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動搖的心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8247 字
才人在沙洲上大展身手的那天傍晚……
待在自己的房裏等待才人回來的露易絲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擁有主幹道,也是觀光勝地的這個卡爾卡松市裏有許多的旅館。而現在幾乎所有的旅館都已經被羅馬利亞軍所接收,露易絲他們托里斯汀的成員們也被分配到了其中一間旅館。
在那之後,露易絲立刻就回到了宿舍,然而無論她怎麼等怎麼期待,才人都遲遲沒有回來。
當房門終於打開時,露易絲的臉亮了起來。然而,站在門口的卻是金髮的少女……也就是蒂芬妮亞。她身上還穿着寬鬆的聖女服裝,這是因爲可以用兜帽蓋住耳朵,對她來說正好。畢竟沒人會要求始祖布利彌爾的巫女拿下兜帽。
「對……對不起,是我。」
蒂芬妮亞難爲情地扭着身子說道。
「你爲什麼要道歉?」
「咦?不,那個,我說你應該是在等才人吧,看起來就像是這樣。」
「我纔沒有在等他呢。」
蒂芬妮亞在露易絲的身邊坐下,接下來以爲難的語氣說道。
「感覺情況變得很棘手呢。」
「真是的,明明現在這種狀況還那麼悠哉。」
「對……對不起。」
「我不是在說你,是才人啦。明明這裏是敵方土地,我們跟敵方持續對峙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態,結果他卻跑去受到敵我雙方包圍的沙洲,跟敵方的輕浮者玩起了單挑遊戲。到底是在想什麼啊?」
蒂芬尼婭坐立不安地聽着露易絲這些喃喃抱怨。
「你知道嗎?現在已經連『聖戰』都被髮起了,是無路可退的狀態呀。明明公主殿下也有吩咐過要我們『務必要潔身自愛』,真的到底是在想什麼呀!」
露易絲並不知道才人也是有所考量纔會同意單挑,因此產生了這樣的不滿。
她回想起隔着河川對峙的雙方大軍的樣子,忍不住開始發抖。
那種陣容的大軍彼此硬碰硬的戰爭,究竟會是多大的規模呢?
雖然約瑟夫王是絕對必須打倒的惡人,然而以戰爭作爲達成手段的做法,露易絲怎麼想都覺得是錯誤的方式。
露易絲不斷髮抖。
露易絲的肩膀抽了一下。
「我也願意幫忙。」
果然那傢伙,對那個小不點……也伸出了魔掌嗎?
「嗚嗚嗚……」
露易絲把程度比較嚴重的部分講給蒂芬妮亞之後,她就翻着白眼往後倒去。露易絲想辦法硬是把她叫醒。
雖然派人監視,但是卻沒有直接來自朱利歐或教皇的接觸。這意思是,自己的任務已經結束了嗎?或者是爲了下一次的行動,而保留着呢?
「唧唧咕咕。唧咕。唧咕唧咕。唧唧咕咕。唧唧咕咕唧咕唧咕。」
她也知道塔帕莎對才人懷有特殊的感情。不過那應該……不是戀愛感情,而是把才人視爲「該侍奉的騎士」,這種類似尊敬的感情。
「謝謝。」
「你在講什麼風涼話呀。你也是一樣,不知道在那隻畜生的空想中,究竟被怎麼樣了呢。」
露易絲髮着抖。不管是哪一種情況,她都覺得自己似乎沒有勝算。再加上塔帕莎是高盧的王族,無論是血統還是家世,都遠遠凌駕自己之上。
「我認爲才人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他一定是基於男孩子的思考模式,感覺那樣做比較好所以纔會去做呀。」
露易絲伸手抓住蒂芬妮亞的胸部,憤憤不平地亂捏。
「因爲我認爲自己的胸部並沒有什麼錯所以希望你別欺負我……」
「是呢。」
聽到露易絲這麼說,蒂芬妮亞就露出了羞澀的笑容。
