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東方」號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1.3萬 字
「唉~~~~」
露易絲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她正站在「東方」號的甲板上,眼前可以看見由基修與馬裏寇奴等人帶頭的魔法學院學生們正在興奮不已地大聲吵鬧。
被包圍在羣衆中心的人是寇伯特。露易絲之前聽說他在學院受到阿爾比昂軍僱用的傭兵襲擊時不幸喪生,但實際上他並沒有死,而且似乎還被齊兒可偷偷地帶回了加爾瑪尼亞。
露易絲想不透齊兒可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情,不禁滿腹疑惑地歪了歪頭。
「哎呀,露易絲!我心愛的讓的船如何呀?」
齊兒可伸手搭住露易絲的肩膀,滿臉笑容地問道。
露易絲望着「東方」號那從甲板向外延伸的機翼。這些巨大的機翼,恐怕比普通船隻的機翼大了三倍以上吧?一般來說,裝設在船身上的機翼是以木材作爲支柱並撐開帆布,但是眼前這艘船卻不同。爲了獲得足夠的強度,這艘船是以長鐵管來取代木材。像這種長度幾乎有百制尺的筆直鐵管,在托里斯汀是做不出來的。
機翼中央還有一間裝設着巨大螺旋槳的機關室。那似乎叫做「水蒸氣機關」,是寇伯特引以爲傲的發明。聽說是以之前那個「愉快的蛇小弟」爲雛型,由寇伯特和查伯斯特家一起製造出來的。外觀看起來像是有着兩根巨大煙囪的鐵箱,藉由燃燒煤炭來將水加熱,並利用產生的水蒸氣之力來讓巨大螺旋槳轉動的裝置。
這兩項設備,都是擅長於冶金技術的加爾瑪尼亞工匠的成就。
「這是艘很棒的船呢。」露易絲一說出簡短的感想,齊兒可馬上滿臉得意地撥着頭髮接口說道。
「像這種堅固又具備足夠長度,可以拿來當作船艦支柱的鐵材,托里斯汀根本無法進行加工!露易絲,你理解了嗎?爲了讓我心愛的讓的設計能夠成爲現實,需要加爾瑪尼亞的火的技術!這可以說是火的查伯斯特和炎蛇之間命中註定的相遇!換句話說就是愛的結晶!」
聽到齊兒可居然用「我心愛的讓」來稱呼老師,露易絲邊覺得傻眼邊開口說道。
「所以這次換成了老師?你呀,還真的、真的是不分青紅皁白就能墜入愛河耶!」
「被優秀的男性吸引是本能啊!我只是忠於這份本能而已!」
「所以,你爲什麼要騙大家老師已經死了,然後把他帶回去啊?」
露易絲一問,齊兒可就露出了有點寂寞的表情。但是她很快地換上了燦爛的笑容。
「畢竟大人有各式各樣的考量呀!就是那種很複雜的事情啦!」
語畢,齊兒可邊隨性地擺着手,邊往寇伯特那邊跑去。
寇伯特正在對學生們介紹「東方」號。
「那不是女王陛下嗎!」
「我是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拜見女王陛下呢。故鄉的家人們要是知道這件事情,一定會很羨慕我的……」
然而才人卻一臉愧疚地搖了搖頭。
「這算什麼回答呀。還有,塔帕莎怎麼了?明明昨天她還跟你們在一起,今天卻一直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真不敢當。」
「辛苦你了。」
「呃……大概是十天前左右吧?」
才人掀起襯衫,讓齊兒可看看自己昨晚被塔帕莎刺傷的傷口。由於受到騎士隊的水魔法使用者的治療,所以傷口已經塞住了……不過魔法「冰之標槍」造成的痕跡依舊清晰可見。
才人對着齊兒可說明昨晚發生的事件。
基修直挺着身子回答。看他那激動的樣子,要是蒙莫朗西在場的話,絕對會當場用魔法教訓他一番吧。
「小姐!瓦利埃爾小姐!」
「沒關係的,成爲騎士之後,想必會有各式各樣的事情要忙吧。」
「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然而,露易絲並沒有反應。她只是渾身發着抖,死盯着某處瞧。
「這真是很棒的船呢,先生。」
被齊兒可突然從後方一把抱住,讓寇伯特發出了慘叫。圍觀的學生們則紛紛發出了笑聲。在那些學生當中也包括才人,而且他還露出了非常天真無邪的笑容。
「沒有什麼方不方便的,就遵從陛下的意願吧。」
「我也搞不太懂。」
「怎、怎麼會……難道……」
「他、他是出了什麼事呢?」
才人輕輕地戳了戳基修。而基修還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勢,直接往旁邊倒下。
「……咦?」
漢麗塔嫣然一笑,接着轉身面對才人等人的方向,開口問道。
在旁圍觀的學生們紛紛發出難以理解的驚歎聲。居然拒絕女王的邀請?正常來說,這根本是讓人無法想像的事情。更何況是能成爲午餐會的陪客,這可是一般貴族夢寐以求的光榮啊。
