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媚惑的妖精」亭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3.8萬 字
1
「話說,雖然明天開始就是暑假了……」
露易絲俯視著使魔說道。
「是的。」
才人保持著趴在地上的姿勢,附和主人的發言。
「不過你要求我讓你放假一週……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兩人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奧斯特里廣場,一如往常……才人又被露易絲踩在腳下。才人儘可能地以簡單易懂的講法,再度對露易絲說明了一番……而這番話正是害得他被踩在腳下的原因。
「呃……就是啊,謝絲妲問我要不要去塔爾布村玩玩嘛。我只會在那待一陣子,很快就會去你的領地,所以沒什麼問題吧?你偶爾過過那種跟家人團聚而且不受外人打擾的日子,這不是很不錯嗎?」
語畢,才人的臉被露易絲狠狠地踩了一下,這代表他的建議再度遭到了否決。
廣場對面的大門已經被準備返鄉的學生擠得水泄不通。久未返鄉的學生們都相當興奮,一個個坐上前來迎接的馬車。他們接下來將要回到故鄉的領地去,或是前往雙親執行勤務的地點——首都托里斯塔尼亞。托里斯汀魔法學院從明天開始放暑假,這是一個長達兩個半月的連續假期。
「那……那個……瓦利埃爾小姐。我認爲……才人先生也需要休息的。」
站在一旁的謝絲妲手足無措地勸說著欺負才人的露易絲。準備返鄉的謝絲妲換下了平時的女僕裝,穿上草色襯衫配上茶色裙子的便服。
露易絲眼神犀利地瞪了她一眼。但是……謝絲妲也不是好惹的。她反而憑著戀愛中少女特有的不服輸氣勢,回瞪著露易絲。
「休、休息是必要的不是嗎?你總、總是憑自己的喜怒哀樂來使喚才人先生……實在太過分了!」
「我要對這傢伙怎樣都可以吧?因爲他是我的使魔啊!」
露易絲這個態度讓謝絲妲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使魔?哦,真的只是這樣而已嗎……」
謝絲妲嘴裏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如同正在設置捕兔用的陷阱般,她的眼神中閃爍著光芒。戀愛中的少女對情敵是很敏感的。
「嗯?你是什麼意思啊?」
「沒、沒什麼……」謝絲妲故作胡塗地低聲回答。
「你倒是說說看呀。」
回到房間之後,看著露易絲把爲了返鄉而整理好的行李又再次打開重新整理,才人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加強治安是好事啦,不過,是要你做什麼事情啊?」
「怎麼回事?」
兩人就這樣沒完沒了地邊爭吵著各種論點,例如「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錢增加」或是「果然還是該住便宜旅館就好吧」之類的話題,邊走進一家小酒館。才人注意到店內的一角設置著賭場。有些醉醺醺的男人或是穿著低俗的女人們,正展開一場失而復得得而後失的籌碼戰爭。雖然露易絲皺起了眉頭,但才人仍毫不介意地盯著那些賭局。
露易絲吐出一聲無奈的嘆息,再次使盡全力地痛毆才人。而謝絲妲則邊喊著「冷靜點,瓦利埃爾小姐,請你冷靜點」邊從背後死抱住露易絲。當他們一行人就像這樣展開一場如同家常便飯的騷動時……
「你到底是要問同樣的事情問幾遍!」
「欸,我看不懂這邊的文字啊。」
「真的很可憐……不過,殿下她似乎無法一直沉浸在悲傷的深淵裏呢。」
「那隻貓頭鷹是來做什麼的啊?」
露易絲向才人說明了信中所寫的內容。
一隻貓頭鷹拍著翅膀出現了。
不愧是貴族的大小姐,明明這任務是要混進平民裏收集情報,她卻好像打算去住高級旅館……到底是在想些什麼啊?才人內心嘀咕著。
「……那也還是不夠啊,執行公務可是很花錢的呀。」
她的身上散發出一種健康的魅力,就像是綻放在野外的可愛花朵一般。
露易絲檢查著信封裏的內容物,並閱讀了裏面的第一張信紙。然後低聲說道。
「不行!住在便宜的房間的話,不是會讓人睡不好嗎!」
「嗯?」
「呃,沒什麼別在意……那麼,接下來呢?」
我怎麼能夠輸給她呢!沒錯,我可是個貴族啊。就算不發一語,高貴的氣質也會從襯衫的縫隙中散發出來的!
漢麗塔寄來的信上還指示著,要露易絲他們在托里斯塔尼亞找個旅館住下,隱藏身分進行賣花之類的工作,並收集流傳於平民之間的一切情報。用來支付任務所需經費的支票,也一併放在信封裏。
「住便宜旅館不就得了?」
露易絲的嘴裏噴出一大口氣。
「中止?到底是怎麼回事。難得謝絲妲邀請我去玩耶……你看她失望成那個樣子。」
「呃,在我的世界裏,就是這樣稱呼從事這種情搜工作的人啦。」
「那不是賭博嗎?真受不了!」
「你剛剛說什麼!喂!」
才人心想,會噴掉新金幣六百枚的旅館,到底是怎樣的地方啊?
但是,被迫穿上樸素服裝的露易絲似乎十分不滿。
「便宜的馬到了關鍵時刻不是一點也派不上用場嗎!而且還得買馬具,再說……住宿方面,也不能去住奇怪的地方啊。這點錢,只住兩個半月就會全用光的!」
「少抱怨!喂,快點走啊!」
才人想起他從漢麗塔那裏拿到的錢,那些錢正放在綁在皮帶上的腰包裏。裏頭還剩下約四百枚的新金幣,也就是說約有二百七十通用金幣。
這隻貓頭鷹在露易絲的肩膀上停了下來,並用翅膀啪啪地拍打著她的頭。
「原來如此。」
「幹嘛啦?」
才人把三十枚金幣……也就是約二十通用金幣換成籌碼後,前往其中一張桌子。那桌子上放著一個會轉動的圓盤,圓盤的外側圓周上,有著三十七個被分爲紅色或黑色的溝槽,並各自標有不同的數字。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錢增加呢?」
「哎呀……夏天,還真是熱呢——」
「不管要不要裝成平民,沒有馬的話,就不能完善地執行公務啊。」
「呃,用那個來讓錢變多……如何?」
露易絲氣得渾身顫抖,這時才人說話了。
謝絲妲笑容滿面地安撫著露易絲。接著她背過臉去,低聲從嘴裏講出這麼一句。
謝絲妲看到這一幕後,捂著嘴巴發出「噗」的一聲,這讓露易絲終於爆發。
兩人抵達街上後首先前往金融機構,將支票兌換成金幣。支票共換得新金幣六百枚,也就是四百通用金幣。
這是個賭博輪盤。
「不夠。」
「意思就是……明明是暑假,卻得工作嗎……」
如此這般,兩人就朝著托里斯塔尼亞出發了。因爲要隱藏身分,所以他們不能使用馬車。而學院裏的馬則是屬於學院的財產,當然也無法使用。於是,只好用走的了。
謝絲妲裝模作樣地說道。
在耀眼的陽光照耀下,謝絲妲嘆了口氣,然後解開胸前的衣服,用手帕擦了擦汗水。
王國的權威,貴族的權威……嗯,姑且不論那些,重點是連我的權威都……
「別嘀嘀咕咕地抱怨!好啦!立刻就出發吧!」
才人似乎很心酸地碎碎念著。
露易絲嘟囔了一句「呼,好熱」後,把襯衫的鈕釦解開,並用手帕擦拭著汗水。但是……襯衫底下露出的並不是山谷,而是一片遼闊又清爽的平原。
「公主殿下要我隱藏身分並進行情報收集的任務。就是要調查是否有什麼不正當的運動正在進行?或是平民之間正在流傳著怎麼樣的謠言之類的。」
「那你說要怎麼辦啊?」
露易絲恢復成嚴肅的表情後,催促才人站起身來。
「領到的活動經費啊。才四百通用金幣,要是買匹馬不就會花光了嗎?」
「最近瓦利埃爾小姐看待才人先生的眼神……有點奇怪呢。我只是這樣覺得而已。」
阿爾比昂在重建艦隊之前,一定會放棄正式的侵略攻勢,而開始採用一些非正規的作戰——這似乎是以馬薩林爲首的大臣們一致的預測。例如煽動民衆造成街上暴動,或是引起叛亂等等,藉著此類卑鄙無恥的方法從托里斯汀內部發動攻勢……要是被對方如此下手,這可讓人難以忍受。因爲擔心敵人的此類陰謀,所以漢麗塔他們決定要加強治安的維護工作……
「……咦?我什麼都沒說啊?畢竟天氣這麼熱嘛……好熱好熱,啊啊好熱。」
在火辣辣的陽光照射下,才人與露易絲走在通往托里斯塔尼亞的道路上。用徒步旅行,需要花費兩天的時間才能到達托里斯塔尼亞。
「……身材像個小孩子一樣,還貴族呢?噗嗤。」
露易絲對著才人展示剛纔貓頭鷹送來的信件。
於是露易絲跳上牀,擺出危襟正坐的姿勢開始發言。
「因爲我身上也有錢,所以要我藉你也行啦……」
「啊?」
「那就買匹便宜的馬就好了吧?做點妥協啦。」
貓頭鷹的嘴裏咬著一封信。露易絲拿起那封信,注意到印在信上的泥封后,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之前那次事件之後……公主殿下相當的消沉,這你也知道吧?」
「這隻貓頭鷹是什麼啊!」
才人點了點頭。那是個令人悲傷的事件,漢麗塔已故的戀人被經由敵人之手復活,甚至還想要綁架她。碰上這種事情,會變得消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才人一臉怨恨地仰望著太陽,嘟囔道。
「可惡……這時候我本來應該在謝絲妲家裏喝著冰水的說……」
「不會啦,情報不也是很重要的嗎?我爺爺也說過,過去日本就是因爲過於輕視情報的重要性,所以纔會戰敗啊。」
「哇啊,要你當特務啊!」
「欸,你就看著吧。我以前打電玩時可是玩了不少呢。」
露易絲指了指被塞進皮箱裏的簡單行李。
有一個小小的鐵球在圓盤中滾動著。四周則圍著一羣眼神詭異的男女,一個個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小鐵球的動向。
「因爲這樣呢,所以我在重新整理行李。畢竟也沒辦法帶那麼多衣服去吧。」
「『特務』是什麼啊?」
「什麼不夠?」
「什、什麼啊!你剛纔笑了吧!」
謝絲妲符合「脫了之後很有料」這形容的雙峯,夾在其間的山谷映入露易絲的眼簾。這景象點醒了露易絲,她連忙看向才人的臉。這個被自己踩在腳下的使魔,正斜著眼死命地觀察著謝絲妲敞開襯衫後露出的縫隙。雖然這行爲讓露易絲差點大發雷霆,但是她忍住了。
「怎麼了?」
才人首先走進服飾店,幫露易絲買了套樸素的服裝。雖然露易絲不怎麼高興……但是穿著斗篷再加上五芒星,就等於在四處宣揚自己是個貴族,根本不可能混在平民裏收集情報。這樣一來,兩人特地徒步走來的行動不就等於是白忙一場了嗎?
