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夢迷宮的出口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1.2萬 字
即使看到與弟弟同名的旗艦以及其麾下的艦隊全被自己丟出去的「火石」給燒得無影無蹤時,約瑟夫的臉上依舊沒有表現出任何感慨。
他只是滿臉無趣地喃喃開口。
「爲了建立那支艦隊,是花了多少錢啊?」
「兩用艦隊是在十年前,爲了對抗阿爾比昂艦隊而開始籌建。聽說在長達五年的期間內,大約投資了國家預算的一半才建立而成的。」
繆茲禰特尼倫淡淡地回答。
「那麼誇張的金額,卻在短短几分鐘內全化成灰了嗎?還真是不過癮啊。」
「您會……感到心痛嗎?」
「傷腦筋呀。反而是要求父親買給我的玩具船在池裏沉沒時,我反而更爲心痛呢。對了對了,雖然不記得跟夏爾競爭了多少次,但到最後我還是連一次都沒有贏過呢。」
被石像鬼奪走身體自由的漢麗塔,以痛苦的聲音打斷他們的對話。
「那麼龐大的艦隊……你認爲……你認爲上面有多少人呢?一萬……不,是好幾萬纔對。你就是在一瞬間,就把那麼多的人類全都化成了灰燼。結果卻把這個……這個拿去跟在水池裏失去的玩具相比……就連惡魔,在你面前看起來也會顯得仁慈吧!」
「你懂什麼?我心中的深沉黑暗,你又能理解多少?在耀眼的勝利之中,在受到所有人祝福的情況下登基的你,到底能瞭解我的什麼事情?」
約瑟夫帶着憎惡把漢麗塔踩在腳下。面對接下來應該會發生的悲劇,漢麗塔的心終於被悲哀給擊倒了。原本支撐着內心的某種「絕望」在此折斷,情感的洪流衝入內心,讓漢麗塔落下了眼淚。
「你在傷心嗎?你……在心痛嗎?真讓人羨慕啊。」
約瑟夫抓住漢麗塔的臉頰,把她整個人拎了起來。
「把你的悲哀給我吧?給我呀!只要辦得到,不管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全部。不管是這王國,還是世界,就全部都給你吧。」
「神啊……請您……請您阻止這個男人吧。我求求您。在世界毀滅之前,在一切都沉入灰燼之前……」
「那麼我就讓神也瞧瞧吧,看這個世界化成灰的情境。」
約瑟夫從繆茲禰特尼倫手上接下最後一顆「火石」。那是比先前兩顆都還要大上一圈的東西。約瑟夫憐惜地把那顆「火石」放在掌中翻看。在透明容器內蠢動的「火」結晶發出了詭異的光輝,照亮了約瑟夫的手掌。
只要把這個朝着地面使用……半徑十古裏以上的土地,就會化爲一片焦土。不管是草木還是人類或動物……在地上的一切都將被燃燒殆盡,迴歸爲塵土吧。
至今還對自己發誓效忠的軍隊,以及夏爾的獨生女夏洛特,也都包含在內。
露易絲點點頭,再度開始詠唱咒語。
因爲出現了好幾具聖堂騎士無法完全對付的石像鬼,並開始襲擊露易絲等人。
石像鬼用尖銳的爪子挖出漢麗塔含在嘴裏的火石之後,就像是在表示她已經沒用了,隨手把漢麗塔拋開。
露易絲凝視着小型的驅逐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只因爲這艘不起眼的驅逐艦上的少少兩個人,那個兩用艦隊就化成了灰。而下方合計十五萬的羅馬利亞與高盧兩軍,也要因爲這少少的兩人,現在正要和艦隊走上相同的命運。
才人第一次近距離觀察約瑟夫的樣子。
居然是這麼沒氣勢,這麼沒出息的傢伙嗎?
正當約瑟夫打算再次開始詠唱時……那一瞬間,他被在眼前發生的爆炸給打飛了出去。往後方飛去的約瑟夫狠狠地撞上了驅逐艦的船舷。
四處都展開了石像鬼跟聖堂騎士的空中戰鬥。
然而,眼前男人臉上浮現的卻是,某種寂寞。好不容易見面的可恨仇敵的表情,讓才人產生了困惑。
約瑟夫早就知道了,其實他很清楚。就算把世界化爲灰燼,自己也不可能落下淚水。
才人把槍口對準約瑟夫,開口說道。
先民的魔法。
在把世界全都燒光之後……如果連這樣依舊沒有流淚……自己又該怎麼辦纔好呢?
