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即位慶祝園遊會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1萬 字
在恩索爾之月的芙蕾雅周,也就是八月第一週的哈格爾之曜日(注:這邊應該是作者筆誤,哈格爾應該是月分的名稱。)那天……
爲了前往凡爾賽爾緹伊露宮出席園遊會的托里斯汀君主政府一行人,到達了高盧王國的港都昂離。
利用巨大湖泊建造而成的港口裏,並排停着來自哈爾凱尼亞各國的船隻,看起來實在非常壯觀。
「維先塔爾」號降落後,下船的漢麗塔女王一行人改爲搭乘馬車,並朝着距離這裏約四小時車程的凡爾賽爾緹伊露宮出發。然而卻受不了夏日陽光毫不留情的曝曬,最後決定在通過拉·瓦雷橋後稍做休息。
不過,加上高盧派出的迎賓使節團之後,他們成了數百人以上的大隊伍,讓幹道旁邊的空地熱鬧得簡直像是在舉辦慶典。一行人首先搭起了供漢麗塔女王使用的帳篷,接着侍童與士兵們就前往附近的住家購買稻草束,將那些稻草束堆積起來之後,便完成了一個臨時的沙發。
附近的農民們把剛出爐的麪包和水果塞在籃子裏,帶來這裏叫賣,也有人前來兜售葡萄酒,到處都開始傳出開朗的笑聲和歌聲。
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也買下葡萄酒和下酒菜,愉快地吵鬧着。雖然這次是和女王一起行動,但是既然這裏不是城鎮,他們也不打算裝模作樣。
更何況,持續了一陣子的戰爭好不容易剛剛結束,即使稍微有些放縱也不會被高層責備。然而在這樣的慶典氣氛之中,卻夾雜着一張無精打采的臉孔。
「唉~~~~~~~~~~~~~~」
那正是才人。
他花了整整兩個星期尋找露易絲,然而露易絲的足跡卻在第一個經過的旅館街就斷得乾乾淨淨。
不管他怎麼尋找,都找不到露易絲的蹤跡。到此連露易絲的老家似乎也覺得不安,因此成立了搜索隊——這是嘉德麗雅寄來的信上寫到的消息。原本才人考慮要去打聲招呼,然而信件的結尾卻寫着:
「萬一父親大人氣得殺死你就大事不好了,所以請儘量不要接近拉·瓦利埃爾的領地。」
總之,嘉德麗雅吩咐才人把搜索行動交給他們,自己則回去工作。因此才人纔像這樣加入了托里斯汀使節團中。
沒有其他的選擇。畢竟自己有義務連同露易絲的份,以交涉官的身份努力工作。可是……因爲花了兩星期都沒有找到露易絲,讓才人滿腦子都是「該不會再也見不到露易絲了吧?」這種念頭,根本無心於公務。
才人頹喪地低着頭,來到遠離一行人的地方,撿起一根小樹枝並開始戳着地面。
——見不到露易絲。
一想到這一點,就讓才人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不管是讓襲擊自己的那些傢伙給跑掉的事情,還是接下來即將舉行的園遊會,一切的一切,才人都完全沒有現實感,彷彿這些都是在電視裏面發生的事情。
到最後,才人開始在地面上畫起露易絲的臉。
他已經不只是陰沉,簡直可以說是一整個讓人反感。
不過,最重要的理由是……
「我是一隻小小小小鳥~~啾啾啾~」
「其實在下過去也曾經多次聽說這個名字。他們神出鬼沒,從不放過自己盯上的獵物,而且……接下的任務從來不曾以失敗收場。」
「怎……怎麼會……」
既然他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怎麼說也不好強硬拒絕。於是蒂芬妮亞點了點頭。
漢麗塔以悔恨的表情搖着頭。
「哎呀?你要使用魔法嗎?原來你是那樣嗎,不希望才人恢復精神?你這樣也算是才人的朋友嗎!我呀!只是純粹地爲了才人着想!」
「是的,是一羣叫做『元素兄弟』的人們。」
漢麗塔回想起才人的報告。
「大家都太任性妄爲了,也不想想我究竟是爲了誰在努力。」
還有露易絲也是,居然丟下自己的任務,不曉得躲到哪裏去了。
漢麗塔嘆了一口氣。接到才人「在敘爾比斯發現襲擊自己的一行人」這樣的報告之後,她就派出雅涅絲前往調查。
「據說在黑暗世界裏頗有名氣的一夥人,最近潛入了托里斯汀。」
果然,自己該和國內的強大貴族結婚嗎?真是的,雖然說是什麼女王,然而自己根本沒有任何力量!居然連一名禁衛騎士都無法保護!
