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韃靼爾尼的幻影

早班結束的八點鐘聲在戰列艦「雷德坦普」號的艦內迴響著。

這是一個將決定兩國以及一國之命運的早上。

站在鐘樓上的馬裏寇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馬上環視了一下四周。因爲在這兩天之中，他已經用身體記住瞭如果軍官候補生打哈欠被帆纜士官看見的話，會遭到何等殘酷的懲罰。

馬裏寇奴現在是負責值班的哨兵。

剛剛響起八點的鐘聲……現在的時刻是早上八點。他值班的時間已經結束了，只要跟下一時段的軍官候補生進行交接之後，就可以爬上吊牀睡個八小時。

一大清早的鐘樓簡直跟地獄一樣冷。馬裏寇奴一邊發著抖，一邊等待交班的候補生爬上鐘樓。結果爬上主桅的人是魔法學院的學長——史蒂克斯。

馬裏寇奴想起他說過要殺掉博伍德的發言。但是，比起那種事情，現在他更想要回到溫暖的房間裏，喝一杯加上熱水的白蘭地來暖暖身子。

兩人互看了一眼，然後敬了一個禮，露出了笑容。

「接下來輪到我得忍耐這種酷寒了啊，胖小子。」

「可是，起碼學長有太陽陪伴，這已經讓我很羨慕了。」

「你還記得嗎，馬裏寇奴同學。」

「什麼事呢？」

「我說過我要收拾掉那個阿爾比昂混帳的事情。」

「我當然記得了。」

「最好是在戰鬥行動之中進行。」

「我想也是。」

「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開始戰鬥呢？」

由於史蒂克斯滿心想讓學弟見識自己多麼有勇氣，居然以一副等得不耐煩的態度講出這樣的話。而馬裏寇奴漫不經心地看著天空……然後突然吸了一口涼氣。

「怎麼了，馬裏寇奴同學？」

「……看來似乎沒有等待的必要。」

至於在後方座位上集中精神的露易絲，還是一動也不動的用雙手捧著翻開來的「始祖的祈禱書」。

這時候傳令到了。

爆炸造成的衝擊讓「維先塔爾」號嚴重地傾倒向一側。

仔細一瞧，那些船部冒出了熊熊的紅色烈焰。那是無人駕駛的船隻，會在衝進敵方艦隊的佈陣正中央後，引爆裝載在船上的火藥，真是一種誇張的攻擊法。

是火攻船！某個人大聲喊道。

如此一來，自己的工作就只是把這個「虛無」的承擔者送到目的地而已。

才人正坐在零戰的操縱席上，進行啓動引擎前的檢查。露易絲也已經坐在後方的座位上，閉著眼睛集中精神。

從上方傳來好幾聲艦隊發射大炮的聲音。

「這樣一來，我等就可以放心的向羅賽斯出發了。」

接著杜·普瓦提埃爲了迎擊敵方艦隊，對著戰艦羣下達命令。

在哀悼那些人的死亡之前，才人心中先湧現的卻是「幸好自己不在那裏」這種感情。就算這種念頭只出現了一瞬間，但才人還是覺得自己這樣很可恥，並專心的把視線放向前方。畢竟，沒有什麼能保證自己不會變得跟他們一樣。

知道啦知道啦，才人點頭表示理解。的確，風龍的瞬間速度可媲美往復式引擎的飛機。之前被瓦德追殺時，才人就已經親身體會過這一點。

「多說點，再多說點啦，夥伴。你把我丟在一邊那麼久，如果不多稱讚幾句的話，實在很沒良心耶。」

在這裏的人都是昨天晚上一起喝酒喝到天亮的同伴。龍騎士隊的成員們都是些隨和的傢伙。當然他們全部都是貴族，但是他們卻說「大家都是在空中翱翔的人，沒有分什麼平民貴族」，並把才人當成了朋友看待。

