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來自白之國「阿爾比昂」的轉學生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3.9萬 字
第一節
在托里斯汀魔法學院,對大部分的女學生來說,放學後前往餐廳外側的露天平臺區喝茶已經成爲每天的習慣了。
露易絲、蒙莫朗西、齊兒可這三人也坐在一張圓桌旁邊,邊喝茶邊談笑。
話雖如此,說話的人主要是齊兒可,蒙莫朗西則負責聆聽。至於講到露易絲,她則是睜着充血的雙眼,正在拚命地書寫着某些東西。
偶爾她還會一臉想睡地「呼啊啊啊啊~」打着哈欠。
「我說,露易絲。在我說話的時候,你這樣打哈欠也太沒禮貌了吧?」
「囉唆啦!」
齊兒可的話題主要是在聊約一個星期前在阿爾比昂經歷過的那場冒險。
「話說回來,哎呀~那個巨大哥雷姆真的很驚人呢!」
聽到齊兒可以打心底感到有趣的口吻這樣一說,露易絲反而皺起了眉頭。
蒙莫朗西看到兩人這種樣子,憤憤地瞪着她們。
「什麼嘛~哥雷姆是在說什麼啊?你們幾個,到底是跑去阿爾比昂做什麼呀?」
由於蒙莫朗西並沒有跟着前往阿爾比昂,因此她並不瞭解發生了什麼事。當然,她也不知道蒂芬妮亞的真實身分。
「那可不能說呢~~因爲牽扯到某位身分高貴人士的祕密呀。」
看到齊兒可刻意講得這麼嚴重,蒙莫朗西露出了有點不滿的表情,她開口說道。
「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因爲我根本沒有興趣插手跟政治有關的事情呀!」
她擺出了逞強的態度。
接下來蒙莫朗西晃了晃那頭長長的捲髮,把視線移往位於露臺對面的中庭。這時候,金髮的蒂芬妮亞正好經過這裏。
在似乎很爲難而跼促不安地往前走的蒂芬妮亞身後,有好幾個男學生三五成羣地緊跟着她。蒙莫朗西在那些人之中發現了基修的身影,露出了非常苦悶的表情。
「那傢伙!我都已經狠狠地教訓過他了,居然還沒有學乖!」
他總是說他喜歡我,不是嗎?難道那是謊言嗎?
露易絲先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接着狠狠地捏緊自己的大腿。一陣劇痛傳來,她也藉此壓抑駐怒氣,再度開始動作生硬地往前走去。
在這股焦躁情緒籠罩之下,露易絲漸漸感到不安。
露易絲踩着僵硬的步伐,往宿舍塔前進。由於過於憤怒,她無法筆直地往前。
露易絲張口結舌地目送着才人的背影離開。之後她的臉整個漲紅,身子也不斷髮抖。一陣顫抖之後,露易絲從口袋中掏出剛纔的筆記,在上面飛快地寫了些什麼。接着她再次將筆記放回口袋裏,往前走去。
馬裏寇奴來回看着露易絲與才人的這種樣子,不禁困惑地歪了歪頭。
「我要回去了。」
沒錯。這傢伙,老是在注意一些波霸不是嗎?
在與男孩們擦身而過時,才人並沒有開口,反而是他身旁的馬裏寇奴出聲向露易絲說話。
才人的責任感恐怕不會允許他把這些都拋下,直接回去自己世界的行爲吧?
接着她扯了扯才人的袖子。
結果才人對露易絲做出了個微笑,那是個看來有種虛僞感的笑容。
前陣子的發言以及各種回憶一一在露易絲的腦中再次浮現,讓她因爲混亂與憤怒而開始發抖。一進入這種狀況,露易絲不禁回想起才人對自己說過的言論以及過去採取的態度,使得她更加煩悶焦躁。
「咦?是你先故意無視我的吧?」
「算了!像這種使魔我纔不管了!」
露易絲氣得全身發抖。
露易絲腦中浮現出許多獨具魅力的女孩身影。
謝絲妲整理好牀鋪並提醒着兩人。今天露易絲似乎不打算在半夜跑出去散步?才人與露易絲懶懶地爬上牀,背對着彼此窩成一團。謝絲妲換上睡衣後,輕巧地鑽到才人身旁躺下。
「哼!那是假的吧!真不知羞恥!居然想用那種升級技術來吸引男性的注意力!」
這樣的露易絲,在中庭碰到了接下來應該正打算去訓練的水精靈騎士團的男孩們。當然,才人也是其中一員。
露易絲在毛毯裏輾轉反側地不停亂動了好一陣子……然而卻拿不出任何對策。爲什麼才人要採取如此冷漠的態度呢?露易絲試着冷靜下來思考之後……總覺得自己心裏似乎有數。雖然才人總是表達出喜歡自己的意思……但是自己卻沒有把心意告訴他過。
真令人難以置信!