「請說。」
「喂……喂,馬裏寇奴,別這樣……」
「你們在說什麼啊!」
——多站在我的立場,爲我着想一下又有什麼關係呢?畢竟我什麼都沒有呀。不管是一絲絲的慰藉,還是能讓內心放鬆休息的時間……
——想見他。
注意到雅涅絲那似乎帶着困擾的語氣,讓漢麗塔推測出了結果。
酒瓶一口氣就空了。
「是的,看來是專門從事骯髒工作的人。實力相當高強,據說在高盧隸屬於那個……『北花壇騎士團』。恐怕是在之前的政變之際,流竄到托里斯汀境內。」
「在下也不明白原因,或許只是想要恐嚇他。」
「從明天開始,將會接二連三地舉行各式各樣的活動,今天還請您好好休息。」高盧的使者留下這句話後,就走出了迎賓館的大門。
「不過,他們沒給才人最後一擊又是因爲……」
「雖然在下認爲那樣很有趣,不過恐怕會引起內亂吧。」
「你是想說太多了吧?」
「正是如此。原本我以爲自己相當瞭解對平民出身者的批評聲浪,然而結果卻超乎我的想象。來自民衆的歡迎,似乎直接轉換成了嫉妒。除了家中有魔法學院學生的家庭以外……即使把其他貴族都視爲持有動機,也無法說是錯誤的判斷。請恕在下直言,只能舉手投降了。」
那麼,這次前來出席這場園遊會,是爲了各種目的。
「雖然搜遍了敘爾比斯一帶……然而並沒有發現目標的可疑份子。此外,在下同時也調查了對見習騎士平賀大人心懷不滿的貴族,但……」
「就算你擺出這個樣子,露易絲也不會回來了,放棄吧。」
才人帶着一臉極爲疲倦的表情開口說道。
「乾脆起用平民擔任國內所有重要職位算了。」
「反正你只是要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然而馬裏寇奴卻沒有停止廢話。
抵達凡爾賽爾緹伊露宮後,一行人立刻被領往迎賓館。話雖如此,對方也只爲漢麗塔和少部分大臣準備了房間,至於負責護衛的士兵和騎士們,只能在周圍臨時搭設的帳篷裏就寢。
「怎麼滿臉要死不活的呢!總之喝吧!」
讓女官和雅涅絲都退下之後,漢麗塔總算能夠一個人獨處。
「你說說看。」
「她真的會回來嗎……」
「呀!」
事情演變到現在這個狀況,就連蒂芬妮亞也認爲這隻能用虛無來教訓,因此高舉起魔杖。
漢麗塔無視於這些反應繼續前進,彷彿那些人都只不過是空氣。除非是正式場合,否則漢麗塔沒有必要向他們打招呼。此外,即使漢麗塔對他們視若無睹,看起來也完全不像是在擺架子。
因爲想見見久違的塔帕莎,因此跟着大家一起前來的齊兒可,對着身邊的蒂芬妮亞如此說道。
「如果那樣,倒也還好。」
明明現在正處於如此重要的時期……然而國內卻未團結一致。貴族對平民出身的騎士心生嫉妒,甚至僱傭殺手試圖排除這個眼中釘。
「在消沉的時候,果然就是要看胸部,而且還要很大的胸部。只有這種辦法吧?實際上呀……雖然也有某些人主張『胸部算什麼』,不過他們都是些沒見識過衛斯伍德小姐的胸部,不值得認同的傢伙們。」
蒂芬妮亞一遍又一遍地這麼說着,安慰着傷心的才人。
蒂芬妮亞點頭響應這個問題。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才人把幼兒園遊戲時間唱過的童謠歌詞換掉,一邊唱着歌,一邊在地上畫着不知道是露易絲還是外星人的詭異圖畫(注:童謠「紅色鞋子(赤い靴)」。),原詞是「有一個穿着紅鞋的女孩,被外國人給帶走了」。要是看到他現在這副德性,就連謝絲妲一定也會覺得受不了。才人衰頹不振的程度,就是嚴重到了這種地步。至於剛剛提到的謝絲妲,被留在杜·奧爾尼埃爾領地沒有跟來。另外爲了因應假如露易絲突然回來的情況,寇伯特老師也一起留在那邊。
講完這番話,馬裏寇奴自己不斷點着頭。
漢麗塔點點頭。要是當初真的把男爵地位賜給才人,現在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狀況……
在女王的帳篷之中,快馬加鞭趕來此地的雅涅絲,正在對漢麗塔提出報告。
然而調查的結果並非好消息。
接着馬裏寇奴就揮動雙手,離開這裏。蒂芬妮亞靠近才人身邊,只見他正像個廢人一般,嘴裏不斷念念有詞。
「黑暗世界?」
「別擔心。露易絲並不會丟下自己的工作不管。我想不久之後,她絕對就會回來……」
「你剛剛是說『一夥人』吧?」