謝絲妲靠近露易絲,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謝絲妲口中發出驚訝的叫聲。不愧是戀愛中的少女,在漢麗塔眼裏一閃而過的某種熱情並沒有逃過謝絲妲的眼睛。
「嗚!」露易絲被喫進嘴裏的麪包給梗住了喉嚨。謝絲妲看到露易絲這個樣子,眯着眼睛悄聲說了。
「我也覺得很難以置信啊。」
「我不相信。」
「明明只是只狗只不過是一條狗區區的狗是在想什麼啊那是不可能的我說那也太冒犯了吧所以就是沒可能的啊或者該說公主殿下也真是的要說是沒節操那還真的是沒節操什麼不是認真的講那什麼胡扯什麼這份心情到底是不是認真的自己也不明白不能饒恕果然無法饒恕明明只是一條狗區區笨狗跟女王?真是笑掉人大牙了啦真真真真的是——」
在兩人從半空中往下掉的途中,才人那一吻讓露易絲一瞬間產生了「唔,算了吧……」的念頭……但是,果然才人和漢麗塔的那個吻並沒有那麼簡單,兩人之間那股熾熱的氣氛並沒有逃過露易絲的雙眼。事後去質問漢麗塔時,她卻回答什麼……「連她自己也不明白這份感情究竟是不是認真的」!這很不妙。面對隻身擋下七萬大軍,逐漸化身爲托里斯汀大英雄的才人,似乎連漢麗塔的雙眼也被迷惑了。
「……那個!那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謝絲妲順着露易絲的視線一看,立刻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才人與寇伯特疑惑地對看了一眼,然後跟上了齊兒可。
「喂……」
漢麗塔嚇了一跳,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因爲聚集在此的同學們說要在這艘船上喫午餐啊。負責運送食物的人手不夠,所以我也被叫來幫忙了。話說回來這真是一艘很驚人的船耶,我是第一次看到機翼這麼巨大的船隻。」
「齊兒可,你要去哪啊?」
「你是怎麼了呢?哎呀哎呀哎呀,看你這個樣子,應該是失敗了吧?也就是說,打賭是我獲勝囉。既然是我獲勝……」
是啦,我也知道老師還活着當然讓你很高興,可是呢……露易絲不滿地嘟起嘴脣。
一臉鐵青的謝絲妲更用力地搖晃着露易絲。
「別說是怎麼一回事還是這回事或是那回事,總之就是如你眼前所見啦。」
明明、明明說過那麼多次喜歡我喜歡我了,那到底是怎麼回事~~~~~!整個腦袋都已經氣得充血的露易絲狂踹着船的舷壁。
露易絲回想起他們兩人的那個吻。不管是漢麗塔還是才人,兩人都像是歌劇中的登場人物一般,眼中蘊含着某種熱情的成分。那眼神究竟是什麼嘛!彷彿兩人在那一刻突然體認到自己究竟置身於何種命運之中……就是那樣的眼神!
看來基修是因爲過於感動所以就昏厥過去了。
「基修先生?」
齊兒可陷入了沉思……但是馬上又抬起頭,突然跑了出去。
謝絲妲像個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整個人癱坐到地上。
基修來到漢麗塔的跟前,優雅地行了一禮。站在基修身後半步的才人也配合他,以不熟練的騎士舉止敬禮致意。才人這種因平民出身特有的笨拙,反而讓謝絲妲更是心跳加速。
露易絲定神一看,端着托盤的謝絲妲正站在一旁。
「幹嘛啦!」
「雖然我也不知道她的心境產生了什麼變化……不過在那之後,她轉而攻擊原本與她是同伴的傢伙。之後她還跟我一起乘上希兒菲朵,前去追趕擄走露易絲的敵人。接下來……就是被老師你們給救了。」
謝絲妲手上的托盤裏放着麪包夾火腿加蔬菜之類的輕食。露易絲拿起一份,默默地開始塞進嘴裏。
這不可能!謝絲妲邊在內心否定,邊看向露易絲。一看才知道,露易絲這邊也陷入了不得了的狀態。她正緊握着拳,低垂着頭,直挺着身子不動……嘴裏似乎還絮絮叨叨地嘀咕個沒完。
露易絲被自稱爲「繆茲禰特尼倫」的神祕女性襲擊,差點被擄走之事;還有自己打算去救她時,居然遭到塔帕莎攻擊之事。
「這、這個當然!我很樂意!沒錯!」
漢麗塔說完,就像是要慰勞他們般地伸出了右手。看到女王的動作,基修就保持着原來的姿勢……整個人僵住了。
看着寇伯特與漢麗塔之間的互動,謝絲妲嘆了一口氣。被形容爲托里斯汀之花的漢麗塔,其美貌就算混在其他貴族子女之中,依舊散發出異於他人的光彩。她身上那股滿溢而出的高貴氣質,壓迫着身爲平民的謝絲妲。
謝絲妲並不知道昨晚露易絲被繆茲禰特尼倫偷襲擊的事情。她對這艘「東方」號的認知,似乎也僅止於「不知爲何還活着的寇伯特在加爾瑪尼亞建造的驚人船隻」這種程度而已。她以天真的表情,東張西望地看着甲板、帆柱,以及機翼等設備。

漢麗塔一瞬間露出了帶點寂寥的表情,但馬上又換上了笑容。
然而那裏已經人去樓空,四處都不見塔帕莎的身影。齊兒可交叉雙臂,開始默默思索。接着她以嚴肅的表情對才人發問。
漢麗塔似乎注意到了露易絲,她露出絲毫不帶任何惡意的笑容,朝着露易絲走來。
面對女王的這種感情,才人是怎麼想的呢?果然他還是覺得漢麗塔比較好嗎?
