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的夜空:风云急,见光
《香格里拉边境 ~粪作猎人向神作游戏发起挑战~》 · 硬梨菜 · 3823 字
白蛇的部下全都低着头,只有一条蛇抬起头。
「……主人。」
求求您,求求您。她这么说道。
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已经无法看到主人报仇雪恨的结局。既然如此,至少……
「……别这样,为什么要来找我?别管我了。」
小蛇无法对哀叹的白蛇说话。只有和白蛇有密切关系的眷属才能做到,而小蛇已经失去主人,没有对象可以传达她的意志。
「就算有那种东西,那又怎样?没有人能赢过他,只能放弃了。」
那种事根本无所谓。
她不是为了讨论能不能赢,才耗损生命来到这里。
啊啊,支撑自己的生命发出巨大龟裂的声音。支撑身体的力量消失,她无力地让头撞上地板。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求求您,求求您。
她不是希望主人救她一命,不是希望主人现在就把仇人的首级带回来。
而是希望主人能将她连结起来。
希望主人在死前,能接受这条小蛇的心意。
只要有人愿意承受这份遗憾,至少我就能心服口服地死去。
生命的期限已经近在眼前。光线正从逐渐变亮的窗外射入室内。
「我受够了,受够了受够了受够了受够了……我不要,再害怕下去了……不要再管我,不要看我…………救救我……」
没有人愿意抬起头。就在时间即将流逝的时候——
打中了。没打中。你先去死吧。
我猛然冲上前,发动不知使用过多少次的技能,补强加速力,一口气冲进「绯色之伤」的怀中。这股加速力、回避力,就是让我留在现世的细线。
我高高举起手,祈祷着「别让我在死前分离」这种乱七八糟又没用的要求,同时祈祷着即将消失的技能再撑两秒,一直线冲向「绯色之伤」。
糟糕,比起这件事,我的声音完全变成女声了。事到如今,我才涌起笑意。笑容很重要,要笑着撑过去,疯狂和理智只有一字之差啊!!
「嘎吼吼吼吼吼吼……」
「去死吧!!」
用非常简单易懂的方式说明,就是100的体力中,只要削除90,防御就会变成十倍,所以剩下的10点体力,实质上就等同于100点。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寂静。
该不会没办法吧?如果防御力上升的上限真的是十倍,我就必须再花五小时,重现我给予他的伤害。
「很好……我的脑袋开始变得奇怪了。」
没错……我想起鳞癌。那座孤岛上,也有那种只把人类当成饲料或玩具的粪级敌人。单枪匹马杀掉那种只靠天生优势生存的畜生,远比暗杀十个人还要快乐!
咳噗。
快点死吧,马上去死吧,给我去死吧。我将近乎怨念的想法灌注在墓碑之剑上,不断攻击。但他还没倒下,虽然他好几次摇摇晃晃,但确实被逼到绝境了。不过……距离他的HP归零还很遥远。
即使体感重量减轻到单手就能挥动的程度,我依然用双手紧握斧枪全力挥出,给予「绯色之伤」的左头部足以称为重伤的严重伤害,让它尝到与别离无缘的死亡滋味。
然后爆炸。
「我……赢了!!? 」
不过现在没有那么方便的长枪,就算现在叫潘赫尔贡过来……我敢断言,我绝对不会叫它过来。
这是熬夜特有的亢奋状态。如果输了,我大概会连续三天踹垃圾桶泄愤,但要是赢了,我就能连续一周回想起这场战斗而窃笑。事实上,当我打倒拜巴尔率领的垃圾猩猩军团二十人时,我就一直窃笑个不停。
那么现在吐出的黑色块状物就是先前的粘液块被压缩到极限的……重油块。
经过一整晚的死斗,终于有了成果。多拉库尔斯・帝诺塞拉的一头「绯色之伤」,甚至让人觉得无敌的巨大身躯,现在确实因为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而倒下。
这是没有做好即使濒死也要继续往死亡前进以求生存的觉悟,就无法办到的自爆觉悟至近距离引爆。
像挑战水晶群蝎和西格蒙尼雅的虫子一样,互相残杀、互相进化也是游戏的醍醐味……但初见破关的魅力还是胜过一切。因为脑内啡和肾上腺素两者都会大量分泌,所以是原液200%。哈哈哈,我在说什么啊。
以血液来说颜色太暗,以呕吐物来说又太粘稠。乘着北风贯穿鼻腔的压倒性油臭……这……这家伙居然在这种时候使出新招——
「与体力剩余量成反比的防御力强化……!!」
这时,乌黑的重油块膨胀成白色,声音消失——
如果先前的粘液块是可燃性油。
「来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想用几百几千句话来形容这个战场,到头来还是能全部归纳成这三句话。
那是阳乐和「绯色之伤」进行死斗的声响。玩家们察觉到声响而靠近,却被卷入爆炸而被轰飞。足以造成这种冲击和高温的爆炸,在树海的一角制造出一片焦土。
至于威力,等同于陨石坠落。
多拉库尔・迪诺・萨贝拉「绯色之伤」,拥有可说是返祖现象的「火」之术的独一无二特异种。
「喝——!喝——!」
天空开始变亮,凉爽的风抚过脸颊。不,这一定是冷到冻人的北风。从「绯色之伤」全身不断冒出加热的白色空气,如雾气般摇晃,当一阵特别大的风吹来时——
我早就知道了,虽然知道,但果然还是……比起处理怪物火车前的几个小时,这一、两个小时要难受多了。是因为无法回复?这也是原因之一,因为有可能一击就死?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最消耗精神的理由,并不是这些。
如果是我那个喜欢自爆的邪门歪道持有的,拥有香格里拉边境最强等级的防御贯通性能的圣枪,或许连这家伙的鳞片都能贯穿。
在那特殊的体内构造中,储存可燃性粘液物质的脏器里,除了作为粘液块原料的物质,还另外储存压缩了被捕食者吃掉时摄取的脂肪等物质的重油块。
死了吗?不对,是濒死!!就是现在,只有现在!我要在这里杀了它!在这里死吧!我要在这里获胜!!