他說對方的女性,稱呼男性爲「哥哥」……
「我想去散步,命你來負責護衛。」
僕人立刻前往外面,把才人帶了進來。
北花壇騎士,高盧的非正式騎士團。漢麗塔也曾聽說過這支騎士團。是以諜報、暗殺……這類檯面下工作維生的……不具備騎士風範的騎士。
「她對你徹徹底底地失望了啊。現在的狀況就是在表示:她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沒問題的,才人,露易絲絕對會回來。到時你要記得好好道歉喔?你聽懂了嗎?」
「怎麼好像聽到有人在講着一些虎頭蛇尾的大道理耶。」
才人站直身子,恭敬地行了一禮。看到他的動作已經變得有模有樣,不知爲何讓漢麗塔覺得有點想笑。
「不。」
「衛斯伍德小姐,其實呢……」
蒂芬妮亞這麼一說,馬裏寇奴就搖着頭,帶着詭異表情靠了過去。蒂芬妮亞見狀立刻兩手交叉護住胸前,表現出充滿警戒心的態度。
才人「呼!」地張嘴放開酒瓶,大聲吼道。
不知道爲什麼,漢麗塔很想看看才人的臉。
在離開迎賓館之前,漢麗塔都很普通地保持着嚴格女王的形象,對於退後一步跟在自己身後的才人,她根本連正眼都不瞧一下。
漢麗塔直到現在,才第一次對挑中這種緊急時刻銷聲匿跡的露易絲心生不滿。
看到才人這個樣子,讓蒂芬妮亞感到極度悲傷。
結果馬裏寇奴卻露出了落寞的表情。
「聽說您召喚我?」
「有一個~桃色頭髮的~漂亮女孩~被什麼人~帶走了~~~~~~♪」
馬裏寇奴對着其他少年們放聲大叫。
「我什麼都還沒有說耶。」
「真是個讓人困擾的人呢。」
才人雙膝跪地,渾身上下都開始發抖。基修等人終於看不下去,打算把馬裏寇奴從才人身邊拉走。
「我想,應該就是他們沒錯吧。」
凡爾賽爾緹伊露宮的迎賓館已經變成了交誼廳,四處都可以看到身穿豪華服飾的貴族和大使們,正一團和氣地談笑着。每當漢麗塔經過這些人的身旁,他們就會慌忙站直身子,並對着漢麗塔行禮致意。
「真傷腦筋……不過,畢竟我平常的言行是那副德性,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不過這次我比較認真一點。」
其中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掌握新女王夏洛特的真正考量。獲得羅馬利亞的協助並登上王位的夏洛特女王……她是否打算和羅馬利亞協調,以實現聖戰呢?關於這部分,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然而下一次或許不僅僅是恐嚇而已。」
「……你可真好,可以只爲了『愛情』而活……」
這時,馬裏寇奴靠了過來,把葡萄酒瓶口直接塞進了才人嘴裏。
「你幹什麼!」
她搖鈴製造出聲響,召喚僕人前來。
「但是,在下得到了一個有力的線索。」
「您說什麼?」
「我說,你能不能讓那傢伙看看你的巨大胸部呢?」
「現在啊,可是決定才人是否能成爲真男人的關鍵時刻呀!所謂的男人,就是要讓別離化爲己物,才能更加成長。現在正是這傢伙必須面對現實的時候!」
接着,漢麗塔想要召喚才人,並前往外面隨意走走。畢竟必須針對和高盧女王的會面事先商量討論;而且關於襲擊才人的那夥人,也有情報必須讓他得知。
「不……沒什麼。」
漢麗塔心想……雖然自己找出了各式各樣的理由,不過到最後似乎只是爲了這一點。
當馬裏寇奴才開口說出這些話的那一瞬間,蒂芬妮亞就搖了搖頭。
「真傷腦筋呢。」
蒂芬妮亞低聲吟誦完咒語,對着馬裏寇奴揮動魔杖。
「我想去外面散個步……另外因爲有事情必須討論,請去把水精靈騎士隊的見習騎士平賀大人給帶來。」
要說到最讓人反感的部分,就是馬裏寇奴的語氣實在非常爽朗。在他的語調之中,包含了「這都是爲了朋友」的心意。至於他的臉上,則浮現出純粹是爲了朋友擔憂的神色,只有發言本身糟糕到了極點。
刻意這麼做的漢麗塔看起來就是個完美的女王,向周圍散發出令人足以忘記她同樣身爲人類的威嚴感。沒有任何人去注意到跟在她身後的才人。
才人實在很難相信,這樣的漢麗塔,和那時在便宜旅舍裏……還有在杜·奧爾尼埃爾宅邸的地下室裏見過的女性乃是同一個人。