仔細一瞧，在他旁邊縮成一團的是和他有相同反應的史蒂克斯。

「因爲那些傢伙都是些認真而不知變通的傢伙們。」

「什麼事？」

可以看到在遠方雲層的縫隙之中，有一羣動作明顯和己方艦隊完全不同的艦隊，正朝向這邊急速下降。

「發現敵艦！」

帆纜士官爬上了零戰的機翼，拿出一張上面畫有地圖還標示著文字的羊皮紙，邊指著圖面邊開始對才人說明。

「『虛無』出擊！作戰目標『韃靼爾尼』。詳細計劃自訂！第二龍騎士中隊全員爲其護衛！」

其中一位龍騎士一邊讓風龍甩了甩尾巴，一邊飛到隊伍的最前方。似乎他就是負責帶隊者。

要是順利的話，也許能演變成包圍殲滅戰……然而，兩軍之間的距離卻太近了。結果，在極近的距離之下，兩軍只能逼不得已的投入全部艦艇，開始一場無止無盡的近身肉搏戰。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搞不清楚情況，只見魔法師在那邊拖拖拉拉的。爲了發動引擎機，首先必須讓螺旋槳轉動……看來他是不知道該使用什麼魔法才能讓螺旋槳順利轉動起來。要是寇伯特的話，他馬上就能理解才人的心意並採取行動，簡直像是有心電感應一般。不過現在呢……

「『虛無』呢？」

杜·普瓦提埃一邊翻看著拿到手上的作戰計劃書，一邊低聲問道。參謀把嘴巴靠向將軍的耳朵，小聲地解釋著露易絲報告的咒語內容。

「這個有趣，如果能順利執行便能引起敵方注意。傳令！」

史蒂克斯望向馬裏寇奴指出的那一點，臉上的表情大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才人發出了淒厲的叫聲。

在右手不遠處飛著的龍騎士是十八歲，因爲自己能當上憧憬已久的龍騎士所以非常高興。由於他是出身於貧窮貴族家庭的第三子，所以滿腦子想要在本次戰役中立下功勞好出人頭地。

他原本預測大約會在十點左右與阿爾比昂艦隊接觸。

衆人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那些船隻已經以直線落下之勢衝進了艦隊羣之中。其中一艘在距離「維先塔爾」號不遠處爆炸。

「所～以～說～！我看不懂這世界的文字啊！」

能高速飛行的風龍，輕鬆地跟上了零戰的飛行。

這簡直是一種睹上命來阻止企圖突破的阿爾比昂艦隊的陣式。

「讓『虛無』出擊。作戰目標『韃靼爾尼』，詳細計劃讓其自行決定。第二龍騎士中隊全數出擊爲其護衛。重複！」

「你可以多稱讚我幾句吧。」德魯弗林加用很寂寞的語氣嘀咕道。

全身都因爲冷汗而溼透了的才人總算鬆了口氣。他回頭看了看後面，露易絲還在努力集中精神。這傢伙……明明平常老是毛毛躁躁的，但是似乎只有在吟唱「虛無」咒語之前，能夠完全集中，甚至連外界的一切雜音都無法打擾到她。

噹噹噹噹噹！響起了急促的鐘聲。

至於在左手邊的兩人則是十六歲的雙胞胎兄弟。

火焰交織而成的舞蹈充滿魄力，不但讓才人覺得似乎能聞到火藥的臭味，甚至還差點爲此感到心醉神迷，不過……他甩了甩頭。每一次發生爆炸時，那之中都會有好幾個人，甚至好幾十個人化爲灰燼……才人一想到這裏就覺得背後竄上一陣寒氣。

「螺旋槳在轉哦？」

才人反射性地望向天空。

昨天晚上，露易絲找到了可以利用的咒語，並向參謀本部提出了報告。

才人調節了螺旋槳傾角以及節流閥的修正杆，把巡航速度控制在儀表的一百一十節左右。

在「維先塔爾」號的上層甲板。

那是個金髮的少年，據說戀人還在故鄉等著他。和才人同樣是十七歲。

才人爲了發動引擎，對在一旁待機的魔法師發出指示。

就在此時……

引擎還沒有啓動的零戰，正機頭朝下直直往地面墜落。

周圍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黑色火藥爆炸後產生的濃煙四處瀰漫著，以及當敵艦發射大炮時，產生的光線偶爾會像雷電一閃而過。船體和敵艦相撞，發出吱吱嘎嘎地摩擦聲，而後又傳出了彼此分離的聲音。

