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亡國的王子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5226 字
被空賊抓住的才人一行人,被關進船艙裏。至於「瑪麗·格蘭特」號的船員們,則是被迫幫忙參予拖船作業——而被拖的船原本是他們自己的東西。
才人的劍被沒收,而露易絲跟瓦德則是被取走了魔杖。所以就算只是被鎖住,就已經無計可施。沒有武器的才人跟沒有魔杖的魔法師,只是個普通人……雖然露易絲有沒有魔杖都沒什麼差別就是了。
周圍凌亂堆著酒桶或是裝著穀物的袋子,還有火藥桶。非常沉重的炮彈在房間角落裏堆成了一座小山。
瓦德興味盎然地看著這些貨物。
才人在船艙的一角坐下時,臉部表情扭曲了一下。受傷的手臂很痛。
露易絲看著才人這種樣子,臉上露出不安的表情。
「……什麼嘛,果然傷口在痛不是嗎?」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才人沒好氣地說。
「什麼沒什麼大不了啊。讓我看看啦。」
露易絲抓住才人的手腕,掀起了衣服。
「哇!」
才人手臂的情況相當嚴重。被戴著面具的男子的雷擊咒文「電光雷雲」弄傷,從左手腕延伸到肩膀的巨大傷口,更加的惡化了。
傷口有大片的水泡形成,讓才人的肩膀陣陣痙攣著。
「這可是嚴重的灼傷不是嗎!爲什麼放著不管!」露易絲大叫著。她站了起來拍打著門。「來人啊!有誰在嗎!」
負責看守他們的男子站了起來。
「幹什麼?」
「給我水!還有,有沒有魔法師在?『水』系統的魔法師!有人受傷了啊!快治療他!」
「纔沒有那種傢伙咧。」
「騙人!有魔法師在吧!」
瓦德詫異地看著激動的露易絲,而才人抓住大喊的露易絲的肩膀。
空賊看著他們這個樣子,笑了。
「不喫的話身體會受不了的。」
「安分點啦,我們可是被抓住了耶。」
「不不,我們並不是被僱用,是站在平等的立場上互助互利啦。算了,這跟你們是無關的事情。那,到底是怎樣?是貴族派嗎?如果是的話,會確實地把你們送到港口去。」
露易絲把頭撇向另一邊。
「咦?」
「旅行啊。」
露易絲走到牆壁旁邊,就在那裏蹲了下來,捂著臉把身體縮成一團。她的身子陣陣發抖著。才人轉向瓦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門再次打開了,出現的是剛纔那個瘦巴巴的空賊。
「你是我的使魔吧。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該做好覺悟吧?」
才人不怎麼高興。露易絲臉上浮現複雜的表情,把頭低下。
「吵死了!你只要閉上嘴服從我所說的話就可以了!總之把手伸出來!喂!」
頭目用著如同在歌唱般愉悅的語調,對著露易絲說:「你們不打算加入貴族派嗎?那些傢伙們很需要魔法師。應該會給你很多酬金的吧。」
「喂,別哭啊。」
「這不是可以跟你們說的事情。」
「食物。」
露易絲他們不答腔。
「那些傢伙給的湯,我纔不要喝呢。」
「雖然誠實的確是個美德,不過你們的事情可不會簡單解決呢。」
露易絲用哭得紅腫的眼睛狠狠地瞪著才人
頭目身邊有一羣看來很粗俗的空賊們正竊笑著,看著進來的露易絲他們。
但是露易絲並沒有點頭,而是直直注視著那個空賊。
「手讓我看看啦。」
瓦德這樣一說,露易絲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接下盤子。
