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悸動,以及熱血的澎湃
《香格里拉邊境 ~糞作獵人向神作遊戲發起挑戰~》 · 硬梨菜 · 3088 字
——如果逃到另一個地方後又被逼到絕境,究竟還有哪裏可以逃呢?
只是累了。對抱持感情這件事?對主動選擇某件事這件事?還是對一切感到疲憊?
「…………」
茫然望向天空,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彷彿自己那顆對抱持感情感到疲憊的心。
「……不管做什麼都不行啊。」
不期望的歌曲、不期望的方針。就算反抗經紀公司,一旦陷入低潮,就會比喪家犬還要難看。
想不出歌詞,已經好幾天沒碰鋼琴了。
起因是一個失敗。以神阪紫夕的身份登上一生一次的大舞臺,卻因爲身體不適而搞砸……因爲這件事而受到不少批評。累積的鬱悶與不滿達到極限,即使想打破僵局,壞事卻接踵而來。
於是她逃了出來,逃到香格里拉開拓異境這個能成爲神阪紫夕以外的自己的世界。
她自稱時雨,但還是害怕與他人扯上關係……嚴格來說,是害怕看到他人的骯髒部分,所以一直獨自前進。
不改善的話,情況只會越來越惡化。厭惡他人的感情不知不覺變成討厭他人,單純的單人遊戲不知不覺變成過度的隱居。雖然不知爲何和大猩猩一起生活,但至少大猩猩不會在SNS上留言批評時雨。至少大猩猩不會在SNS上留言批評時雨。
正因如此,時雨抱着捨棄一切的心情……投入香格里拉・開拓異境。連原本應該是自己夢想的歌手都疏遠了……
然後他遇見了擁有白髮紅眼的少女。
少女毫不客氣地當面痛罵時雨的模樣,比起被痛罵的衝擊……更讓時雨憧憬。時雨從小以來的夢想就是隨心所欲地唱歌,然而隨着年齡增長,時雨受到越來越多的束縛和顧慮,但少女和受到那些東西束縛的自己不同,她能隨心所欲地把想法化爲言語,從口中說出,多麼自然啊。
在時雨稱呼她爲「大小姐」,跟隨她的時候,他打開了另一扇門,這也很有趣。
即使是AI和數據的存在,只要對時雨的人生造成影響,時雨就相信那是無庸置疑的真實。
正因如此……沒錯,正因如此,時雨打算爲了揹負殘酷命運的「大小姐」,竭盡全力,鞠躬盡瘁。
「……真沒出息。」
然而結果如何?能奮戰到最後,甚至讓三名戈魯杜寧生還,全都是靠一個人的功勞。至於自己做了什麼……頂多就是引開二十具左右的食人毒人偶,而且連這點程度的工作都沒能徹底完成,被啃得亂七八糟,實在不像話。
以結果來說,大小姐失去了雙腳,她的眷屬安菲也死了。而自己因爲是玩家,所以毫髮無傷。
「不過,這姑且算是隱藏王牌,還是解除吧……也換個臉。」
「啥?」
「嗯?難道是外表?外表的問題嗎?哎呀,看玩家名稱就知道了吧……」
「嗯。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來複仇吧!」
鳥臉男的眼神中帶着「越來越有趣了」的邪門光芒,但時雨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那副模樣,那道聲音。
乾脆再逃一次吧。然而,逃避現實也逃避遊戲……到底能逃到哪裏?每次回顧自己,都只有厭惡感不斷累積,沒有逃跑的勇氣,也沒有臉見現在的「大小姐」……只能緩慢地消耗沒有任何幫助的時間。
拳頭與拳頭相碰。衝擊的強度撼動自己的拳頭,半裸的鳥人從喉嚨發出愉快的笑聲。
「這……這也就是說……」
「……你說……什麼?」
「那個……你有什麼事嗎?」
鳥頭對道德不屑地一笑,從鳥喙深處吐出的發言逐漸滲入時雨內心深處那即將消失的火焰。
「…………」
「你是……」
「!!」
「我記得還不到兩星期吧?好久不見……」
「哎呀,不過聖女大人也不是無償的。畢竟治療的對象是『戈爾杜寧』嘛……」
「哦……其實我懂心理學。」
雖然時雨感受到和陽樂出現前不同的空虛感,但是半裸的鳥頭卻像是在表示「管他有沒有讀心術」般繼續說道:
就在這時。
陽樂伸出拳頭。時雨的答案已經決定了。
畢竟對方是讓時雨自我厭惡的要因之一,再加上那充滿衝擊性的外表,即使只見過兩三次,時雨還是對對方印象深刻。