「要掉下去了！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跟你說一個好消息如何？」

連口中的牙齒也不斷打顫，根本無法咬緊牙根。

在一瞬間將馬裏寇奴捲入其中的這個戰場，是遠遠超出他想象的世界。他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究竟在發生什麼事。還說什麼要趁著開戰後的混亂去誅殺博伍德，他根本沒有餘力去想這種事情。

「很好。馬上傳令！」

等到他回過神之後，才發現第二龍騎士中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飛在他的周圍了。數量總共有十騎。

「哎呀……過程不重要結果纔是重點！」

「已經在昨晚決定好要使用的咒語了。接到報告後，參謀本部製作了一個作戰方案。」

接下來響起了如同雷鳴般的射擊聲。

很快的，今天就要執行這個作戰計劃了。

似乎托里斯汀·加爾瑪尼亞聯合艦隊和阿爾比昂艦隊之間，已經開始了炮擊戰了。敵我全部相加之後，就成了一場數量超越百艘的艦隊決戰。

「夥伴。」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啦！啊啊，沒想到我居然是這樣死的……實在有夠遜。」

一個參謀發言響應道。

「所以啦！就是！讓這個轉動就行了！」

「正是如此。」

參謀本部依據她的報告成立了作戰計劃，並由作戰參謀們製作了計劃書。而那份計畫書的副本，現在正在才人的手邊。

「傳令給各戰列艦的艦長。告訴他們，就算直接犧牲船隻去撞擊敵人也好，總之絕對不能讓敵艦接近滿載上陸部隊的輸送船團！」

「噢，你好棒好厲害啦。」

而才人還來不及喊叫，零戰已經嗤溜溜地開始滑動……最後就滑出了上層甲板的邊緣，摔進了空中。

才人對著昨天玩在一起的第二龍騎士中隊的隊員們揮手，對方也對著這邊揮起手來。

「幹嘛啦！」

就算想要站起身來，卻只是發現自己腿部軟了。

「這張地圖上的！韃靼爾尼！就是這裏！總之你就是要把『虛無』大人送到這裏！接下來的事『虛無』大人應該會有辦法處理吧！」

「你很厲害。」

早上八點五分，才人他們所乘坐的「維先塔爾號」的總司令部接到了發現敵方艦隊的報告。

已經要出擊了喔？會不會太快了？不，難道是因爲敵人出現了所以慌忙派我們出擊嗎？

由一架飛機和十龍騎士組成的混合隊伍，正朝著韃靼爾尼飛去。

咦？才人馬上抬頭看前方。原來如此，由於落下時產生的風壓，讓螺旋槳開始骨碌骨碌地轉動著。於是才人收起起落架，試著按下了引擎的點火按鈕。螺旋槳先發出了幾聲噗噗聲，然後開始啪啪啪啪地轉了起來。才人拉著操縱桿讓機頭上升，並開始水平飛行。

「是什麼樣的咒語？」

講回那張羊皮紙。上面大略地畫著阿爾比昂大陸的地圖。對於沒有學過航行學等相關知識的才人來說，在缺乏標記的雲海之上，他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飛纔對。這跟之前邊藉著目視確認地形，邊飛往拉·羅歇爾時的情況根本是完全不同。

「咦？」

航行在包含這艘總旗艦「維先塔爾」號在內的輸送船團左上方的六十艘戰列艦，爲了跟出現的敵方艦隊一決雌雄，改變了航行方向往上攀升而去。當然，才人並不知道馬裏寇奴就在其中的一艘戰艦之上。