他手上玩弄著裝有大顆水晶的魔杖。看來他雖然是這副德性,卻是個魔法師。
露易絲把臉轉開。空賊笑了笑之後,遞出盤子跟裝著水的杯子。才人拿著這些東西走向露易絲身邊。
瓦德點點頭,去到露易絲的身邊,抱住她的肩膀開始安撫她。才人就在原地一屁股坐下,將臉背對露易絲跟瓦德。手臂陣陣刺痛著。才人阻止了露易絲要求治療的行動,因爲才人打算把這當成對於自己沒出息的懲罰。
「你是露易絲的未婚夫吧?」
「打算逃到哪裏去呢?這裏可是在半牛空中呢。」
露易絲很驚訝地看著才人的行動。才人打開裝著火藥的桶子,用盤子舀起火藥。
「我說啊!誠實是件好事沒錯,但是也要看時機跟場合啊!」
「你現在是在重要的任務途中吧?」
「……在你面前,我絕對不會哭的。」
就在這時,門再度被打開了。這次是個瘦巴巴的空賊。空賊目光銳利地瞧了三人一圈,似乎很愉快地說了。
「我是說過。」
「纔不要!因爲你受傷了啊!」
「誰是那個齷齪的阿爾比昂叛軍?這是哪來的蠢話。我可是被派往保皇黨的使者。因爲你們還沒有完全獲勝,阿爾比昂還是個王國,所以正統的政府當然就是阿爾比昂王室。我是代表托里斯汀前去阿爾比昂的貴族,換句話說,就是大使。所以,我要求你們給予我合乎大使身分的待遇。」
「爲什麼?」
才人傻著眼,交叉著手臂把臉轉向旁邊。露易絲拉扯著才人的手腕。
「怎樣啦。」
「講來聽聽。」
「……那樣的話,最少說個謊啊。」
才人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發現了裝著火藥的桶子。
才人已經受夠了,懶得跟露易絲多說了。
「托里斯汀的貴族在這種時候到阿爾比昂旅行?到底打算參觀什麼啊?」
但是露易絲只是瞪著頭目瞧。頭目笑了。
「我知道了啦。」
「老大叫你們過去。」
「那麼,這艘船果然是叛軍的軍艦囉?」
才人把嘴巴張得大大的,喃喃說著:「你是白癡啊?」
「我纔沒哭呢,纔沒有那種會在使魔面前哭的主人呢。」
「要去阿爾比昂幹嘛?那些傢伙,說不定明天就會消失了。」
「死也不要。」
「我要求給予我合乎大使身分的待遇。」
露易絲無視於頭目所說的話,重複著與先前相同的臺詞。
才人別開臉,接著他輕輕地把正在爲自己治療傷口的露易絲推開。
「與其要對你們說著謊低頭拜託,還不如死了比較痛快。」露易絲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也一起?」才人愣愣地說。
「你是我的使魔,所以要乖乖聽我說的話。」
「明明都怕得哭出來了,還挺會逞強的啊?」
「我喜歡個性強硬的女人。就算還是個小鬼。好啦,報上名來。」
「很好,露易絲。不愧是我的新娘。」
「這種事情沒必要告訴你。」
「喂,你們這可是在老大的面前,快打招呼。」
瓦德靠著牆壁,似乎專注于思考之中。
空賊離開了。
「如果不這樣的話,連一句話我也不會對你們說。」
「當作懲罰好像有點太痛了,嗚嗚。」
「我去向老大報告,這段期間,就慢慢考慮吧。」
露易絲雙手叉腰,用毅然的態度回答。
才人傻著眼嘆了口氣。瓦德靠了過來,拍拍露易絲的肩膀。
「請你安慰她吧。」
才人砰一聲坐到地上。
「喂喂。不說話我哪知道是怎樣?不過如果是貴族派的話,可就失禮了呢。我們可是託貴族派諸位的福才能作這生意的。聽說有羣打算加入保皇黨的瘋子們在,有密令委託我們逮捕那些傢伙。」
「我就說了沒什麼啊!」
但是頭目也完全不理會露易絲的言論,而是問著。
