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尤莉婭的婚事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3841 字
遭遇魔物襲擊,向大人們大致說明完情況後,我帶着拉德米拉回到了自己家。因爲家裏還留着前些天給盧卡修做的恢復藥。
邀請拉德米拉來家,是考慮到她總爲我受傷而憂心忡忡。若讓她親眼看到我喝下恢復藥後傷口瞬間癒合的模樣,或許能稍稍撫平她因我替她擋下攻擊而受傷的心。
即便如此,我握着藥瓶仍不禁思忖。這還是第一次喝治癒傷口的恢復藥。
我凝視着那瓶色澤通透的藥劑,隨後一口氣喝了下去。瞬間,感到血液「唰」地湧向患處——不知爲何,這感覺似曾相識。這時我猛然想到:這和前些天爲艾爾維拉試做恢復藥時,誤飲失敗品的觸感有幾分相似。
沒有像那次那樣誤以爲血管被灼燒的劇痛,只是全身流轉的熱感,確實很像。
(難道說那並非失敗……?)
要判斷還爲時過早,材料不足。但或許,將上次的「那個」斷定爲失敗也爲時尚早。
正想着回去後能否再設法試驗一番,便感到湧向患處的熱意漸漸退去。睜眼一看,魔物利爪留下的傷痕已徹底癒合。
我朝仍在眼角噙淚的拉德米拉「唰」地伸出右臂,故意讓她看清。
「你看,已經好了哦」
「……真的嗎?」
「真的。你看?」
「勞拉啊,真的對不起呢」
拉德米拉緊緊抱住我的右臂,淚水再次從眼中滑落。
連疤痕都沒留下,甚至看不出哪裏受過傷。即便如此,她仍一邊道歉一邊流淚的模樣,讓人心疼。
「別這麼在意啦,拉德米拉。連疤痕都看不出來……」
「可是……」
「比起這個,我沒被我扔出的液體濺到吧?沒事吧?」
面對仍在絮絮叨叨的拉德米拉,我轉移了話題。她被突然一問,圓睜着眼,慢慢歪了歪頭,似乎沒明白我的意圖。
我注視着她穿的連衣裙,繼續說道:
聽到這個名字,我沒能立刻反應過來。
「這是之前沒說過的事」
話說回來,尤莉婭聰慧又貌美。塞爾希奧小時候雖是捉弄盧卡修的調皮鬼,遊戲開始時已長成相當可靠的青年。我本不想插手別人的戀情,但還是衷心希望他們能組建幸福的家庭。
拉德米拉頻頻點頭後,慢悠悠地說:「我差不多該告辭了。打擾了。」趁我因這突發狀況驚愕時,她已飛快地跑走了。看似慢性子,動作倒意外敏捷。
「我要結婚了」
尤莉婭說到這兒,臉頰泛起紅暈。這表情比剛纔更顯稚嫩,像個正當花季的少女。
竟是尤莉婭本人。
「還算可以吧。勞拉除了盧卡修,幾乎不和別的男孩說話,所以不知道吧?」
我委婉示意她進屋,她卻只是默默搖頭。沒等我開口問有何貴幹,她先開了口:
但我完全不記得尤莉婭和他有過交集。不過也可能在我去王都後,兩人關係才親近起來。
「好厲害!」
——這突如其來的表述讓我足足愣了十幾秒。
***
「哎呀,尤莉婭,你怎麼來了?」
這是種能溶解魔物皮膚的藥,光想象它沾到人皮膚上,就讓我脊背發涼。
我再次睜圓雙眼,慢慢消化這個事實。
「……恭、恭喜!」
佩特拉、拉德米拉,還有盧卡修,他們知道這事嗎?在這沒什麼話題和流行的小村,結婚消息怕是會立刻傳開——
「這事我想親口告訴你」
面對意料之外的訪客,我不禁微微歪頭。
尤莉婭「呵呵呵」地笑了。那笑容沉穩又成熟。
正被拉德米拉如怒濤般的提問壓得喘不過氣,母親卻怯生生地喚道:「有客人哦。」這是逃離提問的好機會,我立刻起身走向玄關,連來人是誰都沒確認。
大腦徹底宕機,作爲朋友勉強擠出的,只有笨拙的祝福:
「喲,拉德米拉。原來你在勞拉家呀。……對了,能借一步說話嗎?」
若問原因,其實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他們很少主動找我說話,而我本就打算離開村子,覺得沒必要深交——這真心話,是不是有點壞心眼?