齊兒可眯了眯眼,帶着笑容開口。
然而,才人卻用冷淡的態度說了一句。
「你好啊,露易絲!我們等一下要進行訓練,所以你的使魔就借用一下囉~」
那個胸部很詭異的混血精靈。
才人催促了馬裏寇奴之後,就以一種莫名其妙的輕佻腳步往前走去。馬裏寇奴與騎士隊的成員們雖然滿腹狐疑,但還是跟着才人離開現場。
露易絲停下了腳步。她把臉轉向旁邊,讓自己不會從正面看到才人的臉。這是因爲露易絲有種感覺……如果自己和才人正面相對的話,一定會有什麼爆發出來。
從阿爾比昂回來之後,這兩人一直是這種態度。彼此之間幾乎不開口對話,就像是在生悶氣般地保持着沉默,甚至連眼神都不肯彼此相對。
塔帕莎與她母親的問題也尚未解決。
「這是前陣子從馬託先生那邊得到的葡萄酒,聽說這是在高盧的葡萄酒評鑑會上榮獲二等獎的逸品呢。不過我忘記這酒的名字了……」
似乎打算爲才人竭盡全力的嬌小塔帕莎。
什麼嘛!這一星期以來這傢伙的態度,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才人不是被自己,而是被其他女孩吸引,而講出「果然還是要留在這邊」之類的發言,那可怎麼辦?
由於討厭這種氣氛,因此謝絲妲才特地準備了葡萄酒……但是看來在緩和氣氛上,好酒似乎並沒有發揮什麼效果。
「幫我向才人打個招呼吧。」
露易絲覺得眼淚已經快要掉出來了,她很不甘心地「嗚~~~」「嗚~~~」咕噥了幾聲。然而無論她怎麼做,才人都不肯回頭。
可是,才人依舊朝向謝絲妲那一邊,
畢竟自己已經決定要在才人回去的時候,才把自身心意傳達出來呀!
才人一行人大聲嚷嚷七嘴八舌地前進,越來越靠近露易絲。
才人似乎還醒着,他斜着眼看着露易絲的行動。
雖然公主殿下似乎只是一時情迷……然而自己與才人的身邊還有許多不可輕忽的女孩子。
聽到蒙莫朗西的發言,讓露易絲那沉沉欲睡的眼裏閃過了一絲光芒。她抬起頭來,確認到蒂芬妮亞的跟班中並不包括才人之後,就閉上眼睛像是在稍微思索着些什麼。
齊兒可以像是在誘導的口氣挑撥着蒙莫朗西。
身爲虛無承擔者的自己是高盧的目標。
「是怎麼了?你們兩個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任何證據能保證自己的使魔不會成爲她的崇拜者之一。雖然才人總是說他喜歡自己,然而一講到他的個性究竟是多麼缺乏定性,一直待在他身旁的自己可是最清楚了。
轟轟轟……那股氣勢在露易絲的背上沉積、蠢動,並壓迫着謝絲妲。
原本謝絲妲想要緩緩地把頭靠到才人的肩膀上……然而她卻察覺到某種奇妙的氣勢,而那股氣勢是從露易絲的背上散發出來的。
才人閉上眼睛,轉身朝向謝絲妲那一側。於是露易絲的臉一整個垮了下來,在毛毯裏擺手踢腳地鬧了一陣。也不知道爲什麼,她感到非常的心酸。
在從阿爾比昂回程時船上發生的事情,莫非那只是他一時之間的衝動?
「這……這種場合,當然應該由你主動跟我說話纔對呀!」
露易絲抖着音回應。才人則保持着不關己事的態度,繼續把臉朝向旁邊。
才人以平靜的語氣回答道。
等到謝絲妲睡着之後,露易絲的身體開始有了動作。
也不知道爲什麼,她有種自己不收手就不妙了的感覺。
露易絲躲在毛毯裏,讓怒氣不斷地旋轉着。
「請請請請請……請自便!」
「請……請請……請請請請請請請請請請請請……」
露易絲眼神發亮地低聲說道,冷酷怒氣形成的冰風暴正在她的眼中瘋狂吹襲着。
他睡着了!
什麼叫做桃發低能女嘛!我又不是因爲自己喜歡才生成這個顏色的!
露易絲回想起白天發生的事情。那個從阿爾比昂帶回來的金髮妖精之身影出現在她眼前。
隨後,露易絲再度將視線放回她正在整理書寫的東西上。
露易絲壓低音量,以氣得超過極限的語氣說道。
真是的,這兩人的樣子跟態度究竟是什麼意思?真讓人搞不懂。
「喂!露易絲!你們帶回來的女孩子究竟是怎麼回事?雖然我對政治沒興趣,但是隻有對那女孩我可是很有興趣的!她到了室內也不肯拿下帽子,又不肯透露半點關於她自己的事情!」
在船上都已經做過那種程度的事情了,這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態度究竟是什麼?
