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長槍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8466 字
隔天早上。
「嗯……」才人揉着眼睛坐了起來。
昨晚在那之後,由於再也沒有人開口說話,因此晚餐會自然也宣告結束。
睡在自己旁邊的露易絲還身處於夢鄉之中,看來是因爲昨天的談話而讓她累了。在晚餐會之後,露易絲就像是在沉思般地保持着沉默,一進入爲兩人準備的房間之後,立刻鑽進了被窩之中。
才人心想,一開始那提議也就算了,但是對高盧王的計劃自己可就站在贊成那一邊。
以武力威脅精靈的做法自己雖然難以贊同,但是高盧王就另當別論。那種可惡的傢伙真是千古罕見。爲了他個人的慾望,不但襲擊露易絲和自己,還殺害塔帕莎的父親,逼瘋塔帕莎的母親,甚至讓塔帕莎本人過着如同地獄的日子。
自己絕對無法原諒他。
原本還以爲露易絲也抱着這種想法……爲什麼她要反對呢?
才人再怎麼思考也想不通。教皇的計劃確實有危險,但是比起隨時會被人偷襲,那反而可以安心。而且,如果沒有早些做出了結,就會一直遭到對方趁隙襲擊啊。
不管從哪方面來看,早點做出對策應該都比較好吧?
正當才人思索着這些事情時,有個人敲了敲房門。
才人開門一看,只見擁有雙月之瞳的朱利歐正帶着笑容站在門外。
「早呀,兄弟。」
「我跟你纔不是什麼兄弟。」
才人不太痛快地反駁,但朱利歐卻笑了。
「別那樣說嘛。既然同樣身爲使魔,我們該好好相處纔對吧。」
「……我說你啊,可不是那種會想讓人跟你好好相處的類型。而且我又摸不清你這人到底在想什麼。話說回來你要幹嘛?一大早就跑來。」
才人原本就不太喜歡這個朱利歐。加上他又回想起在阿爾比昂的時候,露易絲曾經因爲聽到朱利歐的奉承而稍稍羞紅了臉的事情。才人的嫉妒心之深,比起露易絲可毫不遜色。
朱利歐並不在意才人的挖苦,他揮了揮手說道。
「我有些東西想讓你看看。」
「……原來是墓地嗎,你居然把我帶到這種相當不吉利的地方來。」
「這就是那個……是AK步槍。」
「我記得,應該是在這附近沒錯呀……」
「嗯,你現在就去準備出門吧。」
散發出不吉魄力的鋼鐵巨塊——坦克就這樣鎮守在那個位置。跟以前的電車類似,車體塗着一層厚重的灰色油漆。讓人可以預測到這臺坦克的年代。
才人想起身爲謝絲妲祖父的那位日本海軍飛行員。據說他也是從東方的土地飛過來的……
才人哼了一聲。
神之頭腦繆茲禰特尼倫,是智慧薈萃的神之書。包容凝聚一切知識,提示建言獻呈見解,助身爲引導者的吾人一臂之力。
在微弱的燈光之中,可看見房間深處有個像小山的物體在黑暗中朦朧浮現着。上面蓋着油布,佇立於光線中的那個物體,看起來就像是頂帳棚。
「……長槍?」
《ENGLAND ROF》
朱利歐漫不經心地靠了過去,伸手拉開油布。油布滑落到地面上,激起了好大一陣灰塵。
在車體上以黑白描繪出十字記號,炮塔上則以白色文字寫着「324」與標記。
「算是吧。不過,雖然是墳墓,但是在裏面長眠的卻不是人。」
神之右手溫道夫,是溫柔善良的神之笛。能操縱世上所有獸類,運送身爲引導者的吾人,上天下地渡海,無處不至。
「送給我?」
