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妖精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1.2萬 字
話說,自龍騎士們奇蹟般的生還之後,已經過了三天。勒內和才人他們一直在帳篷裏面喝酒喧鬧着。
自從上次那場酒宴以來,勒內他們這羣第二龍騎士中隊的隊員們,就賴在露易絲的帳篷裏不走了。什麼「保衛」只不過是表面上的理由,其實是爲了別的原因。
「爲奇蹟生還乾杯!」
才人睜着因酒醉而顯得目光呆滯的雙眼,說出了今天第十七次的「乾杯」。
「乾杯!乾~一~杯!」
醉得口齒不清的龍騎士們也同聲附和道。然後一羣人紛紛仰頭把杯裏滿滿的葡萄酒灌進肚子裏。
「活着真是件好事!因爲可以像這樣再次喝到酒!」
講出這句話的是原本身爲勒內副官的少年——紅髮的亞休?潘德爾頓。閒來無事的他正揮着魔杖,讓小小的旋風攪拌葡萄酒。出生於貧窮貴族家庭還排行老三的他,喝酒時總是會採取一種吝嗇的做法……他會用水去稀釋葡萄酒,然後再咕嘟咕嘟地喝下去,所以他偶爾會用魔法來混合杯中液體,就像現在這樣。
而那對特別顯眼的龍騎士雙胞胎名字叫做吉爾貝和塞弗蘭。有着柔柔亮亮的金髮,以及如同少女般可愛臉蛋的兩人,則是出身於沒落的貴族家庭。他們正滿面笑容的互相往對方的酒杯裏斟酒。
除了露易絲以外,所有人都已經酩酊大醉了……不,有個例外。有個少年以好像在煩惱的表情,一直沉思着——這是沉默寡言的弗爾南。就算才人向他敬酒,他也只是搖頭拒絕,看來他內心裏似乎有着什麼困擾。
這時,小胖子勒內回來了,手上抱着一個滿滿的袋子,裏面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
「第二龍騎士中隊隊長,勒內?風克!現在歸營!」
「嗯,辛苦你了。」
坐在正中央的才人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態度回應道,這樣子似乎讓龍騎士們覺得很好笑,一羣人爆笑成一團。
而在帳篷的角落裏抱膝而坐的露易絲,則是一肚子火的看着這光景。
這些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簡直是把這裏當成自己的房間了。所謂「保衛」只不過是個藉口而已,看來他們應該就是爲了飲酒狂歡纔到這裏來的吧?畢竟這裏並不會被長官看見,因此他們就可以爲所欲爲了。
露易絲恨恨地咬着嘴脣。當然啦,畢竟他們好不容易從死裏逃生,所以要是想喝點酒慶祝慶祝,我也可以睜一眼閉一眼。
可是啊……
他們每天都是這個德性!每天!而且還從早到晚都這樣!
「我們沒有惡意啊,擺脫你去好好道個歉吧。」
「況且我們全都沒有爵位呀!跟拉?瓦利埃爾家的大小姐比起來,就算被說是下流,那也是正常的啦!哈哈哈!」吉爾貝和塞弗蘭看着對方笑了起來。
露易絲整張臉漲得通紅,連耳朵都紅透了。
「全身光熘熘只裹着件斗篷還整個人倚偎在他身上,到底是做了什麼呀!」
勒內等人似乎很擔心地喃喃說道。接下來整羣人一致地觀察起才人的反應。
原來如此……才人心想。就讀於魔法學院的學生們,其實在貴族之中都算是些大少爺或大小姐。露易絲當然不用說了,就算是看起來似乎不怎麼有錢的基修或蒙莫朗西,講到家世應該也相當顯赫吧?像基修他老爸好像是個元帥的樣子……所謂的元帥,就是軍隊裏最有權威的人吧?