才人怒吼著。面對才人這種激動的態度,露易絲的表情整個軟了下來。她的眼裏盈滿淚水,但是露易絲咬著牙吞著口水,忍耐著不讓眼淚滴下。
以堅決的態度這樣說著的露易絲,看起來非常耀眼。雖然很耀眼,不過她要跟瓦德結婚吧?一想到這點,才人就覺得很心酸。
「誰是白癡!你纔是個白癡吧!傷口都變成這樣了還放著不管!」露易絲轉頭面對才人,怒吼著。
「你說你是保皇黨?」
露易絲扯斷襯衫的袖子浸在水中,用來冶敷才人的傷口。
「我說啊,我們已經完蛋了耶。你有沒有弄清楚啊?手怎樣已經不重要了啦。」
才人鬆了一口氣。只要露易絲說自己是貴族派,一切就能圓滿解決。而且,還可以被護送到港口吧。
「是沒錯,不過你受傷了啊!真是的!」
門喀鏘一聲打開之後,出現了一張豪華的晚餐桌,在上首的座位上坐著他們之前見過的,打扮誇張的空賊。
雙眼紅腫的露易絲站了起來
通過細小的通路,爬上狹窄的樓梯。三人被帶往的地方,是一間豪華的房間。被設置於後甲板上的房間,看來是頭目的房間……也就是這艘船的船長室。
「放著不管就好啦。」
「這跟那是兩回事,我纔不要對那種傢伙們說謊。」
「哪能在這種地方摸魚啊?準備逃走吧。」
「先回答問題再說。」
才人正在這樣自言自語的當頭,門打開了。有個肥胖男子拿著裝著湯的盤子進來。
才人別開臉。
靠近門邊的才人正打算接過盤子時,男子突然將盤子舉高。
「你們是要到阿爾比昂做什麼?」
「你們,難道是阿爾比昂的貴族派嗎?」
瓦德低聲講了一句。
「一點也不好。」
「拿去。」
「不過,光只是呆呆坐著也……」
三人從同一個盤子喝著同一碗湯。喝完湯之後,就沒有事情可做了。
露易絲毅然地開口。
「直到最後的最後,我都不會放棄。在被打落到地面上的那一瞬間之前,我都相信會有繩索垂下來。」
把露易絲帶到這裏來的瘦巴巴男子,從背後戳著露易絲。
才人戳戳露易絲。就在此時,才人發覺露易絲的身體在發抖。其實她很害怕。但是就算是如此,露易絲還直直看著對方。
才人想起之前跟基修決鬥時的事情。那時候其實他也很害怕,還以爲自己也許會死。但是,才人無法向對方屈服。才人認爲現在的露易絲跟那時的自己是一樣的。跟自己一樣,心裏懷抱著某種重要的事物。所以,纔要與要破壞這個事物的力量對抗。這樣的露易絲看來非常的耀眼,簡直令人無法直視。
「再說一次,你們沒有加入貴族派的打算嗎?」
露易絲狠狠地抬起臉。她雙手叉腰,抬頭挺胸。
才人搶在打算回話的露易絲之前開了口。
「就說過了不要!」
「你這傢伙是什麼玩意?」
頭目目光銳利地瞪著才人,那是種習慣於以眼光恫嚇他人的眼神。雖然如此,才人還是跟露易絲一樣瞪著頭目。
「是使魔。」
「使魔?」
「沒錯。」
頭目笑了,笑得很大聲。
「托里斯汀的貴族只有氣勢很強,真讓人沒辦法。算了,比起某國那些忝不知恥的傢伙們,可是好上幾百倍呢。」
頭目邊這樣說著,邊哈哈大笑站了起來。對於頭目的態度如此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才人他們感到很困惑,看著彼此的臉。
「真是失禮了,要讓貴族報上名號的話,應該先自我介紹纔是。」
站立在周圍的空賊們收起嘻皮笑臉的樣子,一起站直了身子。
頭目拿下鬈曲的黑髮。那居然是頂假髮。接著他取下眼罩,似乎是假的鬍鬚也整個被剝下。最後出現的是一個看來英姿煥發的金髮年輕人。
「我是阿爾比昂王立空軍總指揮,本國艦隊司令官……說是本國艦隊,也只剩下這艘『老鷹』號,是個無力的艦隊。算了,比起這些稱號,這個名字更廣爲人知吧。」
年輕人站直身子,威風凜凜的報出名字。