「快放開那塊石頭!」
就是這男人,至今爲止讓自己等人喫過無數苦頭。
「這些石像鬼並不是普通的石像鬼,是使用水之力特別處理過的東西。雖然力量不及耶夢加得,然而卻幾乎是不死之身。不管你怎麼切怎麼砍,都只是白費力氣。」
周圍的石像鬼失去繆茲禰特尼倫的控制,就像是斷線的人偶般一一倒到了甲板上。
還在推測他會以多麼囂張無恥的態度來威脅自己。
就在這時。
憤怒達到沸點的才人的動作非常俐落,他接二連三地打倒石像鬼。十幾具的石像鬼就在短短十五秒內被他全滅了。
「請,約瑟夫大人……」
漢麗塔跟露易絲髮出了尖叫,而才人則朝着靠過來的石像鬼扣下AK步槍的扳機。石像鬼的頭部被連發的三顆子彈給擊穿。然而,沒兩下子彈就用光了。這已經是最後的彈匣。
火石從他手中掉了下來,滾落到甲板上。這個爆炸也讓甲板上那具原本抓住漢麗塔的石像鬼一起被炸飛。突然獲得自由的漢麗塔注意到甲板上的火石,急忙張口咬住了那東西。
接下來才人見識到了……恐怖的光景。
不知何時才人用左手握住了自動手槍,並把槍口朝向繆茲禰特尼倫。這是在羅馬利亞的地下墳場找到的東西。
這次的「火石」相當大顆,結界也相對強力。如果不是威力具備一定水準的「爆發」,將無法對結界造成損傷。
雖然在空中與聖堂騎士和露易絲他們交戰的石像鬼能夠自動行動,然而這邊的石像鬼由於特別強力,如果沒有繆茲禰特尼倫提供的魔力,似乎就無法動作。才人以疲憊的語氣說道。
即使如此露易絲依舊拚命地擠出精神力,吟唱着「虛無」的盧恩符文。然而……詠唱卻無法持續到能發揮出足夠威力的程度。
不必漢麗塔多嘴,約瑟夫也很清楚,自己並不是想見到那樣的世界。
「您沒事嗎!」
可以看見一隻藍色鱗片反射着光芒的風龍,帶着數匹天馬,飛快地朝着這邊飛來。看來是騎在天馬上的聖堂騎士之一,對着這艘驅逐艦使用了風魔法。
一次次引發事件,動搖哈爾凱尼亞的狂王……
不管打倒多少次都會再度復活,因此根本沒完沒了。才人被迫只能防禦。
「有着正直到簡直讓人覺得耀眼的眼神呢。雖然長相完全不同,不過卻跟夏爾有哪裏相像呢。」
「我沒事!快搶那個火石!快啊!」
才人回想起剛纔看到的火球,就感覺背上似乎被人潑下了一整桶冰水。他從希兒菲朵身上往下一跳,降落到甲板上。立刻,繆茲禰特尼倫操控的石像鬼就衝了過來。
站在約瑟夫前方的繆茲禰特尼倫露出了簡直耀眼的妖豔微笑。
「公主殿下!」
約瑟夫停下了詠唱,轉身面對才人。
還以爲繆茲禰特尼倫已經陷入絕境,然而……她臉上的笑容卻毫無改變。
這力量的真正恐怖之處,讓露易絲極爲畏懼。
回頭一看,可以看到騎在風龍背上的露易絲和才人。剛纔那爆炸應該是露易絲的魔法造成的吧。漢麗塔在內心說了聲謝謝……然後從甲板上縱身一跳。
這傢伙的這種邪惡之心……造成了那種火球!
左手上的盧恩符文開始發光。才人橫着劍斬斷襲擊自己的石像鬼,那具石像鬼的身體被砍成兩半,跌落到甲板上。
「什麼!」
曾經對數萬、數十萬的人類下手,現在也依舊在試圖增加被害者人數的,如同惡魔般的男人……
總之事到如今……也只能依靠自己的使魔了。
肩膀中彈的繆茲禰特尼倫當場跪了下來。
船隻突然震了一下,約瑟夫看向空中一點。
「還很年輕呢,幾歲?」
還來不及感受相逢的喜悅,露易絲急忙問道。被拉到希兒菲朵背上的漢麗塔一臉蒼白地大喊。
總之爲了保護自己等人,露易絲不得不使出「爆發」。在希兒菲朵周圍發生了小規模的爆炸,把石像鬼紛紛打飛。
這一次,自己總算會流淚嗎?