這時我猛然想到:對方究竟是誰?聽描述,尤莉婭不像佩特拉那樣外出打工。那麼……
「有請師父幫忙啦」
紅褐色的捲髮,帶着雀斑。對了,塞爾希奧是艾梅村的少年。
然而拉德米拉遲遲沒有回應。她保持着圓睜雙眼的表情,湊過來窺探我的臉。正疑惑間,我終於蹲下身查看她的裙襬。
尤莉婭比我大兩歲,在偏僻小村裏也算適婚年齡。但故事開始時,和我同輩的少年少女應該都還沒結婚。雖說最早登場的NPC未必絕對,這話倒讓我語塞。
看她這樣,我不禁覺得戀愛中的她很可愛。
拉德米拉方纔陰鬱的表情一掃而空,同樣猛地蹲下,湊過來看我的臉。我對她這切換之快略感驚訝,卻也喜歡她這樣坦率地將情感流露在聲音和表情裏。
「能問問你要和誰結婚嗎?」
原來如此,是結婚啊。
若拉德米拉真沾上了毒藥,當時就該尖叫了。所以我本以爲不必擔心,但萬一裙襬上沾到了——也說不定。
尤莉婭要結婚?
「吶、吶,跟我說說嘛?是怎麼做的呀?」
「啊,勞拉」
塞爾希奧,塞爾希奧——我在口中默唸幾遍,試圖在腦海裏勾勒出他的模樣。花了好幾秒,才終於浮現出一張臉。
粗略一看,衣服上似乎沒濺到毒藥。我判斷後站起身,拉德米拉也跟着站起來,像在追趕我。
「看你嚇一跳的樣子」
「勞拉,突然來訪不好意思」
「總之,恭喜你。早說一聲的話,我就買點賀禮來了」
我先鄭重聲明「也沒什麼有趣的故事啦」,再逐一回答她的問題。
被獨自留下的我和尤莉婭目光相遇。她淡淡一笑。我雖不明所以,還是回以微笑。
拉德米拉眼睛發亮,湊近我的臉,活像個年紀相近的妹妹。
「傷沒事了吧?」
這話戳中了痛處。
看來拉德米拉跟了過來,她和尤莉婭低聲交談了幾句。從這裏聽不清內容。
幾年前,我拼命想擺脫「勇者青梅竹馬」的標籤,爲此努力和尤莉婭她們加深關係。但另一方面,我幾乎不想和村裏的男孩們來往。
「嗯、嗯。讓你擔心了,抱歉」
「這也太……突然了。畢竟之前完全沒提過……」
她若無其事地說。確實沒印象她提過,但被這麼直白一說,反而覺得好笑。
「塞爾希奧」
「……那是勞拉做的嗎?」
「……你們倆關係很好嗎?」
結果,站在玄關的是——
「那是帶點毒性的東西,要是沾到衣服上,就直接扔掉吧。」
「啊……恭喜你,塞爾希奧」
大概是等在門邊,塞爾希奧突然從旁邊探出頭。他的臉比尤莉婭更紅。
我們曾隨口聊過幾句,彼此認得。在這小村子裏,這很正常。但我在艾梅村最後幾年幾乎只往返於家和師父家,和他還算有段空白期。也就是說——比起初次見面的人,我實在拿不準和他的距離感。
「那個……想要什麼賀禮?」
「送點王都的好喫的甜點吧,尤莉婭喜歡喫甜的」
我「哈哈哈」地笑了。在我印象裏,他還是那個捉弄盧卡修的調皮鬼,這清爽的笑容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說他「變乖了」會不會太早?但他此刻的表情確實明朗,眼眸中閃爍着光芒,彷彿在凝視與未來伴侶共度的人生。
而且,他和盧卡修幾年前就已和解。雖不會忘記他小時候捉弄盧卡修的事,但也不該插手當事人之間的關係。
如我所料,對話並不熱烈,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塞爾希奧似乎覺得尷尬,用指尖撓着發紅的臉頰說:
「我們倒搶在你們前頭了啊」
「……我們?」
「你和盧卡修」
——我自認爲此努力過,可我和盧卡修的關係,在他們眼裏果然還是「那種」嗎?