在朱利歐的帶領之下,才人來到了一個位於大聖堂地下,看來頗有些可疑的地方。沿着螺旋狀樓梯往下之後,兩人來到了一條潮溼的通路上。在通路的左右方,靠着篝火勉強的點起了微弱的光芒。才人邊漠然地覺得有些不安邊繼續前進,之後,他們來到了一個沒有照明的地方。
「只要一找到這類物品,我們就會用『固定化』來加以保存……但是其中也有一些早已損壞,或是已經破破爛爛的東西。」
原來如此,在後膛鎖之上,刻着過去熟悉的拉丁字母。
「居……居然連這種東西都……」
「傷腦筋,鏽得更厲害了。你可以幫忙嗎?」
朱利歐吐吐舌頭,催促着才人幫忙。
「這很驚人呢,居然在車上裝了大炮。不光只是巨大,而且這還是個製作多麼精密的機關啊!我們稱呼這些東西爲『場合錯誤的工藝品』。怎樣,你應該有印象吧?」
「……爲什麼這裏有這種東西?」
「你嚇到了嗎?」
「你一個人來就好了。」
「沒錯。在兩種意義上,你具備擁有這些『武器』的權利。首先,因爲這些東西是從你的世界來此的物品。既然是你的世界的東西,原本的所有權就屬於你……這是硬要牽扯的狀況。」
「換句話說,這就是你的『長槍』。」
很明顯的,構造不同。
「這……這是什麼啊……」
在隔壁的架子上,則擺着看來很古老的槍枝。也包括哈爾凱尼亞現在會使用的火繩槍或滑膛火槍之類的東西。只是,書寫在這些物品上面的字樣都是地球的文字。
「什麼嘛,這纔是真心話嗎?話可說在前面,我沒打算改變我的想法。用『虛無』威脅並搶走對方土地的事情,我可不幹。高盧王那件事雖然可以另當別論,但這種事情我可無法配合!」
接下來,他豎起中指繼續說道。
鐵門很慎重地以鎖來封印着。朱利歐將帶來的鑰匙插進大鎖上面的鑰匙孔之後,只聽到響亮的啪嚓!一聲,鎖就打開了。
朱利歐豎起食指。
連朱利歐的話也已經無法傳進才人的耳中,眼前景象的震撼力就是這種程度。放在才人正面右手邊的架子上的東西是……槍枝。
的確,看到地球的物品之後,會產生懷念的心情。不過,這就跟在外國看到日本的東西一樣,只是這種程度的感傷。還不至於會讓才人改變心意。
才人邊摩擦着身體邊如此說道,朱利歐笑着回答。
才人一問,朱利歐就搖了搖頭。
正當才人瑟瑟發抖時,兩人來到了一個較爲寬闊的地方。那是一個呈現圓筒狀的場所,四面還裝着鐵門。鐵門上面長滿紅色的鐵繡,還積了一堆灰塵。看起來實在不像是目前還有被拿來使用的地方。
那是巨大的鐵塊。製作出厚重鐵板來組合拼裝出的箱子,正以那幾乎可以與一間還不錯的二樓建築來相媲美的大小,震撼着才人。
「這些並不是全部喔。」
「或許喔。畢竟很久以前的地下墓地,就直接整個殘留在附近這一帶呀。我們就是在利用那個空間。」
「什麼呀,你打算讓我看墳墓嗎?別一大早就讓人看那種東西好嗎?」
再往前一點的櫃子上,擺着年代更古老的武器。包括各式各樣的劍、長槍、石制弓弩……甚至還有迴旋鏢。雖然如此一來就無法分辨這些是不是哈爾凱尼亞的東西……但是才人在這堆物體裏面發現了一把日本刀,讓他了解這些武器也是從地球來到這世界的物品。
在各式各樣的手持武器旁,擺放着種類繁多的大型兵器。有看起來像大炮的東西,好像也有看來類似飛彈發射裝置那樣的奇妙物體。只是,這些東西全部都損壞了。
才人此時才發現這裏挺冷的,原來是因爲冰冷的空氣從深處吹了過來。
「另一個理由更重要。這原本就是你的東西啊,甘道夫。」