「能阻止我的……只有夏爾。」
約瑟夫再度在內心裏喃喃提出了這個多次自我質疑過的疑問。
已經想不出其他方法了。
驅使着約瑟夫在世界散佈絕望的動力……其實是「希望」。只有黑暗的希望,才能讓約瑟夫繼續前進,才能支撐着他龐大的身軀。
聽到他突然以可說是親切的語氣詢問年齡,讓才人反射性地做出回答。
看到漢麗塔往下掉,露易絲大叫了起來。希兒菲朵甩掉糾纏着自己的石像鬼,開始急速下降。正當它打算用嘴巴含住漢麗塔時……她的身子卻被迅速飛來的石像鬼給半路劫走了。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自己居然無法恨他。明明理論上,在腦裏的最表面,有一層如同火焰般的怒氣正對着這男人翻滾醞釀着。
希兒菲朵「啾咿!」叫了一聲,表示理解。
他有着和塔帕莎相同的藍髮……以及魁梧的身材。外貌英俊,是個彷彿雕像的美男子。
不只是AK步槍,其實才人還偷帶了一把手槍。他之所以一直採取守勢,也是爲了讓繆茲禰特尼倫產生鬆懈。
而,那個和「虛無」組合起來時的破壞力……
「十七……不,十八。」
我會流淚嗎?
始祖也絕對無法戰勝的力量。
正當繆茲禰特尼倫如此高聲嘲笑時……出現了響亮的槍聲。
「怎麼啦!果然,沒有那個奇妙的『槍』,你就無法好好戰鬥嗎!還真是沒出息呢!」
看到那個長着羚羊般的彎角,擁有肌肉發達的肩膀與蝙蝠翅膀的不祥外形,讓才人覺得似乎也看見了約瑟夫的本性。
甲板上,可以看到正在繼續詠唱的約瑟夫。而他的周圍,守着十數具由繆茲禰特尼倫操控的石像鬼。
明明做好這種心理準備纔來到這裏……
很諷刺的是,聽着他的詠唱,才人的內心就冒出了勇氣。自己身體的這種反應,讓才人覺得很討厭。
被他斬斷,倒在地上的石像鬼的上下半身逐漸接近,像黏土人偶般連接在一起後,再次站了起來。
繆茲禰特尼倫爲了讓主人能繼續詠唱,放出了數具石像鬼。在繆茲禰特尼倫的操控之下,性能提升到極限的石像鬼開始襲擊不請自來的闖入者。
在那裏的只有……無邊無際,名副其實的虛無世界。沒有淚水、沒有空虛、也沒有悲哀。只是單純的「零」。
漢麗塔大叫着。
才人無視於痛苦呻吟的繆茲禰特尼倫,重新轉向約瑟夫。他避開了戰火,躲在後甲板的鐘樓上繼續詠唱着。
「放開那塊石頭,要不然我就要開槍了。」
「你好啊,甘道夫。」
「我去。希兒菲朵,把我放到那艘船的甲板上!」
「你的武器看來用完了呢。」
而這個男人口中,正不斷地念出咒語。
約瑟夫再度開始吟唱「虛無」咒語。
在半空中劍根本派不上用場。才人不甘心地咬牙。
這次希兒菲朵總算用嘴巴接住了漢麗塔。
約瑟夫看着留着眼淚不住嘆息的漢麗塔,心裏想着。
才人的內心因爲憤怒而產生反應。
石像鬼再度攻擊才人。
本來自己還在想他不知道有着多麼可恨的面貌。
可是,他依舊還是想抱着一絲的希望。
「快點!露易絲!阻止那個發瘋的男人!要不然……要不然一切都會化爲灰燼啊!」
那是無論多麼厲害的高手也無法看穿的快速揮擊。
然而,即使是神,這也是不可能的願望。因爲夏爾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嗚……」
是「爆發」。由於剛剛纔使用過,所以現在無法放出威力比較強的魔法。那已經是,極限了。露易絲在這場「聖戰」裏,用了太多魔法了。
「是呀……沒有這種槍,我就無法戰鬥。不過,這點你也是一樣吧,繆茲禰特尼倫。」
「如果能看到一絲一毫那傢伙對我的……不甘心與自卑感……我就不必做這種事情了。」
只是……我啊……
這個男人究竟對自己等人、對塔帕莎、還有對哈爾凱尼亞的人民們做過多少過分的事情呢?
