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笑容的意義

才人在寇伯特的房裏醒了過來。趴在桌上的自己身上蓋着毯子，這應該是正在牀上呼呼大睡的寇伯特替自己蓋上的吧？

自己似乎不知不覺就睡着了，早晨的光芒從窗戶映照進室內。

啊啊，昨天是因爲哭累了所以睡着了。才人一邊做出結論，一邊凝視着筆電的畫面。電池早就已經耗盡了。

才人原本想要再次拜託寇伯特提供電力，結果還是作罷。

反正自己已經把內容都牢牢記住，甚至可以倒背如流……現在再拿出來看也沒什麼意義。

才人凝視着窗外的天空。

這個世界的某處……和地球連接着。

昨天到底是因爲何種原因纔會突然連上了？

算了，既然連戰車跟飛機都能過來，那訊號之類的應該沒啥問題吧？

啊～總之，兩邊還真的相連呢。才人以還不清醒的腦袋思考着。

接着，他覺得自己這人真軟弱。

先是因爲有了同伴，所以立刻就認爲留在這邊世界也沒什麼不好；可是一看到郵件，就又變得很想回去地球。

是說……這種樣子與其說是軟弱，還不如說是單純吧？

算了，這也沒辦法吧？畢竟看到了那種郵件呀——才人邊這樣想着，邊把筆記型電腦丟在原位，一個人離開了寇伯特的房間。

才人無精打采地在走廊上漫步前進，還喃喃說了句「真傷腦筋啊」。

明天就是教皇的即位三週年紀念儀式……以現在這種心情，自己真的能好好應付嗎？

總之，昨天的事情就先瞞着露易絲吧。

要不然，她一定又會責怪她自己，然後陷入消沉。

首先，要來考慮眼前的問題纔行。才人積極的思考着。

好！至少不要讓她看見自己垂頭喪氣的樣子！才人勉強鼓起精神，打開了兩人房間的門。

露易絲並沒有穿着平時那身魔法學院的制服，而是穿着可愛風格的襯衫，配上雅緻的深藍色短裙。在她的領口還綁着紅色的領結式緞帶。

「嗯。」

「這……這是要買給我的？」

「謝謝。」

結果，才人就以被露易絲那莫名的可愛態度牽着跑的形式，來到了城裏。露易絲緊貼在才人身邊，還主動挽着他的手。怎麼了？這是出了什麼事？才人滿腹疑問的看向露易絲，露易絲卻回給他一個笑容。

「早啊露易絲。呃，抱歉昨晚沒回來。因爲在寇伯特老師的房裏喝了一陣之後我就醉倒了……」

「明明你之前反對成那樣……」

「好啦，走吧？」

結果露易絲卻笑了起來。

「嗯？」

才人邊吞着口水，邊把手伸向露易絲那單薄的胸部。摸摸摸……雖然單薄，但有着微妙份量的隆起部分仍然刺激着才人的掌心。

眼前的人真的是露易絲嗎？

總之，今天就配合她吧……才人想着。

「真的是真的哦！所以，你不要客氣盡量開口吧！」

「你說謊！」

到這地步才人忍不住產生不好的預感，他開口向露易絲髮問。

抬眼一看，露易絲雖然兩頰飛紅但還是帶着笑容，這真是個看起來似乎很幸福的表情。才人邊發着抖，邊把炸彈發言說了出口。自己必須測試，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露易絲……

那是才人好久沒看到的，露易絲的蕾絲內褲。

才人這麼說完，露易絲就搖了搖頭。接着她選中了一條顏色樸素的領巾，並買下了它。

對，例如說，是繆茲禰特尼倫的魔法道具之類的……

「我沒有在打什麼主意呀。」

「所以啊，我就是我，你要相信我呀。」

露易絲又嫣然一笑。才人心想，算了，既然是那樣的話，我也來好好享受吧。畢竟能像這樣悠閒度日的機會實在不常發生。而且，說不定自己明天就會喪命。當然啦，不管發生什麼事情，自己都打算活下來啦……