謝絲妲的臉整個亮了起來。
「真是非常抱歉……那個,呃,我還有事……」
「講到這個,我也有事情想問你。你們昨天被某人襲擊了吧?那到底是誰?」
「那,瓦利埃爾小姐,才人先生有在舞會上找到你嗎?」
「我可要借走才人先生一整天喔。瓦利埃爾小姐請以有事之類的理由,把房間讓出來吧。請放心,那個啊,我不會做瓦利埃爾小姐心裏想像的那種事情的。我只是想要稍微練習一下演戲而已。有本標題叫『午後的女僕』的小說,我就是想要練習一下那裏面的一幕。就是那種……」
「嗯。不過,我沒辦法傷害那傢伙。等我回神時,就發現自己已經把劍尖給刺偏了。我這邊是肚子上捱了她一記攻擊,不過那傢伙似乎也沒能對我的要害下手,我沒受到致命傷。」
「才人先生……」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
謝絲妲慌慌張張地搖了搖露易絲。如同詛咒般的話語正接二連三地從露易絲的嘴裏跳了出來。
然而露易絲卻毫無反應,她只是一動也不動地直盯着漢麗塔瞧。瓦利埃爾小姐到底是怎麼了呢?謝絲妲雖然覺得很疑惑,但是沒多久後她的臉上就綻放出光彩。這是因爲她的心上人推開圍觀人羣走了出來。
才人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漢麗塔的臉,接着又紅着臉微微低下了頭。雖然周圍的學生都認爲才人是因爲看到女王對自己伸出手,緊張之下才會有此反應,但是看在謝絲妲的眼裏卻完全不是這一回事。謝絲妲眯起雙眼,來回打量着女王與才人的表情。
在她身後則跟着表情似乎有點尷尬的才人,總算清醒過來的基修也跟了過來。露易絲哼了一聲,甩開臉背對才人,並對着漢麗塔行了個不太自然的禮。
齊兒可驚訝得瞪大了雙眼。
「你心情很差呢。」
「小姐?瓦利埃爾小姐?」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小姐。」
不過……除了這份高貴,漢麗塔還擁有一種讓人感到易於親近的親和氣質。其他的貴族女性大多看起來高高在上不可侵犯,但是君臨於所有貴族之頂點的漢麗塔卻不太會使人有這種感受。也許是因爲她並不需要跟任何人競爭的緣故吧?
沒錯,女王漢麗塔本人正帶着護衛,往這個方向走了過來。她是爲了出席昨晚舉行的斯萊布尼爾舞會,所以滯留在魔法學院裏。看到突然現身的漢麗塔,聚集在甲板上的學生們發出了歡呼聲,而寇伯特則低頭行了深深一禮。
「你是怎麼了?才人。居然拒絕女王陛下的邀請,你還變得真了不起呀!」
謝絲妲邊低聲向露易絲提問,邊指了指漢麗塔與才人。
「我想問你的就是那個塔帕莎的事情。」
「我接下來就要回到王宮裏去了……但是在那之前想跟你好好喫頓中飯。你方便嗎?」
「陛下,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沒錯,那正是身披水精靈騎士隊斗篷的才人。雖然旁邊還站着基修,但現在能映入謝絲妲眼中之物只剩下才人而已了。
於是,被賜予和女王同席午餐榮譽的一行人就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東方」號。包括基修、露易絲、漢麗塔……也許是認爲會需要有人來負責服務上菜吧,連謝絲妲也跟着露易絲離開了。
齊兒可皺起眉頭,露出不悅的表情。
漢麗塔用略爲緊張的聲調如此說道,周遭立刻湧起一股緊張的氣氛。雖然才人是個見習騎士,但原本他只是個平民(正確來說是個異世界人)。縱使大家都知道以前在托里斯塔尼亞時,才人就曾經被允許過親吻女王的御手,但是一旦自己真的要親眼見到這個光景——這種過去根本連想像都不可能想像得到的事情——還是會覺得腦中一片混亂的。
「真的嗎?」
「你也願意一同出席嗎?」
露易絲用着近乎威嚇的口氣說道。謝絲妲現在是才人的專屬女僕,這個時間她應該正待在房間裏打掃纔對。
基修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後說道。也許是因爲能夠直接服侍自己憧憬的女王讓基修高興過頭了吧?他擺出了得意到極點的態度,和看來似乎頗爲靦腆的才人形成了強烈對比。
「那孩子是什麼時候回到這間學院裏的?」
才人極爲無奈的回答,而周圍聚集的學生們則爆笑了起來。
先前圍繞在兩人身邊的學生們明明沒有獲得陪同進餐的權利,但是也跟着女王一行人離開了。拜此之賜,寇伯特總算獲得瞭解脫。
「那麼,作爲替代方案,我想要對副隊長表達我感謝的心意。」
昨天你跟公主殿下的那個吻,該好好跟我解釋一下才對吧?
