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守護「現在」的戰鬥

將整套解毒藥託付出去的那天夜裏，我接到了盧卡修他們的聯絡。

跑到「器皿」所在之處迎接我的，是映在水面上的盧卡修他們的笑臉。無需聽報告，看到那表情我便鬆了口氣。

確認我已坐在「器皿」前的椅子上後，盧卡修才重新向我報告。

『順利穿過了森林。謝謝』

雖是從看到青梅竹馬溫和笑容時就預料到的話，但緊繃的身體還是漸漸放鬆下來。

不僅看盧卡修，我也觀察着候在他身後的同伴們的臉色。他們剛與魔物對峙過，雖顯露出疲憊之色，卻沒一個同伴像是被毒侵蝕而身體不適。

「太好了！沒人受重傷吧？」

『多虧了恢復藥，沒事』

盧卡修莞爾一笑。他斜後方，瑪爾塔大聲說「可真是夠嗆啊！」。

用那拉卡果實的氣味，成功將魔物引誘到入口附近。那魔物似乎智力頗高，執拗地盯上了防毒面具。就在差一點就能給予最後一擊時，魔物逃竄般鑽進了森林深處。在猶豫的同伴中，盧卡修和維克追上去，漂亮地討伐了魔物。而且，森林的毒霧也散去了。

瑪爾塔誇張的敘述讓其他同伴苦笑，我卻聽得入神。甚至想到她或許能當好吟遊詩人。

——瑪爾塔的敘述告一段落時，我問出了之前就一直在意的事。

「已經相當近了吧？」

這問題問得有些含糊，但迪奧娜似乎絲毫不差地領會了我真正想問的。

『是的。再往前一點有座大城鎮。我們打算在那裏完成最後準備，然後前往魔王所在之處』

看來勇者的旅程也到了最後階段。

接下來盧卡修他們要去的最後一座城。若是遊戲，離開那座城時大概會出現「繼續前進將無法返回」之類的提示。看到那段文字，有的玩家會直接前進，也有的會爲了收集支線事件等而折返吧。

「就差一點了呢」

『嗯。都到這兒了，接下來就是正面交鋒了』

盧卡修帶着下定決心的笑容點頭。瑪爾塔立刻「嗯嗯」表示贊同。

『果然是這樣？真討厭。就不能建成一進去就是魔王房間的樣子嘛——』

我點頭表示同意他的話。

說到底，我們或許只是在數千年、數萬年的漫長時間裏重複着同樣的事。在神的視角看來，這定是極其愚蠢的。然而，無論多麼愚蠢，我們都必須活在「現在」，守護與「現在」相連的「未來」。

『阿露諾魯特大大削弱了它的力量。魔王肯定也已沒有餘力了』

『從至今的行動來看，我覺得魔王是智謀型的。不管是迷宮還是別的，都會設下圈套來消耗我們的體力吧』

空氣驟然緊繃。就在這時，艾爾維拉出聲打破了沉寂。

即便不說出口，大家想的似乎都一樣，場中氣氛明顯陰沉下來。這時，唯有維克開始冷靜分析。

艾爾維拉說出了孩子氣的直率話語。作爲魔王直接受害者的她這番話，讓大家都一致點頭。

艾爾維拉像叛逆期的女兒一樣對維克頂嘴。這光景莫名令人懷念。在「Last Brave」裏，這兩人也曾有過宛如父女的時候。

——或許他們也在努力營造這樣的氛圍，但此刻確實是平和又美好的氣氛。

「還搶先一步襲擊精靈的居所，奪取阿露諾魯特的身體呢……」

「艾爾維拉」

笑聲平息後，維克神情嚴肅地看着我。

勇者們爲了守護「現在」，向着最後一座城進發。

——但是，未來，遙遠未來的子孫們，或許。從父母到子女傳承的信念，從師父到弟子傳承的技術，終會迎來能解決一切的那一天。

維克輕輕拍了下她的頭，然後略帶調侃地咧嘴笑了。

任何時代都有心懷惡意之人。魔王消失後，出現替代勢力也只是時間問題。悲傷歸悲傷，這就是現實。

『魔王那裏會有迷宮之類的嗎』

『哼！尤利烏斯總是愛擡槓！』

『姑娘，魔王那邊肯定也知道最終決戰臨近了。你們周圍說不定又會變得不太平，多加小心』

『至今魔王已與勇者交戰多次。想必是憑過去的經驗在預測我方的行動吧』

這是再樂觀不過的想法。但此刻的我，對未來抱有希望。

話雖如此，爲何魔王這一存在能屢次復活？難道不能將其消滅，而非僅封印嗎？

『幾百年後的未來如何，我們無從知曉。我們是爲了守護現在而存在的』

『轟然相撞，砰然粉碎吧』

『勞拉就安心等着吧』

『碎了可不行啊』

瑪爾塔的低語讓我追溯起記憶。這並非「Last Brave」特有，而是所有RPG的通例——最終迷宮通常都建得相當錯綜複雜。

迪奧娜以盧斯圖之民的視角做了推測。我想她說的沒錯。

尤利烏斯輕聲低語。他想說的肯定是那句「就算打倒我，還會有第二、第三個魔王……」。

——最終決戰臨近了。

坦白說，這個世界的魔王常用狡猾的計策。若能只是簡單迷宮，反而算好的了。

一直沉默的盧卡修輕輕搖頭，然後用澄澈的眼眸有力斷言。

僅憑一句話便引導同伴的身影，無疑就是勇者。

迪奧娜說，魔王的源頭早已滅亡，其存在是由怨念構成的。所以只要還有懷有那怨念源頭情感的人們活着，它就不會滅亡——

艾爾維拉肯定也在擔心自壞病的事。實際上，這次雖成功治療，下次未必能行。這次不過是各種時機恰好吻合，若在沒有勇者誕生的時代出現自壞病患者，舊日悲劇重演的可能性也很大。

『魔王如今已是怨念的集合體。只要人們還活着，它就絕不會滅亡』

艾爾維拉開心地點點頭。

「這次也很難將魔王徹底封印嗎？」

氣氛再次緩和，瑪爾塔立刻開口。

『就算魔王徹底消失，感覺也會有替代它的什麼東西出現呢』

「好的，我會轉達的」

尤利烏斯無奈地吐槽，瑪爾塔則鼓起臉頰。只有尤利烏斯嘆氣道「你也太隨便了」，其他同伴看着兩人輕快的互動，都笑出了聲。

我想魔王爲備戰最終決戰，已將全部勢力召集到自己身邊，即便如此也不可大意。我繃緊方纔放鬆的臉頰，點了點頭。

『我一定會打倒魔王的！』

聽到盧卡修有力的話語，同伴們眼中閃現光芒。看來他們對未來的不安與不滿已然消散，心意似乎合一了。

「……應該有吧」

『我、我知道啦！』

「嗯。雖然隔得遠，但我一直都在爲你們大家平安祈禱哦」

我對着大大嘆氣、垂下肩膀的瑪爾塔苦笑。

『離城還有段路，從城到魔王那裏也不近。別以爲到最後就能鬆懈』

『往後要一直跟這東西糾纏下去……真討厭』

她那樣微笑着讓我安心，是個溫柔的孩子。不知不覺間，我緊握在膝上的拳頭鬆開了力道。

勇者是代代傳承的。身經百戰的勇者都是不同的人，但魔王卻始終是同一存在。這麼想來，魔王或許更掌握着對抗勇者的「經驗技巧」。當然，勇者一方也主要在盧斯圖之民根據身經百戰的記錄積累知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