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打倒魔王「之後」的夢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4016 字
意識因窸窸窣窣的人聲動靜而浮上。
睜開眼,茶發女性——瑪爾塔便咧嘴笑了起來。
「早——上——好——」
「瑪爾塔……」
用剛睡醒的迷糊腦袋環顧四周,看見瑪爾塔身後站着個賊笑的尤利烏斯。
左右張望,見盧卡修和阿露諾魯特仍閉着眼靠在沙發上,似乎睡得很沉。
瑪爾塔抽出短劍,輕輕拍了拍兩人的頭。
「要割繩子了,兩位快醒醒——」
盧卡修唔嗯着揉了揉眼角,阿露諾魯特則皺緊眉頭坐起身。
盧卡修眨了幾下眼,發現瑪爾塔後猛地睜大了眼。
「啊,瑪爾塔!這是你乾的?」
「纔不是!是那傢伙,那傢伙乾的」
瑪爾塔聳聳肩表示委屈,指向站在自己身後的尤利烏斯。看着尤利烏斯眯眼朝這邊走近,盧卡修長嘆一聲。
「尤利烏斯……」
「喲,早。你們和好了點沒?」
尤利烏斯朝我們三人分別使眼色。與我對視時,他只動了動嘴型道歉:「對不起」。
瑪爾塔用短劍開始割綁我們手腕的繩子。隨着手腕漸漸恢復自由,我鬆了口氣,肩膀也放鬆下來。
等待繩子被割斷時,阿露諾魯特用尖刻的語氣對尤利烏斯說:
「別多管閒事」
「搞什麼,明明你們三個還睡得好好的」
『我在練習隱藏身形呢。大家好像都挺忙的。但一晚就是極限了』
尼克少年連連鞠躬。接着他跑到櫥櫃前,從中取出個袋子遞給盧卡修。
——突然,大門砰的一聲巨響打開,出現的竟是個陌生少年。
看水之精靈這模樣,想來是練習累了,我便摸摸它的頭。它開心地哼了聲鼻子,隨即閉上眼,似乎困了。
——叮鈴一聲,是硬幣碰撞的聲響。
「對。他在洞窟裏被保護起來了」
因此我能理解盧卡修說的「被保護」,但隨之而來的是「被誰保護」的疑問。總不會是洞窟裏的魔物吧。
「盧卡修,你去送過去」
盧卡修朝氣喘吁吁跑來的少年指了指寢室方向。——我猜他就是爲妹妹找藥草而失蹤的少年·尼克吧。
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畢竟身體都僵了。
「謝謝!真的,太謝謝了」
「那孩子,就是之前失蹤的哥哥……」
盧卡修因笑被阿露諾魯特瞪視,卻不在意,拿起剩餘的解毒藥和材料,說了句「我去送」,便朝寢室走去。
「隱藏身形?那是什麼?」
『我們又不是總現身的,對吧?』
確認幾小時後重獲自由的手腕。明明綁了那麼久,卻沒留多少痕跡,許是尤利烏斯綁繩的技術好。
「不用啦。拿去給你媽媽和妹妹用吧」
「保護?……被誰?」
「啊,有。材料也剩了些……」
尤利烏斯呵呵乾笑,露出曖昧笑容躲開阿露諾魯特的瞪視。隨後幾秒尷尬的沉默中,咔嚓一聲割斷繩子的響動清晰傳來。
「我去的話,他會怕的」
單看結果,尤利烏斯做得漂亮。但阿露諾魯特暗忖,或許盧卡修和自己的關係本已惡化,這次只是僥倖成功,下次未必如此,便靜靜給尤利烏斯敲了警鐘。
聽盧卡修這麼一說,我大致明白了這次事件的來龍去脈。
「是些住在洞窟裏的小精靈。它們似乎爲躲避魔物藏了起來,看到少年扭傷腳動彈不得,就保護了他」
「咦?水之精靈呢?」
「有啊!待人親切點,總會有好處的吧?」
「……這次我道謝,但下次起必須事先徵求許可」
「沒必要」
「謝謝,瑪爾塔」
「這個,雖然不多……」
「好啦,割斷咯——」
「哎?咦?說起來,從昨晚就……」
阿露諾魯特立刻揮開尤利烏斯的手肘回答:
目送他的背影離去後,我問盧卡修:
留下的阿露諾魯特肩上,尤利烏斯像要把全身重量壓上去似的,用手肘搭着。
「尼克,你妹妹娜娜在寢室睡下了,已經沒事了」
正伸懶腰時,瑪爾塔這麼一問,我環顧四周。——說起來,從昨晚就沒見着它。
「既然知道,就笑出來啊——」
沉默幾秒後,盧卡修噗嗤笑了出來。我在旁邊憋住笑。
確實,失蹤數日在洞窟裏,他卻看着精神。沒受傷許是多虧了恢復魔法,臉頰也沒凹陷。
「安佩魯,還有剩下的解毒藥嗎」
「哥哥們!」
「又不是我去,你自己去不就行了。你們是兄弟,總有各自的想法吧?」
想必洞窟本因精靈們的守護,成了少女獨自採花也安全的地方。然而魔王復活導致魔物侵入洞窟,精靈們藏起身,洞窟便被魔物佔據了——大概是這樣吧。
確實,精靈大人並非總以光球形態在盧卡修身邊飄蕩,只在必要時現身。雖曾好奇它們究竟藏在哪裏,看來水之精靈也在練習同樣的隱藏身形。這樣既能暫時避開魔王的視線,於精靈而言也是「應有的姿態」吧。
多虧盧卡修他們多帶了些藥草,解毒藥和材料都有剩餘。
盧卡修把遞來的袋子推回尼克面前。少年咬緊下脣,再次深深鞠躬,而後朝寢室跑去。
我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剩餘部分,阿露諾魯特瞥了一眼,對盧卡修說:
聽了溫特爾大人的話,我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身後傳來呼喚,我猛地回頭,只見綠色光球·溫特爾大人,以及化作小狗模樣的水之精靈在那兒。水之精靈朝我腳邊跑來,我抱起它。它眼神隱約迷離,看起來很累。
『我在這兒呢——』
盧卡修肯定也趕走了洞窟裏的魔物。雖說無法立刻恢復,但終有一日能像從前那樣,靠賣特產花維持生計吧。
我剛鬆了口氣,阿露諾魯特便開口了。
「夠了」
面對油鹽不進的阿露諾魯特,尤利烏斯垂下肩膀。
盧卡修和阿露諾魯特因這次的事拉近了距離,這兩人卻還遠着呢。
尤利烏斯像求助般看向我,我卻無能爲力,只能擠個曖昧的笑敷衍過去。
尤利烏斯剛「哈」地嘆口氣,寢室門幾乎同時打開,盧卡修像是送完解毒藥和材料給尼克回來了。
「送過去了。有事就找鎮上的調配師」
鎮上的調配師。這個詞讓我想起昨晚不在家,沒能見到鎮上調配師。
娜娜應該沒事了,但萬一呢。我想趁便把調配方法告訴他。
「啊,對了!這次解毒藥的調配方法,我會順便告訴鎮上調配師的。大家休息吧」
說完我便出了家門——這時盧卡修走到我身邊。他露出清爽的笑容說:
「我也陪你去,勞拉」
「謝謝,盧卡」
***
和盧卡修一同前往的,是昨晚去過的小房子。問過鎮民,得知這裏是鎮上調配師的住處。
按響門鈴,屋裏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大概是回來了吧。
腳步聲在門前停下,接着傳來隔着門的細語:
「請問是哪位……?」
是個年輕女性的聲音。我清了清嗓子,表明身份和來訪緣由。
「初次見面,我叫勞拉·安佩魯。是旅行途經此地的王屬調配師,關於這鎮上女孩娜娜的解毒藥一事——」
話說到這兒,門猛地被拉開。出來的是位戴圓眼鏡的茶發女性,年紀比我稍長,約莫十幾歲後半。
她藍色的瞳孔睜得老大,眼下掛着濃重的黑眼圈。昨晚不在家時我便隱約察覺,她定是很忙。
既然必須離開,只能教最低限度的內容。我滿心遺憾,她卻開心笑着說「學到很多」。
「啊,那個,若是這樣,有幾處——」
是片尾字幕之後的故事。「我」也不知曉的後續。
這麼想着,我不由自主開了口。