「他昏倒了。」
「藉着這巨大的機翼獲得浮力之後,就能減少風石的消費量,並獲得長遠的續航距離……嗚哇!」
被留下的才人抬起頭,朝着齊兒可與寇伯特走去。
齊兒可的目的地是宿舍塔……塔帕莎的房間。
「真是的……講到那孩子,老是什麼都不說!真的是太見外了!」
「什麼意思?」
「那孩子啊,雖然跟我一起回到加爾瑪尼亞……但是確認讓沒事之後,只說了聲『先走』,然後就真的走了。」
「喂喂,不對吧,那傢伙是在十天前左右纔回到學院裏來的耶!」
「所以啦,在這段期間,她一定是又接到了什麼『任務』了吧。真是的……」
「『任務』是指什麼啊!聽起來不怎麼妙的感覺!話說回來,那傢伙曾經說過……『攻擊我們的原因以後再說』。喂,齊兒可,說明一下吧!」
齊兒可用手撐住額頭,沉吟了一會。接着開口說道。
「算了。到了現在,繼續瞞着你也沒有意義了吧。你知道那孩子是高盧人吧?」
才人點點頭。在圖書館邀請塔帕莎進入騎士隊時,曾經直接從她嘴裏得知這件事。
「她並不是一般的貴族,那孩子是高盧的王族。」
「你說她是王族!」
「沒錯。」
齊兒可對着才人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塔帕莎來到這間托里斯汀魔法學院留學的悲哀內幕……
包括高盧現任國王的弟弟,也就是塔帕莎的父親奧爾良大公被現任國王一派所殺害;以及塔帕莎的母親爲了保護她,喝下毒藥導致心志喪失之事。
還有,就像是要把災星掃地出門一般,把塔帕莎本人送到托里斯汀來留學的事情……
「不過,如果要說高盧王室哪個行爲讓我最無法原諒的話……」
話講到此,齊兒可憤憤地咬了咬脣。那張總是帶着嘲諷笑容的臉蛋上,浮現出如同火焰般的怒氣,讓人聯想到她最擅長的系統。
「就是明明讓那孩子受到這種待遇,發生棘手事件時卻全都推到那孩子身上!」
「……棘手的事件?」
「你還記得在拉格朵莉安發生的事情嗎?」
同一時刻,女王一行人正在露易絲的房裏舉行午餐會。雖然以歐斯曼校長爲首的學院教職員們都建議女王使用學校的餐廳,但漢麗塔用「這只是我個人的私事」爲由,拒絕了這項提議。
昨天晚上雖然自己一時氣昏頭所以動手打了她……但是那是因爲自己不明白漢麗塔究竟是不是認真的。也是因爲……如果她只不過是基於「有點動心」這種程度的心情就對才人出手……自己可完全無法忍受。可是,如果事情並不是那樣呢?