不知爲何,露易絲看起來似乎對此感到不滿。
謝絲妲湊過來看。
兩者相比之下,才人似乎較爲喜歡具有起伏的地形,他的視線完全不動。
「因爲……這工作,不是很不起眼嗎?」
將行李全都丟給使魔的露易絲怒吼道。
露易絲氣得身體一陣一陣地顫抖著。
「哎呀……我當然不可能笑啊,不是嗎?我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看了貴族之後笑出來的舉動……對吧?」
露易絲狠狠地瞪著她。一個女僕居然敢瞧不起我?這可是才人的錯。露易絲之前就聽說過一個傳言——因爲才人明明只是個平民卻莫名其妙地活躍,所以連學校裏的平民也開始囂張起來了——現在這情況正符合那個說法。
「什麼事啦!」
「我去一下塔爾布村,可以吧?」
「我說啊,主人大小姐。」
「你啊,到底在看什麼啊!」
「怎麼啦?」
「返鄉的行程要中止了。」
「買馬做什麼啊。不是寫著要你隱藏身分嗎?這意思就是要你僞裝成平民吧?用走的啊,雙腳萬能。」
「是喔……總之,就是所謂的『間諜』了吧……」
才人望著那羣圍在桌旁的賭客,首先得試試手氣如何。才人跟著贏錢賭客的選擇,也押了約十枚通用金幣的籌碼在紅色的格子上面。
結果,鐵球滾進了紅色的溝槽裏。
「你看,錢變多了哦!我真了不起!」才人其實還挺小氣的,所以他很慎重地一點一點下注,贏到的籌碼約值三十通用金幣。
「你看吧!用來執行任務的經費又變多了哦!哎呀,這跟某個只會不停抱怨的某人可是完全不同呢?」才人抬頭挺胸地說著。
露易絲的眼裏閃耀著光芒。
「藉給我試試。」
「最好不要,你不行啦。」
「這什麼話。如果使魔能贏,那主人來做就至少能多贏十倍!」
露易絲把才人贏來的籌碼全都押在了黑格子上……然而卻沒有中。才人賺到的部分在一瞬間就消失了。
「你在幹什麼啊!我好不容易纔讓經費增加的耶!」
「囉、囉嗦!」
「真是的……你啊,老是擺著架子,結果呢?能好好賺錢的事情你卻連一個也不會。稍微學一下謝絲妲吧!人家至少學個做菜下廚……這樣一來就可以去餐廳當打工的廚師之類的。所謂賺錢,就是要這樣纔對!」
「學一下謝絲妲。」這句話,點燃了露易絲內心的某種事物。
「你、你給我好好看著!誰會輸啊!」
「露易絲?」
露易絲的態度讓才人忍不住瑟瑟發抖。
三十分鐘後……
露易絲泄氣地垂下了肩膀,一臉怨恨地盯著輪盤的盤面。她剛剛押下去的籌碼就這樣被莊家的手給全部沒收了。這個金髮美少女暫時垂頭喪氣了一陣子,而後又緩緩地昂然抬起頭來,想把眼前的全部籌碼都推到賭盤的一個位置上。在後方看著這一幕的才人一把抓住了露易絲的肩膀。
「露易絲。」
「幹嘛啦!」露易絲低吼著。這語氣一聽就知道她的心情差到極點,但是才人老實不客氣地說道。
「你在說什麼啊!」
這傢伙,果然是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啊……連買個東西都無法好好完成。就連異世界來的才人,現在都比露易絲還善於與人交涉。想靠她解決問題,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才人緊緊壓住自己的腰包。這些錢絕對不能再拿來賭了,不然就連自己都會變得身無分文。
至於才人,雖然還是穿著平時的衣服,不過因爲不能掛著一把沒劍鞘的大劍在街上走,就把德魯弗林加用布捆起來後背在背後。
「求——求——你!」
露易絲用冰冷的語調低聲說道。
「嗯?」
語畢,綁在才人身上的魔法的拘束用具就通過了一股電流。他邊激烈地抽搐,邊再次滾倒在地上。
才人嚇得快尿褲子了。
露易絲翻找著才人的腰包,然後把金幣一枚不剩的全部摸走,通通換成了籌碼。才人稍微鬆了口氣,在自己身體的的麻痹感退去之前,就算是賭博才能掛零的露易絲應該也不可能輸掉這麼多的籌碼吧?等麻痹感退去恢復正常後,就來堵住露易絲的嘴不讓她再多囉唆,然後離開這鬼地方。才人下定這樣的決心。
「那種玩意你就放給它哭啊!」
把攪局的使魔排除掉後,露易絲再度轉身面對輪盤。這時莊家正要把小鐵球放進輪盤裏,還來得及下注。露易絲將所有的籌碼一個不剩地放到了一個格子,那是先前在她腦海中浮現的數字。
「你真笨。就算賭中後退回的錢只有兩倍,但這金額可不小呢。贏了的話,不但可以填平之前輸掉的份,還能多賺不是嗎?而且,只需要賭一回,僅僅只要贏一次就夠了喔!」
然而,這些話並沒有被露易絲聽進耳裏。畢竟她被拿來與謝絲妲比較,而且連腦髓的深處都被賭博帶來的灼熱亢奮感燒得滋滋作響。她以電光火石般迅速的動作,再次抬腳踢向才人的跨下。
「我、我正在想。」
這句話從才人嘴裏衝口而出的那一瞬間,他的跨下就理所當然的被踢了一腳,他痛苦地滾到了地板上。
「你腰包裏放的錢可都還沒動過吧。」
然後,露易絲這輩子最爲認真的眼神,狠狠瞪著正在急速轉動的輪盤和小鐵球。
露易絲抱著膝蓋,悲傷地呻吟著。
「早知道一開始就這麼做就好了呢。」
才人靈機一動,站起身來。
「這可不行。公主殿下是憑著自己的判斷來賦予我這個祕密任務的。所以能動用的錢,應該也只限於她能自由運用,不需要經過大臣審理的部分纔對。我想,之前那些就已經是極限了。」
才人一言不發地扯著露易絲的手腕離開。
「嗚啊啊啊啊啊啊……你、你對我的敏感部位是有什麼仇啊……」
「嗚~~」
「一般來說就是這樣啊。」
「我不要!要是在失敗的局勢下退縮,拉·瓦利埃爾的名字可是會哭泣的!」
「你做什麼啦!」
「那,錢要怎麼辦啊?這下子既沒法找地方住,也不能喫飯。還有任務要怎麼辦纔好呢?偉大且地位崇高的殿下直屬女官大人,請教導我這個無能的使魔吧?您說啊?」才人充滿酸意的說道。連自己的錢都被用光了,他總有一天要讓露易絲一毛不差的全數賠償,但現在總之得先解決眼前的住宿和食物問題。
露易絲身穿才人之前買給她的造型樸素的褐色連身裙,腳上穿著簡陋的木靴。至於斗篷和手杖則收進了才人手上的包包裏。
「這次就在隔壁啊!下次就會來遙訪我家了!」
從周圍傳來了悲哀的嘆息聲。
才人察覺到路過的行人們都以一種類似感嘆的態度注視著露易絲。就算沒有興趣,但露易絲那可憐與高貴兼具的氣質還是會吸引人們的目光。加上她又穿著像個村姑般的服裝並抱著膝蓋坐著,這就更引人注目了。人們偷偷地瞧著露易絲,眼神中包含著這樣的猜測——這女孩大概是從哪個戲團裏逃出來的吧?
露易絲大喊之後睜開雙眼,隨即張大了嘴當場呆若木雞。
露易絲重重地點了點頭。
「笨蛋!這可是我的錢!」
「沒問題啦!接下來我自創的必勝法就會讓我大賺一筆的!」
「那都是必要的啊!」
「講來聽聽?」
「是啊,而且猜紅黑你還可以連續十五次都沒猜中,我看你去死一死好了。」
「總而言之,那這樣吧,去跟你的老家聯絡。去找偉大的公爵大人幫忙啊!」
露易絲抱住膝蓋,把下巴擱在上面。
莊家轉動了輪盤。小鐵球承載著主人與使魔的命運,開始在盤上轉動。
「我看你還是乖乖地向公主殿下認錯,再拿點錢吧。」
然後球進入了一個構槽,停了下來。
才人的悲痛的叫喊聲迴響著。正打算下注的賭客們回過頭來看了看他們,臉上露出苦笑。這一幕在賭博場裏是個如同家常便飯的光景。
「聽你在放屁!」
「我可是傳說啊。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沒錯,怎麼能在這裏輸掉呢?」
露易絲板著臉回答道。
「下次就會贏了,一定會贏!」
才人指著露易絲的鼻尖吼道。他還是第一次碰上不該賭博到了這種程度的人。露易絲已經把四百通用金幣……也就是把任務的必要經費幾乎都輸光了。而她手上剩下的籌碼如果換回現金的話,也只能換到約三十通用金幣。要是連這些也輸掉的話,可就身無分文了。
「因爲,才四百通用金幣根本不能讓人完善地執行公務啊!」
露易絲不禁閉上了眼睛。
才人邊虛弱地喃喃自語,邊對自己的好奇心感到深惡痛絕。啊啊,如果我沒對什麼賭場感興趣的話,也不會遇上這種事情……
「你很吵耶。聽好了,這種賭法若是贏了錢就能加倍,是這樣吧?」
聖雷米教堂敲起六點的報時鐘,鐺鐺鐺地迴響著。
「如果中的是數字,就是三十五倍哦!不但可以拿回至今輸掉的份,甚至還會多出些零頭不是嗎?真是的,要是一開始就這樣做的話就好了!」
「啊?」
「爲了向忠心的使魔錶示敬意,就押在你頭髮跟眼睛的顏色上吧。」
「夠了,停手吧。」
「對喔,這玩意還綁在我身上啊……」
「押中的機會只有三十七分之一而已啊!」
「誰會被你踢中兩次啊!」
「這就是你的必勝法?」
「你聽好。使魔的東西,就是主人的東西。這可是天經地義的事。」
「……咦?」
「那樣的錢,你卻在三十分鐘內就花得精光……到底在想些什麼啊你!」
街道被越來越暗的天色籠罩,而才人和露易絲則茫然地坐在中央廣場的一角。
「我可絕對不會再讓你碰錢了!」
才人一邊揉著疼痛的跨下,一邊站了起來,拉扯著露易絲。
不過才人也不是那麼好擺平的,他將雙腿緊緊靠攏防禦住這一擊。然後一把抓住露易絲抬高的腳踝。
伴隨著「喀啦喀啦」的聲響,命運的小球滾進了溝槽裏。露易絲的表情瞬間因爲希望散發光芒,但隨即就被絕望所取代。那個位置正是露易絲所押數字的隔壁。
「……瓦斯拉。」
露易絲以外的人都押了紅色。而那些人嘴中發出嘆息聲來,換句話說,是押紅色的人輸了?這也就是說……
「果然,我是『虛無』……『零』的承擔者啊!」
露易絲對才人嫣然一笑。
「看來只賭一個數字是不行的呢,還是回到基本玩法好了。」
問題是才人自己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只能呆呆眺望著廣埸上的噴水池……
小球滾進紅槽,跳了出來,接著又滾進黑槽,又跳了出來……露易絲用朦朧恍惚的語氣喃喃說道。
「這都是因爲你一直講著些奢侈的需求吧!」
伴隨著喀啦喀啦的清脆聲響,球在溝槽的上方轉動著。輪盤的轉勢慢慢地減緩下來,爲了分配出命運,小鐵球朝著該停留的溝槽滾去。由於露易絲在黑色上押注了大筆金錢,所以周圍的客人全押了紅色,選黑色的只有露易絲一人而已。
「沒錯……賭紅黑。一點一點的賭紅黑,拜託你最少這樣做……」
「怎、怎麼辦……」露易絲以終於發現事情嚴重性的語氣低聲嘟囔道。
「但是什麼啊?」
「我到目前爲止,都是在賭紅色或黑色的其中一邊吧?」
如果只看服裝的話,露易絲看來就像哪個地方來的鄉村姑娘。但由於她擁有與穿著不相稱的高貴五官,以及一頭帶桃色的金髮,所以給人一種不協調的感覺,就像是戲劇裏刻意裝扮出的窮孩子。
雖然肚子餓了也很疲倦,但是兩人卻無處可去。
「對。」露易絲點點頭,將籌碼推向了黑色那邊。
「走吧。」
「所以啦,我察覺到了。選紅或黑,就算中了也只不過是變成二倍,但是呢……」
「住——手——啊!」
那顆球……並沒有進入黑槽也沒進入紅槽,而是進了僅有一個的綠槽。就像是在祝福露易絲一般,「零」這個數字……在代表莊家全贏的那個溝槽上閃閃發著光。
「你不是一次也沒有贏過嗎!」
才人發起抖來。露易絲那口氣,聽起來就像是中了邪一樣。
「你啊,知道你已經說過這句話多少次了嗎!」
露易絲那對赭色的眼眸閃閃發光著,讓才人回想起他那因爲炒股票失敗而半夜逃走的叔叔。最後一次見面那天,叔叔的眼神的確是跟現在的露易絲一模一樣。那一天叔叔宣稱會「大漲特漲」的股票,結果是狠狠地跌到了谷底。
「你冷靜點。把剩下的籌碼換成現金,然後去找住得起的地方吧,好不好?」
「那又怎麼樣嘛!我啊,可是連輸了十五次耶,不管怎麼看下次就應該會贏了!如果還贏不了的話那不是很奇怪嗎?反正都會贏,當然要大大贏一次纔好!不是嗎?」
「不行啦。這可是祕密任務呢……就算對方是自己的家人,也不能輕易泄漏的。」
下注的總金額是……價值二百七十通用金幣的籌碼,也就是全部。
「你不是已經沒錢可賭了嗎!」
才人狠狠地瞪了露易絲一眼。
「黑色?」
露易絲愣了一下。
「怎麼了啊?」
才人不理會露易絲的疑問,開始向著路過的人們發表演說。
「啊,各位先生小姐們……」
行人們停下了腳步,猜測著究竟是什麼事。
「這邊這個女孩,是從馬戲團逃出來的狼少女。」
「……啊?」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由於她是被狼養大的,所以不但會亂吠還會嗷嗚大叫,真是令人困擾。不過呢,最驚人的一點,就是她可以用腳搔頭!來啊請來看吧!接下來她就要用腳搔頭了!」
「好啦,用腳搔頭吧,快啊。」才人對露易絲小聲說道。
才人抬抬下巴對露易絲示意。然後那張臉就與露易絲的腳底發生了激烈的撞擊。才人滾倒在地面上。
「你在想些什麼啊!居、居然要我模仿野獸的樣子!」
爬起身來的才人抓住了露易絲的手腕,也對著她怒吼道。
「不賣藝也不行了吧!你有別的方法可以賺錢嗎?你說啊!」
露易絲披頭散髮地開始和才人扭打成一團。這樣子反而莫名其妙地讓客人們接受了「這女孩確實是個狼少女」的論點。
但由於兩人只是單純地扭打著,讓客人們很快的就感到無趣並轉身離開,結果他們連一毛錢都沒賺到。才人垂頭喪氣全身無力地癱倒在地面上,露易絲也因爲疲勞而很快地失去了體力,坐到了才人背上。
「肚子餓了……」
「我也是……」
兩人就這樣癱坐在地上,忽然叮噹一聲,有人對著他們扔出一枚銅板。才人立刻跳過去撿了起來,而露易絲則站起身來憤憤地大喊道。