雖然有各式各樣的問題想要提出,但卻不能進行太深入的疑問。因此露易絲決定總之先從白天的態度開始攻擊。
「晚安。」
可是,就算要留在這邊那就留啊!應該要對我更溫柔一點吧?或者該說丟着我不管是怎麼一回事?
當蒙莫朗西正滔滔不絕地發表意見時,露易絲突然站了起來。
可是,可是可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啊!
聽到這句話,露易絲的左肩抽動了一下。這個肌肉反應接下來移動到她的右肩,接着晃動的程度緩緩地加大,到最後她的全身都開始不斷地顫抖。
「那麼,差不多該上牀就寢了吧?」
「我……我叫你面向這邊呀!」
當天晚上……
露易絲拉起毛毯蓋住頭。不過……大概是因爲她馬上又覺得很介意,露易絲再次偷偷地從毛毯裏探出半張臉,似乎想要觀察一下情況如何。
謝絲妲不禁縮回了伸向才人的手。
才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露易絲,然而他卻若無其事地把視線轉開。側眼偷瞄到才人這種反應之後,一股怒氣衝上了露易絲的腦袋。她全身顫抖的幅度可以說是已經到達了極限。然而……在衆目睽睽之下,她不能讓自己的憤怒爆發出來。身爲貴族的自尊不允許露易絲做出這種行爲。
即使如此,才人依舊用背部面對着她。
「而且胸部還很大?」
「爲什麼白天時你故意裝成沒看到我~~~~?或者該說你最近一直都是這種態度~~~這是怎麼樣啊~~~~?」
「別一直強調這類不合理的理論好嗎?露易絲你還真是任性呀。明天也要早起,好啦快點睡吧!」
謝絲妲以訝異的表情凝視着兩人。
在猶豫了一陣子究竟要不要把臉靠到才人肩膀上之後……白天的疲勞一整個湧上了謝絲妲的身體……最後她就陷入了夢鄉。
例如睡在旁邊的那個……意志堅定的謝絲妲。
「吵架?哈哈哈!我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情呢!好了各位,該加快腳步纔對吧!因爲能用來訓練的時間是很短暫的!」

在女生宿舍的房間裏,謝絲妲正在服務着露易絲和才人品嚐葡萄酒。謝絲妲邊幫兩人斟酒,邊以高興的語氣開口說道。
不久之後,才人發出了鼾聲。
而且露易絲她一到晚上,就會外出前往某處,她到底是去哪裏做了什麼事情呢?雖然她會帶着黑眼圈回來,但看到她那氣沖沖的樣子,讓人實在無法開口問任何事情。謝絲妲找才人討論這件事情,然而才人卻總是隻會以奇妙的悠哉態度,講一些「露易絲她應該也有各種想要考慮的事情吧~」之類的回答。
這並不是因爲才人身爲甘道夫而被賦予的「爲了讓他留在這世界的理由」而造成的虛僞責任感,而是出自於他本身的責任感……
「請?」
正因爲如此,自己想盡快前去尋找能讓他回家的方法,結果這個笨蛋卻拖拖拉拉地賴着不動!算了,雖然自己也大概能瞭解他這樣做的理由……
馬裏寇奴的臉色一瞬間就嚇白了。
不過比起任何人,自己最需要警戒的是……
自己像這樣決定「先幫才人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後再表達心意」的行爲雖然是沒有什麼不好,然而這計劃最愚蠢的部分就是……萬一在那之前才人的心意就改變了?
「哎呀露易絲?你怎麼了?」
這種不安一旦湧上心頭.露易絲就無法控制自己了。
然而,才人和露易絲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她一翻身轉了過來,朝着才人的方向。
「你不可以朝向那邊!」
不對,連比自己小的塔帕莎也很可疑。比露易絲的還小!這真是太棒了!才人也有可能會講出這種鬼話並對她神魂顛倒。
萬一在尋找讓才人回去的方法之前就碰上這種狀況的話?
要是在自己表達心意之前,才人的感情就改變了的話?