接下來他先把劍往上揮砍垂直切開下一具石像鬼,接着以往下斬的動作打破了另一具的頭顱。
「呀啊!」
萬一那個詠唱完成……
然而,約瑟夫卻不回答。他只是一臉懷念地繼續說話。
「我也曾經有過像你那樣的時期啊。認爲自己內心的正義,可以解決一切的時期……還以爲只要成爲大人,內心的低俗自卑感就會消失。我一直相信判斷力、理性……該怎麼說?就是那一類東西能夠解決問題。」
才人瞄準了約瑟夫的手。約瑟夫甚至沒有詠唱咒語,只是繼續說道。
「然而,那隻不過是幻想罷了。年紀越大,那些問題就越像渣滓一樣越是沉澱。用自己的手掌握住的解決手段……不斷地在我的夢中出現,讓我的心逐漸走向虛無。彷彿是座迷宮。而且,我明明知道,那根本沒有出口……」
才人扣下扳機,子彈朝向約瑟夫飛去。然而,就在那瞬間約瑟夫的身影消失了。
「就算你能使用再多那種攻擊,對我來說也沒有任何用處。」
背後傳來約瑟夫的聲音。
才人反射性地回頭,揮動右手上的德魯弗林加。然而……眼前卻沒有約瑟夫的身影。
這次他移動到船桅上了。
才人回想起卡斯特莫雷的信上寫着的某句話……
「約瑟夫他……一瞬間就從寢室裏,成功移動到了中庭」。
由於太過激動,因此自己把這件事給忘了。才人咒罵着自己的大意。
「這個魔法叫做『加速』,是虛無之一。神明爲什麼把這個咒語託付給我呢?真是諷刺啊。我感覺就像是在催促我『趕快行動』呀。」
才人追着約瑟夫,開槍射擊,還揮舞着劍。然而每一次約瑟夫都使用「加速」逃走,攻擊連掃都掃不到他。面對那個遠超過人類極限的速度,即使擁有甘道夫的力量也無法對抗。
才人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不妙呢……夥伴,真的不妙。惹到了麻煩的魔法呢。」
德魯弗林加喃喃說道。
才人回想起過去曾經對付過的,瓦德的「遍及」。
那個以咒語製造出數個分身的魔法,反而比較好對付。因爲不管數量有多少,都能涵蓋在自己手上武器的攻擊範圍之內。
可是……約瑟夫的魔法不同。面對一瞬間就會移動的對手,「武器」根本完全派不上用場。
正當此時……一個聲音在他的腦中響起。
「不是的。這並不是什麼鬧劇,是實際上發生的事情。我只是幫忙引出這段記憶而已。」
才人將感覺提升到極限。爲了接下來即將來臨的「瞬間」……
看起來對於無法阻止自己這事,感到萬分悔恨。
約瑟夫舉起了魔杖。
才人表情扭曲,語調也帶着哭音。
什麼心眼,只不過是唬人的而已。用雙眼無法徹底捕捉的東西,怎麼可能用心來掌握呢?或者該說,才人從一開始就不具備這種能力。不管面對何種狀況,他都會睜大雙眼,來冷靜判斷靠着物理性視野來察知的狀況,並獲勝至今。
「如果是你……跟我同樣身爲虛無使用者的你,應該可以明白這究竟是謊言還是真實吧?這究竟是魔法造成的幻象呢?還是毫無虛假的真實呢?」
這傢伙,還打算繼續對我動手。堅信自己正確的心態,簡直燦爛耀眼啊。真讓人羨慕。我說,夏爾……我到底在做什麼呢?爲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呢?如果還能回去……我真想回去。如果,還能重來一次,我真想重來。
約瑟夫的氣息逐漸逼近。
「這是『紀錄』。是將對象物體包含的強烈記憶……該說是意念的東西,在腦中鮮明映出的咒語。而這次是讓寄宿於正好戴在你手上的土之紅寶石的記憶……也就是強烈的意念在你的腦中上映。」
下一瞬間,才人就感覺到全身都被麻痹感包圍了。
德魯弗林加從右手上掉了下去。抓住約瑟夫的左手也失去了力氣,才人腿一軟跪了下去,癱倒在甲板上。
到底,夏爾來父王的公務室是有麼事情呢?他臉上有着相當嚴峻的表情。從來不曾看過夏爾露出這種表情的約瑟夫有點喫驚。
約瑟夫靠近才人,踩住刺着短劍的腹部。
夏爾拿起一個戒指。那是在高盧王家代代相傳的祕寶……土之紅寶石。約瑟夫趕緊看了看自己的手,只見相同的東西正在手指上發光。
父王的寶石、勳章、還有文件等全部都散亂一地。夏爾趴在那些東西上面,開始發出低沉的哽咽聲。
左邊傳來約瑟夫的聲音。而才人的腹部側面,插着約瑟夫手上的短劍。才人閉上眼睛後揮動的劍,連掃都沒有掃到約瑟夫。他毫不費力地從攻擊方向的相反位置繞了過來,輕鬆地把劍刺進了才人的肚子。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逮到你了。」
才人對着瞄準的一點,用力揮劍……
明明是那樣,爲什麼會來到這種地方呢?
自己原本正打算施展「爆發」魔法,爲了要把下方那些軍隊,化爲塵土……
夏爾並沒有發現躲在窗簾後方的約瑟夫,動手打開父親公務桌的抽屜。他粗魯地把抽屜整個拉出來,並把裏面的東西全部倒到地上。
對。
「還真是了不起的心眼啊。」
糟了!