露易絲這樣一說,亞修露出一臉曖昧的笑容。
「對喔,你是她的使魔呢。」勒內等人目不轉睛地打量着才人,再次大笑了起來。
居內梅微笑着點了點頭。
「慘了,她生氣了吧?」
「是啦,畢竟『使魔召喚』沒辦法挑選對象嘛!」勒內一邊笑,一邊走到露易絲身旁,開口說道。「不過我說啊,瓦利埃爾小姐,你這樣不是很好嗎?早知道我也把戀人召喚出來就好了。使魔就等於是戀人,這不正是魔法師的理想嗎?」
「已經將任務移交給第一中隊了嗎?」
才人和露易絲也一起跟了過來。畢竟他們現在是「被護衛」的身分,因此不能跟龍騎士們分開。
「哎呀,因爲正好掉在那裏嘛。」把內衣交給才人的亞修這麼說道。
「快進行戰果報~告~」已經完全擺出將軍架子的才人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
「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不過,我只能說那是妖精……」
「可是啊,之前,在這裏,你呀……」
雖然覺得彼此的關係已經超越了「使魔和主人」這種程度……
「如果跟我的金髮相比,是哪一邊比較美呢?」
接着,一位身材修長的金髮少年走進了帳篷。才人和露易絲的目光焦點都被那位美少年深深地吸引住。而第一中隊的龍騎士們則明顯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勒內等人有氣無力地開始報告,內容跟上次說過的幾乎完全一樣。
「那東西長什麼樣子?」
「不、不是啦!我是要報告啦!別嘲笑我啦!」
龍騎士們又是一陣開然大笑。
「使魔居然是個人,還真是件怪事呢!」
就算那次在小船上差點就更進一步了,但是露易絲卻說了,要我把那次的事情當成沒發生過。到底露易絲對我是抱着怎麼樣的想法呢?
面對振振有辭的費爾南,衆人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嘲笑他。
「纔不是什麼戀人啦!白癡!你們真是一羣笨蛋!根本什麼都不懂!」
「是不是要給我們什麼任務呢?」吉爾貝喃喃地說道。
「那、那個……之前因爲不太能判斷那是夢境還是現實……所以也無法決定是否該把那件事也報告出來……不過冷靜下來思考之後,果然還是覺得……不過那個……」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認真的表情,同時開始整理自己的服裝儀容。
我跟露易絲是真的沒有湊成一對啊。
「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負責來傳令的……」
「唉……雖然喝酒玩樂是件開心事,不過我真想快點立下功勞啊!」勒內說道。
倒是露易絲似乎對這件事產生了興趣,她很認真地聽着龍騎士的敘述。
露易絲連說話的聲音都走了調,看來她似乎真的氣炸了。
不過真的有所進展嗎?
看到從倉庫裏順手牽羊摸來的這些美食,衆人都發出了歡呼聲。
「你希望我們說你的金髮更美嗎?羅馬利亞人。」
「現在授予貴官勳~章~」
「這、這是什麼?」察覺到那物體究竟是什麼的露易絲,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慢着!這不是我的貼身衣物嗎!你們到底在想些啊!」
「你們也差不多該記住我的名字了吧。我叫朱利歐?凱薩。」
「所謂的使魔,應該是指這一類的生物纔對呀!哈哈哈!」
「看到什麼啦?」居內梅似乎興趣缺缺地催促道。
「這可是最棒的勳章呢!」
自己被擊墜,還受了重傷……一個星期後恢復神智時,才發現全體人員都已經坐在龍的背上了。以上。
情況的確是這樣。已經登陸十天了 ,聯合軍卻還沒有意圖進軍的動作。看來他們似乎預測阿爾比昂軍將會進攻,所以打算在這個羅賽斯附近予以迎擊……然而阿爾比昂軍卻完全沒有要進攻過來的跡象。
「怎麼了?報告時要能簡潔的敘述內容。」居內梅說道。
「第三龍騎士中隊已完成巡邏飛行任務,現在歸營。」
「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性,有一頭亮麗的金髮……而且全身都發出了閃耀的光芒。那絕對就是妖精!是古代的妖精!」
就算發牢騷抱怨,他們也只會爽快地回答一句「我們知道了!」並不會採取進一步的動作。由於沒有任何人會去收拾打掃,結果垃圾就一天天的越堆越多……露易絲心中的焦躁感也跟着與日俱增。
「有火腿、肉乾、臘腸……還有酒!」
突然響起了一個清澈澄淨的聲音。那聲音非常美妙動聽,甚至讓人無法在一瞬間內判斷出聲音的主人究竟是男是女。
這的確是很不可思議的事。然而在哈爾凱尼亞,凡以魔法進行的戰爭,經常都會發生一些難以想像的事件。況且,由於處於戰爭時期,也不可能分神去顧及這些事件。
嗯,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纔會對這些傢伙懷着親近感吧?才人得到了一個奇妙的結論。
「這、這裏……有很、很、很多耶!」
「我看到了妖精。」
最後論到正在驚慌失措的才人。露易絲賞給才人的跨下一記腳踢,然後再騎到他的身上,勒住了他的脖子。
然而這時候的才人……正蹙着眉頭苦苦思索着。
「說的對!我真想表現給那些大人物們瞧瞧!證明龍騎士中隊就算失去了翅膀也能派上用場!」吉爾貝和塞弗蘭邊大笑邊說。
更過分的是,這些傢伙還真的是完全沒辦法保持房間的整潔!露易絲憤憤地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酒瓶、雞骨頭、還有喫剩的殘渣等等,丟得到處都是!周圍的狀況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露易絲跟這些傢伙之間的差距……雖然這個比喻應該不太對,但似乎就像是拿第一志願的名校來跟私立的吊車尾學校相比較吧?