說不定我會以「哈爾凱尼亞最誇張的傻瓜」的身分在歷史上留名。
露易絲越是思考,腦袋就越混亂,
不久之後,她動腦動得累了……再也無法抵抗睡魔的誘惑……最後終於進入了夢鄉。
察覺到露易絲入睡之後,才人張開了眼睛。
爲了確認露易絲是否真的已經睡着了,才人輕輕戳了戳她的鼻子。「嗚嗯~~」露易絲髮出了可愛的鼾聲,看來她確實睡着了。
才人在內心演奏着高昂的凱歌。
「對待露易絲的方法,就跟對待貓類似」——如此判斷的自己並沒有錯。
要是我方主動靠近,露易絲就會囂張起來。沒錯,低能的她可會得意忘形到快飛上天去了。甚至讓她可以若無其事地對着以熱情眼光望着她的我,講出「討厭啦,我生得這麼可愛還真是罪惡呢!」這種屁話來。
不過……看吧,要是像這樣稍微對她冷淡一點的話?
首先,她會爲了測試我的反應而拉開距離。晚上跑去散步就是因爲這樣。
即使這樣,如果我仍舊不肯跟着她……她就會很不安地觀察着我方的狀況,在那之後則會靠近過來。啊啊,這不是跟我的預測一模一樣嗎?
真厲害啊,我是天才……
沒錯,從容態度是很重要的。才人對着自己的內心再三強調。只有這份從容,才能讓露易絲這種以爲她就是世界中心的女孩回過頭來正視自己。
是說,像這樣看着露易絲的睡臉,會發現她真的很可愛。
那端正的鼻樑……有着長長睫毛,現在是緊閉狀態的雙眼……那小巧而有些豐潤的嘴脣。
才人情不自禁地想把自己的嘴給湊過去……又趕緊搖了搖頭。
還不行呀。
才人把兩手放到頭部後方當成枕頭,閉上雙眼。
「不過……總有一天才人先生會回去吧?等到那一天時,我們就要離別了嗎?」
「謝絲妲,等一下!你剛剛說的……嗚!」
「這……」
「果然才人先生,就是我選擇的才人先生呢。」
才人邊思索着這些事情,同時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咬起來。」
「……啊?」
謝絲妲一張手抱住了才人。感覺那她那柔軟的胸部貼到自己身上,光是這樣就讓才人快要昏過去了。
「白癡!那你目前咬在嘴裏的骨頭要怎麼辦?不就會掉了嗎?」
「瓦利埃爾小姐的話,算了也沒辦法。其他例子……對了,例如那位才人先生從阿爾比昂帶回來的小姐。」
才人以嚴肅的語氣如此回答之後,謝絲妲輕輕一笑。
「要享受是可以,但是不可以跟其他女孩做這種事情哦?」
自己能和露易絲分離嗎?
看起來,她似乎相當受到歡迎……
「我就說是舉例啊!聽好了,我們是狗,而且嘴裏咬着骨頭。這可是我們拚命取得的骨頭。這個時候,又發現了一根新的骨頭。好了,該怎麼辦呢?」
才人很一臉得意地雙臂抱胸。
我怎麼能輸呢!才人緊緊握住自己的右手腕。
謝絲妲嫣然一笑。
就算自己想跟她說說話,但卻因爲愛慕者太多而根本無法做到。雖然也可以在晚上去她的宿舍房間拜訪,不過她應該也希望擁有可一人獨處的時間吧?
不過,才人認爲,也差不多到了該去問問她情況的時候了。對於幾乎只知道衛斯伍德村的蒂芬妮亞來說,突然來到外國生活的日子對她一定會造成相當大的壓力。就算是她本人主動提出「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這種希望,但壓力應該還是存在吧?
基修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女學生們從宿舍塔前往位於主塔的餐廳的身影,爲魔法學院的早上拉開序幕。
「因爲瓦利埃爾小姐她總是在說:『真是的!那個笨蛋,到底什麼時候纔要去尋找讓他回去的的方法呀』。」
「你在做什麼呢?」
然而謝絲妲卻沒有回答。她蓋上毛毯,說了聲「晚安」之後就閉上了眼睛。
露易絲正大張着兩手,還發出沉沉的鼾聲。看來她是睡迷糊了,纔會打中才人的頭。
「是你們腦袋有問題吧?整天胸部胸部胸部的,你們是胸部星人嗎?」
「看到那種魔法兵器,虧你還能保持冷靜。」
「你啊……難道還沒有把露易絲加在你身上的魔法給清乾淨嗎?該不會這次換成了『因爲是使魔所以眼中只有露易絲』之類的狀況?應該不會有這種事吧?」
「那麼,舉個例,假設我們都是狗。」
由於男生宿舍位於主塔,所以男學生們都待在從餐廳隔層向外延伸的陽臺上,欣賞着逐漸接近的女孩們,順便推測早餐的內容。
兩名腦殘彼此互看一眼,同意地點點頭。
「抱……抱歉……」
才人回頭一看,只見謝絲妲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才人把手肘撐在欄杆上,用手託着下巴,茫然地望着基修與馬裏寇奴等人以及眼前的景象。
看到才人開始思考,謝絲妲微微一笑。
「你……你醒了啊?」
才人如此一說,謝絲妲就搖了搖頭。
「就算你這樣想,也有可能對方並不是這樣想的呀。」
「呼啊……」
還不是時機呢,才人。
她應該能夠面不改色地講出這種程度的發言吧?