「什麼?這到底是哪門子的玩笑?」
戰勝了強大咒語、魔法道具、以及幻獸的自己,到了現在卻對一把小小的短劍無計可施。
被成羣的石像鬼阻擋,風龍與聖堂騎士都無法阻止約瑟夫的詠唱。
短劍上似乎有毒!才人的全身被難以言喻的無力感逐漸籠罩……
「沒錯……我不甘心,居然無法阻止那麼多人被殺……」
「……夏爾。」
這點被對方取勝的甘道夫,會成爲一個無力的存在……
才人說着,並抓住約瑟夫的手。
「這就是我的虛無咒語。」
約瑟夫一把拔出短劍。看到那詭異的光輝,讓才人產生了恐懼。被稱爲能掌控所有武器的專家的自己,居然因爲魔法師手上的短劍而害怕發抖……
約瑟夫茫然地自言自語。在看到他身影的那一瞬間,自己爲什麼突然來到這地方的疑問,就被約瑟夫拋到了腦後。
「嗯?」
「不甘心嗎?」
「約瑟夫陛下。」

「喂,夥伴?你閉上眼睛是想幹嘛?」
「你說什麼?」
約瑟夫讓自己的感覺提升到極限。原來如此……他說的是事實。眼前的景色,的確就是過去的狀況本身。約瑟夫基於無法說明的感覺來理解到這一點。
約瑟夫突然被丟進了夢的世界裏。
「這不是父親的公務室嗎?」
「父親,爲什麼沒有選擇我成爲國王呢?這不是很奇怪嗎?我的魔法實力比大哥還要強好幾倍啊!就算是家臣們,大部分也都支持我啊!結果卻……爲什麼?爲什麼啊!我不懂!」
即使肚子上刺着短劍,即使毒開始襲擊全身,他的眼中依然還燃燒着憤怒的火焰。
「可是……已經回不去了。我只能繼續在沒有出口的迷宮裏徘徊。」
「還挺愉快呢,少年。不過,我有我該做的工作,差不多也該結束了。」
少年咬着嘴脣。
「……爲什麼?爲什麼不是我?」
然而,約瑟夫並不焦急。只是,這裏充滿了一種懷念的味道。約瑟夫還來不及因爲自己產生這種情緒而感到不可思議,就聽見了某個人的腳步聲,因此倉促之間他躲進了窗簾的陰影之中。這是因爲,他沒來由地覺得自己不能被人看見。
才人想盡辦法強制麻痹感已經來到極限的身體往前爬行,試圖把手伸向掉在地上的手槍。然而約瑟夫卻把槍踢到了甲板的另一端。
「嗚……!」無法忍耐這份劇痛,才人嘴裏發出了呻吟。
身體中的力氣隨着沉重的疼痛逐漸消失,然而,才人卻露出了笑容。只要有一秒就夠了。
他在哭泣。
沒錯,這裏就是曾經是父王公務室的地點。根據傢俱擺放的位置,似乎是父王即將駕崩前的景象。
腹部側面被堅硬的刀刃深深刺進的感覺……讓才人睜大了眼睛。
「速度」。
這聲音,約瑟夫還有印象。
爲什麼?他到底爲了什麼哭泣?約瑟夫產生一股想立刻衝出去質問弟弟的慾望。然而……夏爾很快地就說出了答案。
即使藉由甘道夫的力量而擁有與常人不同的反射神經,還是不可能擋下那把短劍。才人體認到這一點。那麼……
「什麼意思?」
他看了看躺在甲板上,喘着粗氣瞪着自己的少年。
「那樣一來,你的靈魂就無法得到救贖呀。」
「怎麼樣呢?在以爲或許可以獲勝之後,就立刻陷入絕望的滋味如何?」
「有趣,那麼我就動手吧。」
可是……果然內心還是不爲所動。
才人打算用右手上的德魯弗林加,來刺向用左手抓住的約瑟夫。然而……約瑟夫的表情卻沒有改變。
「做這種蠢事!如果想要阻止我的話,就乾脆殺死我不就得了?」
「記憶」從散發出咖啡色光芒的戒指,流入了約瑟夫的內心。
確認出現的人物後,約瑟夫瞪大了眼睛。那是……夏爾。自己親自下手殺害的,弟弟的身影。
不……這真的是夢境嗎?
「在我出生的世界,有『心眼』這種說法!放馬過來吧,約瑟夫!我會用內心的眼睛看穿你的動作!」
完全沒有任何感慨。
「你說這是實際發生的景象?怎麼可能!」
「哦?已經覺悟了嗎?還真乾脆。」
自己想要的,並不是能在黑暗里正確逮住敵人的心眼,而是在光線下被敵人刺中的這一瞬間。
伴隨着麻痹感,敗北的苦澀滋味也在嘴裏擴散開來……
他說什麼?