到了外面之後,已經來到太陽即將西下的時間。迎賓館的外面也因爲擠滿了大批外國賓客而顯得一團亂。
漢麗塔戴起長袍上的兜帽,將帽緣拉得很低。這樣一來,就會讓人乍看之下無法認出在此的人正是漢麗塔女王。
接着漢麗塔不發一語地不斷往前走去。凡爾賽爾緹伊露宮相當寬廣,幾乎等於一個小規模的城鎮。
走着走着,兩人來到一個用花圃排列成迷宮形式的地方,不知名的藍色夏季花朵正爭妍獻媚的綻放着。
漢麗塔直直朝着花圃內側走去……
在這個類似迷宮的中庭的路上,設有小小的長椅。漢麗塔在長椅上坐定之後,掀開了頭上的兜帽。
被強烈得簡直嗆鼻的花香和溼氣包圍的漢麗塔臉上,已經看不見先前展示出的嚴厲感。她像個鄉下女孩般伸了個懶腰之後,就以開朗的聲調對才人說道:「你也坐下來吧。」
才人在漢麗塔的身旁坐下。
「因爲這些話我不想被其他任何人聽到。」
語畢,漢麗塔又表現出有點慌張的反應。
「不,那個……剛剛這句話並沒有什麼其他含意。」
才人也尷尬地點頭表示理解。
最近,兩人之間—直是這種感覺,彼此都不會提起那件事情。而現在,首先開口的人是漢麗塔。
「關於明天的事情……正如同之前已經說明過的內容,總之請你直接向夏洛特女王提問。請教她究竟打算和羅馬利亞建立何種關係。」
「我明白了。」
才人的聲音有些恍惚,聽起來很沒有精神。
「此外……關於襲擊你的人物,聽說叫做『元素兄弟』。好像是從高盧流竄到托里斯汀境內,擅長處理檯面下工作的一夥人……」
「是嗎?」
「我們兩個做了什麼壞事嗎?」
「……你真不像個男人。」
「…………」
這正可以稱之爲晴天霹靂。
各國的統治者和名士們,紛紛聚集到完工的新大特魯瓦宮的前庭裏。看到高盧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建造出如此驚人的王宮,他們也不得不佩服起這個國家的潛力。
「那只是在模仿你之前的行爲而已,並不是在引誘你。」
不對……才人搖了搖頭。
「並不是那樣的話?」
才人一瞬間甚至認爲那並不是塔帕莎,而是由其他什麼人假扮而成。或者是使用了什麼藥物……
「所以,或許我有些得意忘形了。或許就是因爲太得意忘形,纔會忘記了最重要的事情。在失去露易絲和德魯之後,我才第一次察覺到這些道理。」
才人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至於當事者塔帕莎現在正爲了要接受衆人祝賀,走下樓梯前往長桌那方向。
「……真抱歉,我似乎一時之間有些忘我。」
聽到這句話,才人才猛然驚覺。仔細想想,自己的確從來不曾直接聽塔帕莎親口表示她會「反對聖戰」。只是因爲她和自己比較親近,所以自己也一廂情願地認爲彼此的看法當然相同……
在會場聽到了這個宣言之後,漢麗塔臉色蒼白地身子一軟。在旁護衛的雅涅絲和基修慌忙扶住她的身體。
一大早就開始燃放燦爛的煙火,樂師們不斷地演奏着悠揚的音樂。
這麼一來,就證明了此人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女王本人。
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發現了很多事物,那是自己還住在東京時絕對不會發現的事物……
「咦?」
「她有這樣和你說定了嗎?」
才人說完,漢麗塔就露出了有些喫驚的表情,接着似乎很難爲情地紅了臉。
漢麗塔嘟着嘴問道。
那是一件宛如修女服裝的、簡單又樸素的白色禮服,上面並沒有鑲嵌着任何寶石,只有胸口部分意思意思地描繪着聖具的圖案。
目的是爲了證明,出現在衆人眼前的確實是真正的夏洛特女王。結果並沒出現探測到魔法的反應,聚集於此的名士們輕輕地嘆了口氣。
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才人甚至對「世上有一種叫做『意義』的東西」這點都一無所知。
自己的存在意義。
「……該怎麼說?失去之後,我才第一次明白自己究竟多麼依賴露易絲,多麼喜歡露易絲。我並不是爲了拯救托里斯汀所以衝向七萬大軍,而是爲了拯救露易絲纔會做出那種事情。正因爲有露易絲,我纔會選擇留在這個世界裏。」
——我待在這個世界的意義是什麼?
