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和彼達夏爾的再會

從露可夏娜的綠洲飛行數十分後，沙漠的另一端出現了海洋。以朝着大海方向延伸的形式來建造的精靈國奈芙蒂斯之首都阿迪勒，帶給才人震撼性的視覺。

海上並排着好幾個同心圓狀的填海地，其間有無數的船隻正在穿梭往來。這龐大的規模，讓才人簡直快看花了眼。

身邊的蒂芬妮亞也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光景。

跟中世風格的哈爾凱尼亞都市相較之下，才人可以切身感受到精靈的技術力的確領先了好幾個層次。

阿迪勒的這個景象，讓才人聯想到以前在照片中看過的中東地區的人造都市。

建立於海上的城市……那個國家叫什麼啊……？

,才人懷念着那些越來越模糊的，關於地球的記憶。

,往前看去，可以見到亞利正跨坐在風龍頸部底端的鞍墊上。才人滿心憎恨地瞪着他 的背影。

罷了，既然技術方面有如此誇張的差距，也難怪精靈會把哈爾凱尼亞大陸上的人類視作蠻人。

不過，地球的技術可比你們更高明啊！

那個海上都市，雖然裏面也看得到一些高層建築，不過東京或紐約可不只是這種程度而已！那個長耳朵的混賬，要是親眼見識到大概會嚇哭吧！不要太得意忘形了！才人在心中自顧自地咒罵着。

身邊的蒂芬妮亞注意到才人瞪着亞利背影不斷嘀咕，趕緊握住了他的手。

「不可以再隨便出手了。要是才人你受傷，露易絲也會傷心呀。」

可是，實在很難壓抑住內心怒火。

同時才人也擔心起露易絲和塔帕莎。被打傷的她們，情況怎麼樣呢？才人很想立刻飛奔回露易絲身邊……可是，處於這種被精靈囚禁的狀況下，根本無法實現。

——說不定，再也無法見到露易絲了。

這種念頭突然在腦中一閃而過，才人立刻用力搖了搖頭，把這種想象趕出腦中。 不要去想什麼奇怪的事情，絕對能夠再相見。你要有信心啊！才人……

看到才人的樣子，蒂芬妮亞彷佛是要讓才人安心般地加強了自己握住他的力道。

「沒問題的，才人。一定可以再見到大家，是這樣吧？」

這語氣聽起來也有點像是在說服自己。才人望着蒂芬妮亞，用力回握着她的手。

其中一個精靈靠了過來-對蒂芬妮亞嗆了幾句，不過由於那是精靈語又講得很快，根本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看到蒂芬妮亞愣着沒有反應，那個精靈就打算抓住她的手。

「是。」

「我們多的是讓你講出來的方法，別讓我們浪費不必要的力氣。」

才人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他到底想要問什麼呢？

「地球上一個叫日本的國家。」

接下來她回想起母親的臉孔。

「要是殺了我，你們不是反而會更麻煩嗎？」

「雖然都概括爲『溫柔』，不過溫柔也有着各種形式。我的所作所爲，也只不過是我認定爲了精靈必須做的事情而已。」

「不是這裏，是另一個世界。」

「人類的處境也很艱苦呀！被你們稱爲蠻人的種族……的確，跟你們精靈比起來，人類的文化和技術都落後很多，可是他們也有活下去的權利。難道不是嗎？」

當彼達夏爾再次開口發問時，才人已經無法抵抗了。他不由自主地把承擔者的名字一一說出。

住着和母親一樣溫柔的精靈們的夢幻國度……蒂芬妮亞原本就認爲，由於自己是 「不純物」，所以當然會受到歧視。恐怕也不被他們歡迎……

觸手撬開才人的嘴巴之後，穿白衣的精靈就把黏稠液體倒了進去。「可惡……」才人雖然不甘心地咒罵着，但卻無計可施。不久之後他就覺得自己好像在發燒，整個腦 袋昏昏沉沉。

露可夏娜擔心地發問。

「彼達夏爾大人，這是評議會做出的決議。」

才人淡淡地回答着。雖然他能明白意思，然而卻沒有產生任何情感反應。

聽到這些對話，蒂芬妮亞開始發抖。

而且還是那個把高盧兩用艦隊燒成灰燼的「火石」的製造者……

這句話似乎引起了露可夏娜的興趣-她把整個身子都往前探。

彷佛之前的死鬥根本不算什麼，彼達夏爾平靜地開口說道。

「嗚……」

進入彼達夏爾的執務室後，負責護衛的戰士離開，再次只留下亞利和露可夏娜。這個被稱爲「卡斯巴」的建築物，是以完美的漆牆築成。四處都可以看到高溫燒成 的淺色硬磁磚排列出幾何學花紋，爲原本單調的房間增添了一些色彩。雖然單調，但是這裏卻充滿了在哈爾凱尼亞大陸上極爲少見的清潔感。