露易絲以帶着怒氣的眼神瞪視着才人。
在房間裏的所有人都因爲這句話而瞪大了雙眼。
她不時地偷偷觀察着漢麗塔的側臉。也許是回想起剛纔漢麗塔面對才人時的熱情視線,謝絲妲的眼神相當飄忽不定。看來她似乎還無法相信剛纔所見的事實。
露易絲一回頭,就看到緊張得表情緊繃的謝絲妲站在後方。看來就是這個女僕把紙條偷偷塞進菜餚裏去的。露易絲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看來謝絲妲真的很想知道漢麗塔到底是不是認真的吧?露易絲悄聲說道:「我也不知道啊。」
雖然露易絲打算勸阻他,然而才人卻當作沒聽到,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那個小不點還真是喫了不少苦啊……」基修邊搖着頭邊發表感想。
「怎麼會,竟然是高盧……」
無論是身份或立場都完全不同的三名女孩們,也各自以不同的稱呼與表情來迎接這名突然闖入的客人。
那,才人的想法又是如何呢?與漢麗塔相吻時才人的表情,又浮現在露易絲的腦海裏。那似乎蘊含着情意的視線……如果要問才人過去面對自己的眼神是否相同?到了現在,露易絲實在沒有什麼自信。說不定……比起我來,才人對公主殿下更……
在場唯一一個完全不歡迎才人這不遠之客的人——基修開口問道。他滿心覺得自己好不容易能陪同女王進餐,但是卻被才人給搞砸了。
然而才人的下一句發言,卻讓漢麗塔臉上的紅暈在一瞬間就消失殆盡,換上了一片慘白。
才人一驚,忍不住大叫出聲。
漢麗塔背對窗戶,坐在被擺設好的餐桌主位上。正對着漢麗塔往右邊看去,她左手邊的位置屬於露易絲,再下一個是基修。負責服務上菜的謝絲妲站在衆人後方,表情看來相當緊張。這是因爲她連作夢都沒有想過,自己的人生當中,居然會碰上這種能服務女王的狀況。
漢麗塔的眼淚……以及自己與水精靈的約定……
房門突然打開,面色凝重的才人走了進來。
「你說什麼?」
「怎麼了呢?」
一臉訝異的漢麗塔望着露易絲與謝絲妲兩人。
謝絲妲痛得跳了起來。
「噗唔唔唔唔……」
「才人!」
從桌子底下鑽出來的謝絲妲用來面對才人的表情則是三人中最爲複雜的,那是一種混合著憧憬與寂寞的表情。眼前的女性們對謝絲妲來說都是身份尊貴到高不可攀的金枝玉葉……在知道才人贏得了對方芳心,而且是兩位都對他傾心之後……謝絲妲既感到驕傲,也覺得不可置信……她感覺才人似乎距離自己越來越遙遠了。
「我想不久之後她就會跟我聯絡。我們最好按兵不動……現在只要相信她,乖乖等待吧。」
漢麗塔再度把視線焦點放到了露易絲身上。
「這事情可以告訴露易絲嗎?」
果然,不是該被他用一個吻就矇混過去的狀況!
這、這這這這種背叛方式實在是太超過了!
露易絲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個也是高盧王室下的命令。」
那隻狗,明明說了那麼多次的喜歡喜歡喜歡,結果卻背叛了主人大小姐,去對着其他女人搖尾諂媚耶!
齊兒可眯起眼睛,露出了個得意的笑容。
不過,高盧得到「虛無」之力後,究竟打算進行什麼動作?這還不得而知。況且,這到底只是約瑟夫王個人的企圖,還是高盧的有力貴族們的獨斷獨行?……無論是哪一派都好,毫無疑問,其中顯然有着不軌的意圖。
「好痛!」
「怎麼啦?」
才人也擔心地問道,但齊兒可卻搖了搖頭。
爲什麼高盧在諸國瓜分阿爾比昂時,只要了一個港口就感到滿足了?隱藏於背後的理由現在已經真相大白。高盧真正的目標其實是傳說中的能力——「虛無」。
才人開口一問,齊兒可點了點頭。
話說起來,自己把戒指的事情都給忘了……才人喃喃自語之後,抬起頭來。
露易絲感到自己內心的怒氣正蜂湧而起。
千挑萬挑偏偏卻挑到我最最最重要的漢麗塔女王陛下,這樣一個對象!
一股怒氣衝上了才人的腦袋。
「應該也是高盧王室下令的吧。」
這女僕,現在又想要做什麼啊?露易絲邊在心裏嘀咕,邊看着謝絲妲的行動。才發現謝絲妲裝成是在撿拾托盤,卻趁機鑽到了桌子底下。她掀起桌巾,從露易絲的雙腿之間探出頭來。
似乎是想對猶疑不決的露易絲表示催促之意,謝絲妲開始不停地戳着露易絲的背脊。每當謝絲妲做出動作,露易絲也跟着扭動身子。最後,由於她實在是太煩人了,露易絲乾脆狠狠地踩住了謝絲妲的腳。
『對於高盧的動向,必須特別注意纔行啊。』
這、這這這這這個叛徒!
正當露易絲像這樣苦惱不已時,她察覺到菜餚裏似乎混了些別的什麼東西。眼前的菜餚是派皮中包着雞肉的料理,但一用刀叉切開食物,裏面就彈出了一張紙。
「比起這些事情,我更擔心塔帕莎小姐的安危。」
我說,露易絲·法蘭西斯。你有沒有弄清楚?