這麼一來,那是如假包換的塔帕莎本人……
「我認爲你並沒有苦惱到這種地步的權利。」
是爲了露易絲。
然而……夏洛特女王身上穿着的服裝卻有些奇怪。
「不……那是我的理由,然而理由也只不過是理由。總之,我已經答應過了,所以我會好好盡我的責任。一直意志消沉真是對不起。」
「怎麼會這樣……」
可是,現在自己卻迷失了目標。世界已經變成了灰色,才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纔好。
至於在距離她一步之遠的地方,率領着水精靈騎士隊的才人也臉色發青。
聽到這句話,才人再度頹喪地垂下肩膀。

即使如此,眼前還是會出現必須完成的工作,還是會出現隨時降臨到自己身上的危險。
「……不。」
各國的名士賓客來到在桌旁就座的塔帕莎面前,排着隊向她致意。雖然隊伍大排長龍,但才人卻不顧一切地想要插隊。當然,這行爲引起其他貴族的指責。
「是的。」
此外,那身服裝也很引人注目。
這時,隨侍於左右的貴族們對女王恭敬地行了一禮,接着以彷彿在演戲般的口氣開始詠唱起「探知咒法」的咒語。
按照典禮的安排,接下來夏洛特女王將前往設置於前庭中的長桌最上座,並在那裏接受各國賓客的祝賀。
「原本我還在想爲什麼她要穿着這種類似修女的服裝……結果那個小不點,果然打着這種主意嗎……」
如果還留在原本的世界裏,自己恐怕還來不及思考這些,就會長大成人,最後離開人世吧。
漢麗塔一言不發地聽着才人的話。
「這個說法,聽起來好像在指責我的不是。」
「聽你的口氣,好像覺得這件事情與你無關呢。要是你不能振作一點,會造成我的困擾。」
才人衝了出去。
在不久之前,這一點還很明確。
「……差不多該回去了。」
才人凝視着眼前的月光,同時茫然地思考着。
「我啊……在原來的世界裏……一直都活得很隨便。雖然並沒有做什麼壞事,然而也沒有做任何好事,更從來不曾沉迷於什麼事情上。我總是在想,每天都迷迷糊糊地過去,有一天會突然變成大人,可是即使那樣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改變,自己還是會悠悠哉哉地過日子吧。而且,我本身也覺得那樣就好。」
隔天,即位慶祝園遊會大張旗鼓地開幕了。
漢麗塔繼續沉默了一陣子……最後她緩緩閉上眼睛。
「對不起。可是……該怎麼說,總覺得提不起勁。雖然我也明白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當玄關門扉開啓,夏洛特新女王從新王宮內現身時,聚集在此的衆人全都因爲女王的年幼外表而喫了一驚。雖然事先就已經得知女王芳齡十六,然而不管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她似乎比實際年齡還小了兩、三歲。
「請你告訴我,當時的情況哪一點可以證明是那樣?」
「塔帕莎不可能會說出那種話!」
雖然對漢麗塔表示「自己會努力」,然而無論是工作還是危險,才人都沒有順利克服的自信。
「這個……」
大家都想象着女王逐漸走下階梯的身影。
聽到這句話,漢麗塔以冷淡的視線瞪着才人。
雷納爾如此安慰才人。
「我說呀,才人,政治信條和友情是兩回事啊。的確,她過去或許真的和你交情不錯,然而就算她的考慮和你不同,也沒有什麼好奇怪。」
「難……難道不是那樣嗎!」
「你那時不是很陶醉嗎?結果卻講得好像是我在引誘你,真是過分。」
才人看着漢麗塔,發現她眼中帶着怒意之後,才人慌了手腳。
「我也覺得很奇怪。居然在羅馬利亞的煽風點火之下就決定即位,可惡的羅馬利亞,講了些花言巧語來矇騙了她!」
「因爲實在沒有多少人能夠讓我依靠,所以不由得就有些任性。不管是對你,還是對露易絲都是一樣。」
