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沉重的期待
《因为转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马的败犬女主角,所以要转职成为药剂师》 · 日峰 · 3294 字
决定带艾尔维拉去弗拉利亚后,却没能立刻行动。我自然得先整理好远征训练的报告,而阿露诺鲁特也诸事繁忙,始终抽不出整块时间。
即便如此,总算挤出时间的阿露诺鲁特带着我、梅露彻蒂斯小姐和艾尔维拉,再次坐上马车驶向弗拉利亚。距离上次远征训练约莫过去一个月,比起那时天气多少转凉了些,相当于前世的冬季。
这世界虽没有前世日本那般分明的四季——北方之国终年飘雪,南方之国四季温暖——但时节不同,气温仍会略有变化。一年的流转大体与前世日本相同。想来是为了让身为「Last Brave」大多数玩家的日本人更容易适应吧。光玩游戏时难以察觉,原来这里也有一年的单位,分为十二月,更有类似春夏秋冬的更迭。
「艾尔维拉酱,没事吧?不冷吗?」
我对身旁蜷坐着、一脸倦容的黑发少女——艾尔维拉搭话。她却无力地摇了摇头,身子微微发颤。
「看,弗拉利亚要到了。准备下车吧。」
越过艾尔维拉,淡绿发丝轻晃。眯起红瞳的女性——梅露彻蒂斯小姐朝我和艾尔维拉莞尔一笑,随即蹙眉回头,拍了拍与艾尔维拉反方向、邻座黑发男子——阿露诺鲁特的肩。他从上车起就一直睡到现在。
「喂,阿露诺鲁特!快到了哦!」
被梅露彻蒂斯小姐摇醒,阿露诺鲁特缓缓抬起低垂的头。他似还没完全清醒,用比平时更显稚气的动作四下张望,试图弄清状况。
这时,我们的目光相遇。他刚才为防眼镜滑落而摘了下来,此刻久违地以无镜片的黑眸与我对视。并非错觉,他眼周刻着比平时更深的黑眼圈。
这是从百忙中硬挤出的三天。算上往返时间,在弗拉利亚的停留仅一天有余。原本申请了两天假期,又额外加了一天。必须直奔涌泉处,速去速回。
「虽只能做个简略的向导,还请允许我带路。」
马车停下,我率先下车,引着梅露彻蒂斯小姐、艾尔维拉和阿露诺鲁特向前走。
第一站是旅馆。远征训练期间承蒙艾米莉亚娜女士宅邸关照,常路过此处,却是第一次踏入——当然,得加上「今生」这个前提。
在旅馆办完入住,接过钥匙。这间旅馆只有双人间,我们自然开了两间。
「旅馆订了两间双人间。房间分配……」
「我和艾尔、师父和安佩鲁,两组最自然吧。」
阿露诺鲁特说着伸出手,将一把钥匙放在他掌心。显然疲惫不堪的他,只想尽快躺下吧。他牵过妹妹的手,上了通往房间的楼梯。
阿露诺鲁特身为调合师本就尽责,近来似乎也以魔术师身份受骑士团倚重。我早有预感,他清楚自己的才能。他知道自己优于常人,也正因这份自觉,才将他人的依赖视作理所当然。
并非傲慢。不如说,是种服务精神——将天赋分给那些未曾被赋予的人。
不知如何回应,我嗫嚅着小声嘟囔。但我的声音似乎确实传进了她耳中,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用怀念的语调开始讲述。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点头应「好的」。梅露彻蒂斯小姐回以更深的笑容,示意「该休息了」,不再继续话题。
感到期待沉重、心生恐惧,皆因实力不足,因缺乏自信。那就只能磨练出配得上期待的实力与自信。
「阿露诺鲁特也一样。遇到比你更天才的自己,虽不甘却也生出希望。想着「劳拉酱或许能救妹妹」。」
我正推测着与卡斯佩尔先生及师父们关系尚不明朗的部分,梅露彻蒂斯小姐垂下头。她长长的秀发在脸上投下阴影。
——当我低头,快要被脚下的黑暗吞噬时,梅露彻蒂斯小姐温暖的手落在肩上。猛地抬头,正对上她如母亲般慈爱的目光。
鲜有村民会将「怪老太婆搬来」的事外传——如今我虽去了王都,佩特拉也在城里工作,但艾梅村人基本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找师父想必费了不少劲。
回过神时,我通过王属调合师见习考试已近一年,再过几个月就满一年了。成为助手后日子忙碌,能为己所用的空闲不多,但或许该回到原点,重新学习调合。
师父似乎谁也没告知,就去了艾梅村。这村子无论好坏都封闭,居民们见来了个调合狂老太婆,没多打听,保持着距离。对她而言,或许正合心意。
「……你听说安妮特的事了吧?」
「说这话或许让你觉得奇怪,但别太勉强自己。劳拉酱确实有罕见的天赋,但你的人生属于你自己。你寻找自坏病疗法,说到底是出于善意,而非义务。」
几乎可以肯定,正是我的上司卡斯佩尔先生。
其实早有预感。有人对我的才能抱有期待,将希望寄托于此。这本该是骄傲的事,为何我却感到无尽恐惧?只因我——唯有我自己,最不相信这份赋予我的才能。
梅露彻蒂斯小姐眼角下垂,满含爱意地回忆着过往。
——不对。准确说,是无法完全接受。无法接受自己竟是「那样的存在」,无法接受自己的才能正试图改变师父的意志与人生,这事实太过沉重。
她闭了嘴,然后定定看着我的眼睛,字斟句酌地继续说。
「后来虽有书信往来,但听说她收了弟子时,我大吃一惊。更惊讶的是,她说想给优秀弟子更好的调合环境,竟亲自来我这儿拜访。」
——小卡斯佩尔。这名字让我心头一跳。
面对调合相关事物时异常清晰的记忆力,凭直觉就能成功的调合手法。正因自知没付出足以匹配实力的努力,我才总被不安笼罩:这份才能会不会有一天突然从我手中溜走?
