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收了一位徒弟
《因爲轉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馬的敗犬女主角,所以要轉職成爲藥劑師》 · 日峯 · 2582 字
馬車剛準備妥當,我和艾米莉亞娜女士便決定從普拉託諾維納撤離。連好好告別的時間都沒能擁有——雖說心裏想着這並非此生永別——我們匆匆收拾行李,像逃難似的往馬車裏塞。
離開普拉託諾維納前夕,亞克先生他們總算擠出時間趕來送行。可一見艾米莉亞娜女士的身影,那對戀人立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我被徹底排除在外。雖沒爲此不滿,但渾身不自在,便退到稍遠的地方等候。
「亞克大人……」
「別露出那種表情。」
亞克先生緊緊抱着撲簌撲簌掉眼淚的艾米莉亞娜女士。這對戀人依依惜別的模樣,即便有些不合時宜,也宛如電影中的一個鏡頭,看得入了神。
覺得不該如此唐突地注視,我移開了視線。可耳朵仍不由自主地朝向兩人。
「請一定要……平安無事。」
艾米莉亞娜女士的聲音在顫抖。想必她仰望亞克先生的眼眸正晃動着,眼角溢出晶瑩的淚水,怎麼也止不住吧。不用看也能想象。
凝視着這般未婚妻的亞克先生,究竟是什麼表情呢?是在溫柔微笑着安撫她,還是因艾米莉亞娜的可憐模樣而皺起眉頭,抑或是……
「艾米莉亞娜會一直、一直等着。」
這話勇敢又堅強。
聽得我胸口一陣發緊,不由得轉身走開。再繼續偷聽下去,我自己也要哭出來了。
他們要守在城裏,迎擊魔物。
勝算究竟有多少呢?亞克先生和阿露諾魯特都沒肯詳細告訴我們魔物的情況。與此同時,他們也絕口不提「勝利」或類似含義的詞。
不安掠過心頭。
在我看來,阿露諾魯特此時戰死的可能性極低。畢竟艾爾維拉的問題還絲毫未解決。但這也正是漸漸看到希望的時期。這種時候他要是死了——從遊戲角度想簡直不可能。「Last Brave」可是王道 RPG 啊。製作組應該不喜歡那種曲折、說白了就是令人不快的展開——
可如今,這個念頭也不能百分百相信了。
我也想過,亞克先生作爲遊戲角色登場,在這次作戰中戰死的可能性應該很低。但這個世界正逐漸偏離我記憶中的「Last Brave」——
如今我只能祈禱他們平安。前世的記憶毫無用處。說什麼「強就開新周目」,都是空話。
「勞拉!」
「艾米莉亞娜女士,請用這個。能暖身子。」
本想對離去的背影說句惜別的話,可擠出來的詞句幼稚又微弱,聲音也帶着細微的顫抖。
「……請多保重。一定要愛惜身體。」
阿露諾魯特的聲音從背後插進來,打斷了我。驚詫回頭,只見他沒穿慣常的白衣,一身便於行動的士兵裝束,正朝我走來。
她們會在普拉託諾維納支部繼續調合,等援軍集結到一定程度就撤往安納。那樣的話,大概幾天後就能在安納重逢吧。——只要不出意外。
金色劉海間,晃動的藍眼睛和緊咬的可愛下脣若隱若現。
正低頭想着,一聲清亮的呼喚傳來。循聲抬頭,一道鮮豔的紅闖入視野。
我並非想反抗。我知道自己留下只會添亂。可即便如此,若有可能,誰不想站在戰場邊緣盡一份力呢?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她語氣生硬,像藏着決心,我不由得挺直脊背。
「因爲我不會死。」
「那個,勞拉大人。」
「我也想做點什麼幫忙。可我沒魔力也沒力氣……」
「只待到援軍到來。等魔術師派來,恢復手段多了,我們就撤到安納。接下來要泡在調合裏了。勞拉你也別勉強,多注意身體。」
