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抱大志的燈火 其之九
《香格里拉邊境 ~糞作獵人向神作遊戲發起挑戰~》 · 硬梨菜 · 3984 字
劍很重,鎧甲很重,身體很重。
這些全都是虛擬的,實際上並不存在質量。
但它們確實在這虛擬現實中,沉重地壓在SAIGA-0身上。
穿在身上的「雙貌之鎧」,是與手中握的「神魔大劍」同時運用才能發揮真正價值的防具。大劍若寄宿神聖之力,鎧甲就會帶有魔力;劍若反轉爲魔,鎧甲就會寄宿神聖之力。
而劍爲魔、鎧甲爲聖時,能力值會附加偏向防禦的補正,若是尋常怪物,甚至能正面承受,不會減少三分之一體力。
然而,在此肆虐的黑狼是不尋常的夜襲呂卡翁。就連現在強化防禦的SAIGA-0,要是攻擊方式不好,一擊就免不了HP全損,而且它能輕易連續使出必殺攻擊,是唯一的一隻最強種。
SAIGA-0雖然避開直擊,但光是累積的擦傷就讓HP達到危險區域。由於他戴着全罩式頭盔,難以飲用液體藥水,因此他一邊咬碎價格有點貴,但只要咬碎就能恢復體力的結晶狀恢復道具,一邊注視着黑狼。
「真厲害……」
在黑色暴風、分身與無數必殺風暴的中心,以八面六臂之姿應對的玩家「毫髮無傷」。或許是爲了操縱在空中吹散積雨雲的機械鳥,他沒有戴上強眼的鳥面罩,而是以至今見過的鎧甲裝備中最爲洗練的技術,戴着鳥形機械頭盔的半裸男,不斷爭取時間對付呂卡翁。
SAIGA-0知道他身上揹負着兩個「詛咒」。畢竟自己過去也曾將「詛咒」刻在身體上,所以非常清楚「該部位不可裝備」是多麼棘手的負面效果。
說到底,在這個遊戲裏,玩家的「防禦力」無法只以數值來判斷。無論防禦力再高,只要裸露的軀幹受到攻擊,就會受到嚴重的傷害。防具除了補強數值之外,也扮演着保護角色的裝甲,肩負着極爲重要的職責。
SAIGA-0雖然外表是男性,但也沒辦法拋開羞恥心,坦然面對自己只有胴體半裸的模樣,是慈愛聖女伊莉絲緹拉爲它解除了詛咒。不過玩家中也有人認爲,持續保持詛咒狀態會豎起某種旗標,因此刻意維持詛咒狀態。
但就算這樣,這兩個部位也太沒常識了。陽樂以胴體與腳部肌膚外露,幾乎可稱爲半裸的模樣四處移動,指甲何時會勾到他,削減他的HP都很難說。
本人表示「所以技能才特別強化在移動上」,但再怎麼說也該有個限度。
正因如此,自己必須站在陽樂前方,保護他不受呂卡翁攻擊。SAIGA-0如此下定決心,但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的集中力已如風中殘燭。
本人雖然以自己的能力不足爲恥,但老實說,極端來說,陽樂根本不需要攻擊命中,而SAIGA-0爲了滿足條件,合計必須命中十次大動作的攻擊,因此SAIGA-0的精神負擔稍微大一些。
SAIGA-0和陽樂的仇恨值拉鋸戰在序盤進行得很順利,然而現在只要SAIGA-0稍微做出攻擊動作,呂卡翁就會以猛烈的氣勢集中攻擊,試圖擊潰它。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就能達成條件。明明如此,SAIGA-0卻覺得終點異常遙遠。
SAIGA-0爲了消除以能力值形式存在的空腹感,暫時卸下頭盔,正要將攜帶糧食送入口中時,聽見陽樂發出慘叫般的聲音,因而察覺到一件事。
「分身往你那邊去了!」
咦,那不是圍巾,是兔子。
面對呂卡翁封殺攻擊起點的攻擊,它不知不覺間擅自產生「呂卡翁會對攻擊產生反應,將仇恨值轉向自己」的錯覺。