門的內側是一個黑漆漆的房間。
是自己小時候製作過的許多模型其中之一……想起外形之後,才人喃喃說道。自己絕對不會認錯。和電影裏的道具不同,實際的坦克魄力驚人。堅硬、巨大、而且沉重。零戰雖然也是武器,然而卻讓人感受到飛機特有的纖細。相較之下,這個坦克的魄力強烈地顯示出,這東西正是爲了破壞而存在之物。
「好啦,走吧!好不容易千里迢迢來到羅馬利亞,我可不想待在這種潮溼的地方,要來去徹底享受一下觀光樂趣。」
「喂喂!所以我說,你別誤會啊。我並沒有要跟你討論那些話題之類的打算。我只是想把這些『場合錯誤的工藝品』贈送給你,所以才帶着你來到這裏。」
朱利歐從溝火之中拔起帶有火焰的柴木,把那當成火把繼續往深處前進。
才人一言不發地凝視着這把槍。在木製的槍托下方,有着突出的箱型彈夾。哈爾凱尼亞並沒有這種連發式的槍枝。
才人低聲嘟囔着。
才人不爽地咂了咂嘴,然後把手伸向鐵門。兩個人使勁全力之後,門終於在碰!一聲巨響後打開了。瞬時塵土飛揚,把才人嗆得不住咳嗽。
朱利歐把大鎖拿了下來,接着握住門上的手把。「嗚喔喔喔!」他發出與外表不合的吼聲,試圖拉動門扉,然而鐵門卻一動也不動。
才人試着拆下這把槍上比英國制槍枝還長的彈夾。那裏面裝滿了子彈。而步槍的旁邊,還可以看到自動式、輪轉式等等各式各樣的槍枝……
這些現代槍枝合計共有數十把之多。雖然裏面也有些已經損壞,但其中有幾把連半點鐵繡都沒,還閃閃地發着光。
在四散飛舞的灰塵之中……看到隱約浮在在光線中的那個東西,讓才人訝異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也就是說,你和我們的目的地是相同的。『聖地』裏隱藏着這些東西來到這世界的理由。只要前往聖地,你一定能找到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我說錯了嗎?」
「安啦安啦,你一定會大喫一驚的。啊,有了!」
「想讓我看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啊?搞成這樣,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墳墓,我可會生氣喔。」
朱利歐指了指房間深處。
「沒錯,你聽過這首歌嗎?」
這臺坦克還能使用,才人產生了這種直覺。
而且,在上方的箱子上,還突出了一根又長又粗的炮管。
看到連噴射戰鬥機的機頭都丟在地上,讓才人嚇了好大一跳。
「這真是個相當恐怖的地方,會不會鬧鬼啊?」
朱利歐把手伸進魔法提燈內部,按下開關。
「讓我看?」

而且不是哈爾凱尼亞大陸的槍枝。
「我就讓你看看吧。」
才人試着拿起其中一把。那把槍相當沉重……才人一把它握在手中,左手的印記就開始發光。
「這是英國制的槍。」
「啥?」
換句話說……這些東西全部都是從地球來的。
「好啦,雖然我說『東方之地』……但是如果講得更精準一點,這些『武器』都是在『聖地』附近被髮掘出來的。」
聽到朱利歐這番話,才人笑了起來。
絕對沒錯,這是從地球來到這裏的物品。才人接着又拿起另一把槍。這槍的外形曾經在電視與遊戲裏見過。應該是……蘇聯制的槍枝纔對吧?