但細想之下,我最好的男性朋友確實是盧卡修,反之亦然。只要不想破壞這份珍貴的青梅竹馬關係,被這麼說也在預料之中。
——沒錯,是在預料中。但對這村裏人動不動就把關係好的男女往戀愛上扯的習慣,我多少有些哭笑不得。畢竟在這小村,同鄉年輕人結婚並不少見,對他們而言或許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啊哈哈……盧卡修確實是很重要的青梅竹馬,但應該不會變成塞爾希奧和尤莉婭那樣吧」
「是嗎?」
是啊。我點頭,塞爾希奧露出打心底意外的表情。不止他,旁邊的尤莉婭也是。或許在艾梅村,盧卡修和勞拉結婚——已是他們眼中的「既定事實」了。
這讓我忽然理解佩特拉向我告白時的心情。在她看來,闖入被村民如此認定的兩人之間——準確說「闖入」或許不妥,但佩特拉當時的心境大概如此——確實需要勇氣。
「因爲是青梅竹馬,就不會輕易結婚啦。……婚禮一定要叫我們哦」
佩特拉或許已有所察覺,所以纔會向我告白,傾訴她對盧卡修的心意。
她突然提出意想不到的請求。
我深深嘆了口氣。尤莉婭在這村子裏找到了自己的設定與職責,並決心履行。而村民大概也對我和佩特拉、拉德米拉抱有同樣的期待。
爲了履行設定與職責而挺直腰板的尤莉婭,顯得格外美麗,宛如真正的大人。
關於佩特拉的戀情,靜觀其變或許是最好的選擇。我還沒得出答案。
「對了勞拉,以後能教我們的孩子調配藥劑嗎?」
「祝你們永遠幸福」——我剛要說出這句帶點調侃意味的話,
「我們的孩子」。難道……
我不由得無禮地看向尤莉婭的腹部。眼下那裏並沒有隆起的跡象。
——對了。我是不是該告訴佩特拉「我沒有那個意思」?但就算沒有我,幾年後她失戀的事實也幾乎不會改變。
——在前世,這話可能會被斥爲時代錯誤。但在這個世界、這個時代,卻是理所當然。
「當然會去的。日子還沒定,但一定會通知你」
「是、是啊,嚇我一跳……」
此刻我才真切感受到這個事實。勞拉和盧卡修在「Last Brave」中被村民執着催婚,想必也是爲了這未來的新生命。我並無指責之意。「我」覺得不合常理,對村民而言卻是常識。
拉德米拉呢?她是我們中最年幼天真的,似乎還沒意識到。但她總有一天也會……
我這過於明顯的舉動沒讓尤莉婭皺眉,反而引得她放聲大笑,還補了句「是未來的事啦」。
「還沒計劃呢」
「……但總有一天會的。艾梅村……你看,村民也不多吧。增加勞動力,也算是我們工作的一部分」
尤莉婭和塞爾希奧似乎仍有幾分不解,但對「希望你們參加婚禮」這句話,都笑着點頭答應了。
在封閉村莊裏,年輕女性的職責就是生育。男人們則捨身守護婦孺,小村才得以勉強延續。
微笑的尤莉婭很美。我並非懷疑,而是確信她和塞爾希奧的婚姻是發自內心的願望。
若強硬否定,反倒可能招致誤解。我用盡可能輕鬆的語氣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