當我目睹玲小姐無法擺脫分身的瞬間,確信「啊,完蛋了」的瞬間,某人以驚人的速度衝過來救了玲小姐。而且那名人物不知爲何還以猛烈的速度朝我衝過來。如果是鰹魚花或潘希爾貢的話我還能理解,不對,雖然不能理解但可以接受。
戴着狐狸面具、裝備看起來像是盜賊的秋津茜,像是純粹爲了重逢而感到喜悅般蹦蹦跳跳,纏在她肩上的那條莫名眼熟的花紋圍巾也像是被帶動般搖晃着……搖晃着……
也難怪SAIGA-0會發出呆愣的聲音。畢竟在少女高音響起的同時,SAIGA-0纔剛覺得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下一秒就像爲了修正誤差而強制回到幾秒前的座標一樣……SAIGA-0的身體從剛纔所在的地方……從呂卡翁認真咬合牙齒的地方,「瞬間移動」到數米後方。然後取代被斷頭臺壓住頭部的SAIGA-0,成爲呂卡翁利牙餌食的可憐代理人是…………
「刃隱心得……【空蟬】!」
詩乃並非害怕悽慘的死亡。在遊玩的過程中,SAIGA-0已經體驗過各種「死亡」,被咬死雖然不是值得高興的事,但已經習慣了。只不過,被咀嚼吞嚥下去的感覺應該不會太舒服。
「是的!沒想到能在其他遊戲與您重逢!」
總覺得不太妙。
「初次見面!那個,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你有在玩鬥士OL・PASSION這款遊戲嗎!? 」
「Dragon Fly!? 是那個時候的!? 」
「咦?哎,基本上游戲裏我都統一叫陽樂……」
(對不起,陽務同學……結果還是我扯了後腿……)
爲時已晚,迴避和防禦都來不及了。雖然有從死亡中復活的手段,但SAIGA-0無法在自己死後才使用。
「那個……你和陽樂…桑是什麼樣的關係……」
「艾沐兒!? 」
「啾……」
「啊……那個!」
「秋津茜……秋津茜!? 」
SAIGA-0看向外表大致輪廓和聲音都一致的女性頭上,那裏顯示着「秋津茜」的文字。正當絕贊呂卡翁大鬧的期間,SAIGA-0卻因爲日本自古以來就稱呼蜻蜓爲「秋津」,再加上「茜」這個顏色,所以「秋津茜」應該是指「青藍色」吧,而產生了「這名字還真有古風」這種不合時宜的感想。
蜻蛉、秋津茜……原來如此,跟柴魚一樣是用共通主題來決定名字的類型啊。不對,比起這個,先發制人的威力未免太強了吧。沒想到對方會主動來找我,而且雖說是微弱的聯繫,但居然是我認識的人。
「糟了……」
呂卡翁似乎對口感感到疑惑,停止咀嚼,從口中掉落的木屑,將之收集起來並拼湊成原形後,便可得知那是隨便砍下來的圓木。另外,以圓木爲媒介,使用「魔法」轉移到前一刻指定座標的職種,SAIGA-0也想到了一個。
這下傷腦筋了。這傢伙雖然跟鰹魚和潘希爾貢不同,但也是另一種「笨蛋」吧?
SAIGA-0明白這種時候不該發問,但是她內心深處燃燒着某種東西,讓她產生非得發問的強烈衝動,因此她開口了。
「忍者?」
所以SAIGA-0在對方實行那個行動之前都沒發現。陽樂看向自己的驚愕表情被頭盔遮住,呂卡翁這個視覺上和聽覺上都充滿衝擊性的存在就在眼前。正因爲如此,SAIGA-0在對方實行那個行動,自己被捲入其中後,才終於發現後面有人。
不不不,「機會難得」個頭啦,「機會難得」。勉強攀在秋津茜脖子上的艾沐兒,簡直像是被搖晃了好幾個小時般呈現暈眩狀態,要不是她發出叫聲,我差點就要把她誤認爲是用兔皮做的圍巾了。
「是的!話說回來,冒昧問一下,你不是陽樂…桑吧?」
我用【鏡花水月】將仇恨值留在原地,脫離呂卡翁的攻擊範圍,與戴着面具、看不見表情,但全身散發喜悅氣息,朝我跑來的秋津茜會合。
到底,hop!發生了,step!什麼事?Jump!