「誰?給我出來!」
「整理環境時要保持清潔囊麗!」
「請不要哭!咪小姐!」
「你管我。」
看來潔西卡跟才人相同,簡直是好奇心的集合體。她用充滿期待的表情注視著才人。不過,才人當然不可能把真正的情況告訴她。
「你以爲你現在還有立場嫌東嫌西嗎?」
「Tres bien!」
「好,大家拍手!」斯卡龍催促著衆人。
斯卡龍用力一擺腰,然後環視店內。
「喂喂,不過你只偷偷地告訴我一個人,好嗎?你們究竟是什麼關係呢?是從哪兒逃到這裏來的?」
「爲什麼?」
「聽好了,各位妖精們!」
「是的,咪小姐!」
「魅惑妖精們的公約!Deux(其二)!」
「可是你們無論是髮色、眼睛的顏色、還有臉型,都完全不同不是嗎?根本不會有人相信你呢。」
才人看了看潔西卡身上的鮮豔服裝,她應該也是負責服務客人的「妖精」之一吧?她這多管閒事問東問西的行爲還挺煩人的,所以才人揮了揮手,示意她走開。
「你可以在這種地方摸魚嗎?你不是也有你應該做的工作嗎?乖乖地去把葡萄酒或小麥啤酒端給客人啦。要不然,斯卡龍店長可是會罵人的哦。」
才人用帶著熊熊怒火的眼神,盯著露易絲的瞼瞧。
「魅惑妖精們的公約!Trois(其三)!」(注:Un,Deux,Trois,法文的一、二、三。)
「我我我、我叫露易絲。請請請、請大家多多指教。」
「那,爲什麼你們躺在地上?」
「我說,你跟露易絲是兄妹這事是騙人的吧?」
「我不是說過了,在店裏要叫我『咪小姐(Mademoiselle Mi)』嗎?」(注:Mademoiselle,法文,用來稱呼年輕未婚的女性。)
「我在旅館一樓開了間店面,那個女孩必須到店裏幫忙。這就是條件,可以嗎?」
「好啦,首先咪小姐要告訴大家一個令人傷心的消息。本店『魅惑的妖精』亭近來的生意正在走下坡。大家也都知道吧?有一些叫『咖啡廳』的下賤店家,推出了最近開始從東方輸入的飲料『茶』,然後一點一點地把我們的客人搶走了……嗚嗚……」
才人站到潔西卡身邊,也開始洗起碗盤。潔西卡東張西望地環視了一下週圍之後,小小聲地對才人說道。
「我有種討厭的感覺……那傢伙好奇怪。」
雖然露易絲露出了不情願的表情,但被才人惡狠狠地瞪著,也只好乖乖地點了點頭。
2
這下才人無話可說了。
「對、對不起!我馬上就洗!」
「Tres bien!」
雖然才人腦子裏總有層出不窮的糟糕煩惱,但是他卻也擁有純真之心……所以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如果一次只洗一邊的話,就會花很多時間吧?要像這樣用布把兩邊夾住,然後用力擦拭纔行喔。」
「是!斯卡龍店長!」
「什麼條件都行!」
雖然露易絲唔唔嗯嗯地奮力掙扎著,不過才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壓制著她。如果她再繼續這樣子引起他人注意,就別想要進行啥祕密任務了。
可是店裏的女孩們也許早就已經習慣了,臉上的表情完全沒有改變。
「不過,也沒什麼關係啦。在這裏工作的女孩們,大家都各有隱情。所以不會有人想要追究他人的過去,你放心吧。」
「沒、沒事!是了!這傢伙的腦袋有點問題,就是這樣!」
看到他露出一副極爲佩服的表情,女孩露出微笑。
「是、是嗎……」
換個角度思考,酒館可是一個傳聞與謠言彙集的場所。想要收集情報?這可是最適合不過的地點了。況且自己身無分文,所以也沒有更好的方法。露易絲用「這也是任務的一環」來說服自己後,臉上浮現出僵硬的笑容,行了個禮。
「才人,平賀才人。」
露易絲斬釘截鐵地說道。男子興味盎然的打量著露易絲的臉蛋。
店裏的對開式門扉碰地一聲被打開,等候多時的客人們一下子就湧進店裏。
露易絲在掌聲之中現身,她的臉因爲羞恥心和憤怒而漲得通紅。看到她的模樣,讓才人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露易絲那頭帶桃色的金髮被店裏的髮型師紮了起來,垂在兩側的頭髮則被編成細細的辮子。她身上的服裝是一件長度短得極爲曖昧的純白色細肩帶貼身背心裙,而且上半身部分就像束腹一樣緊貼著肌膚,呈現出身體的曲線。後背還有大面積的鏤空露背部分,散發出一種尚未成熟的性感魅力。露易絲這副模樣,的確就像個楚楚動人的妖精。
「讓我來吧。」
「好了!開店營業囉!」
至於才人,他拿到一條上面刺有店家商標刺繡的圍裙,並被要求擔任清洗碗盤的工作。既然這邊也提供才人住宿,那麼他當然必須工作。
「哎呀……人家還以爲你們是乞丐呢……」
「宮絕佳?」
「啊?你立刻給我把這個想法修正過來!我啊!可是令人敬畏的公爵家的……」
才人他們來到的這家「魅惑的妖精」亭,雖然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酒館兼食堂,不過店內的可愛女孩們會身穿糟糕服裝來爲客人端酒上菜,所以是間頗受歡迎的店家。斯卡龍就是看中了露易絲的美貌和惹人憐愛的樣子,纔會把她帶來這裏當女服務生。
然而……必須完成任務纔行——這種責任感抑制住露易絲胸中的怒火。
「呃……就是啊,因爲沒地方去也沒東西喫……」
「喂!已經沒有盤子了呀!」
「真的嗎!」
「是的,咪小姐!」
女孩們紛紛鼓掌。
從人羣裏走出一個外型獨特的男子。
「收取小費時要切記毫不手軟!」
「Tres bien!」(注:Tres bien,法文,意思爲「非常好」。)
因爲店裏生意興隆,所以送來清洗的碗盤也堆成了一座小山。
「惡。但是,有一個條件。」
「是啊!要是輸給了『茶』這種東西,『魅惑的妖精』這名號可是會哭泣的!」
斯卡龍跳到了桌子上,然後激動的擺出各種姿勢。
「不,我跟她真的是兄妹啊。」才人用生硬的語氣回答。
當才人在洗碗槽前四肢無力兩眼無神地盯著那座碗盤堆成的小山發呆時,一個打扮華麗的女孩出現在他的面前。那女孩相當可愛,一頭黑髮既長又直,臉上稍粗的眉毛散發出一種活潑的氣質,年紀看起來似乎跟才人差不多。她身上還穿著一件低胸剪裁的綠色連身裙,雙峯之間的乳溝躍入才人的眼中,讓他馬上就清醒了過來。
「我叫潔西卡。你是新來的那個女孩的哥哥吧?叫什麼名字?」
「不對呦喔喔喔喔喔喔!」
「魅惑妖精們的公約!Un(其一)!」
一羣身穿五顏六色的華麗服裝的女孩們,同時應和道。
「接待客人時要露出滿面笑容!」
看來不管是異世界還是在任何地方,洗碗盤這種事似乎都是新人該負責的工作,沒有任何人來幫忙才人。雖然才人一點都不想洗那個人妖經營的店裏的碗盤,但是他還是努力忍耐著。
這都是爲了露易絲的任務。雖然她是個腦子少根筋,任性又倔強,而且完全不聽我意見的高傲小丫頭……但既然都喜歡上了,那也沒什麼好掙扎的。雖然自己嘴裏嘀嘀咕咕地抱怨不停,但這次也打算好好加油,好讓露易絲情報收集之類的任務能順利進行。此外,因爲之前在拉格朵莉安湖畔,目睹了漢麗塔那悲傷的側臉……所以才人也希望自己能爲那位可憐的公主殿下盡一份心意。如果自己辦得到的事能爲喜歡的人帶來一點幫助的話……那麼等到這些事情結束之後,再去尋找回去的方法也無所謂。
露易絲渾身顫抖著。這是因爲她正怒火中燒,而且這股怒氣非常地激烈又強大。那個自尊心極高的貴族……露易絲她居然被迫穿上那樣的衣服,還被要求得對著平民低頭行禮。她應該馬上就會大吵大鬧,接連使出魔法「爆發」(explosion)吧?想到這裏,讓才人感到一陣害怕。
斯卡龍似乎很滿意地露出微笑。然後,他扭動著腰部擺好姿勢。雖然才人的胃液已經湧到了喉嚨邊上,但是他還是拼命的吞回去。
「好怪的名字。」
他「啪」地彈了一下手指。放置在店內角落的魔法人偶們對這個聲響作出反應,開始演奏起華麗的音樂,那曲調是首進行曲。斯卡龍以興奮的語氣宣佈。
「這我可不擔心。」
店內響起一陣盛大的掌聲。而後斯卡龍凝視著掛在牆壁上的大時鐘,差不多是該開店的時間了。
「接下來,我要告訴妖精們一個很棒的消息。那就是……今天有新同伴加入了!」
說完,她拿走了才人手上的洗碗用抹布,以熟練的動作開始清洗碗盤。她的動作既順暢又毫無多餘的行動,待洗的碗盤就這樣接二連三地被處理好了。才人這才知道原來洗碗盤也有訣竅。
「這樣啊。那麼,來我家吧。人家的名字是斯卡龍,經營著旅館。我可以提供房間喲。」男子笑容滿面地說道。
男子好像很感興趣地看著才人和露易絲。他的穿著打扮相當華麗。雖然基修也打扮得十分華麗,但類型卻微妙地有所不同。這男子……頭上的黑髮用了髮油抹平,顯得又油又亮—身上穿的紫色緞質襯衫大大地敞開,可以從開口處看見濃密的胸毛。在鼻子下方與有明顯直溝線的下巴上,則蓄著風格洗煉的鬍子。他身上還傳出濃烈的香水味,刺激著才人的鼻子。
已經非常習慣被可愛女孩使喚的才人馬上就跳了起來,反射性地開始洗起盤子來。看到他那生硬的動作,黑髮女孩偏著頭想了一下。
她雙手叉腰對著才人怒吼。
「露易絲的父親因爲沉迷於賭博藉了不少錢,爲了抵債,她差點就被賣到馬戲團。在緊要關頭之際,她跟哥哥一起逃了出來。是個非常可愛,但也極爲可憐的女孩呢。」
斯卡龍使勁地左右扭著腰,否定了女孩們的響應。
「但是我們不是乞丐!」
「那麼露易絲,對往後要成爲你同伴的妖精們打個招呼吧。」
才人拼命地跟碗盤搏鬥著。然而,任何事情都是有極限的。一段時間之後,他的手就因爲疲勞而動彈不得。不過就算他精疲力竭地癱在那邊,該洗的碗盤也不會減少,而是開始堆積得越來越多。
露易絲話說到這裏的時候,才人站了起來,把她的嘴巴捂住。
雖然他的語氣和裝扮讓人覺得噁心,但似乎是個親切的人。才人高興得臉上放光。
那人還詭異地使用女性的口吻說話。
「那就這麼決定了。跟著我來吧。」
斯卡龍一甩一擺的扭著腰,像是踩著節拍一般踏出腳步。才人握住似乎心不甘情不願的露易絲的手,跟了上去。
斯卡龍把雙手交握貼到臉頰邊,抿起嘴脣微微笑著……這動作還真像個人妖。不,還不如說他根本就是個人妖。真噁心,異世界也有人妖啊……而且還說什麼「Tres bien」……讓才人莫名地感到了一陣悲哀。
潔西卡直直地望向才人的眼睛。這瞬間才人的心臟怦然一動。
女孩們發出同情的嘆息。這些都是才人在前來的路上胡亂捏造出來的謊言。一陣慌亂之下,他把自己說成露易絲的哥哥。雖然以外表來說,兩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兄妹……但這方面斯卡龍卻沒有詳加追究,看來這些事情對他來說似乎無關緊要。
斯卡龍一邊擺著腰部,一邊彷彿很高興地抖著身子。看到把自己帶來此地的中年男性這個德性,害才人都快吐了。
「好厲害啊~」才人說道。
「那麼介紹給大家認識吧。露易絲,過來吧!」
「因爲我是斯卡龍的女兒啊。」
此話一出,讓才人手一鬆放開了盤子。哐啷一聲,盤子摔得粉碎。
「啊!你幹嘛打破盤子呀!這下要從你的薪水裏扣錢來賠!」
「女兒?」
「對呀。」
那個人妖店長居然能生出這麼可愛的女兒……遺傳基因到底是在混什麼喫的啊……才人這麼想著。
「好啦!別隻光顧著說話,手也要動!接下來纔是店裏會忙成一團的時段呢!」
雖然才人喫了不少苦頭,但是對於露易絲來說,有更嚴重的災難等待著她。
「……這、這是您點的飲料……」
露易絲拼命地擠出僵硬的笑容……然後把葡萄酒瓶和陶製的高腳杯放到了桌上。眼前是一個露出下流笑容的男人,正歪著嘴望著她。
「好啦,小妞,幫我倒一杯吧。」
要我斟酒?而且是幫個平民、平民!平民?居然要身爲貴族的我……身爲貴族的我……身爲貴族的我做這種事?
這類感到受辱的想法不斷地在露易絲的腦袋裏旋轉著。
「嗯?怎麼了?我不是叫你幫我倒杯酒嗎?」
呼啊!露易絲吐出一口氣,讓情緒冷靜下來。
這是任務,這是任務,我要裝成平民來收集情報,收集情報收集情報收集情報……
露易絲像是在唸咒般地在嘴裏反覆嘟囔,然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那、那麼就讓我幫您斟一杯吧。」
「哼……」
露易絲拿起酒瓶,開始往男人的酒杯裏緩緩地倒酒。但是……她的身體因爲怒氣而顫抖著,所以沒能好好對準,不但讓葡萄酒濺了出來還潑到男人的襯衫。
「爲什麼?」
露易絲「碰」地一聲把一腳踏在桌子上,然後俯視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我身處這個魔法師就是貴族的世界,而且出身於瓦利埃爾家——那可是令人敬畏的公爵家!只要回到領地,就是個千金大小姐!就算告訴我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也不可能像那樣撒嬌賣俏。而且還得打扮成這種丟人的樣子……
「是牀鋪吧。」
才人醒過來之後……眼前出現的是潔西卡大大的胸部。他腦裏浮現「發生了什麼事?」的念頭,總之先呆呆地張大了嘴巴。
「哇,你終於醒了呀。」
現場響起了一片歡呼聲。斯卡龍開始把工資分派給在店裏工作的女孩們,以及在廚房工作的廚師們。看來今天似乎是發薪日?
當店裏打烊休息時,已是天邊開始發白的破曉時分了。露易絲和才人搖搖晃晃地站著,他們又困又累,魂都飛了一半。因爲從事不習慣的勞動,所以兩個人都已經精疲力竭。
這狗爲什麼就那麼喜歡胸部呢!爲什麼!