基修對才人開口說道。
「幹嘛啦?」
才人沉默了下來。
聽到謝絲妲這段發言……讓才人覺得從阿爾比昂回來至今,似乎一直在胸中翻滾的煩悶情緒似乎也跟着雲消霧散了。
「沒有必要想得那麼複雜,不是嗎?等那個時機真的到來時,再來煩惱就好了。」
「是啦,我是想回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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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噢……嗯。」
「因爲曾經幫助過我的人們的問題還沒有解決。如果我丟下這些問題不管,之後的感覺會很差。」
謝絲妲以調皮的笑容說道。她輕輕地吻了一下才人之後,再度用熱情的眼神凝視着才人。
不久之後,自然會得到答案吧?現在就只要考慮眼前的事情就好了。
她說的沒錯,才人想着。
話說回來,她突然被我們從阿爾比昂帶到外國來,會不會有什麼煩惱呢?
之後,基修以擔心的眼神看着才人。
才人搔了搔頭,開口說道。
那是謝絲妲的聲音。
馬裏寇奴也用質疑的視線望着才人,
聽到謝絲妲一臉嚴肅地說出這些話,讓才人臉都紅了。
「同意。」
還差一點點,露易絲就會完全倒向自己。要是你現在就出手的話……
謝絲妲抬頭用熱情的眼神仰望着才人,接着積極地把雙脣也湊了上來。
只要一想到這些,對於尋找回家方法一事也就無法積極起來。自己是想回去,但是不想和露易絲離別。
才人想像出露易絲那耀武揚威的表情。
而且……畢竟蒂芬妮亞擁有太多祕密。才人認爲這些祕密絕不可讓他人知曉,因此下意識避免與她接觸。由於立下奇功而從平民升格爲貴族的才人,從各種方面來看,在這裏都算是個名人。如果蒂芬妮亞和這樣的自己特別親近的話,反而會讓人更加懷疑她到底是誰。
「噓……會把瓦利埃爾小姐給吵醒喔?」
等到明天,就來去找蒂芬妮亞談談吧。
「別說這種蠢話。聽好了,我來給你們上一課吧。」
要忍耐啊,才人。勝利的甜美果實就在眼前了!要是在這邊輸給誘惑的話,至今爲止的……從阿爾比昂回來到現在的這份努力,不就會全都白費力氣了嗎?
「才人先生,你不去尋找回家的方法嗎?」
「因爲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所以我就醒過來了。」
才人在彼此矛盾的兩個希望之間動搖不定。
頭部受到衝擊的才人戰戰兢兢地回身一看。
充滿感慨的空氣突然籠罩住兩人。
才人用手捂住嘴巴,然後摸了摸被敲中的地方。接下來他似乎很困擾地撇了撇嘴,並幫露易絲蓋好被子。
「謝絲妲你真聰明呀。」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才人喫了一驚。
由於謝絲妲先前的發言,他想起了蒂芬妮亞的事情。
真是噁心的鼴鼠!果然你很想碰我吧!該怎麼辦呢~啊,對了!如果你想碰我的話,就必須不斷稱讚我,直到那些話多到可以出版成一本書!要不然我就什麼都不給你碰!不~給!
「等……等等……」
「蒂法?怎麼可能!我跟她只是朋友。」
如果,找到了回去的方法……
再怎麼煩惱也不會發生任何事。
「請務必指教。」
「啥?」
「我,討厭那種情況。」
根據白天的樣子,是不是並不需要過於擔心?
自己能夠平靜地和這邊的人們道別嗎?