「我就是阿爾比昂王國皇太子,威爾斯·都鐸。」
威爾斯望著在露易絲手指上發光的水之紅寶石說。
「這個戒指是傳承於阿爾比昂王家的風之紅寶石。你手上所戴的是原本在漢麗塔手上的水之紅寶石,對吧?」
感覺威爾斯充滿情感地凝望著信,在封泥上的印章印下一吻。接著他慎重的開封,取出裏面的信紙,開始閱讀。
「歡迎光臨阿爾比昂王國,大使。那麼,來請教您的目的吧。」
「請您饒恕我的無禮。」
他用認真的表情讀著信,但是沒多久便抬起頭來。
「唉,看過我剛纔那個樣子,會懷疑也是正常的。我是威爾斯沒錯,如假包換的皇太子。不然就讓你看看證據吧。」
露易絲目瞪口呆,才人也是呆望著突然報上名號的年輕皇太子。瓦德則是興味盎然地凝視著皇太子。
「原來如此。如果我的衛隊裏面能多十個像你這樣傑出的貴族在的話,我就不會面對如此悲慘的今日了吧!那,那個所謂的密函呢?」
露易絲行了一禮,將信交給了威爾斯。
「那……那個……」
露易絲高興得臉上發光。
「然後這位是被公主殿下任命爲大使的拉·瓦利埃爾小姐,以及身爲她的使魔的少年。殿下。」
「公主殿下嗎?你是?」
「那個,雖然非常的無禮,但是您真的是皇太子殿下?」
「哎呀,對於大使還真是非常失禮了。但是,我實在很難相信諸位真的是保皇黨。在外國有著願意成爲我方同伴的貴族,這種事情可是連作夢都想不到呢。真抱歉做出了測試各位的行爲。」
他取下在自己無名指上散發光芒的戒指,抬起露易絲的手,將自己的戒指靠近水之紅寶石。兩個寶石開始共鳴,發出彩虹色的光芒。
威爾斯笑了。
雖然威爾斯已經把話講到這個程度,但是露易絲還是目瞪口呆地站著。這是因爲突然見到了目標的皇太子,所以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呢?」
瓦德無言地低下頭,表示肯定之意。威爾斯再度把視線放回信上,看完最後一行後,他微笑著。
「我明白了。公主告訴我,她希望能把那封信取回。雖然由公主寄來的信比任何東西都還重要,但是公主的期望就是我的期望。我會照辦的。」
因爲這令人出乎意料的發展,露易絲等人完全開不了口。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發呆。
威爾斯臉上浮現充滿魅力的微笑,然後請露易絲等人坐下。
「你這個表情是在問『爲什麼我們要僞裝成空賊?』吧。這是因爲有錢的叛軍源源不絕地有補給物資送入,切斷敵人的補給路線是戰爭的基本。但是,如果光明正大打著王軍的軍艦旗幟,很快就會被叛軍的船給包圍。唉,僞裝成空賊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威爾斯露出如同在惡作劇的笑容,繼續說著。
「但是,現在信不在我手邊,而是在紐卡索的城堡裏。畢竟不能將公主的信帶到空賊船上嘛。」威爾斯笑著說:「雖然有點麻煩,但是就只好請各位移駕到紐卡索了。」
露易絲慌慌張張的從胸前的口袋取出漢麗塔的信。
接著瓦德向威爾斯介紹露易絲他們。
「我們是帶著漢麗塔公主殿下的密函而來的。」瓦德優雅地鞠了一躬後說。
她很恭敬地接近威爾斯,但是在途中停了下來。接著有點猶豫地開了口。
「我是托里斯汀王國魔法侍衛隊,獅鷲隊隊長,瓦德子爵。」
露易絲點點頭。
「水與風會產生彩虹,是搭建在王家之間的虹橋。」
「公主要結婚了嗎?那個惹人憐愛的漢麗塔她?我可愛的……表妹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