「因爲大家都非常努力的工作,所以這個月加了一點獎金喔。」
「你幹什麼啊!」
「爲什麼你已經適應環境了啊!」
「反正這跟某個人對我的待遇也沒什麼差啊。」
二樓的走廊上並排著一扇接著一扇的客房門扉,而露易絲和才人被分配到的房間就需要穿過這道走廊走到盡頭……而且是一間得爬梯子才能上去的閣樓小房間。
「露易絲啊。她呀,是貴族吧?」
有了!那隻笨狗正擺出一臉笨樣,呆呆地洗著碗盤。
「什……什麼!你這人妖……我又沒找你……」
「這是什麼嘛!」
露易絲繼續觀察潔西卡。她以毫米爲單位,追蹤著才人的視線所及之處。潔西卡身上穿著低胸剪裁的秀氣連身裙,而才人的視線就非常精確地跟隨著可從連身裙中窺見的乳溝。
「明白什麼?」
才人環視了一下四周,才發現自己正躺在牀上。
露易絲把葡萄酒瓶拿起來後,在嘴裏大大地含了一口酒,然後把酒噴到了男人的臉上。
才人劇烈地咳了起來。
然而潔西卡似乎對那個杯子沒什麼興趣。
原來是斯卡龍。他一屁股坐在男人的身旁,用手裏的抹布開始擦拭起男人的襯衫。
這時露易絲猛然察覺到一件事情,自己正穿著跟昨天一樣的細肩帶貼身背心裙。雖然講到內在方面,她自己也覺得確實不怎麼可愛,但外表是不是屬於相當有水平的等級呢?露易絲瞥見擺在店裏的鏡子,試著在鏡子前擺出幾種不同的姿勢……例如咬咬大拇指,或是邊由下仰視上方邊忸忸怩怩地晃動之類的動作。
「是室友吧。」才人無動於衷地說道。
「沒關係啦。不管是誰,在一開始時都免不了失敗犯錯。你們以後要拼命努力工作並好好地賠償哦!」
也有我們的份嗎?露易絲和才人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恢復了生氣。但是……放在薪資袋裏面的卻是一張紙。
露易絲那頭帶桃色的金髮霎時倒豎了起來。
「來,露易絲,才人,這拿去。」
就像這樣,連一句奉承話都不會說的露易絲,當然也拿不到任何小費。她被斯卡龍叫去,丟下一句「你先在這裏學習一下其它女孩們的做法吧」,吩咐她站在店裏的角落。
「你不必再裝傻了啦。爸爸可是把店裏女孩的管理工作交給我負責呢,所以我看女孩的眼光也比別人要敏銳一倍。露易絲她啊,連端盤子的方法也不懂,再加上自尊心高得令人訝異,還有她那個言談舉止……應該是貴族吧。」
雖然這裏的確是個糟糕透頂的地方……但是隻有一件事情令她覺得高興。
「是嗎……那杯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嗯,我喜歡。好!就要你用嘴巴來餵我喝酒吧!那樣我就原諒你!嘎哈哈!」
露易絲瞧了一眼邊喊著自己名字邊衝過來的斯卡龍之後,就自顧自的發著抖並握緊拳頭。
「是、是的!」
另一種則是擁有特殊嗜好的客人。如果只論外表的話,露易絲實在非常可愛好食,所以似乎反倒讓有「那種傾向」的人們大爲興奮。再者因爲露易絲只要閉上嘴看起來就相當乖巧柔順,所以這類型的傢伙們都對她心存輕視,一個個都必定會伸出手來想要摸露易絲那小小的屁股或是大腿。針對這種客人,露易絲則會提供巴掌作爲服務。
正當露易絲打算說出「公爵家」的一瞬間,碰地一聲被人從背後撞開。
「這是哪裏?」
「我的房間。」
「哈!那傢伙是貴族?怎麼可能啊!像她那樣既暴力、又粗野……連一丁點的淑女風範都沒有……」
才人邊清理蜘蛛網,邊打開小小的窗戶。窗戶一開,一羣蝙蝠——看來是這間閣樓小房間的舊房客們——便一邊吱吱叫著,一邊飛進房裏倒掛在屋檐之下。
基本上是賞在他們的兩邊臉頰上,偶爾則是請他們用鼻樑享受。
嗯。雖然這是身丟人的打扮,不過我很可愛嘛。真金不怕火煉,我可是個貴族呢。這裏的女孩子不管是哪一個,都無法與我散發出的高貴氣質相抗衡……是這樣吧,沒錯,大概是。
「對、對不……起。」
血色猛一下從露易絲的臉上褪去,她一臉蒼白。
接著,那個男人仔細地打量起露易絲來。
「你你你、你這個賤民,知……知不知道我是誰啊!」
打扮?
「呃?」
也就是「那個女僕不在此地」這件事。
「你被杯子丟中腦袋,所以暈倒了啊。」
然而……他們發出的嘆息並不僅止於這一次。
「事情走到這地步,在這次暑假期間,我可要讓你對我好一點……」
「嗚哇!居然把酒潑了出來!」
也許是累了吧?才人一說完,沒多久就發出了酣睡聲。至於露易絲,雖然她嗚嗚嗯嗯地發著怪聲,但過了一陣子之後最後似乎也死心了。她鑽上牀爬到才人身旁,窸窸窣窣地亂動一會兒後,把頭枕到了才人的手臂上。
「真是糟了!襯衫被葡萄酒弄溼了呢!好啦露易絲,快去拿一瓶新的葡萄酒來!在那之前,就由我咪小姐來負責招呼您吧~~~~!」
而才人則是一言不發地拿起牀上的被子,把灰塵拍掉。接著他就蓋上被子,在牀上躺下。
「真是對~不~起~呀~~~!」
「那是什麼嘛!」
我這身打扮是不是也讓才人看得入迷?露易絲這麼一想,就感到高興起來了。什麼嘛,那個笨蛋,到現在才察覺到我的魅力已經太晚了!他一定會說「啊啊,露易絲好可愛,真是太棒了……啊啊,我的身邊原來有這麼可愛的女孩呀……我一直都沒發現……可是我這傢伙,偏偏滿腦子什麼女僕……還讓她穿上啥水手服轉圈圈……真是後悔啊……我這隻笨狗,實在很後悔啊。」
潔西卡就像要抱住椅背似地反坐在椅子上,微笑著說。
才人的確是一邊心不在焉地洗著盤子,一邊很熱心地參觀著露易絲所在的外場。然而……他的視線並沒有看向露易絲。露易絲迅速地跟上他的視線焦點——只見一個留著長長黑髮的女孩正對客人笑得開懷。那個女孩正是斯卡龍的女兒潔西卡。
「那個使魔……你給我等著瞧。我可會好好地服務你的!」
「是請款單啊。才人,你打破了多少盤子?露易絲,你惹火了幾位客人?」
「你打算讓身爲貴族的我睡在這種地方嗎!」露易絲憤怒地大喊。
「這是什麼啊?」
「好了,睡吧!斯卡龍先生不是說了嗎?我得在中午起牀,做店裏的進貨跟準備工作。至於你則是得打掃店面。」
哼!真是個笨蛋,就算你現在才察覺到主人的魅力,也太遲啦。話說回來,你只不過是個使魔而已,好了不準這樣沒禮貌的盯著主人猛瞧,去給我擦鞋!什麼嘛?不行!你不可以碰主人!明明只是條狗,你到底在摸什麼地方啊!不過……要是你發誓願意一輩子服侍我的話,我就允許你稍微碰碰我吧。只有一點點哦!但是,你必須下跪陪罪作爲交換!知道嗎?你得針對你一直沒把主人當一回事這點道歉,然後下跪陪罪,知道沒有?
露易絲想象出這麼一大篇後,捂著嘴巴噗嗤地笑了起來。然後,她邊在心裏想著才人現在已經對自己神魂顛倒了吧?邊斜著眼偷看了一下廚房。
首先,有羣傢伙看到身體各部位都很「小」的露易絲之後,便會大發雷霆吼著「這家店居然僱用這種小鬼頭啊!」。針對這類型的客人,露易絲會送上「完整」的葡萄酒服務——也就是請對方連瓶子一起喝下去。
真是的……雖然我也不知道……這個、笨蛋使魔、到底、有哪一點好?可是喜歡才人的那個女僕不在這裏,這件事讓自己由衷地感到高興。雖然我呀、也不是、喜歡、這種傢伙啦……
露易絲的小小幸福,卻徹底破滅了。她體認到這件事實的時間,是第二天的晚上。
我怎麼可能做得到那種事嘛!露易絲不屑地撇撇嘴。
才人抱住自己的頭。明明我還讓露易絲穿上粗糙的連身裙咧……結果還是超明顯不是嗎?說什麼要隱藏身分?根本完全沒藏住啊!
原來如此,其它女孩們都很有技巧。她們臉上笑盈盈的保持微笑,不管被客人說了什麼或是做了什麼,都不會動氣。嫺熟地與客人談笑自如,並稱贊對方……但如果客人伸手想要碰觸她們,女孩就溫柔地握住那手不讓對方碰到自己。這樣一來,男人們就會爲了讓女孩們更加註意自己而慷慨地付出小費。
露易絲就這樣喃喃自語,而後帶著一點點幸福心情把臉頰貼在才人的手臂上,並閉上雙眼。她紅著臉低聲嘟囔道。
才人似乎很憂鬱地「噢~」地嘆了一口氣。接下來他又露出一臉陶醉的表情,用雙手描畫著圓圈,就像是在測量潔西卡胸都的圓周尺寸一般。這動作讓露易絲的腦中似乎有什麼斷了線,她不加思索地拿起了手邊的玻璃杯,使盡全力丟向才人。那杯子直接擊中才人的太陽穴附近,他就這樣在洗碗槽前方倒下。
「什、什麼?」
「你這小鬼!是在幹嘛!」
胸部嗎?你這混帳就那麼地喜歡像蘋果一樣的胸部嗎?
你這混帳還是那套?又是黑髮?
但是。
露易絲和才人看看彼此,嘆了口氣。
一瞬間,男人被這個小姑娘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勢給震懾住了。
醉漢們看到露易絲的反應可分爲兩種。
咦?
「嗯?你……雖然沒有胸部,但還算是個美人呢。」
「我我我、我可是令人敬畏的、公公公……公爵……」
「你以爲光是說個對不起就沒事了嗎!」
露易絲回過神後,飛快地衝向廚房。
「啊~那麼,大家辛苦了!」
斯卡龍整個人貼到了男人身上。雖然那男子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但是被斯卡龍以怪力緊緊地抱住,根本動彈不得。
「喂喂,我呀~都明白了喔。」
那一天,「魅惑的妖精」亭依舊生意興隆。而露易絲則是無精打采地跟昨天一樣替客人端菜上酒。
這房間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要給人住的。這個昏暗無光、空氣中充滿灰塵的空間似乎被當成了倉庫,堆積著各式各樣的雜物。包括壞掉的櫃子、椅子,以及裝有酒瓶的木箱、木桶……等等,還放著一張粗糙的木牀。露易絲才坐下去,牀腳就折斷了,整張牀歪向一邊。
被露易絲扔掉杯子的男人站了起來,想要抓住露易絲的肩膀。露易絲抓住桌子彈起身體,然後對著男人的臉上提供了雙腳鞋底的服務。這可是比平常多出兩倍的特別服務。
還有……必須把鎮上的謠言之類的一一收集起來,並向公主殿下報告纔行。這次暑假應該會變得很忙吧?露易絲想著想著,就進入了夢鄉。
「你不用再說了啦。我不會告訴其它人的,你們是有什麼苦衷吧?」
看到才人默不吭聲的樣子,潔西卡露出微笑。
這傢伙還真的是個好奇心的集合體……她應該就是爲了想問這些事情,所以才特地把自己帶到這裏來的吧。
「你最好不要多管閒事比較好喔。」
才人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他打算嚇嚇潔西卡,讓她因爲害怕而不再繼續追究下去。但是,這招對潔西卡並不管用。
「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們在做什麼危險的事嗎?好像很有趣不是嗎!」
她探出身子,把臉……還有胸部湊近才人。爲什麼她那麼強調自己的乳溝呢?跟謝絲妲比較起來,她的穿著更爲大膽……這是因爲她是城市女孩嗎?正當才人茫然地紅著臉思考這些事的時候,潔西卡臉上浮現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喂。」
「什麼啊。」
「你啊,沒有跟女孩子交往過吧?」
「啊、什麼?你……可別小看我……」
被她說中了。她還真是個對很多事都反應靈敏的女孩啊……才人邊冒著冷汗邊想。
「我看得出來啊,我可是直覺敏銳的托里斯塔尼亞居民哦!像你這種鄉下人的腦袋裏在想些什麼,我可是一看就知道了。」
被說成是個鄉下人,讓才人覺得很火大。真是的,我說你啊,我雖然不清楚這啥托里斯塔尼亞到底是怎麼樣,但東京可不是這種寒酸的石頭建築咧。你要是看到東京鐵塔的話會嚇哭的吧!他一邊在心裏這麼想著,一邊反駁道。
「誰是鄉下人啊?我纔不想被人妖的女兒嗆聲呢。」
「你太過分了,他可是個很溫柔的爸爸哦。在媽媽過世那時……爸爸就說他會同時擔負起媽媽的角色……」
「結果就Tres bien了嗎?」
潔西卡點點頭。
「好啦,爸爸的事不重要。喂,你跟那貴族女孩到底打算做什麼呀?你應該不是貴族吧,是僕人?」
「我纔不是僕人!」
「像這種小事情,我會拿到多得足以建一座城堡的小費的!」
「那你就盡全力加油吧。要是你能在小費競賽中贏過我的話,我以後都不會再說你是個小鬼頭了。」
「小費競賽?」
總之露易絲因爲感到很火大,就不由自主地用腳表達了對占卜的回禮。對露易絲來說,最接近自己的異性就是才人。所以她常常下意識地以處理才人的習慣來對待別人。所謂的「習慣」還真是可怕啊。
「可是大有關係呢。因爲女孩們的管理工作是由我負責的啊。像你這樣的女孩,可讓人很困擾呢。老是惹得熟客們生氣,卻連個點菜也做不好,而且會亂扔杯子,還會打架……」
「那、那跟你沒關係吧!」
「要是我認真起來的話,可是很厲害的呢!那些男人全都會拜在我的石榴裙下!」
「那正好,下星期有一個小費競賽。」
潔西卡盯著露易絲瞧,她那表情看起來好像真的相當喫驚。接著她看了看露易絲的胸部,又瞧了瞧自己的胸部,「噗哧」一聲笑出來然後捂住嘴。
「對啊,由店裏的女孩們來互相競爭,看彼此拿到了多少小費。當然,也有準備獎品給獲勝者。」
露易絲嘟起嘴巴。
露易絲的腦海裏浮現出使魔的臉,但是她不能容忍自己這種行爲。沒有,我沒有那種對象!露易絲搖了搖頭。
男人似乎很悲傷地甩了甩頭。
才人突然靈機一動。跟酒館主人的女兒套好交情,是否也算是收集情報工作的重要一環呢?畢竟酒館會有各種各樣的客人來光顧,謠言和傳聞也會集中到這裏來。那些謀劃著不軌企圖的傢伙面對女孩們,也可能會放鬆警戒心而把祕密說出來也不一定。
躺在地板上的才人插嘴勸說道。
「唔!你是那樣沒錯吧!有喜歡的異性吧?」
「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要你這樣的小鬼頭來擔任酒館的妖精,是有困難的吧?」
「那件『魅惑妖精的性感馬甲』就是這個!」
正當才人的腦中像這樣思索著,而手指上傳來肌膚溫暖的觸感時……
斯卡龍唰的一聲脫掉上衣和褲子。從遠處看著的才人這次終於忍不住「嘔」地一聲把胃液都吐了出來。這是因爲斯卡龍現在正把那件極爲合身且下襬很短的性感黑色馬甲穿在身上。
男人繼續進行占卜。
「等一下,露易絲。」
露易絲使勁地用腳狠踏著才人的臉。才人「嘎嗚」地哀叫一聲後,就乖乖閉上嘴了。
掌聲和歡呼聲在店內迴響著。
「給我說點話啊!你這矮子!」
「什麼啦?」
竟然抓住身爲貴族的自己,還說什麼磨坊出身的鬼話,這是什麼意思?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語畢,衆人都喝下了杯子裏的酒。
「根據我的占卜,你……應該是磨坊出身的。沒錯吧?」
「很好!那麼各位,舉起杯子!」
斯卡龍講到這裏停了下來,咳了幾聲後收起表情站直身子。接下來他並沒有使用平常的娘娘腔語氣,而是以正經的中年男性聲調說道。
潔西卡一臉興致索然般地說道。
「距今四百年前,國王陛下贈送給相戀女孩的這件『魅惑妖精的性感馬甲』,正是我家的傳家之寶!這件馬甲被施加了能依據穿著者的體格改變成合身尺寸的魔法,以及『誘惑』的魔法!」
「什、什麼嘛……你們這些笨女人,一個一個都只不過是胸部大……就說人家是小鬼頭還是小孩子……還有什麼小水蚤的……」
露易絲心想一定要好好告訴客人自己的年齡,於是就連續踢了客人的臉十六下。這下客人昏死了過去。
這你不說我也知道!我比誰都清楚!話說回來我根本就不喜歡他啊。
潔西卡把才人的手握在掌中,往自己雙峯間的乳溝處拉。
「我很熱衷於鑽研占卜,就讓我幫你占卜一下吧。」
我不是小鬼頭,我已經十六歲了!露易絲差點這樣反駁,又猛地閉上了嘴巴。剛剛纔決定要保持沉默不是嗎?