漢麗塔整張臉都蒼白得毫無血色。宰相馬薩林曾提出的意見在她的耳邊響起。
「可是……」
聽漢麗塔的口氣,她似乎完全沒有發現女僕不見了。
就像是在表示心中無法置信的情緒一般,漢麗塔搖了搖頭。
「才人先生!」
語畢,露易絲又因爲擔心自己剛纔的自言自語會被公主殿下聽到,而感到相當不安。她不動聲色地偷偷看了看女王的表情。幸好,漢麗塔看起來一整個心不在焉。至於那個基修,他正全神灌注凝視着漢麗塔那鬱鬱寡歡的面容。
而漢麗塔本人……還以爲她正在愉快地傾聽着基修的發言,但沒多久她便把視線轉向窗外,還憂鬱地嘆着氣。
「那孩子並沒有粗心到會被人抓住。我想,她一定是躲起來了。爲了不給任何人添麻煩……那孩子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是怎麼了?你不是有別的事情要辦嗎?」
「公主殿下,請讓我去高盧吧。」
露易絲內心的煩躁越來越擴大,她絲毫無法控制。在無意識的狀況下,她的雙腿也更加使力,被卡在她的大腿之間的謝絲妲忍不住痛苦地發出悲鳴。
「那,昨晚塔帕莎襲擊我們也是因爲……」
「告訴她會比較好吧。那孩子也被捲入這件事情了對吧?還真是讓人傷腦筋啊,一旦成爲什麼傳說中的使用者之後……對那個瓦利埃爾來說,這負擔太重了吧?什麼『虛無』嘛。真是的……」
漢麗塔的雙頰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紅暈,輕輕地垂下了頭。
「我知道襲擊露易絲的傢伙們的身份了。」
齊兒可邊凝視着窗外邊如此說道。聽到她那打從心底信賴塔帕莎的口氣,讓才人有些感動。
「你已經知道了啊!」
「塔帕莎她不可能會攻擊我的。」
自己到底應該怎麼辦纔好?
至今爲止一直默默在旁聆聽的寇伯特皺着眉頭,一臉沉重地開口說道。
於是漢麗塔轉開視線,又開始憂鬱地凝視着窗外。仔細觀察就能察覺,她幾乎都沒碰桌上的菜餚。啊啊,漢麗塔似乎真得陷得很深。
如果漢麗塔的感情是認真的呢?
露易絲用大腿夾住了謝絲妲的臉。
「小、小姐……嗚……好難過……」
才人似乎覺得難以啓口,他吞吞吐吐地補充道。
「真不可原諒!」
「真、真的沒什麼……」露易絲邊用大腿卡住謝絲妲的頭,邊冒着冷汗。
「以前啊,那個英俊的阿爾比昂王子復活過來,並把公主殿下抓走的那次……是才人你自己說出口的吧?你說你們『只是在稍微模仿一下傳說罷了』。可是呢,露易絲那個咒語能解除加諸在死者身上的魔法……很明顯並不是四系統魔法呀,不是嗎?既是傳說……又不屬於四系統的魔法……所以我一直在想,那該不會是『虛無』吧?看你這個反應,看來我猜中了呢。」
看到漢麗塔這種舉動,露易絲內心的猜疑更是節節升高……漢麗塔的感情其實已經放得相當深了吧?
也因此,爲了女王的午餐,一張大桌子被匆匆忙忙地搬入了露易絲的房間裏,並擺開了筵席。
面對眼前這出乎意料外的情況,漢麗塔的臉上依舊染着一抹微紅。雖然程度輕微到除了露易絲或謝絲妲以外的其他人恐怕根本不會察覺……但漢麗塔爲了不讓人感知到自己內心的動搖,刻意地將嘴脣緊緊地抿成了一直線。
而且,那個對象居然還是公主殿下!