勒內等人「啪!」地拍了一下手掌,接着他們的使魔就拍着翅膀飛了進帳篷裏。有鷹、老鷹、狐蝠……甚至還包含了獅鷲或鷲馬等幻獸的幼獸。
勒內一行人看了看彼此,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起來。
「居然連你也跟着他們一起亂搞,到底是在鬧個什麼啊!明明只是個使魔!只不過是個使魔!只、只不過是只狗!只是只汪汪叫的畜生!」
實在令人在意。
話說,還以爲事情就要到此結束的時候……
「那、那個……」
「大隊總部?居內梅大人找我們這些失去了龍的龍騎士有什麼事啊?」勒內用一種帶着諷剌的語氣回問。
「風之妖精之類的根本不存在啊。跟精靈不一樣,所謂的妖精全都是傳說中的生物罷了。」
最後露易絲乾脆用毛毯把自己從頭到腳都蓋住。
「啊,嗯。」才人雖然胸中的思續是一片複雜,但還是點了點頭。
「下流!低級!男生的腦袋裏真的就只會想這種東西!」
「她罵我們下流耶。」
亞修開了個玩笑,引起在場的人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從名字上來推測,似乎是個男的。那位自稱是朱利歐的英俊龍騎士以優雅的舉止向居內梅行了一禮,然後提出報告。
那是一名十三、四歲左右的少年。看到這些年紀在自己之上、一副小混混樣的貴族們居然大白天就在狂飲還發酒瘋,少年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他回想起那天晚上勒內說過的話。
就在此時……也許是龍騎士們的願望已經傳達到上天,一名少年兵來到這個帳蓬。
「我忘記製作報告書了,所以你們現在就把生還時的事情再說一次吧。」
「什麼妖精?水嗎?哼,那應該是精靈吧?」
然而,對這些龍騎士們來說……很可惜的,這並不是什麼可以立功的機會。勒內等人匆匆忙趕到大隊總部的帳篷,但是一看到正在打哈欠的居內梅伯爵,就知道自己的期望落空了。
他好像是說……下級貴族如果想要出人頭地,就只能靠着在戰場上立功。才人不由得覺得勒內他們還挺可憐的,酒醉也有點醒了。
少年好像覺得難以啓齒,他支支吾吾地嘟囔道。
龍騎士們一個個笑得東倒西歪。
「是的。」
「是、是的!以下是我的報告!在被擊墜那時,我被甩離了龍背……在地上躺了一段時間。就算想動,身體也完全不聽使喚……後來意識就逐漸變得矇矓了。我還以爲我就要這樣死去……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了……」
看到平時沉穩的費爾南一臉嚴肅地爭論着,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唉唉唉,究竟什麼時候纔要去收拾倫迪尼姆的阿爾比昂軍呢?登陸之後已經過了十天了耶!」亞修一臉無趣地說道。
不管怎麼哄怎麼勸,她都不肯出來。看來她是徹底鬧脾氣了。
吉爾貝和塞弗蘭打開了露易絲的櫃子,邊發着抖邊大叫着。
「這、這是龍騎士大隊總部的命令。」
「怎麼了,費爾南,想上廁所嗎?」
勒內打開提袋,窸窸窣窣地掏出東西。
「低級!你們真的是太下流了!」露易絲整個臉都紅透了。她先拿起酒瓶毆打去翻櫃子的吉爾貝和塞弗蘭,再把雞骨頭丟向地上笑得滾來滾去的勒內,接着將這羣醉醺醺的龍騎士一個不剩地踹到一邊去。
最不可原諒的就是才人。還以爲他會代替自己警告一下這羣人,沒想到那個傻瓜居然帶頭一輪輪的瞎搞胡鬧!鬧到現在,他已經在一羣人中站穩領導者之位。真是個蠢蛋將軍大人,還真是適合他呀!露易絲想着想着,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也不是自願讓這傢伙成爲使魔的呀!明明是這個笨蛋自己隨便跑來的!」
一個少年開始表現出跼促不安的態度。那正是老實溫和的費爾南。他露出苦惱的表情,開口說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我們這些人雖然說是貴族,但也只是勉強稱得上‘下級,這種程度而已嘛。」亞修說。
「不是的!並不是那種看來溼溼軟軟的東西!是更漂亮一點的……對了!是風之妖精!」
那現在……唔……到底算是什麼關係呢?