馬裏寇奴唯一能夠理解的事情就是，現在敵方艦隊和己方艦隊正混雜在一起，雙方就像劍客一般地在近距離內展開了一場刀劍交錯的肉搏戰。

「『虛無』出擊！作戰目標『韃靼爾尼』。詳細計劃自訂！第二龍騎士中隊全員爲其護衛！」

「啊？哪個啊？我聽不懂，麻煩你說詳細點。」

傳令兵飛也似地往才人他們待機的上層甲板跑去。

馬裏寇奴正待在其中一艘戰艦「雷德坦普」號的甲板上，六種無主地瑟瑟發抖著。

「夥伴。」

帆纜士官似乎看穿了才人的不安，多說明了一句。

正在他們兩人在雞同鴨講的時候，約有三艘從敵方艦隊中獨立出來的船隻，以高速往這邊衝了過來。

當才人不斷大叫時，德魯弗林加突然開口說道。

「龍騎士會在前面引導，你可別跟他們走散了！」

在龍騎士的陪伴之下，才人沿著藍空和白雲之間的分界線，直直地往阿爾比昂飛去。

那個帆纜士官大聲吼道。什～麼「虛無」大人啊？才人心想。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稱呼，聽起來就讓人不舒服。

「比預想的時間還要早啊。」杜·普瓦提埃將軍低聲道。

傳令兵馬上跑了過來。

爲啥我周遭都是一些既任性又怕寂寞的傢伙啊！——才人很寬以律己地想著，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阿爾比昂艦隊擺出形似三叉戟的三列縱隊進行突擊，而托里斯汀·加爾瑪尼亞戰列艦隊則擺出橫向的包圍網來迎擊。

才覺得冉冉上升的白煙中似乎隱約可見到敵艦的影子，之後就聽見上下兩層的中甲板傳來一起射擊的命令。

攻擊在敵方的戰艦上鑿出了數個大洞，木片和人類在空中飛散。然而在雙方交錯而過之時，敵人也同樣對著我方放出炮擊。

周圍的甲板喀嚓一聲地斷了，碎片彈向空中。

被炸斷的繩索在半空飛舞著。

漏出的油則流到了甲板上。

有人正在大吼快點灑沙子。

混亂、噪音、煙霧、鮮血、還有火藥的臭味。

鐵製的炮彈破壞木造戰艦的聲音。

發射大炮的聲響從未停止過……然後還有濃煙，讓人連想要望向遠方也有困難的濃煙。

這就是馬裏寇奴認識到的戰爭。

無法繼續忍受這種恐怖感的史蒂克斯衝向了升降口。大概是想要逃到比較安全的下層甲板去吧。

然而那裏卻堵著一個手持魔杖的軍官，以防止士兵們放棄自己崗位逃離現場。史蒂克斯只好垂頭喪氣地又溜了回來，抱住自己的頭。這時帆纜士官來到這邊對著他們大吼。

「你們！在幹什麼！站起來！還不快點給我站起來！給我看看你們的勇氣！你們不是貴族嗎！給我站起來好好做自己的工作！沒工作的話就給我用魔法！周圍全都是敵人！不管往哪裏打都會打中敵人！」

馬裏寇奴緊咬牙關，先把雙手撐到甲板上擺出四肢著地的姿勢，然後才掙扎著起身。

結果屁股上卻捱了重重的一腳。

我不是已經站起來了嗎！我、不是正在努力站起來嗎！馬裏寇奴心想。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感覺受辱，帆纜士官就再次對他吼道。

「你！我就是在叫你這個圓滾滾胖得像只豬的小子！快點戰鬥！我可不要貪生怕死不敢參戰的軍官候補生！」

馬裏寇奴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臉頰。

自己不就是因爲討厭被人罵是貪生怕死的肥仔，所以才志願從軍的嗎？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不管到什麼時候自己都只是個膽小鬼。