露易絲正坐在椅子上，手拿鏡子端詳。她並沒有斥責早上纔回來的才人，反而帶着笑容對他打招呼。

原來如此，這也是獎勵嗎？才人喃喃說着。

「跟我？爲什麼？」

「嗯，是呀。」

露易絲很愉快地說着。

或者該說這裏是大馬路上……由於有其他路人靠近，才人慌慌張張地搖了搖手。

可是，不管是踢擊還是拳頭或是魔法，全都沒有發生。露易絲的臉雖然染上一片紅暈，但她還是聽話的把裙子掀起來讓才人看。

「這跟你的黑髮很搭。」

露易絲也紅着臉，急急忙忙地把裙子給放下來。

「你要繼續摸嗎？」

「……我說你啊，買那種顏色的領巾是想怎樣啊？」

「我說露易絲。」

「你啊，該不會又喝了什麼媚藥之類的吧？」

她沒有生氣……

露易絲與才人配合着節奏輕快的曲子跳着舞。露易絲似乎很開心。才人受到她的影響，配合她踩着舞步。

「那，讓我看你的內褲。」

「可是，明天就……爲了應付明天的事，果然還是該做做訓練纔行吧？」

「有什麼關係啊。倒不如說事到如今才做什麼訓練，根本沒有太大的意義呀。而且，偶爾休息一下也是很重要的。」

「什麼啊？你想要領巾嗎？如果想買，我去買更好的東西給你呀。」

露易絲拉着才人，也加入了那羣人。

才人嗯哼！咳了一聲，接着以非常緊張的態度講出了下一個要求。

呀哈哈？露易絲居然呀哈哈的笑？正當才人滿腦子都是問號時，露易絲把身子整個貼到了才人身上。

「對了！就是，明天總算要戰鬥了吧？你不是必須與那個可怕的繆茲禰特尼倫交手嗎？所以，這該怎麼說？是獎勵！對，就是獎勵！」

雖然剛來的時候才人覺得這裏很刻板沉悶，但是今天這樣看來，其實這裏跟哈爾凱尼亞大陸的其他城市也沒有什麼差別。在道路的正中央，有一羣吹笛打鼓的人正在跳舞。

「你是誰！」

兩人走進那家酒館一看，只見桌子全部換成了亮晶晶的高級品。看來是靠着從齊兒可那邊坑來的修理費來新添購的。窗戶的玻璃也換成了彩色的鑲嵌玻璃。

「啊，這個？這是昨天去城裏買的。」

「爲什麼？」

「爲什麼你都不會生氣啊！」

整家店都變得高級到簡直像是另一家店。

跳累了之後，兩人在路上發現了之前那家酒館。就是在被聖堂騎士們追捕時，一行人逃進去防守的那家酒館。

那並不是適合女孩子的顏色，是一條黑底加格紋的領巾。然而，露易絲卻把這東西綁到了才人的脖子上。

露易絲笑嘻嘻地歪了歪頭。才人越來越覺得事情有鬼，爲了測試，他講出了這種要求。

露易絲露出開朗的笑容，從中無法感覺出任何惡意。這下一定有什麼隱情，絕對有！當才人這樣思考時，露易絲豎起手指說道。

露易絲與才人走進店內深處，注意到他們的老闆似乎很尷尬地轉開了臉。

結果，露易絲似乎改變了心意。算了，畢竟對這傢伙來說，貴族的自尊和公主殿下可以說是絕對的嘛——才人接受了這套說法。

「纔不是啦！這是因爲想跟你一起去城裏逛逛，所以才特地買的。」

可是露易絲卻呀哈哈的笑了起來。

「哇哈哈！我說你呀，去弄點蒂芬妮亞身上的污垢之類的熬來喝吧？」

露易絲很乾脆地點了點頭，而且臉上依舊帶着笑容。

「城裏好像在舉辦祭典哦，就是爲了紀念教皇聖下即位三週年。貴族有貴族的祭典，而城裏則有城裏自己的祭典。所以，我想跟你一起去逛祭典呀。」

「怎麼……？你這身打扮是……？」

實在太可疑了。

才人往後跳開，擺好架勢。

露易絲甜甜一笑。

在這裏，有幾條道路上排列着攤販或表演，只有那裏特別熱鬧。不管怎麼說，羅馬利亞都是一個會有朝聖者從各地前來參拜的土地。前來朝聖的商人們，順便將各式各樣的商品也運送至此。也因此，攤位上擺着形形色色的商品。