然而才人並沒有勳章可以頒發。正當才人感到傷腦筋時,有人將某個物品交給了他。那是一條輕飄飄的白色布狀物體。
「那麼你們可以休息了。」
「謹遵吩咐。」
他再度以一種讓人感覺不像是個騎士般的優雅動作行了一禮。
接下來朱利歐環視了帳蓬內部一圈。才人突然感覺到一種生理上的厭惡感,就跟以前遇到瓦德時產生的感覺差不多。嗚喔,我看這傢伙不順眼!
總之,哼,這傢伙是一個簡直讓人驚豔的帥哥。基修雖然也是個帥哥,但是兩人的等級完全不同。這傢伙的細長朱脣帶着性感的魅力,幾乎會讓人誤以爲是個女性:睫毛又長又翹,在眼瞼上落下了淺淺的影子。還擺出一副憂鬱的神情,邊用包覆在小鹿皮做成的白色手套裏的細長手指捲着髮絲,邊環視着帳篷內部。
當他進行撥弄頭髮的舉動時,讓才人觀察到一件令人喫驚的事情。
這個自稱朱利歐的少年,雖然左眼是跟露易絲相近的赭色……但是原本被頭髮蓋住的右眼卻是清澄透明的藍色。也就是說,左右兩隻眼睛的顏色不一樣。
才人還以爲這是光線明暗所造成的現象,於是一直盯着朱利歐瞧。結果朱利歐似乎察覺到了才人的視線,給了他一個微笑。
「兩隻眼睛的顏色不同是件很稀奇的事嗎?」
「呃,不是啦……」
才人的臉不由自主的紅了。什麼啊!對方可是個男的耶!才人在內心斥責自己。
「你這樣盯着我瞧,不是會讓人覺得很害羞嗎?」
就算嘴巴上這樣說,但是朱利歐的表情卻完全沒有露出任何害羞的神色。仔細觀察,他甚至一臉笑容可掬的樣子,看來是以欣賞才人的反應爲樂。
真是個不好惹的傢伙啊,才人心想。
「會這樣似乎是因爲虹膜異常呢。話說,你就是傳聞中的使魔才任吧?」
「是才人。」
才人這樣報上姓名後,朱利歐便做出了誇張的肢體動作。他揮着手把身體往後仰,接着優雅地行了一禮。
「真抱歉,我實在太失禮了!我是羅馬利亞的神官朱利歐?凱薩,以後請多多關照……畢竟人類成爲使魔是很稀奇的事情,所以我一直想要跟你見個一面……哎呀,你是……」
朱利歐察覺到站在一旁的露易絲之後,原本裝酷的面具馬上被他拋開,取而代之的是極爲燦爛的笑容。這是個如同綻放的花朵一般,讓人感覺到天真無邪的純潔笑容。
「你就是瓦利埃爾小姐吧?傳聞果然不假!真是位美麗的小姐!」
勒內一臉驚訝地反問道,才人只好搖了搖頭。才人並不是屬於這世界的住民,對國家或地理方面是一無所知。不過如果老實說出自己是來自異世界,恐怕會引起不少麻煩,所以他只好把專門用在這種場合的藉口說了出來。
然而對變成這種狀態的才人來說,外人的聲音已經無法傳進他的耳裏了。
回答的是勒內。

從龍騎士大隊總部出來之後,才人提出疑問。而勒內馬上擺出一副明顯的厭惡表情。
嗚!難道是因爲那個朱利歐嗎!
「你們是在哪一帶附近被敵兵擊墜的呢?」
接下來,朱利歐又換上了一臉認真的表情。爲了配合情況,這傢伙改變行事風格的速度居然這麼快!這作風又給人一種「能幹歷練」的形象……實在很可恨,才人心中充滿了悔恨與懊惱的心情。
「沒什麼事做的話,就去照料一下龍吧。」
「神官也會使用魔法嗎?」
也就是所謂的「由愛轉恨」了。
「講到羅馬利亞的那羣神官……仗着自己身分是侍奉神的神職人員,就拽了起來。」原來那傢伙明明不是貴族。態度還那麼囂張的理由是因爲這樣噢……
露易絲正一個人愣愣地呆站着,臉上隱隱約約的露出一副好像還在作夢的表情。
朱利歐指着擺放在桌子上的阿爾比昂大陸地圖發問。
他已經完完全全地進入了「自我世界」。
這樣看來……難不成……是我被甩了?