才人把先前從齊兒可那裏聽來的種種情報轉述給房內的所有人聽。而不完整的部分則由跟着才人來到此地的齊兒可與寇伯特代爲補充。
就在同一時刻。
這張紙上寫着如下的文字:
對於自幼就堅信「絕對必須遵從漢麗塔的意願」這原則的露易絲來說,一考慮到這些狀況,腦中就變得一片空白。因爲她的大腦拒絕去思考這些事。
才人壓根不把基修的這種反應放在眼裏,直接對漢麗塔行了一禮。
「雖然我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哪裏來的什麼人,但總之有一羣傢伙對塔帕莎做了過分的事情、又想綁架露易絲、還打算殺了我對吧?我要把那羣人找出來,好好教育教育他們,讓他們再也不會動這種歪腦筋!」
「請 進 行 確 認。」
「可是,好像真的是那個什麼高盧王國所做的勾當。要不然……」
「才人卿!」
「既然她不在房裏,難道是被抓走了嗎……」
「因爲我還無法相信,所以請進行確認。」
「才人!」
露易絲把謝絲妲寫的紙條揉成一團,塞進了自己的口袋。此時突然一陣匡啷聲響起,原來是本來被謝絲妲拿在手中的托盤掉到了地上。
「什麼事呢?」
她的嘴脣緩慢地變化着。
「嗯,我還記得。那時還跟你們打了一架呢。」
「沒、沒什麼事!」
才人回想起在那美麗湖畔所經歷的種種。悲哀的記憶再度復甦。威爾斯的殞命……
「公主殿下。」
眼中燃燒着怒火的才人對着漢麗塔提出要求。
聽到才人的發言,基修驚訝地喊道。
「你是說你要闖入高盧嗎?喂喂喂!這可是會引起戰爭的啊!」
「什麼嘛,基修。你啊,是隊長吧?副隊長都差點被人幹掉了,你難道還不肯幫他報仇嗎?」
才人很不滿地回嘴。
「這嘛,當然啦,我非常樂意幫你出這一口氣啦……可是對方是外國耶。要是身爲騎士隊的我們衝過去的話,可不是光用『我們只是去打架』這種理由就能說得通的耶!」
漢麗塔也點頭認同基修的言論。
「才人卿,雖然我能明白你心中的感受……但是正如基修卿所說,現在你是托里斯汀的騎士。貿然前往,就等於是輕易地跳進圈套裏去啊。」
「可是……」
才人很不甘心地咬着嘴脣。
「總之,請先交給我處理吧。有沒有什麼能做爲證據的東西呢……」
「可以找到石像鬼的碎片。」
露易絲伸出了援手。昨晚襲擊自己和才人的石像鬼的碎片,現在仍舊散落在學院的庭園裏或外側的平原上。
「也對。如果能找到那是高盧製作物的證據,我會召來大使並提出嚴正抗議。」
「怎麼才這樣!我好不容易纔逮到敵人的真實身份……」
才人依舊不肯死心。面對才人這樣的態度,漢麗塔伸手緊握住他的手。
「聽我說,我是因爲不希望讓你們遭受到危險啊。我已經……無法繼續忍受有任何我重視的人受到傷害。既然知道事情是這樣,那麼我會傾國家之力保護你們,讓你們不會受到那居心不良的高盧所傷害。」
基修似乎被漢麗塔這一席話給深深打動,他恭敬地跪了下來。
「陛下……屬下的生命早已奉獻給陛下。陛下青梅竹馬的露易絲小姐當然也等同於陛下本人。就算賭上這條命,我也不會讓敵人傷害露易絲小姐一絲一毫。」
「非常謝謝你,基修卿。」
漢麗塔回給基修一個微笑。接着她轉身面對才人。
果然露易絲在阿爾比昂說過的「獎勵」纔是她的真心話嗎?才人不禁覺得很心酸。那只是爲了把自己這個使魔束縛住而撒下的甜美誘餌……
要說什麼纔算是所謂的誘餌……正當才人思考到這一段時,他注意到眼前的漢麗塔。漢麗塔那包裹在禮服之下的身材,其實非常具備女性特有的凹凸起伏。雖然沒有蒂芬妮亞那麼誇張,但是那對相當具備份量的胸部所形成的深溝,還是直接衝擊着才人的視覺。而且,這豐滿起伏的觸感還殘留在他的手上。
冷靜下來思考一下,應該只是因爲那樣沒錯。
到了那個時候,自己的心情會如何變化?這問題的答案連才人本身也不明白.不過……只有一件事情他非常肯定。
齊兒可嫣然一笑,在寇伯特臉上印下一吻。
「你是說……誤解嗎?」
但是……露易絲真的有權利生氣嗎?
「還真是不坦率呢……如果你能老實承認不希望才人先生被搶走的話,我還會覺得小姐你有點可愛……嗚!」
想起那份觸感的同時,才人也回想起兩人間的熱吻,讓他不由自主地紅了臉。
「你知道嗎?那條笨狗,在接吻之後會變得非常下流!以前有一次在小船上,他碰到我的大腿的時候,可是用這種動作來、來來來、來往往往往上亂摸耶!一想像到他對公主殿下作這種事情,我就有種世界上一切事物都不可饒恕的感覺!我可絕對無法原諒他去玷污我的公主殿下!萬一他敢亂來的話,那一天就是他的忌日!」
「可是,女王陛下的那個表情……那種陷入熱戀的表情,就算在同爲女性的我的眼中,也是充滿了致命吸引力呢!會讓人情不自禁地沉迷於其中……啊嗚!」
然而,這份罪惡感正是漢麗塔的魅力。就算腦中想着不行,但是似乎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沉溺下——這個女王就擁有這種無邊無際的魅力。才人覺得自己如果繼續看着她,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於是轉開了視線。
露易絲加強了擰住謝絲妲臉頰的力道。
這是因爲……只要看着漢麗塔這種含悲忍淚的眼神,就會讓才人下意識的覺得「自己必須要守護在她的身旁,也一定得聽從她的意願」。可是現在……明明敵人已經露出了狐狸尾巴,自己原本也打算要主動出擊,好好教訓教訓那羣襲擊露易絲的傢伙耶!
