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魔物的目的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3154 字
結束調配後,在返回借宿的民家途中,我和師父借住的屋子左邊鄰居家突然有人猛地衝了出來。
那人影與我正恍惚走着時肩膀撞上了。
「啊!?」
雖說對方衝出來的勢頭很猛,但肩撞肩的衝擊卻很輕,我只踉蹌了一下便站穩了。可撞上的那人影似乎並非如此,像是「咚」的一聲雙膝跪地摔在了地上。
我慌忙蹲下身朝那人影搭話。是個精靈男性。
「那個,您沒事吧?」
他不算壯實,卻也不瘦弱。和我這樣嬌小的少女撞一下就跪地,莫非是身體不適?
那精靈男性彷彿沒聽見我的聲音,始終低着頭——
「勞拉老師!」
身後傳來第三者的喊聲,他慌忙起身,從原地跑開了。
事發突然,我愕然回頭想追上去,卻看見逃離的我身邊的精靈男性,與稍遠處站着的吉克先生擦肩而過的瞬間。
吉克先生盯着那男性的背影看了幾秒,隨後朝我走來。他蹲下身扶起還保持着蹲姿的我,輕聲說道:
「能打擾片刻嗎?」
——我被帶到了阿露諾魯特沉睡的房間。
吉克先生對看守的盧斯圖之民吩咐了幾句,關上了房門。接着他顯得格外坐立不安,一邊留意四周,一邊壓低聲音提議:
「勞拉老師,我們明天就轉移到別的城鎮吧。」
「哎?爲什麼?」
這意外的提議讓我脫口而出樸素的疑問。
畢竟,我不明白理由。爲何突然說這種話呢?
我疑惑地抬頭凝視吉克先生,他眉頭緊鎖。
吉克先生的回答讓我再次恍然大悟。
——原來是精靈村村長親自提出的請求。但既然承接了村長的委託,冒着風險將魔物的「原本目的」之物置於險地,或許那東西對盧斯圖之民也很重要。
我抬頭看吉克先生,他恭敬地向我低下頭。
「那原本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準確地說,是剛纔那位精靈先生——博傑克大人的身體被佔據了。」
「是的。應該認爲襲擊後目的發生了變更。」
我在胸前緊緊攥起拳頭。
「嗯,恐怕是的。他似乎在阿露諾魯特殿下休養的民家周圍徘徊。」
「比如設陷阱……拖太久也不是良策,引誘的話……」
我並不打算爲被監視生氣。實際上,吉克先生和下達監視指令的哈根先生,想必是不願讓我們平添無謂的擔憂與麻煩。況且,常被監視反過來說,也意味着常被護衛。
若我有哪怕一絲力量——也想成爲助力。
驚得我大聲叫出來後,想起剛纔吉克先生格外留意周圍的模樣,我立刻雙手捂住嘴。——我想,若吉克先生所言屬實,他或許是在警惕這段對話是否被那「魔物」聽見。
吉克先生不是會輕易透露「原本目的」詳情的人。他只暗示了幾句,細節並未說明。於是我轉而問起其他在意的事。
「可、可是,精靈村落遇襲是在阿露諾魯特封印魔王之力之前吧?」
盧斯圖之民在這城鎮監視了數日,觀察甄別。誰可疑,誰不可疑。如今發現了可疑人物,便想把不可疑的人轉移到別的城鎮。
那麼,魔物佔據博傑克先生的身體,是在來到這座城鎮之前。而那個時機,恐怕是在精靈村落遭魔物襲擊之際。
我認同這回答。對方若失去目標也無法行動。爲了將疑慮坐實,必須讓阿露諾魯特留在這裏。
「哎哎!?」
魔物佔據人身的事例,過去我也親眼見過。比如意識未被操控卻被魔王之力寄生以助其恢復的艾爾維拉,比如實際被操控、導致魔物侵入這座城鎮的盧斯圖之民,還有阿露諾魯特。
從他那可疑的行徑來看,吉克先生似乎已確信無疑。
也就是說,襲擊精靈村落、佔據博傑克先生身體時,魔物有着與「解除被封印的魔王之力」不同的原本目的。它在精靈村落潛伏執行原本目的時,產生了起初計劃之外的新目的——
「可是,讓魔物混入城鎮沒關係嗎?要是地點暴露了……」
而且,阿露諾魯特體內終究封印着一部分魔王之力。即便解決了博傑克先生的事,他或許也會在這座曾被魔物侵入的城鎮受到保護。——總不能讓魔物得知新本丸的位置。
原來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也被監視着。
(艾爾維拉把阿露諾魯特託付給我了……)
「抱歉。」
艾爾維拉的容顏浮現在我腦海。她將哥哥阿露諾魯特託付給我。可我卻獨自安然逃往更安全的城鎮,這樣好嗎?她以弱小之軀對抗魔王、試圖拯救世界,我豈不是辜負了她的信任?