才人閉上了眼睛。
「傷腦筋呀。」
「教皇?維托里奧?是你嗎!什麼,這場鬧劇是你搞出來的把戲嗎!」
不管怎麼說,這裏都是現在已經消失了的凡爾賽爾緹伊露宮中心……大特魯瓦宮內的一間房間。
下方可見慌忙逃竄的……十五萬大軍……十五萬個人。約瑟夫想像着那些人化爲塵土的景象,想像着一切被燃燒殆盡……迴歸大地的光景。
正當約瑟夫完成咒語,打算對着「火石」施放魔法的那一瞬間……他戴在右手上的「土之紅寶石」卻開始發光。
約瑟夫的內心開始起了波瀾。
既然這是實際發生過的事情。
那麼……眼前的夏爾就是「真正」的夏爾嗎?
那個夏爾正在不顧一切地用雙手把戒指捧在胸前,再度開始哭泣。看見這一幕,連教皇的存在都在一瞬間被約瑟夫拋到九霄雲外。
他的意識逐漸被眼前的夏爾深深吸引住……
「爲了贏過大哥,您知道我付出過多少努力嗎?爲了證明我更優秀,您知道我在私底下曾多麼鞭策自己嗎?一切都是爲了今天,都是爲了今天這個日子啊!」
約瑟夫懂了。這是……父王即將駕崩時發生的事情。那一天,父王把兩人叫到枕邊,留下「下任國王是約瑟夫」這樣的遺言。在那之後,夏爾立刻以開朗的表情,對自己說道:
「大哥能當上國王真是太好了!因爲我最喜歡大哥了!我也會竭盡全力協助大哥的,兄弟一起讓這個國家成爲一個美好的國家吧!」
約瑟夫原本以爲,這句話表裏如一,是夏爾的真心話。被這份自己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取勝的純潔之心給徹底打垮的約瑟夫,對夏爾產生了激烈的憎恨,到最後終於親自下手了斷他的生命。
可是,那其實根本不是他的真心話。而是夏爾爲了掩飾自己的嫉妒,而做出的拚死抵抗啊……
約瑟夫一時淚如雨下。等他回神時,自己已經往前踏了一步。
「……大哥!」
夏爾的臉因爲驚訝而扭曲,接着他以慌張的態度試圖辯解。
「不是……不是的!我在整理父王的東西時,一不小心就……」
「沒關係。」
約瑟夫用極爲溫柔的語氣說道,並抱住了弟弟的肩膀。
「大哥……」
夏爾似乎明白一切都已經被看到了,那張端正的臉終於一歪,開始哭泣。
「對不起,我不甘心,無論如何都不甘心。我不懂,爲什麼我不是國王?父親爲什麼不讓我成爲國王?爲什麼大哥纔是國王?爲什麼呢?我真的不明白。哥哥跟父親一定都不知道,我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我到底多麼的……」
「我知道,我懂。所以別哭了,夏爾。我也那樣覺得。不管怎麼想,適合當國王的人都是你。畢竟,你那麼擅長魔法呀。」
「你在說什麼啊!」
我不想在這個人面前殺人。
察覺到自己正在哭泣,約瑟夫反而露出了笑容。
造成約瑟夫改變心意的是,那些傢伙的魔法。
「旁邊的人不要多嘴。這是塔帕莎的問題。要復仇,還是要放棄,這都是塔帕莎自己要決定的問題。是啦,或許她天國的父親會不高興,或許會弄髒她的雙手,也或許復仇真的無法帶來什麼。可是,下決定的人是塔帕莎,不是我們。」
才人以痛苦的表情站直身子。
「托里斯汀的小姐,兩者並不相同。夏洛特殿下是接下來必須治理國事的人物,因此親手做出了斷對她來說乃是必要之事。」
因爲她注意到才人凝視着自己的視線。
「我不會說明的。因爲這是和你父親名譽有關之事。但是,已經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我已經沒有見識地獄的必要了。接下來,就隨你處置到你滿足爲止,這樣就行了。」
自己也許曾經是個復仇者,不過,並不是個死刑執行人……
「別這樣!」
「不要講一些多餘的話!萬一殿下改變心意那又該如何!」
約瑟夫已經無法回答了。他帶着滿足的表情,停止了呼吸。
在一臉擔心的露易絲的旁觀之下,漢麗塔使用水魔法來治療才人的傷口。塔帕莎鬆了一口氣。漢麗塔的治療魔法很強大,看那個樣子,應該沒有性命之危吧。
在狹窄的驅逐艦上,約瑟夫正坐在甲板上,而聖堂騎士們圍在他的四周。看到倒在地上肚子還纏着繃帶的才人,讓塔帕莎臉色一變。
「……正是如此。您是將要成爲高盧國王的人,完全沒有必要弄髒您的雙手。這個男子應該要參照法律,並基於法律來給予制裁。如果沒有這樣做……您將會被永遠持續的鎖鏈給牽着走啊。」
塔帕莎茫然地凝視着那團火焰。
「是吧?夏爾……」
「什麼啊,我不是在哭嗎?哈哈哈……虛無……讓我厭惡得無以復加的神之力反而找到了出口,真是無聊,又諷刺的事情啊。」