槍枝總共有數十把左右。
神之左手甘道夫,是勇猛果敢的神之盾。左手持大劍,右手舉長槍,徹底守護身爲引導者的吾人。
「不光是這些武器,我們在過去,曾經多次跟像你這樣的人類有所接觸。對,從幾百年前開始。所以,關於你是什麼人,我可非常清楚哦。」
隨後……裝設在房間中的提燈就一起發出了光芒。
朱利歐說道。
「你這傢伙……」
看到放在房間裏的東西,讓才人驚訝得忘記呼吸。
朱利歐以清亮的聲音開始歌唱。不愧是能在聖歌隊中擔任指揮的人,他的歌聲相當動人。
「是嗎?算了,事到如今也沒啥好隱瞞的,沒錯,我的確是從異世界來此的人。不過,你倒是說說那又如何?雖然懷念,但也僅此而已。你到底想要怎樣?」
光靠着朱利歐舉起的火把,無法看清房間深處。只是,那似乎是個相當寬廣的房間。可以聽到聲音在遠方迴響。朱利歐開始尋找着設置在牆上的魔法提燈。
「…………」
「這些是我們的密探從幾百年前開始……就從東方之地收集而來的東西。在那邊,偶爾會找到這類物品。爲了在不被精靈察覺的情況下把這些東西運送到這裏,似乎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這是德國的虎式坦克……」
「那是啥玩意?」
「露易絲呢?」
才人試着用手碰觸這臺坦克。鋼鐵冰冷的表面刺激着才人的掌心。在黑暗之中,他左手的印記發出光芒。
從黑暗中朦朧現身的這個房間,約有兩間教室那麼大。
「是坦克……」
「什麼意思。」
縱然最終尚有一人……但連記述其名也令人躊躇……
率領四名僕從,吾人降臨此地……
才人點點頭。
「嗯,蒂芬妮亞曾經唱過。」
「我是溫道夫,能夠馴服世上所有種類的動物。還有女性們也是,不對,這方面我馴服得並不如對動物那般優秀……」
「是啦是啦。」
才人回想起在阿爾比昂時,朱利歐操縱龍的優秀技巧。龍騎士隊的勒內也曾經說過:『那傢伙明明是神官,駕馭龍的技術卻非常優秀。』
「接下來,關於繆茲禰特尼倫,就是高盧那個可疑的女人。她能夠自由運用『魔法道具』,你應該也跟她多次交手過了。那傢伙擁有深不可測的恐怖感!如果是一般的戰鬥,她應該是我們之中最強的一個吧?啊啊,真是可怕的女人!那種女人我可敬謝不敏!」
朱利歐講到這裏,把臉靠向才人。
「再來,你是甘道夫,能熟練使用所有武器。至於最後一人,我也不太清楚。算了那跟現在沒有什麼關係。重點是你,你呀!歌詞裏不是也有提到嗎?左手的大劍……也就是德魯弗林加。還有呢,右手的長槍……」
「不管怎麼看,這些東西看起來都不像長槍啊?」
才人指着虎式坦克說道。
「甘道夫會使用左手的劍來保護主人。而空下來的右手,則負責對敵人施加攻擊。也就是使用當時所能想到的最強『武器』。」
「你說什麼?」
「如果要討論武器的強弱,就是在指『射程』的長短。沒錯,所謂的槍,就是爲了打倒比劍所及範圍更遙遠的敵人而準備的東西。證據就是,以一般的情況來說,劍士贏不了槍兵。所以在戰爭之中,沒有拿着劍亂揮的笨蛋,大家都會拿着槍炮或長槍吧?不僅限於德魯弗林加而已,所謂的劍,通常都是用來『護身』。好啦,在那個時代……六千年前,最強的武器就是『長槍』。使用長槍的理由就只是這樣而已。而隨着時代變遷,武器也變強了。爲了打倒更遠的敵人而製造的槍也越來越長……最後終於演變成『火槍』或『大炮』。不過……你們似乎讓『槍』更加的改良進化了。」
朱利歐邊拍着虎式坦克,邊繼續說道。
「你不覺得很奇妙嗎?爲什麼你的世界來此的物體幾乎全是『武器』,沒有一般的東西。」
「關於那點,你不覺得樣本數太少了嗎……」
「嗯,也對啦。那麼,始祖布利彌爾的魔法還在聖地開啓了傳送門,偶爾會像這樣送出些禮物。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強武器……也就是甘道夫的『長槍』。所以這些都是你的東西,兄弟。」
才人感覺到內心產生了震撼。原來所謂的長槍,是指這種情況嗎……零戰,還有那個火箭炮發射器都是……藉着始祖布利彌爾的魔法出現的東西。