「復仇是爲了把負數變成零,要是不完成復仇,負債就會永遠殘留在心裏……假設時雨你和一切都沒有任何關係,無窮無盡的戈爾杜寧就這樣被打倒,你的心裏也不會產生任何成就感,只會留下失去雙腳的大小姐和敗北的苦澀滋味。」
「啊,嗯……抱歉。我刻意不看……應該說,那個……該怎麼說呢……」
陽樂愈說愈起勁,時雨的眼神也跟着閃耀,陽樂愈說愈沒勁,時雨的臉色也跟着蒼白。
陽樂說對了,完全猜中。順帶一提,「打草驚蛇」這部分也完全說中了,時雨以困惑又驚愕的眼神注視陽樂。
「反正一定是那個吧?你打贏那個戈爾杜寧,你家的戈爾杜寧的腳也不會因此痊癒,眷屬的蛇也不會死而復生。與其打草驚蛇,造成更大的損害,不如縮起身子,等暴風雨過去……之類的吧。」
「欸,會不會太誇張了?」
儘管被奇妙的外表嚇了一跳,但交談至此,時雨還是立刻想到對方是誰。
「聽好了泰山,復仇是最棒的心理治療。世上的道德之類的東西雖然會說復仇不會產生任何東西,只會讓人感到空虛,但其實並非如此。如果復仇真的是絕對的真理,那麼世上就不會有報仇這種詞彙。」
時雨認得這個聲音。他好歹也是個歌手,對於「音」的自信比人類的平均值還高。不過,即使如此,「外表」和記憶中的人物還是完全對不上。那個男人就是如此……奇妙。
「聖女大人是偉大的人物,她的祈禱能讓不可能化爲可能,甚至能觀測遙遠的未來……啊,對了,如果只是長出失去的手腳,好像會永久生效哦?」
「不,只是直覺。」
「……誰?」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不過謝謝你……陽樂。對NPC這麼熱衷,或許很滑稽……不過現在的我,對你抱持着和救命恩人同等的感謝。」
——愉快的復仇。
「時雨,你如果真的想取回那雙傲慢的腳,就放棄在半夜監視聖誕老人吧!我來幫你交涉!治療的條件是在對戈爾杜寧戰中大顯身手!!來吧,時雨,你要選擇不搭順風車,繼續當家裏蹲嗎?還是……」
話題突然跳到其他地方。時雨無法理解陽樂爲何突然改變話題,拒絕他邀約的用意,一臉疑惑。陽樂繼續說:
憤怒的火焰急速消退。然而,雖說是憤怒,但熊熊燃燒的感情卻遭到奇裝異服的男人完全掌握。
陽樂解除奇妙的裝備,戴上視力極佳的鳥類面罩,對時雨這麼說。復仇……對象是誰?時雨沒有問出口,所以這陣沉默是出於理解後的迷惘。
說到底,他可是個會去煽動別人……也就是會去動搖他人感情的傢伙,當然不可能沒注意到親近男子會成爲地雷的發言。
「……這個——」
原本稍微恢復氣勢的火焰被其他火焰吞沒,開始熊熊燃燒。時雨激動地張開嘴,想要大叫……
地雷發言。
「治好腳的方法只有一個。」
「即將到來的十二月二十四日!世間是Xmas Day,但香格里拉邊境是X Day!畢竟這是在聖女的神諭下,無窮無盡的戈爾杜寧殺進前線據點的日子。」
「我認識一個認真對待NPC,結果炸掉自己人際關係的傢伙……雖然不是值得誇耀的事,但也不需要感到羞恥。時雨,讓我們來一場愉快的復仇吧。」
時雨的眼神充滿活力,這句話莫名清晰地刻劃在腦中,讓時雨停下動作。十秒、二十秒……陽樂的態度與剛纔截然不同,轉爲困惑,正要開口的瞬間,時雨猛然抬起頭,問了陽樂一個問題。
「你很厲害呢,那個……心理學好像讀心術一樣。」
「很潮吧?」
「與其說是壞男孩……那個,應該說比較偏向恐怖吧……?」
儘管種類不同,但與擁有吸引人心魅力的人們舌戰過的男人,舌頭也在不知不覺間寄宿了打動他人內心的力量。並非欺騙,也不是唆使,而是具有激勵力量的話語。
「總~算找到你了……到處都找不到……那個高傲的戈魯杜寧疑心病重到極點,根本講不聽……」
「……你願意邀我,我很高興……不過,我不要。」
實在太過悽慘。就算想笑着說因爲是天災所以無可奈何,但和送給她的鞋子一起失去的雙腳,卻持續對時雨展示罪狀。
「那個,陽樂。」
「嗚呃,啊,什麼事?」
「剛纔這一連串的對話……有著作權之類的問題嗎?」
「…………?…………?咦?啊——呃…………這、這應該是……免費素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