潔西卡不過是個街坊女孩,居然直呼自己的姓名?這雖然讓露易絲氣得渾身發抖,可是現在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你在收集哪個人、哪個部位的情報啊?」
「你,在做什麼?」
「預祝小費競賽成功和生意興隆……」
決定閉嘴不說話的結果,雖然不再口出惡言,但腳踢卻取代了言語暴力,使出的次數增加不少……這點讓露易絲感到相當害怕。因爲不能用嘴巴來發泄,所以腳底似乎很想發表意見。
但是,露易絲也知道自己要是繼續這樣下去的話,絕對無法拿到小費。於是她首先採取「閉上嘴不說話」這個對策。因爲她發覺到自己只要一開口就一定會惹怒客人,所以她就決定儘量保持沉默。
斯卡龍發出極爲感動的喊聲,擺出姿勢。
原來如此。只是因爲穿的人是斯卡龍,所以讓人僅僅得到這種程度的感覺,如果是讓個普通女孩來穿的話……也許看起來會像是個絕世美女也說不定。魔法果然很可怕啊,才人邊想著邊點點頭。
「幹、幹嘛?」
「不過,代價就是……你要好好地跟我說哦?到底,你們想要做些什麼呢……?」
3
「什麼?」
才人猛然驚覺到,這應該就是「誘惑」魔法的作用吧!但是因爲斯卡龍那副模樣實在是太負面了,所以只能到達「還算過得去」的評價。
就在此時,令人驚訝的是……在才人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種「看起來還算過得去嘛——」的感情。或者該說是對斯卡龍抱持著好感吧?就是這類的心情。明明那個樣子實在很噁心,但是他卻開始產生「那種樣子也沒那麼糟嘛」的感覺。
潔西卡的房門忽然被撞飛了。
「妖精們!期待已久的這星期終於到來了哦!」
「差到極點。」
看到潔西卡這種舉動,讓露易絲怒火中燒。
「我說你有時間嗎?讓我看看你的手吧。」
才人氣憤地說道。潔西卡嫣然一笑,握住了才人的手。
「聽起來挺有趣的嘛。」
「你啊,接待客人的工作呢?現在還是工作時間內吧?」
斯卡龍保持著先前的姿勢,繼續他的演說。
在才人還手忙腳亂不知所措時,露易絲就已大跨步地走進房間,賞給才人的胯下一記前踢將他解決。才人痛苦的倒在地上,而露易絲抓住他的腳踝,想直接把他拖走,這時……
「哦~~~~真的嗎?真讓人高興呢!」
「這可是你說的哦?」
「不!一定有吧!那麼我就占卜一下你跟他合不合得來……哇!真是嚇了我一跳!」
「的確是很悽美的故事!咪小姐!」
客人注視著露易絲的手掌,首先如此判斷。
「咦?你跟我同年齡啊?」
「是我說的。我纔不會輸給你這種人呢!」
「誰是小鬼頭!我已經十六歲了!」
露易絲恨恨地瞧著潔西卡雙峯之間的乳溝,對著她宣言道。那隻笨狗就是看著這個地方……還把手伸往這地方!
「在本星期開始的小費競賽中獲勝的妖精,就可以獲得穿上這件『魅惑妖精的性感馬甲』一天的權利!哎呀!穿上這件衣服的那一天,到底能獲得多少小費呢!光是想象就會讓人心動不已吧!所以啦,大家都要努力哦!」
「是的!咪小姐!」
「然而…………陛下怎麼能愛上一個酒館的女服務生呢?這是不被世間容許之事……最後,國王陛下只能放棄這段戀情。之後……國王陛下就命人縫製了一件馬甲送給那個女孩,最少能作爲這場戀情的一點寄託。而我的祖先被這份戀情深深的打動,於是就根據那件馬甲的名稱來改變了這家店的名字。這真是個悽美的故事呀……」
「是的!咪小姐!」
我只是成長速度慢了點而已,居然講得這麼難聽。
「沒錯~~~~Trcs bien!」
反正呢……因爲一直都是這種狀況,所以這天露易絲沒能拿到任何小費。
「真是太棒了呢!咪小姐!」
「全力衝刺的小費競賽就要開始了!」
露易絲下了決心之後,前去幫某位客人斟葡萄酒,這時客人對著她搭話了。太好了,這是拿到小費的好機會。
才人愣愣地盯著自己的手一會兒後,才慌忙抽了回來。
在這時機上把潔西卡拉攏成同伴的話,對接下來的行動也應該會有幫助吧。
話說,雖然小費競賽就這樣開始了……
「以及祈願女王陛下身體健康,乾杯!」
斯卡龍用陶醉的語氣開始敘違著。
「好吧,你好好加油吧。雖然我也不期待啦,但是如果你再繼續亂來的話,就要把你解僱了哦!」
才人馬上跳了起來。出現在門口的人正是身穿純白色的細肩帶貼身背心裙,身體不住顫抖的露易絲。
接下來斯卡龍彷彿很悲傷的搖了搖頭。
女孩們一起舉起了手裏的酒杯。
才人的身體在一瞬間就僵硬住,目不轉睛地盯著潔西卡瞧。這個非常懂得運用自己魅力的酒館女孩,並沒有放過才人那一眨眼間的表情變化。
「收、收集情報。」
「讓我來教教你女孩子的事吧?」
在這裏,才人的身分是露易絲的哥哥。
「你有時間去做那種事嗎?明明連個小費也無法好好的拿到手……」
「囉唆!等我教訓完這個笨……笨哥哥之後,我馬上就會回來啦!」
「你、你幹什麼啊!臭小鬼!」
「有一天,那位國王陛下微服出巡來到了鎮上。然後,非常榮幸地,他來到了我們這家剛開幕不久的酒館。那時候這家店的名稱叫做『鰻魚之睡牀』亭,實在是個絲毫不具魅力的名字。但是沒想到……國王陛下居然與一個在此相逢的女服務生墜入愛河!」
「不、沒有任何人說過水蚤這麼過分的話啦……」
於是露易絲就伸出了手。
「那麼,正如大家所知道的……我們『魅惑的妖精』亭是在距今四百年前創立的,那時正是人稱『托里斯汀魅力之王』——亨利三世陛下的治世期間。被歌頌爲絕世美男子的亨利三世陛下,也被傳頌爲是妖精轉世爲人。」
隔天早上,露易絲找了才人商量應該怎麼辦。才人對露易絲提出了「爲了不讓腳抬起來,試著把內褲脫掉後再去工作如何?」的建議,然後就被露易絲飽以老拳。
第二天。
露易絲很小心地注意著不讓自己的腳又抬起來。
此外,爲了無論被客人說什麼都還能保持著笑容,露易絲把鐵絲放進嘴裏,把表情固定爲笑臉的樣子。做好萬全準備後,露易絲纔開始女服務生工作,而她臉上的笑容也一直沒有消失。然而……她還是沒能拿到小費。腳有忍耐著沒有亂踢,笑容也被固定住了……她明明做了這些,但還是拿不到。
原來,問題就出在她的手上。
客人對前來服務的露易絲感到很中意,似乎是因爲露易絲的容貌符合客人的口味。
「哎呀,你……長得挺可愛的嘛,幫我倒酒。」
男人雖然對露易絲的臉感到滿意,可是馬上就發現了某個缺點,也就是胸部。這是什麼啊?根本是一片平坦啊。所以客人忍不住出口挖苦道。
「你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男人吧?唔,雖然臉蛋還算不錯啦……你聽好了,我來告訴你訣竅吧。你至少該把布團搓成圓球塞在胸部那裏纔對。這樣一來,你就會成爲這裏最受歡迎的服務生了!嘎哈哈哈!好啦!倒酒!」
雖然這男人的發言讓露易絲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但是笑容還是被鐵絲好好地固定住。靠著鐵絲的幫忙,本來這樣下去應該行得通才對……但是,還是行不通。
這是因爲露易絲把葡萄酒一股腦地倒在那個男人的頭上。
雖然順利讓臉上的肌肉變得聽話了……問題是雙手的肌肉卻不聽使喚。
「你幹什麼!」
男人站起身來。露易絲感覺到自己會有危險,因此就用葡萄酒瓶毆打了對方的頭。
因爲男人就這樣一頭倒下,所以露易絲也不需要繼續幫他斟酒……但還是沒拿到任何小費。
這像這樣,每當胸部大小遭到客人取笑時,自己的手就會自動自發地請客人用腦袋喝酒,這點讓露易絲感到非常驚愕。
隔天早上,露易絲又找了才人商量。才人對露易絲提出了「爲了不把酒淋在客人頭上,試著把酒瓶夾在乳溝裏然後再這樣斟酒如何?」的建議。
以物理上來看,位於負責斟酒者胸口的葡萄酒瓶,不可能構得到客人的頭部。況且這種動作,應該能讓客人高興不是嗎?
然而露易絲卻把才人的建議當成是對自己胸部大小的諷刺,於是她海扁了才人一頓。
第三天。露易絲小心翼翼地注意著不讓自己的手亂動。她把葡萄酒放到桌子上,雙手則反握在身後,然後對著客人微笑。就算客人吩咐她「倒酒!」,露易絲也只面露微笑沒有動作。
「你看,油漬不是沒洗乾淨嗎?這根本不能說是洗過呀。」
「還挺厲害的嘛。」露易絲一臉不悅地回答。
「好啦,那你是怎樣?又是在賭場因爲一點小事而激動起來把錢都輸光了,又是在這裏耍貴族脾氣連一毛小費也拿不到。而且還動不動就讓客人生氣,根本談不上什麼收集情報吧。」
「你不喫啦?」
「接下來你也明白吧?畢竟你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吧?不是吧?」
「喂。」
我受夠了……露易絲喃喃自語道。雖然我也不懂得什麼情搜工作還是別的,但這些事不應該是我的工作。我可是傳說啊,是「虛無」的承擔者啊。這樣的我,爲什麼卻必須在酒館裏當女服務生呢?應該有一些……像是……更顯眼的任務在等著我纔對吧?