「喂！小豬仔！別給我拖拖拉拉的！」

「這個！就是這個！」

沒有其它正常一點的標題嗎？

這樣下去，我方將會受到攻擊。

但是，露易絲還在全心全意地集中精神，所以根本沒把才人的話聽進耳裏。

有數支靠火藥前進，也就是火箭推動的巨大火炎箭撞上了阿爾比昂的龍騎士。

蛇形的玩偶發出了魔法的聲音。

從零戰的機翼上，有某個物體嗖地飛了出來。

露易絲繼續念著說明書。

然而自己是否真的在大叫，又或者只是張著嘴巴而已？由於耳邊只能聽到此起彼落的爆炸聲，所以他也搞不清楚。

……什麼都沒發生。

「這樣搞會被對方幹掉吧！」

出現在他們前方的是……也許超過一百騎以上的，一大羣龍騎士。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啦！」

「這是啥鬼玩意！」

這時才人想起了寇伯特的話。

敵人騎的也是風龍！可惡！

「呃、這個……『炎蛇的祕密』。」

才人發現節流閥控制桿旁邊裝著一隻沒見過的控制桿。

才人操作起機翼上的機關炮……這纔想起已經沒有炮彈了。

約有十支左右的火炎箭發出聲響，以高速往後飛出，瞄準在後方追殺的龍騎士們飛去。

年齡也和自己差不多。

「應該不會又是愉快的蛇小弟系列產品吧……」

因爲是風龍，所以不會噴出火焰。可是，魔法之箭卻襲擊而來並命中機翼，造成機體晃動了一下。

「喂！露易絲！露易絲！現在不是集中精神的時候！在你用出『虛無』之前，我們就要被敵人幹掉了啦！」

不過，幸好這樣子的破損不會影響到飛航。

當迎面而來的敵方龍騎士隊將整個瞄準器的範圍都佔滿了的那一瞬間，才人拉下了控制桿。

才人等人飛行了一陣子之後，來到可以從雲層之間的縫隙間看到阿爾比昂大陸的地點。然而此時他們卻被敵軍的偵查烏鴉發現了。對方利用能在天空飛行的使魔，設置了高密度的警戒網，而那隻烏鴉正是組成這張網的網眼之一。它馬上將入侵者出現一事傳達給正在龍騎士的駐紮地裏待命的主人。

飛在前頭的龍騎士的風大幅地甩動著尾巴。

好像就這樣結束，沒別的了。

可以看見敵艦就在濃煙的另一端。雙方的距離近到連敵人的臉都看得清。馬裏寇奴看到敵艦的甲板上，有個跟自己一樣胖嘟嘟的少年正高舉魔杖對著這邊。

那是圓筒狀的某種物體，是從自己在出發時看到的筒狀鐵管裏飛出來的。

至於敵人的攻擊——

才人把視線移回前方……然後臉上的笑容就這樣僵住了。

胸前被魔法箭射穿的甲板軍官正躺在自己的旁邊，身子一抽一抽的扭動……這是臨死前的痙攣。馬裏寇奴滿臉又是淚又是鼻水，他大叫了起來。

「總之你快點幫我看看說明書啦！就放在座位下面！」

才人閉上眼睛祈禱著。

好惡心。

「可惡！該怎麼辦纔好！」

才人一邊盯著那隻曾經在課堂上看過，而現在正在瞄準器下方晃來晃去的「愉快的蛇小弟」，一邊憤憤地怒罵著。露易絲還以爲才人是在對著自己說話，她也吼了回去。

露易絲翻著說明書。

「你念前言有個屁用啊！」

「連我自己都覺得我的才能實在令人畏懼！這是前方安裝了能使出『探知咒法』的魔法裝置，然後利用燃燒的火藥來前進的鐵製火炎箭！請稱呼它爲『飛天的蛇小弟』！由於這武器會感應到魔法並接近對方，所以如果周圍有魔法師同伴在場的話，要讓他們儘量地集中過來！爲了避免誤傷到自己人，以發射位置爲中心，半徑二十制尺以內的對象，這裝置都不會起反應！」