搭載着約瑟夫與繆茲禰特尼倫的驅逐艦不停地往高空爬升,最後看起來就像一個小點……然後隨着巨大的爆炸聲,黑點被火球包圍,再也看不見了。
沒有多久,塔帕莎回身走開,騎上了希兒菲朵。所有人都無法對塔帕莎說任何話。
塔帕莎緩緩舉起魔杖……吟誦完咒語。魔杖的尖端出現了冰形成的箭矢。可是……她無法放出攻擊。彷彿身體冷凍了一般,她的手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才人原本想對塔帕莎說點什麼,但卻被露易絲阻止了。
看到塔帕莎收起魔杖,才人鬆了口氣。
約瑟夫露出笑容。然後,他把頭伸向塔帕莎。
「……發生了什麼事?」
「長期以來,給你帶來很多麻煩。我真的覺得很抱歉。雖然這並不能代表我的歉意……但你還是收下吧。這是原本該屬於你父親的東西。還有……你母親的事情。凡爾賽爾緹伊露宮裏的禮拜堂有一個精靈,我想你應該還記得他的長相。去跟那傢伙說這是我最後的命令,讓他動手調配解藥吧。那樣一來,你母親的心智應該也會恢復正常。」
當塔帕莎想盡辦法甩開聖堂騎士隊,使用「飛行」咒語趕來現場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希兒菲朵離開船隻。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才人的氣勢壓倒而閉上了嘴。才人推開漢麗塔的手,搖搖晃晃地靠近塔帕莎,然後直直看着她說道。
「冷……冷靜一點……」
「還滿適合的嘛。天國的夏爾應該也會很高興。」
露易絲立刻對才人提出抗議。
塔帕莎甩了甩頭。從她的喉嚨裏,擠出了語調有些僵硬的怒吼聲。
「來,請儘快……」
結果……讓一切畫下句點的是,繆茲禰特尼倫。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的她,冷不防地從甲板角落爬了起來,用還能動作的手抓起掉在地上的短劍,然後突然用那把劍貫穿了約瑟夫的胸口。
聖堂騎士跟露易絲等人開始爭執。
塔帕莎真的不明白伯父突然改變心意的原因。只是……他主張「一切都結束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約瑟夫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約瑟夫抬頭看了看塔帕莎。
在遠方的天空,才人發現了一頭風龍。那是朱利歐的亞茲洛。在它的背上看到教皇維托里奧那頂長長的白帽子,讓才人扳起了臉。
恐怕是……「虛無」。
面對穿着王族服飾的塔帕莎,約瑟夫講出了這樣的感想。塔帕莎感到很訝異。這個伯父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總之,殺死父親的可恨仇敵的首級……自己曾經那麼想要斬下的首級,現在就在眼前。只有這個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約瑟夫三番兩次地這樣對夏爾說道。
約瑟夫一邊感覺淚水滑過臉頰,同時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說着:
「所以呀,我來讓你當上王。也沒什麼,反正父王的遺書只有你跟我知道,一定有辦法的。我就成爲大臣,來輔佐你吧。就這樣吧,好嗎?夏爾,這樣最好,是吧?」
一直沉默着觀察事態發展的雅涅絲也開口表達了意見。
「是吧,夏爾?」
「滾!讓我們兩人獨處。」
「是夏洛特嗎?」
塔帕莎舉起魔杖。聖堂騎士們則往後退了一步。塔帕莎露出嚴肅的表情,開始詠唱咒語。
只有塔帕莎動也不動地繼續凝視着虛無主從。
「塔帕莎……拜託你,把杖收起來吧。復仇無法帶來什麼啊。」
塔帕莎注意到才人目不轉睛地望着自己……到最後,她還是收起了魔杖。不能因爲別人說殺,自己就真的動手。那已經不是什麼復仇,只不過是執行死刑而已。
繆茲禰特尼倫看着約瑟夫,對衆人宣佈。
「自從『契約』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跟您相吻呢,約瑟夫大人……爲什麼您直到最後,都還不肯看我呢?爲什麼不願意下手殺死我呢?明明我只是像個少女一般,單純地渴望着這一點罷了……」