「哪裏？我沒聽過這個國家，是羅馬利亞附近那些都市國家其中之一嗎？我這人記性不好……」

「這是評議會的決定呀，露可夏娜小姐。到頭來，評議會果然還是想要排除所有可能的危險性。」

「什麼？ j

「我還以爲能從空中仰望阿迪勒的蠻人應該很少呀，但我看你好像不怎麼驚訝？」

「爲什麼你們只考慮到自己？爲什麼？」

「那種事情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雖然我不懂什麼傳統，但以前和現在並不同呀！」

然而，才人卻沒來由地感到坐立不安。不知爲何，他總覺得這裏欠缺生活的氣息。再加上他可能已經習慣了哈爾凱尼亞式房舍那種亂中有序的生活吧……

看來那似乎是某種黏稠的液體。直覺到自己會被迫喝下那東西的才人抓起蒂芬妮亞的手想要逃走，然而地板上卻立刻伸出手來，抓住了他的腳踝。接着牆壁上也冒出了許多如同手臂般的觸手，纏住了才人的身體。

才人感到自己內心的不安急速升高。

才人得意地笑了，露可夏娜則一臉不解。

——他們說要奪走心智？奪走我和才人的心智？

「在我的故鄉，到處都是更高的建築物啊，光這種程度有什麼好囂張。」

「我還一直以爲，精靈都是像母親那樣溫柔的人！」

在屋頂降落後，數名精靈戰士前來迎接才人一行。他們以彷佛在看珍禽異獸的眼神望着才人和蒂芬妮亞，偶爾還會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麼，我就直截了當地問吧。首先，關於你們的……『虛無』，是吧？希望你能把該力量持有者的姓名全都講出來。我等雖然確認了其中幾人，但並沒有找出所有成員，而且也想要有份確實的名單。」

「以學術角度來看，這真是個愚蠢的行爲。」

一名精靈作勢要拔出腰間的短劍。

精靈們看着才人和蒂芬妮亞的眼神中滿是強烈的敵意。剛來到哈爾凱尼亞的時候，雖然被瞧不起過，但是卻從來不曾被人用這種眼神看待。

蒂芬妮亞拼命地訴說着，然而彼達夏爾的答案早已確定。

「『惡魔之門』不能打開，會再度引起『大災厄』的行爲也不可能獲得認可。我等一直都是遵守着這點存活至今。」

「這東西就由我來保管吧。既然現在知道妳是惡魔的後裔，讓妳拿着魔杖太危險了。」

「叔叔大人，出了什麼事？」

然而才人並沒有響應，他只是茫然地以失去焦點的雙眼看向前方。

「我怎麼可能會把同伴的事情講出來。」

才人沒好氣地回答道。

我真的困在「敵陣」裏面呢……才人出生至今，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體驗到這種感覺到底彼達夏爾叫我們來是爲了什麼事呢？

這時有個人突然指着蒂芬妮亞，只見精靈們|起露出了訝異的表情。看來比起身爲「惡魔後裔」的才人，是混血精靈的蒂芬妮亞反而讓他們更爲喫驚。蒂芬妮亞怯怯地伸手擋住耳朵。

蒂芬妮亞以非常害怕的表情躲到了才人身後。

聽見才人講出蒂芬妮亞的名字，亞利大叫道。彼達夏爾也露出了 「原來如此」的表情。露可夏娜一邊感嘆，一邊凝視着蒂芬妮亞。蒂芬妮亞衝到了滿臉恍惚的才人身邊，拚命地搖晃他的身體。

「沒想到擁有精靈血統的人居然會得到惡魔的力量……」

才人雖然能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然而卻感到自己似乎被一層膜包住。而這層膜把他和眼前的現實切割開來，讓他覺得自己彷佛正在觀賞電影的一幕。

才人一說，蒂芬妮亞就扯了扯他的袖子。

然而，眼前的彼達夏爾依然保持着平穩態度，完全看不出來他是那麼可怕的存在。他跟那些年輕的精靈戰士們不同，即使面對以前曾經交手過的才人，臉上表情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蠻人的戰士，我和你交手之後，對於我等的聖人『阿努比斯』和『甘道夫』之間的共通點產生了興趣，所以做了各種調査。」