露易絲的笑容也消失了。

可惡！下次見到寇伯特的時候我一定要海扁他！就算他是老師我也照扁！雖然也要活著回去才辦得到，總之我就是想扁他！才人使勁地握緊了拳頭。

出現在前方的阿爾比昂龍騎士迅速地縮短著雙方之間的距離。

「拉一下愉快的蛇小弟伸出來的舌頭。慢點！小心！如果周圍有同伴在的話，要先讓他們儘量靠近機體。」

露易絲的說明和那玩意點火時發出的聲響相重迭。

機頭的機關槍裏面，大概還剩下二百發子彈左右。可是，七點七毫米的威力不大。

才人一行人的危險程度正以加速度往上攀升。

「使盡全力拉吧！」

「呃，親愛的才人君，既然你在看這個，就表示你過上了什麼困難吧。這可糟了，希望你能好好參考這本書。」

周圍的龍騎士們開始提升速度。

不光是素質，連數量也是「天下無雙」。

才人在零戰的操縱席上大叫道。

「露易絲！還有沒有其它的？」

敵方龍騎士隊下降之後開始加速，逐漸逼近了才人他們的後方。

十數騎龍騎士發現了才人他們，正朝著這邊急速下降。這樣下去的話，兩邊將會正面衝突。

而剩下的龍騎士也因爲風龍喪失了戰意，所以中止了追擊。

龍騎士們點點頭，紛紛靠向零戰。聚成一團的一行人繼續往前飛。要是在這種狀況下遭到敵人的攻擊，那可只要一擊就能讓所有人買單了。

如果從正面交鋒的話，由於雙方都是以高速飛行的龍騎士，所以一下子便會擦肩而過，沒有太多時間可以進行攻擊。所以對方似乎是打算改由後方追擊。

甚至，大部分的情況是，集中精神的主人能讓使魔的視野成爲自己的視野。

原本聚集在周圍的龍騎士們各自散開，正面的視界再次開闊了起來。

才人抓住露易絲的膝蓋，用力搖晃。

發出了好幾聲爆炸聲。

「死禿頭！」

敵方的龍騎士隊再次往上爬升。

總之馬裏寇奴舉起魔杖，瞄準敵艦開始不顧一切地念起了咒語。

當瀰漫的煙霧散去後……追上來的敵人已經只剩一半了。

然而前頭的龍騎士並沒有改變行進方向。不管是會遭到攻擊，或是會遇上什麼事態，看來他似乎打算直直的硬闖到底。

「露易絲！老師的新兵器！不是有說明書嗎！」

「對了，炮彈好像已經用完了是吧……」

才人從座位下面拿出了黑板，也把粉筆一起抓了出來。令人驚訝的是，這些東西原本就放在零戰上。看來以前的駕駛員就是利用這個來聯絡彼此的。才人把這些東西丟給露易絲。

機翼上被打穿了一個拳頭大的洞。

才人回頭看著越來越接近的敵方龍騎士隊，然後拉了一下「愉快的蛇小弟」的舌頭。

「誰是死禿頭啊！明明是你自己叫我念所以我才念出來的啊！」

阿爾比昂的龍騎士隊的名聲響亮，號稱天下無雙。

「咦？你、你做什麼啦！發生什麼事！」

「爲什麼？」

對方也在發抖。

「是這個嗎！」

就在這個時候。

至於我方……因爲任務是要儘快趕到目的地並使出「虛無」魔法，所以也只能拼命往前飛去。要是和那羣龍騎士交戰的話，敵方的援軍很快就會追來，到最後我方一定會全軍覆沒吧。

準備迎擊才人一行人的龍騎士隊從三個基地上起飛。

「找到了！」

軍官纔剛怒吼完這句話，就被飛過來的魔法箭給射穿了。

好快。

他們似乎是做出了判斷。

「呃，首先你要靜下心來，找出控制『引擎』開度的棒子旁邊多出來的控制桿，然後用力拉下。」

而後藏在瞄準器下方的蓋子啪地一聲打開了，一個蛇形的玩偶從裏面探出了臉。它的嘴巴一開一闔地說著話。

對方已經完全籠罩住我方。

「這是什麼情況……」

「唔……那麼，接下來介紹被敵人追擊時，可以使用的祕密武器。」

露易絲緊緊地抓住才人。

「才人加油！才人加油！瓦利埃爾小姐加油！」

「你拉了控制桿了嗎？呃，愉快的蛇小弟會給予你們勇氣！加油！就算覺得痛苦也要加油！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守護著你們的！」