他父母是骑士、宫臣,还是调合师?在王城供职?或许他父母与贝鲁塔师父交好,是世交——
安妮特。这个名字让房间里的空气骤然紧绷。
「后来小卡斯佩尔也加入进来,我们四个——安妮特、我、奥利弗,模仿着大人的样子玩过家家带孩子……可开心了。」
因停留短暂,带的行李本就不多。刚把东西大致归置,在床边坐下松口气,梅露彻蒂斯小姐突然开口。
不清楚安妮特具体何时离世,因此与梅露彻蒂斯小姐他们的年龄差不得而知,但看来他们年长些。
梅露彻蒂斯小姐口中那位「师父的弟子」,明明就是我自己,我却毫无实感。她讲述的著名调合师贝尔塔的杰出弟子故事,不知为何像在说别人。
他、梅露彻蒂斯小姐、卡斯佩尔先生,还有我。著名调合师贝尔塔收下的四位弟子,如今总算全知道了。
「得知安妮特患上自坏病后,你也听说了吧。她死后,师父没跟任何人说就消失了。直到发现她在艾梅村,我们找了好久。」
「终于重逢时,师父和从前一样。但与其说接受了安妮特的死,不如说像是放弃了一切……」
从师父的话里,我已猜到梅露彻蒂斯小姐多少知晓安妮特的事。
梅露彻蒂斯小姐的父亲,在王都作为王属调合师侍奉师父,之后生下了她。那么她的双胞胎弟弟奥利弗先生,想必也是王都出身。
但思考前,有件事必须先确认。
「安妮特……安妮特就像我的妹妹。奥利弗天生体弱,性子也怯懦,没少被年纪小的安妮特使唤呢。」
梅露彻蒂斯小姐的父亲。原来他是第一位弟子。
或许某天开始调合,连火候都掌控不了了。
为何我——劳拉·安佩鲁会被赋予调合师的才能?若「Last Brave」里的劳拉·安佩鲁也有此设定,我或许会无条件相信是神明的设计。但「Last Brave」的劳拉并无此描写,至今我仍在心底质疑自己的才能。
是啊,并非义务。这只是阿露诺鲁特个人的「请求」。但对卢卡修、对阿露诺鲁特、对这个世界的「请求」,我绝不能拒绝。
第二次猝不及防听到他的名字。虽不知缘由,但从「过家家带孩子」这个词看,当时年幼的卡斯佩尔先生,大概是受梅露彻蒂斯小姐他们照顾吧。
——投来的期待,沉重得可怕。
没人知道她的过去,也没人想探究。
「我父亲是个怪人,晚年拜人类调合师为师。他是贝鲁塔师父的第一位弟子哦。」
或许某天翻开文献,什么都记不住了。
而他常说的那个常回去的村子,大概就是阿露诺鲁特和艾尔维拉出生的地方吧。
「嗯,就是他。出息得真快呢。当年那个小不点啊……」
「是的。那个……梅露彻蒂斯小姐您也认识她啊。」
她顿了顿,抬起头,脸上浮起温和的笑。
「说你的才能点燃了师父的好奇心……或许该这么说吧。不,说不定她潜意识里,是对你的才能抱有期待呢。期待你能找到夺走她一切的自坏病疗法。」
梅露彻蒂斯小姐像抢似的从我手中夺过房卡,朝我眨眨眼。我追着这位依旧风姿绰约的女士,也踏入了房间。
——并非义务。这句话让我肩头微松,胸口却一阵发闷。
我想大喊「我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但这做不到,勉强挤出的只有「怎么会……」这句颤抖的可怜话。
「小卡斯佩尔,就是现在那位王属调合师……」
「我是父亲拜入贝鲁塔师父门下后出生的孩子,所以生在王都。不过父亲常带我们回他自己的村子,要说故乡,其实是那个村子。」
「我们也今天休息吧,劳拉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