在離去之際,他回過頭。
維托里奧一注意到在外等待的人,立刻露出笑容。
「……被丟下的我,比其他人加倍努力。爲了不被人把母親信仰錯誤的這件事拿來暗中嘲笑,不分晝夜,我都埋頭於神學之中。這些努力並沒有白費,至今,我甚至已經被允許擁有目前的地位。」
「雖然冒犯,但在下有事想向教皇聖下稟告,因此前來參見。」
「你有預約嗎?」
等待了三十分鐘之後,房門終於打開了。聖堂騎士做出敬禮動作。
「是那樣嗎……那真是太好了。那個人在最後終於也幫助了別人。」
「果然……從第一次見到聖下那時開始,在下就一直感到很在意……因爲您的長相……和那位維多莉亞大人簡直是用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聖下,請您代替您的母親大人收下在下的誠摯謝意。這條命就是被您的母親大人所拯救的,當在下的村莊因爲卑鄙者的陰謀而被破壞燒燬之際……維多莉亞大人保護了我,而自己卻失去了性命。」
「是的。也許你並不知道這件事情,但我等長久以來都在尋找這戒指。而這戒指已經像這樣回到了我的手上。今天真是一個好日子,實在是一個很棒的日子啊。」
「聖下……」
那些爲了自己準備的鋼鐵「長槍」們,就像是在等待着上場的時刻,靜靜地佇立於黑暗之中。
下一個屈膝跪地的人是寇伯特。
「沒錯,你還能想到其他原因嗎?聖地有個通路,我猜,應該是用某種『虛無魔法』來鑿開的通路。一定是這樣。所以,只要前往聖地,我想應該就能找到讓你回家的方法。換句話說,你跟我們的目的地是相同的,不是嗎?」
「在下手上有務必要歸還給聖下的東西。」
「難道您也有事想晉見聖下嗎?」
「聖下目前正在進行祈禱。」
維托里奧似乎回想起什麼,他閉上了眼睛。
「我認識,她是我的母親。」
聖堂騎士不屑地哼了哼鼻子。只不過是個區區老師,怎能讓他妨礙教皇祈禱。
「別再說了!」
「什麼事?」
「……如果哪天我想回去,我會用我自己的方法前往聖地。雖然你們有你們的理論,但是對我來說,精靈並不是敵人。只有會主動危害我的傢伙算是另當別論。算了,總之這些我就感激地收下吧,也許在下次戰鬥中就能派上用場。而且,我認識喜歡這類物品的人,我想他一定會很高興。」
維托里奧把右手放到了寇伯特頭上。教皇這簡直可以說是強烈嚴苛的信仰心,讓寇伯特感到畏懼。他從這個連人的感情都可以拋棄,全心追求神明的年輕男性身上,察知到某種深不見底的東西。
「你還真是頑固呢!算了,我就是中意你這種地方!好啦,那要不要去喝一杯呢?這次真的就不聊這些嚴肅的話題了,我知道一間有許多漂亮女孩的店!既然難得前來羅馬利亞,你可要好好享受纔行呀!」
「謝意?」
聖堂騎士對漢麗塔女王陛下的槍士隊長行禮寒喧。雅涅絲也以鄭重的動作低頭行禮。
維托里奧露出了笑容。
才人很受不了的看着朱利歐,然後往前走去。
「那個人是個軟弱的人。由於過於畏懼神明賜給自己兒子的『力量』,於是她就帶着這個戒指逃走了。」
對公務繁忙的教皇來說,這段爲時不短的祈禱時間,甚至可說是他唯一可獲得平靜的時刻。那間禮拜堂被設置於大聖堂的二樓,一般人當然禁止進出。在禮拜堂大門的門邊,站着兩名聖堂騎士、負責保護正在祈禱的敦皇。
回到辦公室之後,維托里奧在椅子上坐下並示意兩人也落座。
維托里奧把手伸向垂着頭的寇伯特。
維托里奧凝視着那個戒指。他的雙眼一時睜大,接着再度恢復成平靜的眼神。他緩緩地伸手拿回那個戒指,並將戒指套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我必須表達我的謝意。相隔二十一年,這個『炎之紅寶石』終於再度回到了我的手指上。」
「如有失禮之處,還懇請您多多見諒。聖下您認識一位名爲『維多莉亞』的女性嗎?這位在二十年前,逃進了安格萊德爾的新教徒村莊的女性……」
「這是聖下的母親大人的戒指。請您收回這戒指,並請求您給予在下懲罰。」
才人搖了搖頭。