「你說得太過分了啦。」
「哼!那傢伙的腦筋有轉得那麼快嗎!我本來還在想,這陣子他總算好像開始能夠思考一些正經事了,結果纔剛覺得感動,就給我看到那個誇張到極點的妄想!什麼叫做『三個人一起以下略』呀!中庭就先姑且不論,如果那個就叫做『男孩子的思考模式』,我看那傢伙果然還是去死一死比較好啦!」
在露易絲內心,原本刻意不去思考的疑問開始膨脹。和對手是謝絲妲、漢麗塔、或是蒂芬妮亞時不同種類的嫉妒感籠罩着露易絲。
當露易絲帶着蒂芬妮亞來到酒館時,已經醉醺醺的少年們仗着剛纔拿到了贖金,正打算更加把勁,好把更多的酒灌進身體裏。
「……在……在中庭!」
「你是指才人?」
反過來說,如果才人並沒有那種興趣……
蒂芬妮亞也點了點頭。總之她打算把困難的判斷都委託給露易絲跟漢麗塔來決定。她們值得自己託付命運,她就是如此下了決心。
蒂芬妮亞好不容易終於推開了露易絲。
露易絲握住蒂芬妮亞的手。
「不,這也是爲了我自己。精靈與人類互相交戰根本是場惡夢。我認爲一定有什麼事情,是同時擁有雙方血統我才能辦到的事。」
「對不起!是多心!是我多心了!露易絲你非常的生氣!」
雖然曾發生塔帕莎在澡堂偷窺事件時光着身子幫助才人,還有跟才人接吻、阻止自己教訓才人等等令人起疑的狀況,然而那些都是有着相當理由才做出的行動。
「來來!請坐!還請侍奉神與始祖布利彌爾的巫女大人,能爲我等神之戰士們斟一杯酒!」
「雖然我連一半都聽不懂!可是隻有這點我很清楚!這真的是非常誇張的事情!」
才人受到充滿女性魅力的那些女孩吸引的狀況,露易絲認爲這勉強可說是無可厚非。雖然讓人火大,但理論上她可以理解。
「是這個胸部讓你講出那種話的吧?就是這個可恨的胸部,讓你講出那種囂張的發言吧?」
所以露易絲決定要相信漢麗塔。這並不是年幼時的那種盲從,而是在她的態度與發言中感受到了值得相信之處,所以才能夠做出的決斷。
馬裏寇奴回答。
「聖戰萬~歲!羅馬利亞萬~歲!阿奎萊亞的聖女萬~歲!」
金靂大聲吼着,並拉開椅子。
「噢,那傢伙不在這。他說什麼『有東西要拿給塔帕莎』,然後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該不會那女孩正是……至今爲止最強大的敵人呢?
「什麼意思?」
「可是,羅馬利亞的舉動真的很可疑呢。」
「你的堂姊一定會帶着某種解決方法來到這個高盧。在那之前,我們就一邊裝出協助羅馬利亞的樣子,一邊等待吧……只要我們待在這裏,公主殿下就能夠介入戰事。」
「讓你像狗一樣手腳並用地趴在地上!」
「阿奎萊亞的聖女……明明她們把我拱成了聖戰的象徵,然而最近卻什麼都沒有表示,甚至連一點命令都沒。幾乎處於被丟着不管的狀態呀。」
「……抱歉。」
至少,不是因爲「有好感」。應該不是。
「是呀。我能和你成爲朋友真的是太好了。」
「……總之現在就來期待公主殿下的行動吧。」
說完之後他們又看着彼此,嘲笑對方言不由衷。露易絲冷冷地望着這些少年騎士們,然而,其中卻沒有才人的身影。
「唧唧咕咕唧唧咕咕。」
蒂芬妮亞出言勸戒露易絲。
「然後呢,如果要說我無法原諒的地方是什麼……」
露易絲咬牙切齒地說。
「我……我嗎?」
「齷……齷齪的想像?」
因爲憤怒而發抖的露易絲說道。
「這還算是比較客氣的部分呢。」
「唧唧咕咕。」
「塔帕莎?」
「對……對這胸部……做出了什麼……!嗚……嗚嗚……肯定是把臉埋進去之類!這種程度!的行爲!」
「……對不起。」

露易絲掀起蒂芬妮亞的兜帽,開始對着她的長耳朵唧唧咕咕地說了起來。
「聽你這麼說也對啦。話說回那來那傢伙,到底跑到哪裏摸魚去了?該不會躲在哪個地方,又在尋找着輕薄無聊的妄想題材吧!」