然而……夏洛特女王卻停留在原地不動,舉起右手似乎想要宣佈些什麼事情。
「可是,來到這邊的世界之後,我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生存的意義,還有待在這個世界的意義。理由非常的單純,就是露易絲。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可愛的女孩,雖然她又高傲又任性,不過光是看着她,就讓我簡直要無法控制自己。在幫助露易絲的過程中,我立下了各式各樣的功勞……大家也變得需要我,讓那個理由變得更多更大了。知道大家需要自己,讓我感到非常高興。因爲,以前從來不曾這樣過。」
「我纔不記得自己曾經做出那種事!那種充滿性感魅力的樣子……」
「諸位來賓,我要以統治高盧王國的女王身分宣佈一件事情。高盧王國身爲神和始祖布利彌爾的忠實僕人,將會全面協助由羅馬利亞聯合皇國主導的『聖戰』。願始祖保佑全哈爾凱尼亞大陸。」
才人有氣無力地回應。
剛纔那番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結果漢麗塔卻把眼睛眯得更細了。
「您……您說什麼?」
「露易絲失蹤的事情,難道不能說是理所當然嗎?畢竟我們做出了那樣的行爲。基於自身的意志,而採取了那樣的行動。或者,你想要主張自己做出了違背自己本心的行爲?如果是那樣,我就一個人承擔起這份罪過吧。不過,如果……並不是那樣的話……」
像今天這樣的場合,一般來說都會身穿燦爛華麗的服裝。更何況身爲大國高盧的女王,如果沒有穿上由一流裁縫師竭盡全力所縫製的精美服裝,恐怕會是件怪事。實際上列席的各位貴婦人們,可以說就是爲了親眼見識新女王身上極盡奢華的禮服,纔會聚集於此。即使說高盧女王的服裝將會影響哈爾凱尼亞大陸的流行趨勢,也不算言過其實。
才人低下頭。
「你是想表達自己只是被魅力所迷惑了而已嗎?」
塔帕莎居然會協助羅馬利亞!
這是非常重要的儀式。
賓客們騷動了起來。
漢麗塔皺起眉頭。不知爲何,她感覺才人有譴責她的意思。
「不……沒有……不是那樣。犯錯的人是我,都是我……」
「不對。」才人反駁。
爲了保護那個光是看到她就讓自己心跳加速的女孩……可是,她已經不在了,從自己的眼前消失了。
一瞬間,會場變得鴉雀無聲。接下來,騷動聲開始像漣漪一般往外擴散。
「那麼,你意思是因爲露易絲不見了,所以你也要拋下一切,回到原來的世界去嗎?」
「……也不能說那時的行爲違背了我自己的本心。」
剛纔,不是已經用探知咒法檢查過了嗎?
果然新政府是羅馬利亞的傀儡嗎?羅馬利亞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會侵略高盧吧!——諸如此類的交頭接耳聲讓整個會場都動搖不安。
馬裏寇奴和金靂各自發表了感想。
「您那時不是說過,『你曾經像這樣展現出對我的欲求』嗎!」
兩人站了起來,朝着迎賓館走去。不知何時雙月已經升上夜空,溫柔地照亮了夜晚的花壇。
兩人暫時看着彼此……最後雙雙轉開頭。才人喃喃說道。
「哪裏不對?她剛剛明明就說要協助聖戰呀。」
才人搖搖頭。
「喂!你是哪裏來的鄉下人!」
逼不得已,才人只好來到隊伍最尾端乖乖排隊。
遠遠望去,並沒有看出塔帕莎身上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雖然感覺起來她散發出的氣質似乎有些改變,然而這點差異依舊能算在「可能只是自己多心」的範圍裏。這時,才人注意到原來塔帕莎今天化了妝。雖然只是上了點口紅,並夾了夾睫毛這種程度的淡妝……不過自己之所以會覺得她給人的印象和以前不同,或許就是這些加在她臉上的額外裝飾所造成的吧?