「看過那種東西之後,當然會變成胸部星人啊。」
「那爲什麼不去找呢?」
接着他在女學生中發現蒂芬妮亞的身影,對着她揮了揮手。蒂芬妮亞也注意到才人,向他揮手打招呼。
謝絲妲探出身子靠近才人。
「我纔不要當狗呢。」
「沒錯沒錯。雖然我不知道什麼露易絲的魔法,不過你真的怪怪的,才人。像之前你也沒有配合我們,明明上次是能夠確認那是不是真貨的大好機會說……」
然而,由於露易絲實在太可愛了,因此才人一直重複着把嘴湊過去,縮回來,把手伸出來,再縮回來的動作。這時,他的背後響起一個聲音。
聽到謝絲妲的主張,才人楞楞地反問。
沒錯。
「總之,不及時行樂會是很大的損失喔!所以來好好地享受一番吧!只要能幫上忙,無論多少事我都會做的!」
「什……什麼意思呀?」
基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隋。
「也就是說,你想表達的就是接下來這些話吧?目前我咬在嘴裏的骨頭是蒙莫朗西,掉在路邊的骨頭則是那個胸部異常的蒂芬妮亞姑娘、女王陛下、一年級希格爾班的瑪莉安娜、還有同樣是一年級,一頭微卷秀髮很耀眼的瑪歌……」
「你是什麼時候做了那種調查啊?算了,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想要一口氣咬住兩根骨頭,對人類來說是辦不到的事情。」
才人以一副瞭解的態度甩着頭。
「換句話說,你現在嘴裏已經有骨頭了?是這樣嗎?」
「沒錯。被咬着的骨頭會生氣吧?所以不能在她面前表現出對其他骨頭有興趣的態度,這點可比什麼都重要。」
「如此說來,你……」
基修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頂了頂才人的側腹。
「已經用那張嘴,把露易絲確實地咬在口中了嗎?快點把那時候的情形鉅細靡遺的告訴我呀。」
才人搖了搖頭。然而不知道爲什麼,他卻充滿了自信。
「還沒有,不過……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講到那匹悍馬,還虧你能夠馴服她!」
「我只是試着稍微對她冷淡一點……」
才人張開雙手,抬頭仰望天空。他又開始得意忘形了。
「她就搖……搖……搖着尾巴靠過來了呢!可惡!至今爲止動不動就那麼囂張……等着瞧吧……我會把嘗過的屈辱加上好幾倍再奉還給你的……!」
全身顫抖的才人看着天空,並緊握住雙拳。
基修以充滿信賴的眼神望着這樣的才人。
「哎呀~這才稱得上是副隊長。沒錯,單方面被女孩子當成傻瓜來耍的話,可沒辦法繼續當貴族呢!」
「貴族這事先暫且不論,不過我覺得做到這種程度也應該不會遭天譴吧。如果拿她至今爲止的態度來當借鏡的話!」
「我說,你啊。」
只不過是去拿個飲料,根本算不上是什麼重要任務,然而托里斯汀的貴族全都一個樣,喜歡誇大其詞。蒂芬妮亞露出略爲困擾的笑容,搖了搖手。這是她來到魔法學院之後,最常使用的動作。
接着她在安排下與事先就得知內情的歐斯曼校長見面,並在宿舍裏獲得一間房間。
此時凝視着才人的馬裏寇奴唐突地說了句話。
更何況精神上的疲勞並不只有這些。
才人也很刻意地點着頭。
「那個,副隊長。」
「真是非常抱歉!碧翠絲殿下!」
「對男性的應對真是不成體統!算了,聽說她是在鄉下長大的,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吧!」
那是一頂材質高級的白色大帽子,帽緣比起蒂芬妮亞頭上戴的那頂帽子還要寬了兩倍。
年紀較大的的吉姆這樣說完,就揉揉眼睛露出了笑容。
「就是因爲顧慮到這一點,你看,我準備了一頂帽子。這是頂帽緣寬闊,目前托里斯塔尼亞正流行的白色羽毛帽。」
才人抬頭仰望天空。
「這到底是在吹哪陣風啊?你居然會說這種話。」
周圍的男孩們七嘴八舌地開始攻擊夏洛。
不僅僅讓人覺得難爲情,而且該怎麼說?是一種讓人覺得舒暢的奇妙感受。
一名少女如此大叫後,其他少女也跟着唱和。
一直待在這邊的世界生活……嗎……
「畢竟,我出生的庫爾汀霍夫大公家,和現任托里斯汀女王漢麗塔陛下可有着深厚淵源呢。」
「不不不!請務必將這份重責大任交給我!」
明明在討論這麼愚蠢的話題,這傢伙的語氣卻莫名地認真。
增加成八人的蒂芬妮亞崇拜者們展開激烈的爭執。議題當然是——誰有資格邀請蒂芬妮亞去騎馬兜風,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因爲露易絲的魔法造成的,但是從「在這邊的世界裏找出什麼自己能辦到的事情」這個咒縛裏被解放之後,自己產生了鄉愁。