「大哥……大哥……」
然而……她的詠唱卻在半途停了下來。
「下決定吧,塔帕莎。不管是哪個,我都會尊重你的想法。」
「大哥,對不起。我是個滿心慾望,無藥可救的人。煽動家臣的人是我啊。是我在背地裏運作,讓家臣們站到了我這邊。甚至還動用金錢賄賂。明明大哥不會做這種事情……我卻……」
「什麼呀!你們這些人,是想讓塔帕莎成爲殺人兇手嗎?那樣一來,不就跟這個男人一樣了嗎?爲了自己的目的,對許多人下手的……」
這個想法在她的胸中擴散。露易絲邊搖頭邊對着塔帕莎說道。
包圍着約瑟夫的聖堂騎士們看到塔帕莎之後,就一起讓開了一條路。塔帕莎以僵硬的表情,來到可恨的伯父王面前。
約瑟夫的口中流出鮮血,漢麗塔發出了尖叫。面對想要制服她的那些聖堂騎士,繆茲禰特尼倫舉起了手中的「火石」。
「動手呀!如果你想動手,那就動手。」
眼淚如同沸水般滾燙……層層包裹住約瑟夫的內心。
「已經沒關係了,真的沒關係。我跟你一樣。這樣對我來說已經夠了。所以沒關係,你不必再多說了。」
光靠着一個魔法,那些傢伙就改變了那個約瑟夫。
「火石」從約瑟夫的手上滑落。他雙膝跪地,用兩手蓋住了臉孔。
過了一會之後……繆茲禰特尼倫收回了身子。她那被約瑟夫的血染紅的雙脣之間,發出了彷彿是硬擠出來的聲音。
一名聖騎士如此說道,但繆茲禰特尼倫已經沒在聽了。她把嘴脣貼近約瑟夫那正在湧出鮮血的嘴邊,並湊了上去。
聖堂騎士們催促着這樣的塔帕莎。
才人講到這邊,差點又倒到甲板上。漢麗塔慌慌張張地支撐住他的身體。雖然水魔法把大部分的毒都清除了,但身體裏多少還是殘留了一些。光是開口說話,就很費勁。
聖堂騎士們狠狠地瞪着她們,彷彿是在質問兩人在胡說什麼。
「夏爾……我們兩個,是世界上最愚蠢的兄弟呢。」
然而約瑟夫已經不再開口說話,他只是伸長了自己的脖子。
他臉上的表情如此解脫開朗,看起來宛若他人。約瑟夫拿下王冠,放到塔帕莎的腳邊。
「我們一起來讓這個高盧成爲一個了不起的國家吧。夏爾。我們一起,來讓世界變得更美好吧。」
「那隻不過是詭辯!」
才人斬釘截鐵地說道。
真是恐怖的傢伙們。
「如果是我們兩個,一定能辦到」。
「快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塔帕莎並不是要爲了神或死去的人復仇吧?我啊……雖然也不是很懂啦,可是所謂復仇,應該是爲了自己做的事情吧?就是因爲光靠着理論無法讓自己認同,所以纔要復仇吧?什麼會變得一樣或是必須治理國事之類,復仇並不是基於這些理由就決定要做或不做的事情吧?」
「我們一起,來讓世界變得更美好吧。」
然而……在那裏的卻是,似乎總算甩開包袱的約瑟夫。他臉上帶着深深的滿足。
「斬下我的頭吧。這樣一來,真的一切都結束了。」
「不要動,我可也是虛無的使魔,是能驅使所有魔法道具的繆茲禰特尼倫。如果只是要讓這『火石』爆炸,我有可能辦到。」
「我們一起來讓這個高盧成爲一個了不起的國家吧」?
這是約瑟夫的真心話。一股清爽的感覺湧了上來,逐漸填滿他的內心。他花了一些時間,才明白那就是喜悅。
聖堂騎士們手忙腳亂地一一跳上天馬,從船上往下飛去。至於才人等人……不久之後也搭上了希兒菲朵。
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才人的聲音,介入了這場紛爭之中。所有人都一起把視線轉向才人。
「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名年紀較大的聖堂騎士往前走了一步。
等她回神時,自己的雙眼已經落下眼淚。
父親大人。
塔帕莎在心中對着父親說話。
結束了,父親大人。那傢伙死了。
塔帕莎也明白,約瑟夫和父親之間有着什麼連自己也無法介入的東西。該說是約瑟夫對父親的愛與恨……
那份強度,以及深度。
約瑟夫之所以對父親下手……應該有着什麼無可迴避的理由吧。是自己大概一輩子都無法理解,也已經無從得知的理由……
話雖如此,塔帕莎依舊不打算原諒約瑟夫。而且,就算知道那些理由,自己應該也不會停止復仇吧。
可是,淚水就是不受控制地流下。爲什麼呢?大概,這也有着一輩子都無法理解的理由。
我,應該一生都不會忘記那團火焰吧。
塔帕莎凝視着手上的王冠,不斷地流下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