才人覺得自己的滿腔熱情被人狠狠潑了一盆冷水,不甘心地緊咬住牙關。他帶着想要尋求援助的心情,偷偷地往露易絲的方向看去……結果卻看到露易絲很不高興地鼓着腮幫子轉開視線。
真想進一步……看看她隱藏得更深的表情。如果比接吻更進一步,她究竟會露出怎麼樣的表情呢?才人發現自己腦中居然閃過這樣的念頭,趕緊甩了甩頭。
「你聽好了,公主殿下她只是誤解了而已!」
漢麗塔的真實姿態,其實只是一個被層層高價蕾絲給包覆住的普通女孩。如果親吻她,她就會害羞臉紅;如果擁抱她,她就會將臉孔埋進自己的胸前。其實漢麗塔只是個無論是胸部或是臉頰都非常柔軟的脆弱女性而已。
「沒錯,聽說剛出生的小鴨子,會認定第一眼看到的東西就是母親。」
露易絲與謝絲妲兩人站在一旁有點距離的位置,以冷淡的眼神望着着時而對望時而低頭的才人與漢麗塔。謝絲妲心中的忌妒似乎已經爆表了,她反而感嘆了起來。
一遇上這種狀況……才人的內心就會不受控制地產生波瀾。自己喜歡露易絲,這應該是無可動搖的事實啊……明明是這樣,但是腦中就是會情不自禁地浮現出漢麗塔的臉孔。
那就是沒有任何人知道漢麗塔真實的表情。
「居、居然能夠贏得女王陛下的芳心,果然才人先生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才人察覺到漢麗塔的眼中微微閃着淚光,「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啦……」他不禁在內心自語道。
但是……如果,只是假設……如果並不是因爲那樣呢?
才人在心中竭盡全力地否定。沒有,根本沒有!
那算哪門子的甜美誘餌啊!才人邊看着露易絲那缺乏曲線的身材,邊在內心嘀咕着。
因爲,自己明明說過那麼多次喜歡她了,但是露易絲卻連一次「喜歡」都沒對自己說過。既然她已經聽我說過這麼多次的喜歡喜歡喜歡,那麼就算是說謊也好,好歹回敬個一次應該纔是常識吧?
緊緊依偎着寇伯特的齊兒可發表着感想。
就算是露易絲……恐怕對此也是一無所知吧。
由於謝絲妲竟然一臉陶醉地說着這種蠢話,所以被露易絲狠狠地踩了一腳。
不知道爲什麼,他覺得那似乎是非常不敬的行爲。
被露易絲扭住臉頰的謝絲妲發出了慘叫。
漢麗塔平時那堅毅的表情……與她忘我地追求着自己的表情,兩者之間的巨大差距化爲一股魅力的洪流,席捲着才人。
「不要亂說!」
「還真是和平呢……讓。」
「講到什麼動作,小姐你還記得非常清楚嘛……呀啊!」
最後,露易絲狠狠地掐了一下謝絲妲的屁股。雖然謝絲妲邊「呀!」「哇!」亂叫邊滿地亂跳着,但是才人與漢麗塔已經完全進入了兩人世界之中,根本完全沒有察覺。至於腦袋中總是充滿樂觀妄想的基修,由於把漢麗塔的害羞反應與紼紅雙頰當成對自己忠誠行動的回應,早就因爲過於感動而失去了意識。
「哎啊!」
看來因爲昨晚的事件,讓露易絲鬧起了彆扭故意不理會自己。也是啦,畢竟被她看到最敬愛的漢麗塔與身爲使魔的自己接吻的那一幕,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是不是……只是因爲失去了心愛之人,所以感到寂寞而已呢?
「我·不·要。還有,我已經跟你說過好幾次了吧?請你直接叫我『齊兒可』吧。」
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臉上永遠掛着堅毅神情的年輕女王……她真實的表情。
「這真是很有意思的說法呢。」
以困擾表情旁觀着這一切的寇伯特搔了搔頭。
漢麗塔的聲調裏帶着某種認真的氣勢。
沒有任何人知道,她那張脆弱無助、與普通少女無異的真實表情。
「請你也和我訂下約定,保證你絕對不會做出有危險的行動。」
「公主殿下也是一樣。在她失去威爾斯王子極度消沉之際,正好過上了那條蠢狗。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無論如何都必須把公主殿下從那條蠢狗的魔掌中給拯救出來纔行!」
「也好,畢竟這只是短暫的休息啊,又有什麼關係呢?話說回來查伯斯特小姐,那個……就是啊,可以請你饒了我,別再用『讓』這稱呼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