等待一小時之後,總算輪到自己。才人望着眼前的塔帕莎,雖然對方也有意無意地觀察着自己,然而從塔帕莎的眼裏卻完全無法感受到她過去曾經展現出的親近感,或是表示懷念的神色。
「在下是托里斯汀王國大使,見習騎士·才人·杜·平賀·杜·奧爾尼埃爾。」
不得已,才人只好先按照表面禮儀向塔帕莎致意。
「久違了。」
「你……你還記得我嗎?」
雖然才人自己也覺得這還用問嗎?但由於塔帕莎先前的態度,讓他不由得問出了這麼愚蠢的問題。
「記得。」
聽到兩人之間的奇妙對話,讓周遭的貴族都露出了詫異表情。這時,在塔帕莎身後的男子以說明的口氣,對着周圍發表。
「這位見習騎士平賀大人,乃是陛下過去的同窗。如果能請您不必拘謹,親切地與陛下交談,相信陛下也會感到開心。」
那是一個身穿神官服,散發着開朗氣質的男性。雖然應該還相當年輕,但卻讓人難以猜測其實際年齡。那結實的下巴,展現出意志堅定的風範。
注意到才人的視線之後,那名男子行了一禮。
「在下是宰相巴里貝利尼,以後還請您多多指教,虎之路的英雄大人。」
才人也趕緊回禮。接着,他開口表示:「我有些事情想和夏洛特陛下面談……」
然而巴里貝利尼卻以恭敬態度搖了搖頭。
「非常抱歉,陛下極爲忙碌。」
「呃,我並非普通的騎士,請看,我是托里斯汀王國的正式大使,併兼任交涉官。」
才人一臉嚴肅地出示了漢麗塔親自簽署的證明書,然而巴里貝利尼依然不肯點頭。
「我說!塔帕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是不是被羅馬利亞灌輸了什麼?到底是怎麼樣?」
「我有話要跟你說。」
「沒有什麼。」
「平賀大人,請恕我無禮……」
到了這個地步,這奇妙的情況讓周遭的貴族們開始騷動了起來。
才人打算開口說些什麼,然而,他的嘴卻被人從後方給捂住。
然而……沒有任何貴族能夠正面違抗羅馬利亞和高盧女王。真的會和精靈開戰嗎?貴族們只能彷彿置身事外地討論着這個話題。
才人一時慌了手腳。
然而,她的反應卻很冷淡。
聽到這句話,讓才人總算冷靜了下來。
那正是基修。仔細一看,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也聚集在自己四周。基修低聲在才人的耳朵說道。
塔帕莎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說:「那又怎麼樣?」
看到才人還想繼續追問,巴里貝利尼以冰冷的語氣開口。
而且,他們從小受到的教育,也讓他們並沒有愚蠢到試圖與精靈抗衡的地步。
「雖然很遺憾……」
碰了一鼻子灰的才人只好轉身面對塔帕莎。
「……多有冒犯。」
在園遊會的會場裏,所有人都在討論夏洛特女王剛纔的發言,大部分的貴族臉上都浮現爲難又困惑的表情。這也是理所當然,在卡爾卡松把兩用艦隊化爲灰燼的巨大火焰已經深深烙印在他們的腦海裏。那是精靈的先民魔法所創造的巨大火球……
「大使大人,後面還有許多賓客在等待。如果您另有指教,稍後就由我來洗耳恭聽吧。」
「我並不是在問你,我是在問塔帕莎……在請教陛下的意願。我說,拜託你了,我想問清一些事情。」
然而,塔帕莎卻只是一臉茫然地看着才人。
「好了!才人!快走吧!諸位大人,很抱歉驚擾到各位!」
「如果您打算繼續口出不遜,那麼在下就必須懷疑您是異端份子了。」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該有點分寸!這裏可不是托里斯汀啊!」
面對試圖插話的巴里貝利尼,才人毫不客氣地說了。
「你啊……是怎麼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說,剛纔你講的話是真心的嗎?說什麼要協助聖戰……」
他鞠躬表示歉意之後,轉身離開了現場。
「我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