「嗯？算了啦，現在也沒什麼好隱瞞了。」

彼達夏爾在椅子上落坐，也催促才人他們同樣坐下。才人找了張附近的椅子坐下後，彼達夏爾開始提問。

等了一陣子之後，房門打開，好久不見的彼達夏爾出現在衆人面前。阿罕布拉城的對決之後，這還是兩人第一次再度見面。

「我有這麼說啊。不過，你在這裏就等於『惡魔』，千萬不要忘記這一點。」

「比那個正中央的建築物還高三倍的建築物也很常見呢。」

即使如此才人依然保持沉默，因此彼達夏爾叫了個人進來-那是個身穿白色長袍的年輕精靈女性，手裏還握着某個物體。

「喂！要幹什麼！」

蒂芬妮亞拔出藏在胸口的魔杖。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只能動手奪走在場所有人的記憶……

「不管怎麼說，決議就是決議。預定在一週後行刑，在那之前，他們要被關在這裏。」

「這跟之前講好的不同啊！不是已經做出『把他們交給我看管』的結論了嗎？」

「哦〜你到底來自於哪個國家啊？」

「好像很有趣，講詳細一點。」

這時，房門突然打開，一名貌似書記官的精靈進入室內。

聽到這句話，露可夏娜臉色大變。

書記官一臉歉疚地對露可夏娜宣佈。

「我不能讓一族面對那麼危險的賭注。『惡魔之門』將會被繼續封印，這並不是傳統那類能夠簡單解釋的東西，而是我等的義務。」

亞利露出「這傢伙在說什麼啊？」的表情，但露可夏娜卻表示出高度興趣。

教皇聖下和朱利歐、露易絲和自己9;高盧的喬絲特，還有現在就待在自己身邊的……

亞利轉過頭來不高興地說道。露可夏娜對他吐了吐舌頭，然後轉向才人低聲說： 「這件事情，下次再詳細跟我說明一下。」

這時坐在才人他們後方的露可夏娜注意到才人的反應，開口問道。

「好久不見了，蠻人的戰士。」

「另一個世界？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她也是繼承者嗎！」

露可夏娜趕緊強硬地用精靈語喊了幾句。雙方起了 一陣子爭執，亞利才介入他們之間。

可以看到不遠處的蒂芬妮亞已經被牆壁上伸出來的觸手抓住，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房間裏面有好幾個精靈，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的彼達夏爾對着癱坐在地板上的才人發問。

亞利操縱的風龍開始往下降落，位於阿迪勒中心位置的「卡斯巴」進入衆人眼簾。這是掌控精靈國奈芙蒂斯之「評議會」的所在地。

才人感到自己流下冷汗。能使用強力的「反射」，讓自己和露易絲大嘗苦頭的先民魔法使用者。

「喂，露可夏娜，蠻人講的話別隨便當真。」

「那些傢伙想幹麼？」才人向露可夏娜發問。

彼達夏爾看着書記官交給他的文件，眉頭稍微皺了起來。

他打算跟我們講什麼呢？

才人臉色發青。

「他們吵着要殺了你。」露可夏娜以沒什麼大不了的態度回答。

「才人！你還好嗎？才人！」

彼達夏爾像是在嘆氣般說道。蒂芬妮亞用憎惡的眼神看着他。

才人想要擋在兩人之間，卻有許多精靈紛紛伸出手來壓制住他。聽到精靈們七嘴八舌地喊着「Shaitan!」，讓才人察覺到他們正在辱罵自己。

彼達夏爾奪走了蒂芬妮亞手中的魔杖。

「已經決定要讓他們喝下心智喪失藥了。」

「是嗎……」

因爲對精靈的反感作祟，才人故意誇大回應。

「當然！」

「才人。」

「可以呀，只要妳願意相信。」

最後，戰士們帶着不服氣的神色離開現場。

然而，這種不習慣的冒險行動立刻就被打斷。蒂芬妮亞一瞬間就被從牆上長出來的 觸手給纏住，根本動彈不得。

「聖人阿奴比斯擁有會散發出光芒的左手，併成功打倒了帶來大災厄的『惡魔』 布利彌爾，所以纔會以『聖人』的地位在歷史上留名……如果聖人阿奴比斯和過去的你……過去的『甘道夫』是同一人物，那麼這可是件值得深究的事情。」

可是，她不曾想象如此悲慘的經歷。有生以來，蒂芬妮亞第一次對自己體內的精靈血統如此深惡痛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