明天將舉行教皇就任儀式的羅馬利亞城中，正因爲前夜祭而熱鬧非凡。話雖如此，並不是像托里斯塔尼亞那樣整個城鎮都進入慶典氣氛的狀態。

露易絲被一個排放着美麗服飾的攤位給深深的吸引住了。她非常認真在挑選着什麼東西。

「哇！會被看到吧！」

才人大喫一驚，開口發問。他無法想像出露易絲偏偏挑選今天這個日子，在羅馬利亞的大聖堂裏打扮得這麼漂亮的意義。

「啥？」

她以笑容做出肯定回答。

才人與露易絲悠悠哉哉地在路上漫步。看來只有在今天，神官們也可以盡情狂歡。只見他們喝着酒搭着肩，還大聲唱着軍歌。

「不必！不必了！我相信！我相信你就是了！」

「我沒有說謊啦！真的真的沒有。今天我要跟你一起逛街，就是這樣。」

「你啊，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明年也拜託了。」

才人認爲當然會有踢擊朝自己而來，所以講完立刻彎下了腰。

這絕對不是露易絲！一定是別的什麼東西！

「這……這算胸部嗎？」

「那……那我要摸了……」

露易絲以天真無邪的動作，握住了才人的手。

「可以呀。」

雖然露易絲突然對自己展現笑容的行動讓才人很喫驚，但……

「因爲，那個……呃……」

「噢，這是爲了出席明天儀式用的服裝嗎？不過，穿那樣出席真的適合嗎？」

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露易絲吞吞吐吐了一陣之後，又以似乎突然想到什麼的態度抬起頭來。

「前陣子給您添麻煩了。」才人以不懷好意的笑容如此發言。於是，老闆就一言不發的把菜餚接二連三地端到了兩人桌上。

「早呀。」

「請。」

由於老闆也穿着高級的服裝擦着玻璃杯，因此露易絲與才人兩人看着彼此笑了起來。

「那……那……讓我摸你的胸部。」

「啊，還有呢，今天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照辦！」

「不必了，我這樣就好。」

露易絲與才人再度相視而笑。

「來跳舞吧。」

「不是啦。有什麼關係，別那麼在意啦。所以我就說這是獎勵呀。」

該不會是哪個人變成的吧？

接着，他在才人耳邊悄悄說道。

等到菜餚都送上來之後，露易絲舀起盤中的濃湯，送到才人嘴邊。

「咦？」

「來，張嘴。」

這是露易絲第一次喂自己喫東西，讓才人驚訝得不知所措。就算是獎勵，這也太誇張了。不管怎麼看都是。

「你啊，到底是怎麼了？我不會生氣，所以你講來聽聽？我看是那個吧？你是不是把零戰弄壞了？所以，想要討我的歡心……」

「不是啦。今天的我，很可愛。所以我想讓你多看看可愛的我，真的是隻有這樣。」

才人糊里糊塗地張開嘴，而露易絲則開心的笑了。

兩人再度來到街上之後，露易絲就抬頭看着才人，以就像在提出「幫我去拿那邊的杯子」這種要求般的輕鬆態度，對才人說：「那個，吻我吧。」

「咦？在這裏？」

才人嚇了一跳如此反問，露易絲就紅着臉嬌羞地說，儘量挑選沒有人的地方。當才人還爲了這唐突要求而手足無措之際，露易絲已經將身體緊貼到才人身上，把他硬是推進了附近的小巷中。