「唧唧咕咕唧咕唧咕。」
「所以說你爲什麼要道歉呀?」
「哦哦!阿奎萊亞的聖女大人以及巫女大人大駕光臨了!」
「客氣嗎……是……是嗎……不……不過我無法相信,才人他……居然……」
金靂以開玩笑的語氣這樣說道。而少年們聚集到露易絲和蒂芬妮亞周圍之後,就以喝醉的聲調大聲歡呼了起來。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想要阻止這場戰爭。這纔是我身爲真正的『聖女』,現在絕對必須進行的工作。」
「嗯,爲什麼會去玩那種單挑遊戲啊!」
那就代表他從那個嬌小的藍髮少女身上,感到了足以抵銷那些缺點的魅力。感到比自己更大的魅力……
「我說你啊,就是因爲不知道那隻畜生到底用了多麼齷齪的想像來折磨我,所以才能講出那種夢話呀!」
「才人的話,應該是和騎士隊的男生們在一起喝酒吧?因爲白天,他們拿到了很多贖金。」
「不是的,是我的錯纔對。是我以讓才人回到他世界爲條件,向羅馬利亞表明願意協助。成爲『阿奎萊亞的聖女』的我,一定是發動聖戰的背後助力之一呀。」
「才人呢?」
露易絲的眼神逐漸兇狠了起來。
露易絲再度開始捏起蒂芬妮亞的胸部。她那雙小小的手埋進了巫女服下方那對兇惡的物體中,使其自由自在地變換着形狀。
蒂芬妮亞用手壓着胸部,大口喘氣,
蒂芬妮亞直直地凝視着露易絲。
「不過,男孩子還真可怕……」
「因爲,那個,在察覺到『三個人一起以下略』之前,你看起來似乎沒有那麼生氣……呀!哇!啊嗚!」
「那就是他產生這種妄想的對象,並不只有我一個。我就是在『三個人一起以下略』那時察覺到這一點。」
「是呀。畢竟你呀,裝備着這種東西嘛。一定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實際上卻是登場次數的第一名!」
「我說,實在太誇張了吧?那隻狗。」
「呀嗚!啊嗚!露易絲!停手呀!拜託你!」
「在這種地方被擋了下來,羅馬利亞應該會相當焦急纔對……爲什麼卻沒有吩咐我們任何事情呢?」
蒂芬妮亞面紅耳赤,把手放到膝蓋上緊緊握住。
「也沒辦法呀,畢竟你一直躲在阿爾比昂的森林裏生活,對世事生疏也是理所當然。不過,明明狀況如此,講到那傢伙……」
即使消去了關於才人的記憶,自己也已經不再是自己,然而那依然不是可以原諒的過去。畢竟那全部都是基於自身意志而做出的行動。
「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把你的記憶消除,就不會變成這樣……」
「讓笨蛋手裏有錢果然不會有什麼好事!」
「露易絲你真了不起,有確實在思考呢。像我,只會因爲不知道究竟會演變成什麼狀況,而不安又害怕而已。」
露易絲雙手抱胸,把臉轉開。蒂芬妮亞邊繼續大口喘氣,邊搖着頭說道。
「那個,露易絲。我有點在意一件事……我想如果我碰上那種事情一定會死掉,可是露易絲你卻覺得沒關係嗎?」
「是吧?」
露易絲說道。
漢麗塔留下「我會想辦法找出解決的對策,在那之前請爭取時間」這樣的吩咐,回本國去了。那時她臉上有着堅毅而充滿決心的表情。
「不要說了!露易絲你別再說了!」
「一邊打……!……的這裏因爲……變成這樣了呀!要一邊把我的……像這樣……然後自己……!接下來慢慢的!啊嗚!噫!」
不過,塔帕莎卻不一樣。她比自己還要嬌小,還要平胸不是嗎?如果才人有那種興趣,在那一瞬間自己就已經輸了。
「怎麼說?」
蒂芬妮亞由於過度混亂驚訝又害羞,把露易絲說的悄悄話都重複了一遍,同時不斷地發抖。
如果那是自己搞錯了呢?
