069:師兄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2423 字
師父講完後,苦笑着說今天到此爲止吧。他臉上浮現出濃重的疲憊,我和阿露諾魯特立刻從椅子上起身,連慰勞的話都來不及說便離開了旅館。
走出旅館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席捲全身。只是聽着故事的我尚且如此,詳細講述當時痛苦回憶的師父所承受的心力更是無法估量。
回王城的路上,阿爾諾魯特輕輕敲了敲自己挎在肩上的包——裏面裝着師父寫下的許多手記——開口說道。
「最終還是想全部看完,但說實話沒時間。總之先分頭讀吧」
我苦着臉應了一聲,點了點頭。坦白說,要承受師父和他孫女安妮特當時實時記錄下來的赤裸裸的痛苦,實在令人難受。但其中或許藏着什麼重大線索。
我瞥了一眼阿爾諾魯特的表情。他眉間刻着比平時更深的皺紋,但臉色倒不算差。只是他的聲音裏,似乎比平時少了些氣勢,該不會是我多心了吧。
「近期我會再召艾爾維拉過來。想辦法抽空想去弗拉利亞一趟。你來帶路吧」
聽到這話,這次我用力點了點頭。明天再找師父詳談,之後的行動大概是把艾爾維拉帶到弗拉利亞最優先。直接開出精靈的飲水處方會怎樣,在結果不明的情況下,未來的方向根本無從談起。
但問題是,何時才能騰出那段時間。當然得寫遠征研修報告,還因爲發現了新的調配材料,必須提交精靈飲水的詳細資料。再加上得研讀師父的手記——又多了一件讓人頭疼的事。如今魔物襲擊頻發,不知哪天哪座城鎮會遭殃,日常業務也日益繁忙。
(這邊也那邊也,時間總是不夠)
明明纔剛被路易莎溫柔勸告,和盧卡修約好不要太過拼命。
總之只能逐一切實解決,開始在腦海裏制定日程。
***
第二天。明明應該身心俱疲,卻睡得不沉,比平時醒得早。離和師父約定的時間還有段距離,但沒心情再睡,便悄悄離開房間,以免吵醒同室的切爾西,打算先去散個步。
走到面向中庭的外廊,便與宜人的朝陽撞了個滿懷。我「唔唔」地伸着懶腰,正享受着清新空氣時,
「――哦,這不是小姑娘嗎?真早啊!」
豪爽的笑聲剛震動我的耳膜,就有人搭話了。這聲音我有印象。我一邊想着他什麼時候回的王都,一邊回頭,開口準備道早安。
「早上好,維克先生」
我輕輕點頭致意,他眯起左眼。右眼用眼罩遮着,看不見。
「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啊,前幾天剛到。不過馬上又要出發了,這次去北方。」
——然而從維克口中說出的這個名字,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瞬間明白了這點,卻怎麼也無法將卡斯佩爾先生和師父聯繫起來。或許卡斯佩爾先生比看起來年長,是師父現役時期的新人調配師;又或許好學的卡斯佩爾先生追隨隱居後的師父而去——
——師兄。
卡斯佩爾。卡斯佩爾應該就是我的上司卡斯佩爾·克拉森吧。我記得應該沒有同名的人。
艾梅村的結界魔法因他而強化,盧卡修才得以長期離開村莊,進而促成了精靈飲水的發現。而且從奧利弗先生的語氣聽來,爲我們美言推薦護衛的人也是維克。
「像我這樣單純的男人,被人依賴就很開心啦。」
「啊,對了。說起來,那個人現在來了吧?就是你的師父呀。」
「您是從誰那裏聽說的呢?」
我沒聽過師父現役時期的故事,但他似乎在城內也很有名。這位失去一切、在失意盡頭離開此地的高明調配師,想必曾是許多人議論的對象。
「啊,是從卡斯佩爾那兒聽來的。」
他自幼失去雙親,或許也曾是個無法依賴大人的孩子。我不認爲他會把自己的過去與我重疊,但看到我這副不擅長依賴的模樣,他或許有所感觸吧。
突然維克蹲了下來,湊到我這個仍低着頭的人面前,從下方窺視我的臉。我嚇了一跳,反射性抬起頭,他又豪爽地笑了。接着,
維克咚地一聲拍着胸膛,我微微卻肯定地點頭回應。他便滿足地揚起了嘴角。
「以後有什麼事儘管找我商量,我會幫忙的。」
他曾造訪我的故鄉艾梅村,爲我們強化了結界魔法。——數年後,他與那位年輕魔術師弗洛爾一同,身體被魔王佔據了。
這時對話中斷了。我猜他或許正要去哪裏,便體貼地準備離開,維克卻開口挽留。
維克站起身,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神像是懷念着往昔,又像是望向遠方。
我一直受惠於維克,卻什麼都沒能回報。當然我不會就此作罷,打算日後以某種形式報答他。
難道師父和維克是舊識,或許是師父聯繫他說要來王都?
維克說着,臉上帶着不見疲態的笑容,想必他已在短時間內走訪了奧地利國各地。
王城是師父的過去的居所,想必還有舊識在,我猜測維克是從那人那裏聽來的,便問道。看來我猜中了,維克用力點了點頭。
維克說,卡斯佩爾先生的師父也是我的師父貝魯塔,對我來說卡斯佩爾先生既是上司——似乎還是我的師兄。
「哎,嗯。莫非您……和貝魯塔認識?」
維克曾和盧卡修一起回過一次王都,當時我道過謝,但那時我因遠征研修的事忙得團團轉。如今日程比那時寬裕,我覺得該再次道謝,便端正姿勢,向維克深深低下頭。
「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可別這麼顧慮大人,多寂寞啊。」
他說着,眉梢下垂,將原本豪爽的笑容變成了幾分寂寞的樣子。
「只是我單方面知道罷了。我加入希瓦利亞騎士團時,師父已經辭去了王屬調配師一職。但我多次聽聞有位厲害調配師的傳言。去艾梅村時本想順道拜訪問好,好像他不在家。」
無論出於何種原因,維克向我展露的這份近似無償之愛的溫柔,都讓我滿心歡喜、無比愜意,彷彿滲透全身。在「Last Brave」中,他也作爲品格高尚之人備受衆人敬仰,我完全能理解那些人說仰慕維克、想追隨他背影的心情。
「我說好久沒見師父來王都了,至少露個面嘛,可那傢伙固執得很,死活不肯點頭。別看他那樣,其實挺固執的。喂,小姑娘,你去跟你師兄說說唄。好好的師徒關係鬧僵多沒意思啊。」
但這個可能性因維克搖了搖頭,輕易被否定了。
被拋來意外的話題,我愣了幾秒。維克怎麼會知道師父現在在王都?這事應該只有我和阿爾諾魯特知道。這事無需隱瞞,我沒叮囑保密,但很難想象是阿爾諾魯特說的。他本就不是喋喋不休的人,更何況對明顯算不上親近的維克,他不可能說這種事吧。
那麼,可能性就是。
「雖然遲了些,關於艾梅村的事,我實在是不情之請……真的幫了大忙。非常感謝您。」
這個毫無疑問震動我耳膜的詞,讓我徹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