接着，露易絲捧着才人的臉，墊起腳尖，主動把嘴脣貼了上來。然後就這樣，露易絲激烈地吻着才人。

兩人相吻了一段時間之後……露易絲把臉收回，再度對才人展露出特別燦爛的笑容。

在依舊不明白爲什麼露易絲這樣笑的狀況下，才人也露出曖昧的笑容。

才人察覺到，即使在兩人往前走的時候，露易絲也會不時凝視着自己。只要才人一面向露易絲，她就會對自己微笑。這樣的露易絲是如此的惹人憐愛，兩人並肩而行又是如此的令人開懷……讓才人不禁覺得，如果是爲了保護這樣的女孩子，自己不管下場如何也都願意。

只是，才人偶爾還是會想起母親寄來的郵件，心裏一陣酸楚。

「怎麼了？」

「沒事，真的沒事。」

每當發生這種情況時，才人就勉強裝出笑容，搖頭否認。

痛快玩了一場之後，兩人在黃昏時刻回到了大聖堂中的房間。結果，才人還是乖乖按照露易絲的要求，一直陪着她玩到了傍晚。好啦，冷靜下來思考一下，果然還是很奇怪。就算說是獎勵……今天的露易絲還是太異常了。

「你累了吧，要喝水嗎？」

露易絲溫柔地摟住才人，喃喃說道。

「原來你有一一計算……我好高興。謝謝你。」

她緊緊擁抱着才人，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才緩緩地讓他在牀上躺平，自己也倚偎到他的身邊。又過了一陣子之後，露易絲站了起來。

「再見了……屬於我的溫柔之人。再見了，我的騎士。」

「很奇怪耶！你啊，已經跟我一起相處一整年了，可是你卻只讓我看過兩次笑容而已喔！結果今天你卻笑了七十二次！實在太奇怪了！」

「一年兩次。如果我和你以後也能一直在一起的話，需要三十年。不對，四十年纔對？如果是五十年就更好了……到那時就能看到吧？我的笑容的次數。」

她講完這句話後，後面的門也隨之打開。出現的人是臉上帶着笑容的朱利歐。

「……你啊，今天爲什麼那麼積極的讓我看到你的笑容？」

「嗯，爲了才人打開『世界門』吧。」

「露易絲？」

露易絲笑着笑着，卻唐突地開始落淚。

「『聖女』誕生了呢。那麼，請你立刻跟我移動。既然他將要離開，預定必須變更。我們會說明明天的計劃。」

「再見了，我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

正如才人所說，剛纔的水裏被放入了睡眠魔法藥水。

「我會非常樂意協助你們。不管是逮捕繆茲禰特尼倫的作戰，還是要奪回聖地的計劃……全部。不只是這樣，爲了你們與哈爾凱尼亞的理想，我會奉獻我的一生。以虛無承擔者的身分，還有以哈爾凱尼亞貴族的身分……」

露易絲又甜甜一笑。

「露易絲……你……在剛纔的水裏……」

「所以，我笑了一輩子的份量。」

露易絲又微微一笑。那是一個如同天使般的可愛笑容。

露易絲開始啜泣。

朱利歐點點頭。

露易絲抱住差點倒下的才人。她用雙手溫柔地包住才人的臉，輕輕貼上自己的脣。才人的身子逐漸失去了力氣……

「不行嗎？」

「我啊，這輩子都不會再笑了。」

「我說露易絲。」

「咦？咦？咦咦？」

「嗯？」

「怪了？」

「……可以了。」

露易絲拿起水壺，把水倒進杯子裏之後遞給才人。才人一口氣把水喝光，接着對露易絲髮問。

「你到底在說什麼？」

當才人茫然不知該說什麼時，一股睡意突然湧了上來。

「我一輩子都不會去愛人。但是你不能這樣，不管你喜歡上誰，都要像對我這樣，好好保護那個女孩。在你的世界裏……」

「啊？」

是魔法！當才人察覺時，已經太遲了。

「真的好嗎？」

「那，爲了這個，你將會……」

露易絲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淚水在露易絲的臉頰上連成一線，並沿着她那姣好的下巴輪廓滑落。

在離開房間之際，露易絲只回頭一次。眼淚如決堤般的洪水不斷湧出，沿着臉頰滑落。露易絲並沒有擦去這些眼淚，只是喃喃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