其實一切都只是單純因爲她對才人有好感呢?
女性直覺開始迅速地拉起警報。首要任務是必須先確認現場,因此露易絲衝了出去。
塔帕莎坐在卡爾卡松的寺院正門前的樓梯,正在看書。周圍開始逐漸變暗。路上到處都點起了燈火,讓在這細長城市中往來的居民,以及揹着長矛或火槍的羅馬利亞士兵們都蒙上一層幻想色彩。
由於光靠那些燈光無法看書,因此塔帕莎在魔杖先端點起了魔法照明。
爲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看書呢?
如果想看書,回自己房間看就可以了。根本沒有必要在這種行人衆多的地方攤開書本。塔帕莎的理性冷靜地進行分析。
……因爲希望被發現。
所以,自己纔會在這種顯眼的地點閱讀。這份心意表現在使用於魔杖先端的「照明」魔法上,如果只是爲了看書,這未免也太亮了。
先前跟朱利歐之間的對話,讓塔帕莎產生了不安。的確……也許正如朱利歐所說。只要借用羅馬利亞軍的力量,復仇行動也會變得容易達成吧。
然而……那樣一來將造成情勢越演越烈,高盧人之間將展開以血洗血的內戰。
不過,現在的情況也沒什麼差別。
某個冷靜部分如此發言。的確是這樣,南部諸侯加入了羅馬利亞方,國家已經分裂成兩半。事到如今,說不定自己成爲挺身而出的做法,能挫折對手的戰意,也能期待倒戈行動,是不是反而能不流無謂的鮮血就把事情解決呢?
塔帕莎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她着眼前的書。只是茫然地望着,內容根本沒有讀進她的腦裏。即使表情沒有改變,但塔帕莎的內心卻如同風暴下的大海。
所以,她想要見那個人。正因爲自己感到不安,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所以就只是想見他。那是自己該侍奉的騎士。絕對不是,戀愛之類的東西……
對。
所以我纔會坐在這種顯眼的地方,等待着……因爲不安,所以想見那名被自己尊爲「該侍奉的騎士」的少年。這並不是戀愛,並不是什麼戀愛,絕對不是……
「原來你在這裏。」
聽到這句話,讓塔帕莎不由自主地失手讓書掉到了地上。她慌慌張張地蹲下來想要撿書時,有隻手放到了她的肩膀上。
塔帕莎閉上眼睛,像是在自言自語般說道。
「這樣一來……就是未知的咒語……難道是,虛無?」
塔帕莎的心臟抽了一下。信?那難道是,情書嗎?
所以塔帕莎下了決心。
是大不敬的想法。
然而現在,虛無卻復活了……併成爲震撼哈爾凱尼亞的事件背後的助力。
塔帕莎點頭同意。
塔帕莎喃喃說道。
即使這樣自我告誡,內心還是擅自地被喜悅填滿。甚至連被放在複雜狀況裏的自身立場,都產生了似乎不算一回事的想法。
「……好啦,那沒有像那麼一回事可就不妙呢。」
即使如此,喜悅仍然充滿了她的全身。
由於塔帕莎一直保持沉默,才人似乎誤以爲她在生氣。
然而,現在卻不是那樣。只要自己的一個動作,就會決定高盧的士兵與人民的命運。這牽扯到了幾萬,甚至幾十萬的人命。
「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因爲也不知道羅馬利亞軍會躲在哪裏偷聽。真是的,居然只有在半空中才能放下心來講悄悄話……」
「你跟寇伯特老師講了一樣的話呢。」
這是不該做的事情。
塔帕莎帶着想哭的心情,在內心中自言自語。
我,感到放心。
才人笑了起來。接着他換上認真的表情,從懷中拿出一封信。
塔帕莎一邊因爲意外的寄信人而感到喫驚,一邊繼續閱讀信件內容。這才知道信上寫着更讓人驚訝的事情。