「當然是要你好好地用身體來賠償啦。就是這麼一回事。呼哈哈!」
露易絲板起臉,閉上了嘴巴。
「藥膏,據說對長時間泡水受的傷很有效,是潔西卡給我的。」
「什、什麼意思呢?」
「我當然知道。」
「……我正在乖乖的洗啊。」
「大小姐,你聽好了。大家可都在工作,而且是拼命地做著你口中的『無聊工作』才能填飽肚子。能夠整天玩樂也還會有人供喫供住的……只有你們這些貴族啊!」
才人把湯匙遞到露易絲面前,這樣問道。露易絲一把從牀上跳了起來,從才人手上搶過湯匙,開始狼吞虎嚥地喫著燉菜。
才人攤開雙手歪了歪頭後,從口袋裏拿出某樣東西。原來是一個小小的陶製盒子。
「然後呢?」
潔西卡拿走露易絲手裏的盤子,用迅速的動作將盤子洗乾淨。
爲什麼我必須做這種事情啊?露易絲心想。身爲貴族的我,居然還得去洗碗盤……甚至得爲平民斟酒……而且還被那個店長的女兒說了那麼多自以爲是的話……
小費競賽也已經進行到一半了。到現在爲止,露易絲拿到的小費依然是「零」。就算是露易絲也不由得焦躁起來。她在服務客人時小心注意著自己的腳、斟葡萄酒的位置、還有自己的用詞發言。
才人抓住了露易絲的肩膀,讓她轉過身來面向自己。
腳底、葡萄酒和言語暴力同時一起爆發出來。
「你……這件襯衫用你的工資可是完全賠償不起,是件絲質的高級品耶?你打算怎麼辦啊?」
「情況如何啊?大小姐。我呀,已經拿到了一百二十通用金幣了哦。」
「囉唆!可是,洗碗盤或是斟酒這類的無聊事跟任務又有什麼關係?我想要負責的是規模更大的工作啊。我已經受夠了,爲什麼身爲貴族的我要……」
「沒什麼,只要你半夜到我的房間來就行了。」
「真的很對不起……嗚嗚……」
才人講話的語氣非常認真。他眼神中的冷漠與怒火讓露易絲感到害怕,不由得低低地垂下頭。
「我受夠了,我要回學校去。」
露易絲把好不容易得到的小費也扔在貴族的臉上。
「喫吧,不然身體撐不住啊。」
「我說你啊。」
一陣怒火湧上露易絲的心頭。
雖然露易絲道了歉,但是貴族客人卻沒有原諒她。
這種做法當然沒可能獲得小費。當她再次找才人商量時,才人建議她試著用嘴巴銜著酒瓶斟酒如何?但是露易絲的嘴巴很小,葡萄酒瓶根本放不進去。仔細一看,才人一臉快要睡著的樣子。露易絲心想才人是不是因爲很想睡了,所以隨便敷衍敷衍我?於是她痛毆了才人一頓。
第五天……當露易絲站在才人身旁,正在洗盤子的時候,潔西卡晃了過來。
「雖然我的成長過程也跟你一樣都過著好日子,所以沒什麼資格說這些自以爲是的話……但是來到這裏以後,我喫了不少苦……也總算明白。光是要活下去,就已經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了。」
「你是在搞什麼鬼啊!」
「你到底有沒有幹勁啊?」
露易絲不知爲何找不出話來反駁,只好默不作聲。才人繼續說道。
一整個晚上都在洗碗盤的露易絲看著自己的手掌,嘆了一口氣。她從來不曾從事過這類清洗勞動,手指已經因爲做不慣長時間泡在水裏的工作而受到損傷,變得紅通通的。冰冷的水、還有肥皂,讓她的手指陣陣刺痛。
「公主殿下就是因爲信任你,纔會把這個工作交給你來做吧?這種必須混在平民之中收集情報的工作,要是讓宮廷內部人士來負責,大概會被識破身分……由於無法交給其它人,所以公主纔會拜託你吧?」
「真、真的嗎?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我不喫。」
才人以驚訝的神情,看著露易絲和潔西卡之間的互動。
「我纔不管呢,像這種事根本不是我該負責的任務啊。」
才人把裝著燉菜的盤子放在桌子上,然後呼喚露易絲。然而露易絲卻只是躺在牀上,就像已經精疲力竭地丟出回應。
「根本不好喫嘛。」
她依然是一臉微笑。
露易絲還是面帶微笑。
她繼續保持著微笑。
「講什麼我不喫啊,不喫的話身體會支持不住的欸。」
這天,工作結束後已是清晨時分……
「你雖然看起來不太熟練,不過言行舉止卻似乎挺高貴的呢,這給你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你看,我餵你喫吧。快喫,聽話。」
露易絲高興得跳了起來,然而這動作卻害得盤子打翻,把菜餚倒在客人的襯衫上。
「這個還給你!」
「人家好心在教導你,你那種態度太過分了吧?」
「快倒酒啊!」
露易絲板著臉,盯著這一幕瞧。
「好啦,你究竟打算怎麼辦?」
「就算不好喫也沒辦法吧?又沒有其它的東西可以喫。」
「對、對不起……」
「洗碗盤可是拿不到小費的喔?」
露易絲一邊用生硬的動作洗著盤子,一邊回答道。
「你做什麼啦!」
露易絲像小孩子一樣耍賴。才人拿她沒辦法,只好把湯匙送到她的嘴邊。
「當然有啊。」
「你這害羣之馬!就是因爲有你這樣的傢伙,王國的權威纔會……王國的權威!順便還有我的權威也……!」
「真是的,你連個盤子部不會洗啊?」
明、明明是個貴族,竟然做出這種醜惡行爲!這讓公爵家的三小姐極爲憤怒。這種好色的樣子,簡直將貴族的面子都丟光了!身爲陛下的代理人,我絕對!必須懲治這種使貴族蒙羞的傢伙纔行!
潔西卡瞧了瞧露易絲洗好的盤子後這樣抱怨道。
就算如此,露易絲還是拉著被子蓋住頭,不願意下牀。
才人走近牀邊,一把掀開被子。只見穿著睡衣的露易絲正在棉被裏縮成一團。
潔西卡丟下這麼一句話之後,就回到外場去了。露易絲則意志消沉地低下頭來。
潔西卡瞪瞪露易絲。
「是啊。」
「好啦,喫飯了。」
「……那是什麼啊?」
露易絲這樣東想西想一陣之後,不禁感到很傷心,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就在這時,地板上的入口被人推開,從樓下回來的才人探頭進入房間,所以露易絲躲進了被子裏面。因爲她不想讓才人看到自己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什麼啦?」
才人抽回了湯匙,注視著露易絲。
「嗯,你就拿去吧。」
第四天。
「那任務怎麼辦啊?」
露易絲總算喝了一小口。然後淚水從她的眼中滿溢而出。
「被別人教導過後,就應該說聲謝謝吧?這可是基本中的基本耶。」
「你、你要做什麼!嗚哇!住手!馬上給我住手!」
辛苦似乎終於有了代價,露易絲第一次從一位看似貴族的客人手裏拿到小費——金幣一枚。
「真是的,你就是因爲老擺出這副表情,所以纔會連個小費也賺不到。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你可要振作點啊,大小姐。」
「我手很痛啊,沒辦法拿湯匙。」
「我不是叫你倒酒嗎!」
「太好了!
「我說倒酒!」
「唔,那就這麼辦吧。就用你能辦得到的事來作爲賠償吧。」
「那要怎麼做呢?」
「我、我會賠償的……」
「雖然我也不是很懂……但是我想,會拘泥於無聊自尊心的傢伙,其實是無法擔起重責大任吧?不過呢,要是你堅持已經不想繼續下去的話,那就放棄吧。反正我都無所謂,畢竟這又不是我的工作啊。」
「……謝、謝謝……」
之後露易絲又被斯卡龍叫過去,並被要求她明天得反省並負責清洗一整天的碗盤。露易絲憋了一肚子氣,不管三七二十一總之狂打了才人一頓。
「什麼嘛。」
「……嗚。」
接著才人就叫露易絲伸出手來,而露易絲也很聽話的把手伸了出來。
雖然露易絲好像在鬧彆扭似的,望著正幫自己塗藥的才人的臉……但過了一會兒,她小小聲地開口說道。
「喂。」
「什麼?」
「斟酒我肯做,碗盤我也肯洗……這樣就對了吧?」
「嗯,是啊。」才人彷彿鬆了一口氣般地回答。
「可是,你真的無所謂嗎?」
「對什麼無所謂?」
「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露易絲紅著臉,以不愉快的表情說道。
「要我斟酒是可以,要我講些討好奉承的話也做得到。可是……」
「可是什麼啊?」
「就、就算主人被客人們亂喫豆腐,你也無所謂嗎?」
才人忽然沉默了起來。
「喂,怎麼樣嘛?你不要只會說一些大道理,可要好好的回答我,這樣到底是行還是不行?」
才人一聲不吭地開始喫起燉菜。
「喂,我問你啊。到底怎麼樣?快說啊!」
露易絲邊用力扯著才人的耳朵,邊追根究柢的問著。才人一臉嚴肅地望著裝有燉菜的盤子,含含糊糊地嘀咕道。
「……要、要是允許客人亂摸的話,我可會打、打耳光。」
「打誰?」
通通允許是什麼意思啊!這算什麼!明明我……就算是我也還沒對露易絲做過什麼呢!沒錯啦我沒有那種資格,沒資格……畢竟我只是個使魔而已……不過……
不過呢,客人也已經對這種程度的奉承拍馬感到習以爲常,毫不動搖地把杯子遞了出來。這下露易絲就看準了這個時機,使出她的必殺技。
「你怎麼了嗎?」
「好啦別生氣了啦……我只愛你一個啊,懂嗎?」
掌聲在店中迴響著。喚作瑪琳的金髮女孩優雅地鞠了一躬。
「那麼我現在來發表前三名的成績!首先第三名——瑪琳!共得到八十四通用金幣、五十二銀幣、六銅幣!」(注:哈爾凱尼亞的通貨單位有ェキュー(金幣)、スゥ(銀幣)、ドニェ(銅幣),是參考中世紀的法國通貨單位ecu、sou、denicrs。新金幣三枚約等於通用金幣兩枚,此外一百銅幣等於一銀幣,一百銀幣等於一金幣。)
斯卡龍揚聲吼叫道。
她先展現出甜美笑容,然後又忸忸怩怩地擺出似乎很害羞的動作。於是客人就會對她開口問道。
店裏爆出一陣「譁啊啊啊啊啊!」的歡呼聲。潔西卡身上穿著爲今天特意準備的超高叉禮服,向衆人行了一禮。
露易絲將拇指輕輕咬住,繼續擺出含羞帶怯的模樣。接著用難以殷口的態度……努力地輕聲呢喃道。
「第二名——貞德!九十八通用金幣、六十五銀幣、三銅幣!」
「小傻瓜!我最喜歡的當然是你啦!來……」
「我要的纔不是錢!我想要的是溫柔的話語。上次你對我說的那些話都是騙人的嗎?我可是非常認真的看待那些話啊!什麼嘛!我不管你了!」
露易絲用力把才人推開。
「你拿到多少?」
「我沒生氣啊……反正你就喜歡那個女孩吧?」
掌聲再次響起。名爲貞德的慄發女孩微笑著欠了欠身。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啊。嗯,那麼你就把這些錢拿去還債吧。對了,那個啊,關於這種事跟那種事,到底有哪些內容呢?你就說給我聽聽,可以吧?」
「這、這是因爲……」
客人對自己從露易絲的言行舉止上發展出的妄想深信不疑,而且還自行產生出深厚的同情,賞給露易絲金幣和銀幣。露易絲一接過錢,就匆促地衝回廚房,蹲下來「呼——」一聲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她對於自己討好他人的奉承態度以及引誘別人同情的作戲舉止感到相當反感,於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扁了正在洗碗盤的才人一頓。這行動讓露易絲的心情稍微好轉了些,於是她又急忙跑回桌子那邊去。
「什、什麼嘛……你別生氣了啦。」
露易絲沒有回答。
才人摸摸胸口,鬆了口氣。這樣的話,就算露易絲有多麼拼死拼活,也沒有可能獲勝。才人直到現在,還對露易絲說的那句「要是拿到魅惑妖精的性感馬甲,我就要四處誘惑客人並允許他們做任何事」感到很介意。
4
到此露易絲依舊保持著嬌羞靦腆的態度。接著,她又彷彿很悲傷的以憂鬱的眼神望向窗外。看到露易絲這種具備氣質的舉止,讓男人慢慢地開始對她著迷了。
「我不受歡迎啊,這是真的!」
才人忍不住擔心起來,又追問道。
那種喫醋的表情要說是巧妙,還不如說是神乎其技。畢竟,那看起來就像她真的在嫉妒一般。在那一瞬間,客人就會誤以爲潔西卡愛上了自己,而且現在正爲了自己爭風喫醋。
就這樣,露易絲開始一點一滴地收集著情報和小費。
「你剛剛是在跟誰說話?」
有人發表的意見是,「聽說要強化軍隊呢!稅金又要提高了!開什麼玩笑嘛!」
戰爭還沒有結束……不景氣的狀況似乎還會持續一段時間。漢麗塔這麼年輕,國家接下來的方向,她能夠順利掌舵嗎?大家似乎都在擔心這個問題。
「接著是……第一名——」
接下來就是「工作」的時間了,也就是公主殿下委託她的任務——收集情報。雖然露易絲並不想在小費競賽中敗北,但這方面纔是最重要的工作。
才人戳了戳神情認真的露易絲。露易絲她呀,現在可是一臉彷彿對某件事已經下定決心的表情。
「是啊!當然是這樣!」
男人開始拼命地安撫著潔西卡。
「講這什麼話!」
「喂喂,怎麼了啊,潔西卡,你心情好像很不好啊?」
無論怎麼看,那個男人都不像是受女孩歡迎的類型。要是平常,他大概也不會相信這種恭維話吧?不過這句話從潔西卡的嘴裏說出時卻變成了一句責備,而且她還擺出「忍不住衝口而出」的態度……這下男人就被她騙得團團轉了。
露易絲還是沒有回答。
露易絲就像在賭氣般把臉轉開,鑽進被窩裏去。才人這會兒回過種來,甩了甩頭。
「好啊,我就做吧。那衣服是叫做『魅惑妖精的性感馬甲』吧?我要穿上那衣服誘惑全部的客人。沒錯,爲了小費嘛。我會允許他們碰的,而且不只是手……」
不管怎麼說……把這些意見整合之後,得到結論就是:在塔爾布一戰中擊敗阿爾比昂之後,漢麗塔受愛戴的現象正開始出現一些陰影。
「怎麼了呢?」
總而言之,潔西卡非常地擅長逢場作戲,讓客人覺得她對自己是「死心塌地」。
「就是啊,雖然被捧成什麼『聖女』,但是政治方面也不知道怎麼樣哩!」
「就算是那場塔爾布之戰,也只不過是湊巧贏了而已!可不知道下次到底會怎麼樣吶!」
露易絲直直看向才人的眼睛。
「如、如果只是握手程度的話,我還可以允許啦。」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沉默。
「我是說,那種對世事一無所知的公主,根本無法治理國家吧!」雖然這是侮辱漢麗塔的話,但是露易絲還是乖乖地忍耐住。因爲她必須從這人身上打聽出各種消息。
「您的意思是?」
「況且話講回來,你說允許是什麼意思?擺什麼架子?我的手讓不讓別人碰,可不是由你決定的事!是由我自己決定啊!哼!」
她拉起細肩帶貼身背心裙的裙襬,優雅地行了一禮。真不愧是公爵家出身,這宛如在向王侯致意的一禮中,凝聚了貴族的靈魂。這是一般的女孩們無法模仿的儀態舉止。
「我怎麼可能是在騙你呢!」
「是的!咪小姐!」
潔西卡決定目標的客人後,首先會擺出一副冷淡的態度。
「……打你。」
「那個啊,是因爲客人您非常帥氣……」
「……你真的要答應嗎?先不管能不能在小費競賽中獲勝,你真的下定決心要做到那種地步?這不會太矯枉過正了嗎?喂。」
「是這樣嗎……」
「算啦,你沒可能穿上『魅惑妖精的性感馬甲』吧?那可是獲勝者的獎品耶,至於你,現在應該是最後一名吧?」
雖然我很希望露易絲努力……但是我可沒希望她做到那種程度……這種只考慮到自己立場的任性感情讓才人的心情不斷起伏動盪。
「那麼,大家可要精神抖擻地衝啊!」
客人這樣辯解後,就打算給她小費。然而潔西卡卻推開了那些錢。
露易絲嫣然一笑,凝視著客人。被她那對如同寶石般的赭色眼眸如此注視,讓客人就像是著魔一般,變得想要鬆開錢包的束口繩。
接著潔西卡就會用冷淡的眼神瞪著客人。
「正是小女!潔西卡!一百六十通用金幣、七十八銀幣、八銅幣!」
蘊涵著各種想法的歡呼聲響起,直達店內的每一個角落。
斯卡龍緩緩地環視著女孩們,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這一天,露易絲的樣子似乎跟平常有點不同。她拿下放在嘴裏用來固定笑容的鐵絲,並露出自然的笑容。
就像這樣,露易絲一點一點地收集著鎮上的各種傳聞謠言。醉鬼最喜歡高談合論的就是國家大事。只要露易絲稍微把話題誘導到這方向,他們就會開始批評政治,就像是等著這個機會等很久了。這些醉鬼們,簡直以爲自己當上了大臣,滔滔不絕地談論著政治。
「我看乾脆讓阿爾比昂來治理這個國家算了,說不定會變得更好呢?」其中既有這種亂七八糟的意見,也不乏「我說啊!快點打到阿爾比昂去吧。」這類激進的言論。
「可惡!真是太過分了!居然對你這樣的可愛女孩……不過,爲什麼在貴族家工作的你會來到這種店裏呢……對了!我懂啦!你一定是對想要強迫灌輸你這種事和那種事的老爺感到厭煩,所以從公館裏逃了出來吧?可是,身上又背著父母欠下的大筆債款,於是你爲了還錢只能拼命地工作,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如此一來,客人就開始對露易絲的出身感到興趣。原來如此,要是仔細瞧瞧,這女孩的五官容貌不也挺高貴的嗎?