「知道了。但不是以師徒之名……能請您幫我這個不成熟的人的忙嗎?請多關照。」
我們對視了幾秒。先妥協的——是我。
面對可愛少女的眼淚,我慌了神,不知該說什麼。可她本人毫不在意自己的淚,用從未有過的堅定目光直視我。
我用上目線窺探般望着維爾瑪女士的表情。察覺到我的視線,她歪了歪小腦袋,帶着「嗯?」的疑惑微笑。那晃動的紅髮讓我想起曾短暫失焦的瞬間,不禁打了個寒顫。
一滴淚珠從她眼角滑落。一旦開始,淚水便撲簌撲簌順着臉頰淌下來。
「爲了艾爾維拉。」
維爾瑪女士微微彎腰與我平視,溫柔地笑了。
我順從地點點頭。阿露諾魯特鬆開交疊的手臂,像回應般輕輕頷首。
維爾瑪女士正帶着普拉託諾維納支部的另一位調合師朝這邊走來,我也連忙跑過去。
想起爲逃離「敗犬女主」的未來,跑到村口找老太婆——也就是師父拜師的那天。不知不覺已過去六年多。不知該說「還沒」還是「已經」,感覺像昨天的事,又像遙遠的往事。
她握住我的手,滿面笑容點頭道:「請多關照,師父!」我想糾正說不是師徒,可這話似乎沒傳進她耳朵。
她接過藥,像是想借此分散心神,一口氣灌了下去。
***
「求您了。」
「果然我也想——」
究竟要說什麼?該不會是要回去吧——正緊張地繃着身子等她下一句,卻聽見——
「隨便使喚我!求您了!……因爲我除了等待,什麼都做不了。」
他沒回頭,繼續說道。
「……那我在那裏繼續調合就行了吧?」
這衝破鼓膜的話語完全出乎意料。
我沒能立刻回應,艾米莉亞娜女士或許誤以爲這是無聲的拒絕,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湊近身子,繼續說道:
我也給自己備的恢復藥倒了些,幾口喝完。這藥見效快,入口後暖意便緩緩蔓延至指尖。
「不行。安佩魯要先撤到安納。已經聯繫安納支部了。」
「請收我爲徒好嗎!?」
——王屬調合師助手,十四歲。不知不覺間,竟收了個徒弟。
想必我的話沒能傳到阿露諾魯特耳中——正這麼想時,踩雪的腳步聲停了。
——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必須想辦法應對眼前這個向我低頭的艾米莉亞娜女士。
最後瞥我一眼,他便轉身離去。
「啊,對不起……」
「不、不是,那個,艾米莉亞娜女士……」
上了馬車,我把出發前調好的恢復藥遞給悶悶不樂的艾米莉亞娜女士。說是恢復藥,其實是煎了有暖身功效的藥草,和熱茶差不多。雖有少許苦味,但連小孩子都知道對身體好,常喝。
「嗯。過會兒王都——卡斯佩爾先生會下達指示。在那之前拜託你了。」
收徒什麼的。老實說我從沒想過,甚至覺得不可思議。
按指示內容,我可能要從安納進一步撤往王都。想起阿露諾魯特過去的言論,他似乎原本就反對把我派到普拉託諾維納支部。
我對這近乎命令的話語沒應聲,反而怨恨地抬眼望向他漆黑的瞳孔。或許察覺到我眼中的不滿與牴觸,阿露諾魯特的眉梢微微挑起。
看着拼命懇求的她,我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嘴脣翕動。聲音努力壓抑着顫抖,聽起來緊繃又痛苦。
卡斯佩爾先生的指示。這話讓我猛地回神。
她含糊其辭,低下頭。
我淡淡一笑,伸出右手。艾米莉亞娜女士臉上頓時綻放笑容。
「維爾瑪女士你們要留在這裏嗎?」
「我知道調合需要豐富的知識和紮實的技術。就算我學幾天也做不出像樣的恢復藥……但摘指定的藥草、打掃之類的雜活,一定能幫上忙!」
「……知道了。」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