「快念給我聽！」

可是……對方有那麼多。

露易絲慌慌張張地摸索著座位的下方。寇伯特用羊皮紙寫的說明書正放在那裏。

蒼白著臉，渾身上下不停地顫抖。

騎在上面的龍騎士用手指著前方。

露易絲在上面寫了「靠過來」幾個字，然後舉到擋風罩的外側，揮了幾下。

「太好了！」才人和露易絲抱在一起大叫道。

無論如何，只能一口氣硬闖過去。

敵方的龍騎士隊射出了無數的魔法之箭。

那些箭全都瞄準了才人的零戰。

要是被那麼多箭擊中的話，可就完蛋了。

會被擊中！

然而，映入才人眼中的卻是令人驚訝的光景——

同伴的龍騎士之一突然衝到了零戰的前方，用自己和駕駛的風龍來擋住了那些魔法之箭。

他就這樣被魔法的箭矢射穿，連龍帶人一起往下方墜落。

「怎、怎麼回事！」

第一個想通了的是德魯弗林加。

「他們是打算成爲盾牌吧。」

「盾牌？」

「沒錯。只要夥伴你們能夠到達『韃靼爾尼』，作戰就能成功。他們應該被命令要爲此不惜一切犧牲吧。」

「怎麼會有這種事！」

「夥伴你還沒有弄明白這次任務的內容嗎？這可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啊。」

德魯弗林加用一貫的態度這樣說道。

那數量約有上百騎的龍騎士更加的接近才人一行。

接著飛過來的是巨大的火球。這時果然又有一騎龍騎士飛出來爲才人的零戰擋下了攻擊，然後向下墜去。

「喂！喂！你們不要亂來！」

才人嘶吼著。

德魯弗林加則對露易絲說道。

那是龐大的戰列艦羣……

「喂！喂！你們要幹什麼！」

風吹了進來。

在機體簡直會散成碎片的震動之中，才人卻因爲別的理由而不停顫抖。

才人揉了揉眼睛，然後望著前方，喃喃說道。

飛在最前方的龍騎士帶著笑容向才人揮了揮手。就像是會在放學後的教室裏出現的那種，簡單到極點的道別方式。

以金髮的十七歲少年爲首，纔在昨天成爲朋友的那些人們……就這樣衝進在後方追擊的龍騎士羣中。

他現在正率領三萬阿爾比昂軍，朝著羅賽斯方向進發。因爲根據預測，托里斯汀軍的登陸地點應該是那裏。

在甩掉敵人之後，到底飛了多久呢？

被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拯救，或是爲了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而死。這就是戰爭嗎？