不是,並不是那樣,因爲希兒菲朵很靈巧地避開了冷風。然而,塔帕莎還是點了點頭。她在心中爲了自己說謊的舉動向父親道歉。不過,她卻覺得這個謊似乎說了也沒有關係。
她拚命地說服着自己。
「是嗎?不管會怎樣,我不太能贊成那樣做呢,因爲這樣對你來說太危險了。如果你變成那麼顯眼的存在,對方也會激動起來把矛頭指向你吧?」
塔帕莎翻找着腦中所有的知識……但還是找不出可能符合的咒語。
「最後的對手把這個託付給我,說要我轉交給你。是不是你的同伴呢?」
「……沒關係。」
「是嗎……畢竟是晚上,而且我們又在空中嘛。」
「我有東西想交給你。」
「這裏不太方便。找個應該沒有人會來的地方會比較好……」
「……我知道了。」
巴索·卡斯特莫雷。是過去曾經一起執行過任務的東薔薇騎士團團長,矩形級的風系魔法師。而且,是已逝父親的追隨者……他曾經向自己發誓效忠。這樣的他究竟出了什麼事呢?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稍微去散步一下,換句話說就是所謂的約會啦。」
塔帕莎重重點了點頭。
才人以認真的表情說道。
才人撐開斗篷,讓塔帕莎也包在裏面。身體感受到才人的體溫……讓塔帕莎突然產生了一股想哭的衝動。
即使理論上多次否決,認定「這不是戀愛」,然而身體還是自然而然地行動。
我的勇者,我的騎士,我的英雄,我的……那樣做是最好的選擇。如果是他將前進的道路,那麼無論會是哪裏,自己都會邁步前進。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自己真的不知道。
在這個彷彿狂風駭浪的哈爾凱尼亞的政治狀況之中,自己就像是艘任其擺佈的小船,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存在。
還是第一次……能夠如此放心。
畢竟他並不具備四系統的魔法才能。正是因爲這樣,他纔會對自己那個才華洋溢的父親產生了嫉妒心理。
塔帕莎吹了聲口哨,呼喚希兒菲朵。不知爲何希兒菲朵興高采烈地降了下來。塔帕莎與才人跳上希兒菲朵的背。負責監視他們倆人的羅馬利亞士兵,見狀立刻慌忙衝了過來。
「……抱歉,你討厭這樣吧?」
「果然是你認識的人?」
才人這樣回答後,士兵就露出困惑表情搖着頭。
塔帕莎也露出嚴肅表情,收下了那信封。她撕破信封,裏面有着一張信箋。讓魔杖點起照明後,塔帕莎開始閱讀那封信。
「……那,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才人往旁邊瞄了一眼。那邊站着一名戴着頭盔,握着長矛的羅馬利亞士兵,正斜着眼偷偷觀察着自己兩人。
塔帕莎雖然沒有直接聽說過露易絲以外的虛無使用者……然而靠着她天生的敏銳洞察力,她確信蒂芬妮亞與教皇也是虛無之一。
「真想看看。」
「卡斯特莫雷。」
「……中午,我們在沙洲上和高盧軍的貴族們進行單挑。」
「高速公路?」
這份決心……充滿了簡直讓人爲之落淚的喜悅。能和他一起前進,不管去哪裏。在動搖的內心中,塔帕莎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訴自己:「這不是戀愛」。
……更糟的是那個伯父還領悟了「虛無」。
即使自己的伯父王也是虛無使用者,那也完全不奇怪。
自己在這個高盧的土地上,是個極爲重要的政治籌碼。
包括他因爲不滿這次高盧的陰謀,憤而起義的事情。之後襲擊凡爾賽爾緹伊露宮裏的約瑟夫王,卻慘遭失敗。在那時東薔薇騎士團就因此滅亡,而幸運殘存的自己跟其他數名倖存的騎士一起僞裝成傭兵,潛入了高盧軍的事情……
「我也可以看嗎?」