至於那個朱利歐就是平民出身的啊,有某個人接着說道。
法官,我。
判決——有罪!Guilty!沒有任何酌情減刑的餘地!
啊啊!明明是她吵着要來,所以我才連戰爭這個混水都一起淌了,結果這個女人卻把我甩了!
「應該是……進入大陸後飛了大約一個小時的地方……」
有個念頭在他的腦裏一閃而過。
一個龍騎士以很不甘心的語氣回答。
「喂!你們!別聚在這樣的地方聊天!很礙事!礙事!」
費爾南點了點頭。
但是……他的這些舉動看起來相當的駕輕就熟。雖然基修也是個老在裝腔作勢的美少年,可是他一副娘樣還少根筋。不過這傢伙……根本沒有缺點。比起總是給人一種冷漠感的瓦德,這傢伙散發出一種奇妙的親和力。
才人滿頭霧水地重複了一次。
「神官可以隨意觸碰女性嗎?所以說你們羅馬利亞人啊……」
「嗯,是啊,」
才人到這時候纔想到露易絲,於是回頭看了一看。
「喂、喂……才人?」
總之!剛纔……露易絲竟然臉紅了……
「那個耍酷裝帥的混蛋是誰?」
「回瓦利埃爾小姐的帳篷去吧?以現在的情況來說,那裏纔是我們的歸巢。」
什麼叫做「忠誠心的表現」嘛,一整個莫名其妙。
朱利歐似乎興致勃勃地點了點頭。
這傢伙裝模作樣的程度簡直像個白癡!
「羅馬利亞?」
冷汗從才人的額頭上滴了下來。
混蛋!她就這樣……發、髮卡卡卡卡卡卡卡卡給我!
這反應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是不好意思!我是爲了發掘嶄新的美,纔會由羅馬利亞前來參戰。而我之所以存在,就是爲了與你這樣美麗的人相遇!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
轟隆轟隆轟隆!才人心中對露易絲的怒意正激烈地翻滾膨脹,身爲男性的感傷也洶湧地逆流而上,就如同火山爆發產生的熔岩流般兇猛。
而且受歡迎的程度絕對非比尋常。
朱利歐以俏皮的動作向後跳了一步,接着露出淘氣的微笑,對着露易絲行了一禮。
緊接着絕望感之後,下一個在他腦海裏浮現的感情是「憤怒」。
管他的!叫啥根本不重要!
算了啦算了啦!才人安撫着自己的情緒。那個露易絲……被人這樣突然親了一下手之後,當然沒可能忍氣吞聲,不是嗎?肯定會先來個一腳,再來個一拳,最後來個噴血當作結尾!於是才人興奮期待地凝視着他們……然而卻什麼都沒有發生。
雖然因爲戰爭開始後一直又慌又亂,加上以爲大家都死了整天忙着傷心,所以一直沒有精神去思考這些事情……
因爲那個美少年龍騎士?不對,他是神官,應該叫龍神官吧?
才人內心的嫉妒之火開始熊熊燃燒。
才人的身子一震。
露易絲含羞帶怯地說了一句:「你這人嘴巴真甜。」而且,這句話還配上了滿臉紅暈垂眼期盼的態度。
明明我幫了一堆忙做了一堆事,總之是賭上性命在拼,結果這個女人卻把我甩了!
才人有種腦袋彷彿捱了一記重錘的感覺。他膝蓋猛地一軟,跪倒在地後搖晃着頭。勒內等人看到才人這副摸樣,一羣人開始慌了手腳。
「如果是出生於貴族家庭,之後纔出家的那種神官……由於繼承了魔法師的血統,因此能夠使用魔法。如果是平民出身的話,當然就不行啦。」
這講話的方式比基修還要矯揉造作好幾倍。才人的肩膀不住地抽動着。而露易絲居然沒有對這種裝模作樣的傢伙發怒,這態度也讓他感到很氣惱。
以前在露易絲的老家時,自己明明已經表白說喜歡她,卻被說是什麼「忠誠心的表現」。
居、居然把我甩、甩、甩了!