在內心強烈的描畫著自己想要幻化出的景象。

零戰緩緩地在韃靼爾尼的上空來回盤旋。

在接到來自韃靼爾尼方面的急報之後，正前往羅賽斯的霍金斯將軍喫驚地喃喃說道。

「韃靼爾尼的港口到了。」

這是基本中的基本。

——爲了爭取時間，好讓才人他們能夠自追兵手中逃離。

然而敵人出現的地點，卻是首都倫迪尼姆的北方，韃靼爾尼。

敵方龍騎士隊果然還是往上爬升，似乎打算採取由後方加速追擊的策略。

隨著高度增加，零戰的速度也慢慢減緩了下來。

那是體積比剛纔的火炎箭還要大上好幾倍的鐵管。

他說他在故鄉有個戀人……有等著他回去的父母……還說過成爲龍騎士是他的夢想。

零戰的加速帶來一股向後推的力量，讓才人感到自己的背部被緊緊地壓在駕駛座之上。在這種感覺之中，他大叫道。

命令要傳達到全軍需要花費不少時間。真想盡快展開佈陣啊，霍金斯一邊想一邊抬頭望向天空。

「我啊，連他們的名字都還不知道呢……」

才人極度驚慌地吼著。

「幻影（Illusion）」。

是理論上應該還距離此地有好幾百制裏之遙的，托里斯汀征伐艦隊的影像。突然出現在韃靼爾尼上空的大艦隊的幻象，卻擁有著現實的魄力，讓看見這景象的人都心生畏懼。

才人等人和龍騎士的大隊在一瞬之間擦身而過。

尾翼下方的機體外板掀了開來，露出存放在那裏的東西。

「全軍轉向！」

八騎龍騎士一起掉轉了方向。

只要能做到這一點，詠唱者甚至連天空也能創造出來。

至於同伴的龍騎士們已經被敵人的大隊伍所吞沒……很快就看不見了。

因爲才人的反應似乎是打算掉頭回去，讓露易絲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德魯弗林加似乎也發現了才人的企圖，大聲嚷道。

才人讓零戰轉而往上爬升。

「這我也知道啊！可是！可是！我們的任務是要在『韃靼爾尼』使出『虛無』咒語啊！他們就是爲了讓我們能平安到達目的地的護衛！如果我們在這裏掉頭回去，導致作戰失敗的話……那樣纔是害他們白白犧牲，不是嗎！」

「回來！你們快回來啊！」

就只是爲了這個目的。

看看儀表，零戰擠出了近乎四百五十節的高速，並持續往前飛行。

身爲傳說之一的德魯弗林加只要貼近武器，就能瞭解所有的情報。露易絲邊發著抖著邊點了點頭。

露易絲跨坐在才人的肩膀上，開始詠唱咒語。她單手拿著的「始祖的祈禱書」開始發出光芒。

露易絲在才人耳邊低聲說道。

露易絲正在詠唱的是能創造幻象的「虛無」咒語。

剩下的八騎龍騎士，開始飛離才人的零戰。

「就是現在！」

「喂，小姑娘。等下我一發出信號，你就去把座位下面的操縱桿往下拉。那是那個大叔裝上的最後的新武器。」

這個由「火」系統的使用者寇伯特發明的火箭推進裝置開始點火。

「上升吧。」

轟隆隆隆隆隆隆！只見它噴出一陣藍白色的煙，然後零戰就像是捱了一腳般地猛一下加速起來。

「夥伴！不能去拉那個操縱用的棒子！現在這個速度下，你要是拉起機身的話，這東西可會散成碎片啊！」

才人這才察覺到，自己連他的名字都還沒有問。

「開什麼玩笑！這種事叫我怎麼能接受！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在宛如已經凍結了的時間之中，「港口」出現在眼前。可以看到在已經過開墾建設的寬廣丘陵上，聳立著好幾只像是電塔般的鐵塔，那都是爲了讓飄浮在空中的船隻停泊的建築物……也就是「碼頭」。

頭上的天空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蔚藍。他自言自語的說道：「這真是一片與地面混亂毫無瓜葛的青空啊。」

「我們昨天才認識的啊！那些傢伙，居然要爲了昨天才認識的我們去死！這種事情不是很奇怪嗎！」

才人怒吼著。雖然他也明白大吼大叫也不會對現實有任何幫助，然而他還是繼續吶喊著。

碰地一聲，後部傳來某樣東西脫落的聲響。

慢慢地，雲層就像是一抹煙霧般地失去蹤影，幻象開始被描畫進空中。

德魯弗林加大叫道。聽見他的指令後，露易絲馬上拉了一下座椅下面的控制桿。

「現在夥伴腦中可是一片混亂，所以你得好好完成，知道吧？」

那是第二龍騎士中隊的隊長，第一個親切地向才人搭話的人。在「零戰是不是龍」的賭局中獲勝的……那個圓滾滾的金髮少年。和才人一樣是十七歲。

當速度降低到打開擋風罩也沒問題後，露易絲站了起來，打開了擋風罩。

「居然是韃靼爾尼？」

然而他有股預感，這場戰爭將會是一場如同泥沼般的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