「現在,公主殿下……我是說漢麗塔女王陛下回到托里斯汀去了。爲了要阻止這場『聖戰』,她正在籌畫着某些對策。而我們被吩咐在那之前必須自我節制,不過我卻去淌了單挑這種鬧劇的混水啦……所以說,塔帕莎你能不能暫時先把這件事擱着不處理呢?」
可是,如果是才人……塔帕莎總覺得即使他身在那種風暴下的大海之中,似乎也能夠直直地朝着港灣前進。不……一個不好,說不定他甚至連那場風暴本身都能夠擋下來呢。
「…………!」
那是個褪了色的信封。塔帕莎的心跳越來越加速。然而……這加速卻因爲下一句話而猛然中止。
所以,就來走上他選擇的道路吧。
到了這時候,塔帕莎才第一次察覺,在這幾個星期之間,自己的精神究竟繃得有多緊。
接着才人的臉靠了過來,塔帕莎覺得自己正在臉紅。
塔帕莎不由自主地靠向才人。
看到這邊,塔帕莎咬緊嘴脣。
如果是這個才人……應該不會弄錯吧?即使要把自己的命運交到這個曾經多次拯救自己危機的才人手上,也沒有關係。
才人似乎難以啓口地回答。
「嗯,我以前的世界裏,有這樣的東西。」
語畢,才人就抱住了坐在自己前方的塔帕莎的肩膀。
「我知道。」
在不久之前,復仇還是自己的私事。然而……知道自己真實身分的各種勢力,正爲了利用自己而開始行動。而虛無的復活這一切進行的更加快速。
「……是什麼?」
希兒菲朵看了士兵一眼,接着就飛了起來。
才人思索了一會。
據說,傳說中的虛無傳承給了王室。
「情況變得很棘手了呢……那,你打算怎麼辦?」
這並不是戀愛。愛上自己該侍奉的騎士,是絕對不能發生的狀況。
「塔帕莎,你有聽說過這種魔法嗎?」
「的確是。」
「……如果啊,我是說如果,你真的像這上面寫的那樣宣佈即位的話,情況會怎麼演變?果然戰況會變得更激烈嗎?」
「……這可能性並不低。」
才人充滿感慨地說着。
原本是王族的塔帕莎還依稀記得自己曾經跟家人討論過這個話題。當然,那時沒有任何人相信虛無魔法真能復活……
「請快一點回來!要不然我會被責罵!」
此外,還寫着希望塔帕莎能「以正統國王的身分宣佈即位」。那樣一來,就連高盧王軍中也會持續出現背離者,他將會統整那些人,來到塔帕莎的陣營參戰……
「從空中看下去果然很驚人呢,這個城市。簡直就像是晚上的高速公路。」
「……呃,一封信。」
才人壓低音量在塔帕莎的耳邊說道。
塔帕莎確實地感覺到這一點。至今爲止,自己只要考慮本身和這隻使魔的事情,總找得出辦法解決。
從空中俯瞰卡爾卡松的街道,讓才人發出了感嘆。沿着道路排列的營火讓這個細長的城市在夜晚的黑暗中浮現而出。
『約瑟夫能使用恐怖的魔法。他一瞬間就從寢室裏,成功移動到了中庭。請您萬分注意。』
「……我不知道。或許會,也或許不會。」
接着兩人因爲信上的最後一句話而驚訝得瞪大眼睛。
塔帕莎的臉頰慢慢地……越來越紅。
幸好是晚上,塔帕莎心想。發紅的臉頰不會被察覺。
才人接下信件,看完上面寫的內容之後,露出了嚴峻的表情。
塔帕莎點點頭。
「怎麼了?會冷嗎?」
「兩位要去哪裏呢!已經是晚上了!」
「……好像在哪聽過這名字呢。對了!是之前去救你時,在高盧國境放我們逃走的那個傢伙!原來是他嗎……因爲他把臉藏起來了所以我沒看出來。」
聽到才人這樣說的時候,塔帕莎搖了搖頭。她自然而然地開口說道。
「再一下。」
「咦?」
「……我想要,再飛一下子就好。」
這是她來到這片土地之後,第一次說出口的率直願望。
在希兒菲朵上空一百制尺的地方,飛着一隻黑色的貓頭鷹。它的身影混在夜空的黑暗之中……低調得簡直讓人訝異。貓頭鷹一邊保持着能讓自己那發展到極限的聽力發揮出效果的距離,一邊配合着希兒菲朵的速度,繼續往前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