朱利歐攤開雙手,拋下「我還真是羨慕你們可以不必照顧龍呢」這樣一句充滿諷刺的話之後,就轉身走出了帳篷。失去龍的第二中隊隊員雖然快氣炸了,但是也只能恨恨地注視着朱利歐翩然而去。
「那傢伙,明明只不過是個平民,可是騎龍的技術卻莫名其妙的非常優秀。」
露易絲目瞪口呆地不知該如何反應。接着朱利歐忽然捧起她的手,印下一吻。
「怎麼可能!」龍騎士之一大聲否定。
才人基於本能理解到一件事情——這傢伙,絕對很受女生歡迎。
只不過是被吻了一下手,居然就露出那種表情!這女的是怎樣!水性楊花!腳踏兩條船!——明明露易絲根本不是才人的戀人,但他卻在心裏不斷辱罵她。
「不過……雖然神是普照這片大地的偉大存在,但是它同時也擁有偶爾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深厚慈悲胸懷。我非常期待着能與你再次相會。」
「你難道不知道什麼是羅馬利亞?」
「我是來自於那個、東方……羅帕?阿爾?卡里耶啦。」
被告,女王直屬女官,露易絲?法蘭西斯?露?布朗?杜?拉?瓦利埃爾。
這一來,先前跟勒內他們一起喝酒狂歡時,在腦海晃過的那個疑問……「露易絲和自己,現在到底算是什麼關係呢?」也得到了答案。
換句話說……
「嗯,大概是薩斯科塔附近吧。」
「是噢!你是從那個一整年都跟精靈族們打個沒完的地方來的嗎!」
他指了指地圖的一角。
之前這樣說的時候,不但讓對方喫了一驚,還換來了一句:「你是通過那些令人畏懼的精靈居住之地而來到此地的嗎!」看來在這個世界裏,所謂的精靈族似乎是一種令人畏懼的好戰種族,而且似乎跟人類之間的關係相當惡劣。
什麼叫做「你這人嘴巴真甜」!只不過稍微被稱讚了一下,居然就露出那種表情!
平賀私立法庭現在開庭,並且只花了兩秒就定下判決。
才人等人面面相覷。
原來那傢伙不是魔法師啊。
「就是因爲這樣,居內梅伯爵很欣賞他,居然還讓他當上了第三中隊的隊長。就算第三中隊本來就是由外國人組成的部隊,但這樣提拔他實在是不合常規!竟然讓神官當上騎士中隊的隊長,這下我們龍騎士中隊不就成爲了其他部隊的笑柄嗎!」
然後,他又想起來了。
「這只不過是詭辯吧。」
才人覺得很可疑。 爲什麼露易絲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爲什麼那種傢伙可以騎龍?而且好像還說是什麼中隊長耶?」
雖然我一直都把事情往好方面思考,認爲那也算是「某種形式的被接納」……但是,再仔細多想想吧?以那種情況來看,我根本沒有被接納吧?
「爲了參戰,我已經從教皇那裏獲得了暫時還俗的許可了。」
法官發言。
但是好好動腦想一想吧?
這話的意思是……動腦想想吧?
「明明不是魔法師,卻說什麼『能聽懂龍的語言』。雖然也不知道他這話是真是假啦。」
這時候,居內梅突然咳了一聲,說道。
亞修以一臉苦澀的表情,代替才人開口抱怨道。看來第二中隊的這羣人也不怎麼喜歡朱利歐。
由於才人他們就像這樣,堵在帳篷的門口講個沒完,所以一個手持魔杖的軍官前來驅趕他們。
這差別待遇也太大了吧……到底是爲什麼?就在才人想到這裏的那瞬間……
取代拳腳出現的是——
「請你說是臨機應變好嗎?這可是出家人的特權啊。不過也對啦,你們所說的確實是正確言論。小姐,真是失禮了,由於我依然身屬僧籍,觸碰女性是不被允許的行爲。」
你這傢伙!是在吻誰的手啊!不好意思,那可是我的……我的……主人啦。
「迴歸本題吧。你是說,你見到了妖精?」
也不想想我!我不是都已經表白過我喜歡你了嗎?
「這個羅馬利亞呢,就是負貴統括哈爾凱尼亞所有寺院的『教廷』所在之國。該怎麼說纔好?總之,以某種角度來看,那是一個有許多態度比貴族還囂張的神官的國家啦。」
我被髮卡了。
「是從羅馬利亞來的神官啦。明明是個出家人,偏偏還要來學人家當龍騎士……真是個惹人厭的傢伙。」
才人回想起之前關於瓦德的種種。這下他纔想到露易絲其實對美男子沒有什麼抵抗力,嘔到連胃液也快吐出來了。
一般來說,如果男性都已經做到這種程度,那麼就算只是客套話,也應該說句「我也喜歡你哦!那麼我們就從朋友開始吧!」之類的話,這乃是社會上的共通規則。
可——是——呢——!