在魔法學院,早餐後將先進行一堂課,隨後則有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請提出你喜歡的品種。如果你喜歡跑得快的馬,那就是梅克倫堡種。如果你喜歡不容易疲勞的馬,那就是阿爾凡種。當然,兩種馬匹我都擁有。」
雖然像這樣來到外面的世界是很好……不過自己似乎快撐不下去了呢。
「說的是!」
而讓蒂芬妮亞最難以承受的事情,就是和那些自己代替雙親撫養至今的孤兒們離別的時候。他們被安排由位於托里斯塔尼亞的修道院領養,但在道別的那一瞬間,彼此還是哭成了一團。蒂芬妮亞忍不住開口講出回村子去的提議,然而孩子們卻對着她搖頭。
「和托里斯汀王室有血緣關係!」
一名褐發的少女慌慌張張地低頭陪罪。
束手無策的蒂芬妮亞只能抓着頭上帽子的帽沿,深深地低下頭。
「告訴我吧?」
好了,這名滿臉雀斑的少年,開始熱心地討好蒂芬妮亞。
蒂芬妮亞把自己成長的村莊名稱當成了假姓氏。
這些疲勞並不是從今天才開始的。
夏洛伸手去拿蒂芬妮亞的帽子。蒂芬妮亞反射性地壓住帽子,搖了搖頭。
「喂!夏洛!都是因爲你,讓『金色的妖精』不高興了!」
蒂芬妮亞拿出爲了隱瞞祕密而提出的藉口當擋箭牌,試圖拒絕男孩們的邀請。然而,這似乎反而是自覺墳墓的行爲。
「囉……囉唆啦!有什麼不好嗎!」
「不不,這裏該由我來……」
「那麼那麼,下午時你是否願意賞光和我一起騎馬兜風呢?」
「雖然她可能是在鄉下長大的,不過說她是『鄉巴佬』就太失禮了喔。」
與親人之間的羈絆果然難以斬斷。
如果可以選擇,個性溫和的蒂芬妮亞想要平靜地度過學院生活……然而她的外貌卻不允許她如此度日。
接下來,蒂芬妮亞就這樣拉着帽子衝出了教室。被留下來的夏洛只能茫然呆站在原地。
基修眯着眼對才人開口。
「你乾脆一直待在這邊如何?」
在託着臉,憂鬱地嘆着氣的蒂芬妮亞周圍,出現了三名男孩的身影。
她很不屑地對着衝向走廊的蒂芬妮亞的背影喃喃說道。
「和托里斯汀王室有血緣關係!」
「來吧,你戴上看看?」
「我們不會有問題的,別擔心。」
「正是如此!碧翠絲殿下!再怎麼說庫爾汀霍夫大公家都是前前代的菲利普三世陛下的伯母所下嫁的婆家的當家大人的兄弟的直系血親啊!」
「我也想請你去騎馬兜風呢!」
蒂芬妮亞·衛斯伍德。
「該……該怎麼辦纔好呢?」
「衛斯伍德小姐。」
在那之後,過了十天左右。
被稱爲碧翠絲殿下的金髮少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看來周圍的少女都是她的跟班。
一聽到這句話,夏洛就像是「我等很久了!」般地露出了笑容。
才人與基修面面相覦,隨後兩人都露出像是在安撫他的笑容。
「嗯?什麼事啦?」
突然聽到基修說出這種話,讓才人也不由自主地感到很難爲情。爲了掩飾這個反應,才人把臉轉向旁邊,開口說道。
那是一名把金色的美麗長髮分綁爲左右兩條馬尾的少女。雖然身高略矮,但是她身上具備的高傲氣勢卻壓迫着周圍。那看來個性很強硬的藍眼正因爲怒氣而閃閃發光。
「好了諸位!差不多是各位淑女們就座,早餐上菜的時間了!我們回到餐廳裏去吧!」
「該怎麼說啊……雖然我不清楚你以前國家的情況如何,但是這邊也有可愛的女孩在啊……況且你還當上了貴族不是嗎?萬一碰上被露易絲拋棄的狀況,你只要來我的領地就好。你一個人我還養得起啦!」
「嗯?」
「難道……她就這麼討厭我準備的帽子嗎?」
在才人他們的安排之下來到托里斯塔尼亞之後,各種事情全擠在一、兩天裏面發生……蒂芬妮亞從第一天開始,就因爲過度疲勞而覺得自己快不行了。
「我從前陣子,就一直在想……」
「那個,我不能曬太陽……所以騎馬兜風有點……」
這三個人是從蒂芬妮亞轉入學院的第一天開始,就一直纏在她身邊當跟屁蟲的少年。三人中個子最高,臉上雀斑很明顯的少年在蒂芬妮亞的面前鞠了一躬。
「謝謝你,不過我並不渴。」
在蒂芬妮亞轉入學院之前,碧翠絲憑着那高貴的出身以及稍微引人注目的可愛外表,在一年級的班級裏是獨佔衆人歡迎的少女。然而,由於蒂芬妮亞來到這裏,她的天下也隨之輕易地畫下了句點。剛纔簇擁着蒂芬妮亞的少年們,就是不久之前把碧翠絲當成女神般崇拜的那些傢伙。
「啊?」
可是,聽到基修剛纔的發言之後,內心產生的這份感情又是什麼呢?