「……聖下,請您務必給予在下制裁。」
「爲什麼我必須給予你制裁呢?我應該要賜給你祝福纔對,怎麼可能會對你做出制裁呢?」
寇伯特一來到他們附近,聖堂騎士立刻就舉起了聖杖。
維托里奧稱呼這段時間爲「自由時間」。
「所以,我當然要賜給你祝福,絕不會給予什麼制裁。寇伯特先生,願神與始祖保佑你。」
「是呀。」
寇伯特以恭敬的表情開口說道。
「這不是雅涅絲大人嗎?您怎麼了?」
然而雅涅絲卻沒有坐下,而是直接進入正題。
維托里奧凝視着戒指,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看來你們兩位都有着複雜的事情。在這裏也實在不太適合,所以請前往我的辦公室吧。」
「聖地有傳送門?」
「把那位女性……用火延燒死您的母親大人的兇手,正是在下。沒想到那一位居然是教皇聖下的母親大人……運命爲何如此殘酷呢。恐怕,神就是爲了讓在下接受聖下您的制裁,纔將我派遣到羅馬利亞來的吧。」
「她被異端的主張所污染,在信仰上走錯了路。再加上,她還逃避了『命運』。在你的手下喪命,應該可以說是神明的制裁吧?」
「既然是托里斯汀槍士隊長的疑問,那麼我當然要撥出時間。那麼,那邊這位也……」
朱利歐邊搖着頭,邊伸手搭住才人的肩膀。
「沒有。」
還有,大概自己也是……
正當聖堂騎士打算拔杖對付寇伯特時,從通路的另一端出現了一名金髮剪得整整齊齊的女騎士。她身上並沒有穿着剛來到這裏時所穿的禮服,而是換上方便行動的束腰上衣。雖然這服裝看起來像個少年,但由於她身上還披着斗篷,所以看得出來是個貴族。
噢,維托里奧點了點頭。
「雅涅絲大人。」
「看來你也是爲了同一件事。」
在早餐之後,一人前往禮拜堂獨自進行祈禱,已經成了教皇維托里奧每天的行程。
「有些道理想向聖下請教。」
雅涅絲與寇伯特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維托里奧。他的眼中,完全不帶有任何一點對殺害母親的兇手的憤怒之情。
「可是,聖下,在下把聖下的母親大人給……」
寇伯特邊深深嘆息,邊緊握住口袋中的「紅寶石」。聖堂騎士注意到寇伯特似乎與雅涅絲相識之後,沒有繼續對他調查追究,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維托里奧點點頭。
聖堂騎士揮動聖杖,就像是在示意寇伯特離開。看到寇伯特依舊不肯離去,一名聖堂騎士對着另一名騎士悄聲講了幾句。這是因爲他擔心寇伯特該不會是個身分高貴之人吧……
「那麼聖下……請給予制裁……」
「那麼,即使你在這裏等也沒有用。」
雅涅絲目不轉睛地望着維托里奧,開口說道。
雅涅絲狠狠地瞪着寇伯特。然而,寇伯特卻繼續說着。
「在下乃是托里斯汀魔法學院教師,讓·寇伯特。」
雅涅絲以苦悶的語氣說道。
那戒指逐漸縮小,最後分毫不差地套住了維托里奧的手指。
「那麼,就請允許在下於此等候。」
「是的。」雅涅絲點點頭,把視線移向寇伯特。
「首先請兩位放鬆一下吧。」
「那是命令吧?你並沒有罪,要說有罪的人,就是那羣下令的傢伙們……而且,那些傢伙已經由我親手給予制裁了。」
雅涅絲的表情扭曲了。她很難得地眼中含淚,並單腳跪到了地上。另一方面,寇伯特卻一臉慘白。
「總之,就是因爲這樣,這些都送給你啦。就算留在我們手上,也不知道該如何使用……再加上我們既不會製作,弄壞了也無法修理。無論是多麼強力的『長槍』,要是無法量產,也就沒有意義。畢竟,我們連這玩意要使用的炮彈都無法好好製作出一顆來。講到你們的世界,哎呀!真是擁有誇張的技術呢!比精靈還進步!」
「但是!但是!執行的人是我啊!是這右手揮下了魔杖!是這張嘴吟誦出咒語……」
「想請教您的大名。」
「爲什麼?」
從他眼中散發出來的,只有近似瘋狂的深沉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