什麼叫做「忠誠心的表現」?
什麼叫做「我允許你可以碰一個喜歡的地方」?
這種做法……簡直就像是被主人命令做出「握手」的犬科動物,不是嗎?
我是狗嗎?這不是把我當狗嗎?啊,原來就因爲是狗?
可是現在還要說什麼狗嗎?狗這個梗應該也已經玩得夠久了吧?
接着,才人又想起上次露易絲在帳篷裏的打扮。
雖然當時自己以爲勒內他們死了,傷心之下整個人都意氣消沉,根本沒有精神去注意她的樣子……但那時候她可是全身上下只裹着一件斗篷耶。這、這女人一定是在把我當白癡耍!難道她連被甩了的男人的心情都無法瞭解嗎!
老子火大了。
平賀法官基於男女戀愛遊戲法規第三條,判決被告將處以下述刑罰。
刑罰——視而不見。
以後我再也不跟她說話。
才人故意忽略露易絲,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話說,在離開龍騎士大隊總部的帳篷之後,露易絲還是不由自主地對剛纔的報告內容以及那個美少年慼到在意,所以顯得有點魂不守舍。
不知道爲什麼,她覺得有點不對勁。
看着那個美少年會讓她莫名地感到心神不寧。
是因爲他是個令人驚豔的美少年嗎?這也是原因之一。畢竟露易絲是個正處於花樣年華的少女,當然不討厭美少年。不過,自己並沒有單純到會只憑臉蛋來挑選戀人。
況且,至少現在有一個少年已經……我是說可能啦!可能已經住進了自己的心房,當然不可能僅僅因爲「長得好看」這個理由,就讓其他男孩也開始進駐。話說回來,要是那個房客做出什麼徹底惹火房東的事情,就又另當別論了。
總之,這種心神不寧的感覺,是一種基於直覺做出的某種反應。
就算是被甩了,但是被怒氣衝昏頭所以故意不理人這類的行爲……果然還是不好。
衆星閃爍……好美啊。
喂!你到底知不知道前一陣子我到底有擔心你~~!結果你現在居然敢無視我的存在~~?
露易絲正在生氣……而且還氣到跺腳,一副激動的樣子。
而且還丟着我不管?
嗯……老實說,當時心裏曾經想過……如果他是真的喜歡我的話,情況會那樣演變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露易絲心中對才人的怒火開始滾滾而出。自己在意的對象〔雖然露易絲絕對不願意承認這點〕做出的此種舉動,讓金桃色長髮的少女輕易地讓暴怒的情緒爆炸開來。
咦?爲什麼?爲什麼啊!
上、上一次他還被慾望衝昏頭,打算奪走人家的第一次呢。
咦,怎麼才人好像打算要走了?
而由於露易絲並不承認自己的「戀情」,因此她譴責的矛頭自然百分之百地全部指向才人的人格。也就是說露易絲的想法就是——那傢伙居然像這樣惹得我發火!全都是他的錯!
淚水盈滿了露易絲的眼眶。
但是才人還是不理她。
才人甚至連頭也不回。兩人之間的距離並沒有多遠,他……應該有聽到啊?
勒內察覺到露易絲很激動的發着脾氣,就湊到才人耳邊悄悄說道。
所以他絕對也有跟其他女孩說一樣的話!笨蛋! 一定不止女僕一個而已吧!我纔不要理你呢!
嗯,沒錯啦,畢竟你是貴族大人呀,怎麼可能跟使魔談戀愛呢。
我是男人!男子漢!才人一邊發着抖,一邊努力說服着自己……全身上下還不斷地冒着冷汗
才人握住拳頭,一仰頭望向夜空。
不過,那件事就算了。雖然那樣是不好的,但還是算了。我就原諒你吧。畢竟男孩子就是喜歡那種事,所以也沒辦法嘛。雖然我並不喜歡你,真的不喜歡你,不過,嗯,如果只是稍微的話……
仔細想想……露易絲她還是個小孩子,是個任性的貴族大小姐。
也許是因爲這樣,他纔會對露易絲不把自己當一回事的態度產生了過度的反應。
可是,什麼「喜歡」嘛,全都是一些謊話!
太過分了!竟然對被自己甩掉的男人冷漠到這種地步,這女人是什麼玩意!