「啊,是的!我想說機會難得,就一起過來了!」
我想象着直到剛纔爲止,被貼上「剎那的享樂」標籤的Q版我踩在身上,然後另一個貼着「策略的理性」標籤的我,用上鉤拳把前者揍飛的畫面。
但如果是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就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而身體在做出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時,思考也會被「疑問」打亂。當玩家目睹浮現在腦海裏的名字時,就會轉變爲「驚愕」。
「就是我!我是「Dragon Fly」!當時受您關照了!!」
「爲什麼這時候要提到「便祕」!? 」
這段關係是單方面認知,只能在心中爲自己的疏忽道歉。狼牙逼近,影子形成的利牙甚至能吞噬光線,比夜晚更黑暗的黑暗往深處延伸,要是被咬到,最後就會走上跟Animalia同樣的末路。
「呃……算是值得尊敬的前輩吧!我先走了!」
那就是由職種「盜賊」衍生的上位職業,與本來……以減少自身仇恨值,輕鬆跑過各種險路的技能爲主體的上位職業「隱密」不同,以不可思議的「魔法」爲主體的隱藏職業……
SAIGA-0看見逼近的黑影,察覺到自己的大意。
「咦?什麼?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
我沉默數秒,接着以驚人的速度回溯過去的記憶。腦中浮現一名玩家,他以與壯碩外表截然不同的態度,向我展示新發現的作弊技巧。我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目送秋津茜以美麗姿勢跑走的背影,SAIGA-0勉強動起顫抖的嘴脣,忍不住呢喃:
「是的!我因爲是第一次造訪奕勒本塔爾,所以還不熟悉……是的,我從薩德勒木全力跑到這裏!!」
「咦?」
回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是全身打扮都相當樸素……換句話說就是以不顯眼的配色來隱藏身份,穿着上臂和膝蓋以下都大大外露的輕裝,不知爲何臉上還戴着狐狸面具的玩家。SAIGA-0知道那個狐狸面具不是頭部裝備,而是屬於裝飾品的一種,如果戴在頭盔上會形成相當滑稽的模樣,因此偶爾會有玩家基於搞笑或時尚目的來裝備。從外表和聲音來判斷,這個玩家的外表和內在應該一致。
「圓木?」
「咦?啊,是的。我是SAIGA-0。」
狼明明更加狡猾,不可能放過這個場合的主要火力——也就是SAIGA-0試圖恢復體力的行爲——!
「果然!我聽說那個人的外表很奇怪,腦袋卻很聰明!」
「不,等等,你們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果然!我就在想該不會是「陽樂」先生!」
「學、姐?」
「說到替身術果然就是圓木呢!」
「我去打個招呼!」
那是什麼?彷彿在咖喱飯正中央扔進霜淇淋般突兀的詞彙,令我不禁提高音量。她偏偏在神作對局中,提起糞作裏最北端的便祕名,使我情緒比想象中更加激動。然而,這個答案似乎足以讓秋津茜確信什麼,面具底下的雙眼充滿前所未有的喜悅。
秋津茜。這個名字在我心中是最爲重要的懸念,也是玩家的名字,我本來是想記在艾沐兒的仇敵名單上,伺機絆住她,沒想到竟然會「現在」在這裏遇到她。秋津茜以格外端正的姿勢全力朝我跑來,連呂卡翁看起來都顯得不知所措。老實說,我很能理解它的心情,但我會盡最大限度地利用這個空檔。
儘管被應該是本體的呂卡翁阻擋,陽樂看着這邊的表情仍被頭盔遮住看不見。不過對方明明自顧不暇,卻還關心着這邊,讓詩乃感到心頭一暖,同時也充滿歉意。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