看來吉克先生對魔物的「原本目的」也已有眉目。
「正如剛纔所說,這只是我們的推測與可能性。即便推測正確,也不知道『誰』在背後操縱。所以我們本打算暗中處理……安排了監視。」
吉克先生露出真心不解的表情歪着頭,讓我覺得自己像在任性撒嬌,慌忙找藉口般連聲解釋:
雖受了他們的保護,但我仍覺得盧斯圖之民終究是警惕心極強且冷靜的。我不打算指責他們的方式,何況這次也是受精靈村村長委託。我知道他們因使命常被迫做出冷酷無情的選擇。
(難怪街上人這麼少……)
「那會讓勞拉老師身處險境。」
「與其說保護,不如說是監視。這也是村長約爾瑪大人的請求。」
所以,精靈男性——博傑克先生被魔物佔據身體,並非不可能。假設這是事實,接下來在意的就是那「目的」了。
也就是說,被帶到這城鎮的所有人,從一開始就被懷疑了。在疑慮消除前,沒人被邀請去真正的避難所——主城。
我們借宿的民家分明是這城鎮居民的住所。那原來的住戶如今去了哪裏?——恐怕早已轉移到別的城鎮了。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阿露諾魯特。若我轉移城鎮,他會怎樣?
但請等等。盧斯圖之民的城鎮,魔物大概是無法進入的。鑑於過去的過失——同胞被魔物佔據引發災禍——城鎮的戒備理應更加森嚴。
這城鎮的結界想必不易被打破。在打倒魔王前,用來保護我們綽綽有餘。但爲了將來漫長的歲月裏再次面對魔王時,想盡可能消除不安因素吧。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幫忙?」
「是因爲可能有被魔物佔據的人,才提議讓所有精靈到城鎮避難嗎?」
我回想起來。博傑克先生像是從我借宿的民家左邊——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這棟房子——出來的。若真是如此,他的目的是……
「那是……這座城鎮可能有魔物混進來了。」
「這座城鎮已允許魔物侵入過一次。無論結界多強,魔物若知曉地點就有破界的可能。等這次討伐魔王告一段落,我們便打算捨棄此地。」
「那個,阿露諾魯特怎麼辦?」
「是精靈村落保管的某樣東西。據說襲擊的魔物離開後,它忽然從保管處消失了。」
「總之,起初我們半信半疑是否真有被佔據的人……但既然可能性出現,勞拉老師請先離開這座城鎮。不能讓您置身險境。準備已經就緒。」
「……他是魔物的『目標』。貿然移動會被對方察覺。我們會增派護衛,在他房間設下結界。」
大概是困惑與疑問一同浮現在了臉上,吉克先生毫無隱瞞地解釋起來:
「是爲了阿露諾魯特體內的魔王之力……?」
然而,精靈村落遇襲時,阿露諾魯特還未將魔王之力封印在體內。若將博傑克先生體內魔物的目的定爲「解除被封印的魔王之力」,時間線就對不上了。
而且,知曉這一系列經過後,我也釋然了。雖說村子遭魔物襲擊,但讓所有村民都到盧斯圖之民的城鎮避難,我一直覺得有些奇怪。即便體制改變,他們向來爲保護血脈用結界牢牢守護的城鎮,很難想象會輕易接納這麼多人。
可是,這座城鎮——有魔物?說實話,我難以置信。
吉克先生搖頭。他的神情無比認真,我明白用含糊其辭的話無法說服他。
我抿緊嘴脣,重新抬頭看他。這次用堅定的語氣,正面直視着他宣告:
「艾爾維拉託付我照顧阿露諾魯特。所以我不能什麼都不做,獨自避難。」
這是毋庸置疑的真心話。但並非出於對艾爾維拉的義氣——「因爲她託付了所以必須做」,而是我內心深處真實的想法。
此刻離開阿露諾魯特身邊,若他遭遇不測,我定會後悔終生。
我對沉默下來的吉克先生放軟聲音繼續說:
「當然,若我實在幫不上忙,我會按您說的做。但若能有我能做的……請讓我幫忙。」
我不想成爲累贅,也不願礙事。但對盧斯圖之民而言,我大概是近乎完全的「清白之人」——未被魔物佔據的外人。與精靈村落的人們不同,我沒有會被魔物佔據的明確時機。旅途中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所以才被列入監視對象吧。
正因爲吉克先生也認爲我是清白的,纔會最先提議我轉移城鎮。
我想着自己或許能派上用場,抬頭望向他。幾秒後,他緩緩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