「她是你的主人吧?是不是在生氣啊?你丟着她不管真的沒關係嗎?」
如果他真的喜歡我,爲什麼會像剛纔那樣,對我那麼冷淡?根本難以理解!
才人一轉身換了個方向。然後跨着大步向前走去。
好奇心還真是恐怖呢。不行,果然還是不行!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粗枝大葉的軍人才讓人討厭!雖然露易絲心裏有這種想法,但要是對任何細節都要一一去追究的話,也許無法在戰場上倖存吧?
居然把我扔在一旁只顧着跟人談笑?
露易絲居然把臉轉開了。
露易絲徹徹底底的被激怒了。
明明現在的我因爲身處戰場而感到不安……
她對着才人離去的方向大聲怒吼道。
想到這邊,露易絲用力地甩了甩頭。
不對她溫柔一點可不行呢。
另外,直覺帶來的心神不寧還針對了另一件事情。
只是……這一次他對露易絲有一種難以釋然的感覺。
「才人!等一下!你沒有好好護送主人我回帳蓬去怎麼行呢~~!」
於是他對露易絲開口說道:「……好啦,露易絲,走吧。」
明明我必須立下一些功勞纔行……你這傢伙,到底有沒有心幫忙啊?
是因爲被使魔無視所以就火大了吧?這傢伙的心思還真是好猜。反正我就只是個使魔啦,我知道我知道。
才人邊覺得很想哭,邊默默思考着。
這、這傢伙是怎樣!
「請讓我送您回去?開什麼玩笑!你就一輩子站在那裏吧!」
這、這、這傢伙未免太任性妄爲了吧!
露易絲握緊拳頭把腳邊的石頭踢飛了出去,還又氣又恨地用力跺着腳。
不可原諒!騙子!討厭你!我最討厭你了!
你這傢伙,明明說過喜歡我,現在居然敢無視我的存在~~?
不過……才人還是忍住了淚水。
因爲才人不明白……對於如此努力的自己,露易絲到底是抱着什麼樣的想法?所以他無法輕易的感到釋然。
如果是平時,才人並不會因爲露易絲這種態度而感到火大。
居然還有臉跟我說什麼「喜歡我」。
啊啊,天上的明月與繁星,請把我這醜陋的嫉妒心徹底洗淨吧。
才人考慮到這邊,結果還是勉強擠出僵硬的笑容。
她把雙臂交叉,氣嘟嘟地鼓起雙頰,臉則面向着旁邊。
「喂,你給我等一下。」
「你應該說『請讓我護送您回去』纔對吧!」
對,畢竟我是個男人啊。
接下來她等待了一會兒。然而……才人並沒有回來。
什麼嘛!什麼嘛!給我有點分寸啊!
我受夠了!露易絲喃喃低語道,然後緊緊地咬住了嘴脣。
「爲什麼丟下我不管!快點回來接我啊!」
獨自一人被留在現場的露易絲氣得渾身顫抖。
就這樣,才人滿心以爲自己做出了很大的讓步。
才人這下才瞧了瞧露易絲。
而且又在商量要喝酒?
這時候,事情有了令人驚訝的發展!
更過分的是,他不是也對那個女僕出手了嗎?
思索了一陣造成自己心神不寧的原因之後……露易絲總算回過神來。
儘管露易絲對才人如此搭話,他卻沒有回頭。露易絲還以爲才人是不是沒有聽到,於是她這次改爲大喊。
那就是龍騎士之一目擊到「妖精」的那件事。雖然把這件事情當成是在做夢並一笑置之,這樣可簡單得多了……但不容置疑的是,他們喪失了整整一週的記憶。就算大家都覺得只要人活着回來,理由什麼的並不重要,所以沒有任何人在意那種事,但露易絲卻感到很不滿。
然而,不能因此責備露易絲「容易動怒」。這是因爲人類一旦墜入了愛河,就很容易因爲一些小事而感到喜悅、忍受傷害、或是引起憤怒。
勒內等人一臉擔心地看着才人和露易絲……但最後還是追着才人離開了。
兩輪明月散發出神祕的光芒……就好像夢境一般。
講到才人那傢伙……看起來根本完全沒有考慮到這些事情。
他很想大叫一聲「我被甩了」,然後流下男子漢的眼淚,再找勒內他們安慰自己。
才人居然把我晾在一邊,跟那羣少年龍騎士們笑成一團,也不知道是有什麼好笑的?而且居然又在商量要來喝酒之類的話題。那個笨蛋笑得那麼誇張,怎麼讓人有點覺得他好像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