她今後也會在這小鎮拼命履行調配師的職責吧。若能改善些環境,定能成爲出色的調配師——
之後我拜訪了她家,在短暫時間裏教她調配方法、分辨藥草等。
盧卡修笑着點頭。僅此一句,我便莫名湧起信心。
——說着,我將調配備忘錄連同這簡略說明一起遞給她。她透過眼鏡,眼眶溼潤,朝我深深鞠躬。
「優渥環境?」
這次的事無疑將她逼入絕境。沒有師父前輩可依靠,只能獨自——
「我忽然真切意識到,自己是在優渥環境中學習的……」
「勞拉一定能做到,絕對。有事我也會幫忙」
「其他調配師呢?」
對着擔憂注視我的青梅竹馬,我坦率說出了剛纔的想法。
說實話,這學習調配的環境相當惡劣。藥草或許能從附近森林洞窟大致採到,但她僅靠少量文獻自學反覆嘗試。即便有天賦,掌握前也要比別人多花好幾倍時間吧。
說了多少次她都不聽,我便抓住她肩膀強行制止。湊近說「別在意」時,她眼淚啪嗒從眼角滑落。
「勞拉?怎麼了?」
——聽到「鎮上調配師」,我想起在弗拉利亞分部的事。那時我被視爲「帶來麻煩的王屬調配師」,遭到了明確的敵意。
周遊世界並非僅憑今日一時興起就能輕易做到。身爲王屬調配師,恐怕也無法輕易出行。但總有一天。
她一邊用手扶正滑落的眼鏡,一邊以近乎撲過來的氣勢朝我靠近。雖被她的氣勢壓倒,我還是爲表友好,笑着開口。
我想幫她。這或許是傲慢,卻是我真心所願。
「沒有,只有我一個」
「太、太厲害了!謝謝您!謝謝您!」
「謝謝您,勞拉小姐」
「王屬調配師大人怎會來這種小鎮……!?」
這時我忽然想到:身處這種環境的調配師,還有多少呢?
我說明去洞窟採來特定藥草,得以順利調配解毒藥;處方已完成,娜娜情況好轉;剩餘的解毒藥和材料已交給她哥哥尼克,若有問題可按這備忘錄再調配
她非常熱心,一字一句記筆記。這小鎮沒書店,她收入也不高,調配相關的文獻似乎都不齊全。自然也沒錢上學。
「說來話長。關於娜娜的解毒藥——」
但當我看到那位鎮上調配師眼睛發亮聽我講解時,我想——我要支援那些在環境不完善的小鎮工作的調配師。
盧卡修總是用笑容推我前行。我點點頭,回頭凝望着鎮上調配師的房子。
「嗯,謝謝。我想試試看」
「或許沒法立刻實現」
鎮上調配師聞言,眼睛一亮,猶豫着拉住我的手臂。
「哇,不必行此大禮……」
「我什麼都做不了……不知如何是好……真的太感謝您了」
「不錯嘛,這個想法」
回旅館的路上,盧卡修的聲音喚回陷入沉思的我。
不知要幾年後。但我一定會,不,必定會再次造訪這棟房子。
「還有其他困擾嗎?我很快就要離開小鎮了,但在那之前……」
「世界和平後,能不能支援這樣的人呢?雖難……」
「嗯。這裏文獻都不齊全,沒有師父。再努力,一個人也有極限……」
雖早有察覺,但親耳聽她說「只有我一個」,想到她的辛勞,胸口便發疼。雖說只是小鎮,如此年輕的女子獨自當調配師,辛苦定是不斷。
沒有王屬調配師支部的小鎮村落,管理往往不到位。或許可以在討伐魔王結束後,等我地位穩固,親自走訪這些地方,捐贈文獻、開學習會——
「哪裏,能幫上忙就好」
這是我第一次萌生的、打倒魔王「之後」的夢想。
——果然如此。
聽着她含淚哽咽的話語,我心生疑問。她住在這小房子裏,難道沒有其他調配師嗎?
雖被這突如其來的眼淚嚇一跳,我輕撫她後背,想來她定是爲救娜娜反覆嘗試過。昨晚不在家,許是日夜奔波尋找新調配法或藥草吧。
「這樣的鎮上調配師,其他地方也有很多嗎?」
這是同情嗎?是優渥者的憐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