「也對呢,會想要在你嘴上印下一吻的人,大概也就只有我一個吧。」
「真是的,聽說又要打仗……真是讓人討厭呢……」
「嗯……不過我好累呀。」
她在客人的身旁坐下,開口詢問道。
「你是不是上流階級出身的啊?」
露易絲開始觀察起潔西卡的做法。畢竟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才人猛地跳了起來,對著露易絲憤怒的大喊。
「什麼叫做『只是握手的話就可以允許』!我是在問你要打我的理由啊!笨蛋!」
不過看看潔西卡賺小費的手段,實在是讓人望塵莫及。
露易絲心想……雖然這些意見對漢麗塔來說也許很刺耳,然而自己還是必須一五一十地呈報。
露易絲回以微笑。客人內心的妄想就自顧自地膨脹開來。
「好啦,不管是哭也好是笑也好,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不過今天是堤瓦茲周的達格之曜日!而且是月末,所以會有許多客人光臨!只要好好努力的話,也許就可以拿到很多小費也說不定!目前的第一名可還在射程範圍內喲!」
露易絲撥撥自己那頭帶桃色的金髮,擺出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然後把兩手在胸前交迭。
露易絲只是優雅地行了一禮。她的武器就只有可人笑容和這個施禮動作而已。
但是也有「現在的軍備能保衛國家嗎?真希望他們儘快把艦隊籌備好呢!」這種完全相反的想法。
然後才人把臉轉向旁邊,一臉沒趣般地說道。
「你鬼扯什麼!」
「爲什麼?使魔居然要打主人耳光,你一定可以說出個理由吧?」
才人用帶著哭音的聲音不斷地糾纏著露易絲,卻得到露易絲以「吵死了!我要睡覺!」的怒吼聲回應……他只好垂頭喪氣地也鑽進被窩裏。
小費競賽的最後一天終於來臨。斯卡龍在當天傍晚發表了目前爲止的成績。
「喂,你是說真的嗎?」
「你不管對誰都是這麼說的吧?只不過是有點受女孩歡迎就得意,什麼嘛!」
「像你這樣可愛又乖巧的女孩去到貴族家服務,應該沒有那麼輕鬆吧?被灌輸的應該不只是禮儀規矩……是不是甚至連這種事和那種事也都……?」
露易絲沒有回答,只是把緊握住的拳頭張開來讓才人看看。在她的手掌上……只有幾枚銅幣在閃爍光芒。
她以一臉賭氣的表情,將菜餚放到客人的面前。客人就會對她這種態度感到驚訝。
「或是在哪個貴族公館裏服務過吧?你的禮儀規矩也是在那裏受到灌輸的吧?」
「現在我們店裏正舉行著一場叫做小費競賽的無聊比賽。雖然我纔不在乎什麼小費……不過要是拿得少就會受到責罵呀。」
「我就說我會給你小費嘛。」
「不用啦!因爲你會對我說些溫柔的話,那樣就足夠了。不過呢,要是你也對其他女孩們說同樣的話,我可是會生氣的哦!」
接下來,潔西卡會從下方仰視著男人。這樣一來,男人就對她全面投降了。
「唉……可是爲了小費去討好別人還真是累呢……因爲向喜歡的對象說出真心話,跟去討好人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呀……」
「我明白了。這些給你,你就別去討好其它客人,好不好?」
「不用啦!我都說不要了啊!」
「只是一點心意!一點心意啦!」
男人把小費塞進拒絕收下的潔西卡手中。潔西卡嬌羞地低聲說了一句「謝謝」,然後握住男人的手。接著男人打算讓潔西卡許下約會的承諾。
「對了,今天等店裏打烊之後……」
「啊!糟了!菜要燒焦了!」
該拿的都拿到後,就沒有理由繼續留下了。潔西卡站起身來。
「啊,喂……」
「晚點你再找我說話吧!記得,不可以去引誘其它的女孩子!」
轉身背向男人之後,潔西卡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剛纔的一切全部都是在演戲。
潔西卡離開之後,那個客人就一邊搔搔腦袋,一邊對著自己的同伴說:「哎呀,她爲了我在喫醋吶……」之類的話。
露易絲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可是街坊女孩讓人敬畏的技巧,比較之下,齊兒可的那點伎倆簡直是小孩把戲。
潔西卡用嫺熟老練的舉動,以橫掃千軍之勢蒐括著小費。看她這個樣子,令人不禁好奇她究竟知道多少種表現醋意的方法啊?
以潔西卡的容貌來說,並不算是美得脫穎而出的類型。只是她總是在邊界上游走,表現出若即若離的態度,讓男人產生出「如果是這種程度的話,那麼我或許也有機會?」之類的想法。在這個世界上,這類型的女孩反而比絕世美女更受歡迎。
露易絲持續觀察一陣子之後,視線與潔西卡對上了。潔西卡俏皮地對她一笑,故意把小費塞到自己的雙峯之間炫耀。
「好啦,閃開閃開!我對小鬼沒興趣!滾罷!」
「爲什麼我非得被你講得這麼難聽呢?我放下身段幫你斟酒,你還說什麼洗衣板?這不是太過分了嗎?你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難道沒有女孩要爲了女王陛下的徵稅官斟酒嗎!這家店的賣點不就是這個嗎!」
「求求您!只要饒了我們一命就好!」
蒂雷納手下的貴族們從四面包圍住才人。
「哎呀!這家店看起來相當賺錢嘛!這種葡萄酒不就是艮第產的陳年葡萄酒嗎?那邊那位女孩穿的衣服則是高盧王國織造的吧?看來今年的課稅率得重新計算一下才行呢!」
「他是蒂雷納,擔任這一帶的徵稅官。他經常像這樣前往管轄區域內的店裏,好敲詐我們!討厭的傢伙!喫喫喝喝卻連一枚銅幣都不曾付過!」
露易絲有許多缺點……其中之一就是「不會觀察周遭情勢」。由於她腦子裏塞滿了「努力當個好服務生」這件事情,所以完全無法分神觀察客人和店裏的氣氛。
就在這一瞬間……
門口前方的地面被「爆發」魔法炸開,出現了一個大洞。貴族們則是一個不漏地摔進了那個洞裏。
「唔,就讓這個蒂雷納大人來確認一下你的胸部大小吧。」
「貴族又怎麼樣!可以碰露易絲的人就只有我一個!」才人怒吼道。
蒂雷納每說一句,圍繞在他身邊的貴族們就跟著邊點頭邊發出「正是如此!」、「沒錯!」之類的附和。
貴族們爭先恐後地往外逃跑。
貴族們弄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手足無措地亂成一團。
「你、你這混帳!」
實在太傷人了。我好不容易纔討好你幾句,竟然用這種講法說我?
「客人……您真帥氣呢。」
貴族們摔進洞裏之後堆棧成一團,然後抬頭往上看去。只見露易絲的臉慢慢地出現在洞口,讓他們顫抖得更厲害了。
蒂雷納吼叫道。然而,店裏的女孩卻沒有人願意靠近他。
「暫、暫停!」
露易絲凝視著才人,他就像要保護自己一般擋在前方。看著這個背影,自己因爲憤怒而震動不已的內心就逐漸被一種熾熱的感覺填滿。
只有一件事情絕對不可原諒。
蒂雷納彎曲著肥胖的身體,勉強在洞穴中平伏在地。被他壓在下面的其它貴族則發出了哀嚎。
才人回過神之後,發現潔西卡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的身邊,正一臉恨恨地望著蒂雷納。
「什麼啊!這家店居然僱用小孩子嗎!」
「唔,嗯哼!這店的生意似乎很好嘛,店長。」
看來無論是哪個世界,都會有這種濫用一己權威並欺壓百姓的傢伙。因爲沒有人上前幫他斟酒,所以蒂雷納似乎相當不高興。過了一會他便開始找碴道。
不管是貴族、還是王子殿下,甚至是神也好,只有這件事,我無法允許其它男人對她……這可是隻屬於我的特權。
傳說的魄力……「虛無」的魄力讓貴族們怕得瑟瑟發抖。
「什麼很不巧?」
蒂雷納一臉狐疑地注視著露易絲。露易絲露出微笑,把葡萄酒放到蒂雷納的面前。
「你、你這混蛋……竟敢往貴族的臉上……」
接下來蒂雷納慌張地在身上東翻西找,把自己的錢袋整個拋給露易絲。然後他又催促著周圍的貴族們,要他們也把自己的錢袋拿出來獻給露易絲。
正當潔西卡恨恨地喃喃自語的時候……
蒂雷納搖晃著圓鼓鼓的肚子,帶領衆人坐到正中央的座位上。
就像是按表操課一般,不懂得觀察情勢的露易絲說了一句奉承話。然而,看來露易絲似乎並不是蒂雷納喜歡的類型。
正當女孩們互相競爭著小費金額的時候……對開式門扉被打開,又來了一羣客人。
露易絲沒有回答,只是從口袋裏拿出漢麗塔賜予的許可證,塞到蒂雷納的面前。
最前頭的是一位身披斗篷,看來是個貴族的中年男子。他擁有圓滾滾的肥胖身材,已見稀疏的頭髮則平貼在額頭上。同行之人看起來似乎也都是些下級貴族。其中也有一些腰間懸掛著刺擊劍狀的魔杖,類似軍人風貌的貴族。
「哎呀哎呀,這不是蒂雷納大人嗎?歡迎光臨本店『魅惑的妖精』亭……」
「……這……這是、是陛下的許可證?」
「實、實、實在多有失禮!」
蒂雷納這樣裝傻地一說,圍在他身後的貴族們就拔出了魔杖。這些閃閃發光的貴族魔杖震懾住店裏的客人,讓他們馬上從酒醉中清醒過來,站起身子驚惶失措地走出門口。店內一下子就變得空空如也。
露易絲就站在原地揮了一下魔杖。
「你說誰要把誰抓起來?很不巧的,我可是……」
接下來又浮現出潔西卡的臉。
當閃光緩緩地消逝後……出現的是露易絲威風凜凜站在桌上的身影。剛纔正是露易絲的「虛無」魔法——「爆發」(explosion)造成的爆炸。
才人緩緩地環視周遭。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我可獲得了所謂傳說中的力量……」
要是知道才人身上有錢的話,那個街坊女孩會使出什麼樣的手段?這還真讓人難以想像。至於那個笨蛋使魔的所有財產……肯定會在一瞬間內被蒐括得一乾二淨,就像條放在太陽下曬的魚乾一般。
什麼嘛,我纔不會輸呢!露易絲緊緊地握著拳頭……挺起她那平坦的胸部,昂然地抬起了頭。
「您、您是?您到底是哪位大人?是哪裏的出名高手魔法能人呢?」
「嗚!嗚啊啊啊啊!」
蒂雷納的身子往後翻滾,連椅子都整張翻了過來。
喚作蒂雷納的貴族,捻捻他那如同鯨魚般的上脣鬍子後,昂了昂頭。
一條小型的繩子宛如龍捲風般出現,正當它要將才人的身體團團圍住時……
蒂雷納邊嚇得直打哆嗦,邊對露易絲問。她把自己這夥人轟飛的閃光,他們從沒見過,也不曾聽說過。
「嗯?你要做啥?」
「請您看在這些份上!就當作沒有看過我們吧!求求您!」
露易絲心想,就算自己沒有在賭博中把錢輸光,才人應該也會變得身無分文吧?