「绯色之伤」吐出了某种东西。是血吗?还是呕吐物?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即使自己也是兄弟的头部之一受到失去半张脸的重伤,另外两个……不,包含直接命中左头部在内,所有头部都为了杀死我而战意沸腾地咬了过来。
「真是愉快的时光……对吧,兄弟?对吧!」
既然一击无法杀死,那就揍它一百下。只要能造成伤害,就算是神,游戏玩家也能杀死。已经不管对方是脆弱还是强壮的部位,以打带跑为前提,只要有机会攻击,就对「绯色之伤」发动攻击。
铿!
这是只有在真的被逼到极限时,才第一次展现的「绯色之伤」最后也是最大的火力。
多拉库尔斯・帝诺沙贝拉斯「绯色之伤」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只听别人描述过其存在的人,大概会说头部的数量或是凝固汽油弹攻击吧,但实际战斗过……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善战过的人们,应该都会异口同声地回答同一个答案。
「绯色之伤」还活着。在左头部完全沉默,右头部也几乎停止机能的情况下,可怕的绯色三头龙确实还留在死亡的深渊里。
是啊,没错。现在这个瞬间,我感到无比的快乐。
正如其名,刻划在全身的绯色之伤,仿佛随时都会渗出血来。那些伤口随着他接近死亡而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红、越来越红。仿佛在说生命只有在死亡之际才会真正闪耀,他的鳞片和肌肉都越来越强韧。
巧妙地活下去的诀窍,就是不要勉强自己贪心。在击中一击的当下,我已经进入回避行动,躲过三头龙的强行攻击,重新摆出架式,准备再次与死亡别离。
已经来不及回避,就算往后跳开……
……
那么,和「绯色之伤」展开死斗的那个人类呢?
正常来想,那个人不可能还活着。大树被折断,地面被挖开,受到这种规模的大爆炸波及……不可能还有生命存在。
再加上重油块也拥有和普通粘液块相同的性质。换句话说,就是一旦沾上就绝对不会因为在地上滚动而熄灭,宛如凝固汽油弹的火焰。就算……就算那个人类真的撑过冲击和高温,袭向他身体的火焰也会立刻把濒死的肉体烧成灰烬吧。
即使如此,「绯色之伤」也绝对没有大意。
在看到尸体之前,斗志和杀意绝对不会平息。它瞪着扬起的尘土……
然后,在小心警戒的「绯色之伤」做出对应之前。
「啊啊啊啊啊啊!」
比投掷更快,贯穿尘土飞来的「剑」刺进「绯色之伤」中央头部的眉心。
「这样就……!」
一个人类贯穿尘土冲了出来。身穿丧服的女性不顾自己凄惨的模样,只是一心一意地瞪着一处奔跑。
为何还活着?为何没有死?为何没有被烧死?凭「绯色之伤」的智能无法在这个瞬间导出答案——将别离而无死亡之念刺入地面当成冲击的盾牌,不顾一切地用额头打破阳乐只有一两瓶的最高级回复药,将瓶子互相碰撞,最后用嘴巴咬碎,用全身沐浴在药水之中来彻底抵抗火焰——
不是因为热而消失,而是回复药淋上拒绝治愈概念的黑死衣裳,让丧服保持溶解了六成左右的服装状态,女性奔跑、高举、挥动,目标只有一个地方。。
身缠死亡,挥动死亡,突破漆黑的爆炸热能……灌注全身力量的墓碑之刃狠狠击向刺进「绯色之伤」眉心的屠龙剑。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用铁锤敲打钉在树上的钉子,会有什么结果呢?
甚至忘了屠龙剑可能会碎裂的孤注一掷的穿刺,让灼矛剑的剑刃刺得更深。
这便是这场漫长战争的休止符。
无论离死亡多远,都绝对无法彻底逃离。
无论是百万体力、能治愈伤口的复苏,还是完全无敌的攻击抗性……HP一旦归零就会死亡。生命就是如此,无论变得多强都无法抵抗虚无。一旦失去就会结束。
「再见了,『绯色之伤』。」
或许今后还会出现第二、第三个多拉库尔斯・狄诺・萨贝拉「绯色之伤」。
尽管如此,与我一同对抗贪婪大赤依的这家伙,就要在这里结束。要为离别悲伤,未免太过奢求死亡……即使如此,在高喊胜利之前,先说出口的仍是道别的话语。
为了在那场爆炸中存活下来,我用光了圣灵药。我已经救不了她,也不会再救她。
巨龙微微发出呻吟般的低吼,全身剧烈颤抖了一次,接着巨大的身躯失去力气……在被北风吹来的云层缝隙间隐约透出的黎明前微光照耀下,巨龙的身体开始碎裂。
这就是这场死斗的最后……是多拉库尔斯・狄诺・萨贝拉「绯色之伤」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