一記鞋底攻擊在蒂雷納的臉上狠狠地炸開。
「那傢伙是什麼人?」
才人洋洋得意地說到這裏,把手伸向背後。然後……卻察覺到原本應該在那個位置的德魯弗林加並不在。
「看來你所說的『門可羅雀』倒是真的呢,呵呵呵。」
露易絲毫不動搖地拉起裙襬行了一禮。她能用的招數也僅限於這個。
才人看見露易絲的太陽穴抽搐了幾下,看來她正在發火。才人開始祈禱了起來,露易絲,你別發作啊!那傢伙可是個危險人物!
接下來……他將手伸向了露易絲那平坦的胸部。
沒有什麼暫停可喊。激動的貴族們詠唱起咒文。
她難得的幸福心情都被這句話吹到九霄雲外去了。因爲「洗衣板」這字眼讓露易絲再度回想起至今爲止的種種悲慘過去。潔西卡……還有謝絲妲的傲人胸部也在她的腦海中浮現而出。
一個身穿純白色細肩帶貼身背心裙的瘦小身影,端著放有葡萄酒的盤子走向蒂雷納。
「嗯?仔細看看,你不是個小孩子嘛……只是個平胸小姑娘啊……」
「對著人毛手毛腳的,小費卻連一枚也不肯給,誰會願意幫你倒酒啊!」
露易絲的臉失去血色變得一片蒼白,雙腳也開始微微地發著抖。蒂雷納的臉扭曲著,露出了好色的表情。
「咦?」才人困惑地搔了搔腦袋。「對喔……我好像把『傳說』放在閣樓房間了……畢竟洗碗盤時會礙手礙腳……」
「快把這傢伙和那個洗衣板丫頭抓起來!」
「……喂,大叔,你也給我有點分寸!」
周圍的貴族們同時拔出魔杖。
露易絲站了起來。
「把這些人給我抓起來!我要把他們處以絞刑!」
「承蒙您賞光,但是蒂雷納大人,今天就如您所見的,我們已經客滿了……」斯卡龍充滿歉意般地繼續說道。
露易絲的臉不由得紅了起來。只不過是個使魔,還自以爲是的說什麼啊!就算是你也沒有那種權利啦!她雖然想這麼說……然而不知道爲什麼卻說不出口。她腦中就好像沸騰一般,變得一片茫然。明明是在這種時候,可是露易絲卻如同失神般地呆站在原地。
站在他們眼前的是……一位憤怒得全身顫抖的少年。
「……洗衣板這種講法太過分了吧?」
「好啦,我今天不是爲了公務來的,而是來當個客人。你不必講那些藉口敷衍我。」
那個貴族男人進來之後,店裏馬上陷入一片鴉雀無聲的狀態。斯卡龍慌慌張張地搓著手跑了過來,對著新來的客人說道。
露易絲全身因爲怒氣而不住顫抖,在她手裏發光的則是祖先傳下的慣用魔杖。爲了預防萬一,露易絲將魔杖綁在大腿上藏在衣服底下。
店內閃過一道白色光芒,將拔出魔杖的貴族們都轟到入口附近。
才人則是因爲忍耐力已經到達了極限。露易絲她不是非常努力嗎!我的主人雖然沒有胸部,但不是很可愛嗎!這樣的露易絲明明努力地討好著你,你這傢伙是怎麼樣!居然對她抱怨一堆!
那正是露易絲。
「不不、沒有那回事!今天只不過是偶然人多了一點而已,平常都是門可羅雀一片冷清。我還在跟女兒商量,要不要明天就去寺院裏參拜,好獲得上吊自殺的許可呢……就是這樣子的。」
但是,但是……
貴族們一起揮動魔杖。
最後浮現的是老盯著兩人胸前起伏的才人的瞼。
「以我看來似乎並不是那樣吧?」
露易絲的腦裏浮現出謝絲妲的臉。
「是這樣嗎……」
「仗著自己是個貴族就在這裏耍威風!要是惹火了那傢伙,他就會徵收非常高額的稅金,害得店家倒閉……所以大家纔不得不乖乖聽他的話。」
才人這麼一問,潔西卡就極爲不屑地說明道。
「我是隸屬於女王陛下的女官,同時也是家世淵源出身高貴的貴族家三小姐。像你們這種微不足道的小公務員,根本沒資格問我姓名!」
不,光是抱怨還沒關係,我有時候也會說。而且對象又是露易絲,這可是沒辦法的事。
「那、那個白癡……」才人傻著眼嘟囔了一句,並擔心地看著露易絲的一舉一動。
露易絲低聲說道。
「才人……」
露易絲的視線完全沒有移向那些錢袋,只是冷冷說道。
「你們必須把今日所見所聞之事全都忘掉!否則的話不管有幾條命也不夠用,知道了嗎!」
「是的!我發誓!以陛下和始祖之名起誓,我絕對不會把今天的事告訴任何人!」
蒂雷納一夥人邊這麼嚷嚷,邊連滾帶爬地逃出洞穴,而後消失在夜幕的黑暗之中。
露易絲神采煥發地回到店內,一陣如雷鳴般響亮的掌聲迎面而來。
「好厲害呀!露易絲!」
「蒂雷納那表情還真是大快人心!」
「我也出了一口悶氣!真是太棒了!」
斯卡龍、潔西卡、還有店裏的女孩們……大夥兒將露易絲團團圍住。
露易絲這時纔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又發了飆,難爲情地低下頭。她因爲被人說成洗衣板所以勃然大怒,而且才人也快要被他們抓走……於是就不由自主詠唱出咒語來。
才人靠了過來,低聲對露易絲說道。
「……笨蛋!明明不能用魔法啊!」
「嗚……可是……」
「你啊……唉,真是的……這下可得從頭開始了……」
斯卡龍拍了拍露易絲和才人的肩膀。
「沒關係的。」
「咦?」
「我打從先前就知道露易絲是貴族這檔子事了。」
才人瞪了一下潔西卡。潔西卡慌慌張張地把手舉高左右搖晃,似乎是在說「我可沒有說出去啊!」
「爲、爲什麼?」
「今天請假。」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知道了,要是覺得不舒服可要老實說啊。」
真沒趣。本來還以爲穿上這件衣服,他就會像傻瓜一樣對我大獻殷勤呢。要是這樣,我就可以狠狠地擺出冷淡的態度了。現在才察覺到主人的魅力,已經太遲了!什麼嘛,笨蛋!別碰我。不過,對了,當你說什麼「可以碰露易絲的人就只有我一個!」的時候,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居然覺得有點高興。所以就稍微允許你碰我吧。不過就只是稍微,只能一點點而已哦。
「穿上那件衣服的話,小費可就是想要多少就能拿多少了呀……真是可惜,太可惜啦。」
周圍響起一陣歡呼聲。
才人推開閣樓小房間的地板,把臉探進房裏。而後他馬上大喫一驚。
其實才人老早就對她神魂顛倒了……也就是說事到如今,「誘惑」魔法根本不具備任何意義。
斯卡龍看了看蒂雷納那幫人留在地上的錢袋後如此說道。
這句話提醒了露易絲,她像是猛然驚覺般地盯著那些錢袋。在那些錢袋裏面……滿滿的全部是金幣。
盛大的掌聲在店內迴響著。
「你想想我們經營酒館多少年了?看人的眼光可是一流的哦。不過,你們一定有什麼難瑩口之隱吧?放心好了,這裏可沒有那種會把同伴過去的祕密泄漏出去的女孩。」
「獲勝的是——露易絲!」
才人心想,原來如此。看來直覺敏銳的人並不是只有潔西卡一個而已。
「Tres bien!」
「咦?」
才人來到樓下之後,斯卡龍走了過來。
燭火帶來的光線……也照亮了才人的主人——打扮得婀娜多姿的露易絲。
嗚……原來是這樣的嗎?露易絲垂頭喪氣地低下頭。
才人注視著一臉羞澀的露易絲。
結果,露易絲還是沒有察覺到……
只見桌子上擺著菜餚和葡萄酒……而且還點起了蠟燭。
「因爲只有今天能穿著『魅惑妖精的性感馬甲』呀?明天就得還回來喔?」
千辛萬苦地結束工作之後,才人走回閣樓裏的小房間。從走廊向上一望,只見房間的地板縫隙間透出了一絲光線。看來露易絲已經起牀了。
「真的嗎?」
斯卡龍一邊碎碎念著,一邊走向開始傳出喧囂之聲的店內。
「應、應該算好喫吧?」
「……你至少也用別的話來稱讚我嘛。」
清晨的光線自天窗照入房間,讓這個閣樓小房間逐漸籠罩在晨曦的清爽陽光之下。才人感動得說不出話來,費盡力氣才擠出了一句話。
「那麼,我……怎麼樣?」
店裏的女孩們替斯卡龍繼續說下去。
「在這裏的女孩,每個人都各有苦衷。所以你們可以放心……以後也要多賺點小費哦?」
才人呆呆地張大了嘴巴,默默望著露易絲的樣子。
露易絲用賭氣似的口吻回答。
「好了,喫飯吧。」
「噢噢,真了不起。」
露易絲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她把雙腿交迭著,頭髮則跟之前某次一樣,用髮夾束了起來。而且……這簡直如同天女下凡般的體態,正包裹在「魅惑妖精的性感馬甲」之中。黑色的性感馬甲把露易絲的美麗襯托得更爲引人注目。
「說得也是呢。」
露易絲愣愣地問道。
「是我做的啊。」
「不過,我看也不用數了吧。」
「我把房間都收拾乾淨了,怎麼樣?」
露易絲將一隻手肘靠在桌上撐住臉部,邊賣弄風情邊看向才人的臉。
牆壁上掛著獲勝的獎品「魅惑妖精的性感馬甲」。雖說是獎品……但是能拿來穿在身上的時間僅限於今天,畢竟是人家的傳家寶嘛。
真是沒趣……露易絲嘟起小嘴。
「哎呀……怎麼這樣……真是太可惜了呀……」
「我找了潔西卡教我嘛。」
才人用曖昧不清的語氣回答她。
「喂,上工了啦。」
「她說她今天想請假。」
隔天的傍晚……露易絲不願意從牀上起身。
「爲什麼呢?」
「你要擺出那張蠢臉到什麼時候啊?好啦,喫飯了。」
露易絲用彷彿在害羞的口吻對才人說。而桌子上擺滿了各式菜餚。
「味道如何?」露易絲問道。
才人邊覺得一肚子問號,邊開始洗碗盤的工作。
房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甚至似乎還被用抹布擦過,變得一塵不染。原本堆積在房裏的破銅爛鐵都被集中在一處,形式上總算整理成一個可以住人的地方。
露易絲這模樣實在極具魅力。
「我要是讓別人碰的話,你不是會打我耳光嗎?」
才人用力吞下一口唾沫,工作一整天的勞累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那傢伙是怎麼一回事啊……明明說什麼累了要休息,卻沒有在睡覺。既然沒有在睡,乾脆穿上那件性感馬甲去賺錢嘛。
「……你不是要穿著那件衣服,然後去好好地服務客人嗎?」
斯卡龍拍了下手掌,用著愉快的語氣說道。
女孩們一起點點頭。
然而這種事情才人卻說不出口,於是他用好像發怒般的語氣開口。
才人不由得挪開了視線。要是繼續看下去,理性簡直會失去控制。雖然才人也不明白自己差點失去理性的原因,究竟是因爲自己本來就喜歡露易絲呢?還是因爲施加在性感馬甲上的「誘惑」魔法造成的效果?……但有一點是千真萬確的。
「這……是怎麼了啊?」
才人愣在當場,接下來他思考了一會。嗯,因爲露易絲昨天使出好一陣子沒用的魔法,所以大概是累了吧?就算今天休息,應該也沒關係吧?
露易絲點點頭回應,才人也鬆了口氣。
她可是邊想象著這些事,邊花了一整天來準備耶!但是才人這傢伙……卻老是顧左右而言他。
看到露易絲紅著臉這樣說,讓才人的心跳劇烈加速。她穿在身上的性戚馬甲,上半身的中央線部分是網狀構造,透出白皙的肌膚。而且這件黑色馬甲緊貼著身體,讓身材的曲線畢露。至於那短得不能再短的裙襬部分,看起來就只是稍微蓋住了腰部一圈而已。這個模樣,看起來比沒穿衣服還要引人遐想。
「光看你的態度或舉止不是就超明顯的嗎!」
「好了!因爲客人們也全都回去了,所以發表小費競賽的結果吧!」
「因爲……哎呀,這還用說嗎……」
「是小費吧?」
斯卡龍眨了眨一邊的眼睛,這樣回答露易絲。然後他握住露易絲的手舉了起來。
「咦?這些……」
露易絲嘆了口氣。這衣服,真的有被施加誘惑的魔法嗎?什麼嘛,人家本來打算讓你好好地溫柔待我呢。結果才人的態度卻跟平常沒什麼差別,擺出一種既像在生氣,也像感到極度困惑的態度。
才人往發聲處一看,讓他更加的驚訝。
「哎呀?露易絲她怎麼了?」
才人點了點頭,開始將露易絲做的菜餚放進嘴裏。不過……因爲熱血衝上腦門讓他失去冷靜,所以才人根本分不清味道好壞。大概挺難喫的吧?不過,不管怎樣都好,這可是露易絲做的菜,是一大進步啊。
「是我打掃的啊,想到得一直住在那麼骯髒的地方,可讓我寒毛直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