基修也把臉轉開。
包括入境手續、還有晉見馬薩林樞機主教與瑪莉安娜太后陛下等等……然而她卻沒能見到自己的表姊——漢麗塔女王陛下。這是因爲漢麗塔前往羅馬利亞進行親善訪問,所以不在國內。
她努力擠出一絲笑容之後,三名少年都很痛心地搖着頭。像那個夏洛甚至皺着眉頭,一副快要頹然倒地的樣子。
「告訴我吧,太陽先生。」
一名少年如此提議之後,這次又出現了五名少年組成的集團。
然而,蒂芬妮亞並沒有得到太多讓她可以沉浸在別離傷感裏的時間。在到達托里斯塔尼亞的第一天,她就必須在雅涅絲隊長率領的槍士隊的保護之下,前來這間魔法學院。
這跟自己對露易絲的思慕之情是完全不同的感情。
「我也是!」
「想啥啊?」
現在讓她感到最爲煩惱的問題點是……過去自己不怎麼關心的自身容貌引發出的結果,以及這個結果再衍生出的……類似遷怒的多餘嫉妒。
雖然這是個相當可疑的名字,但是爲了避免家族姓氏因爲些無聊事受損而使用假名的貴族並不在少數。或許是大家都推測蒂芬妮亞的真實身分是想要避人耳目的名門貴族吧?因此沒有人對她的名字有所質疑。
那正是蒂芬妮亞。
在休息了一天之後,蒂芬妮亞被介紹給同學們認識。
碧翠絲露出瞧不起人的淺笑,發表了她的看法。
馬裏寇奴就像是聖職人員般地,以充滿慈愛的笑容問着兩人。基修爲了轉移話題,開口催促着一行人。
馬裏寇奴斜着眼看着兩人前往餐廳之後,仰望着太陽問道。
「我的馬是阿爾比昂產的馬匹呢!」
她在內心裏自言自語着。
站在遠方觀察着這些騷動的女學生之一,很不痛快地撇了撇嘴。
回過神來的才人轉身面向馬裏寇奴。
「不……不必了,謝謝。」
「如果沒有骨頭可咬的人,該怎麼辦?」馬裏寇奴淡淡地發問。
金髮雙馬尾的少女如此一說,在她身旁的女孩們就紛紛點頭附和。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更誇張的是,她居然還沒來跟碧翠絲殿下您問安!所以說鄉巴佬真是令人傷腦筋呀!」
接下來基修似乎有點難爲情地低下頭,繼續說着。
「從白之國前來的淑女,你的肌膚就如同貴國別名般地白皙透明……如此的燦爛耀眼,讓我的眼睛幾乎要爲之灼傷!那麼,要不要幫你拿點飲料過來呢?無論是什麼事情,我這個夏洛隨時等候你的差遺!」
這段休息時間裏,在一年級的索恩班上,金髮的妖精正託着臉,滿臉憂鬱地嘆着氣。
對蒂芬妮亞來說,無論是所見所聞,一切都是那麼的新奇。每天的密度就跟過去的一年是相等的。托里斯汀魔法學院的環境跟衛斯伍德村完全不同,衛斯伍德村裏除了孩子們和森林裏的小動物以外別無其他生物,然而這裏卻有着幾百個正值青春年華的貴族們。光是這樣就讓蒂芬妮亞覺得快要暈頭轉向了。
立刻有另一個人推開了這名自稱叫做夏洛的少年。
「不僅如此,庫爾汀霍夫大公國雖然只是個小國,但可是個獨立國家!」
碧翠絲的母國「庫爾汀霍夫大公國」是因爲立下功績,所以獲得當時的托里斯汀國王賜下大公領地而成立的獨立國。不過,把話挑明瞭講,大公國其實只是名義上的獨立,軍事及外交上面依舊和其他地方貴族相同,必須倚賴王政府。
然而就算只是名義上的獨立,大公國是個獨立國的事實仍然無可動搖。在禮儀形式上,碧翠絲的確是必須要以「殿下」來尊稱的王室成員之一。
「換句話說,不把我當一回事的行爲,就等於是在輕視托里斯汀王室。她呀,好像是在阿爾比昂長大的,對於哈爾凱尼亞大陸的情況不甚熟悉雖然是件無可避免的事情,但是不好好通曉禮儀可是不行的。」
「殿下您說得真對!」
「好了,那麼我們去教教那個島國人,讓她知道什麼叫做禮儀吧。」
碧翠絲臉上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離開教室的蒂芬妮亞用兩手緊抓住帽子,小跑着穿過走廊。她離開主塔,衝進了中庭。來到人跡罕至的威斯特里廣場之後,蒂芬妮亞嘆了一口氣,在火之塔旁邊的噴水池邊坐了下來。
自己一直想要見識看看的外面世界,比想像中更加紛亂又粗野,就像是擅自闖進家裏的強迫推銷員一般。
蒂芬妮亞抬頭望着天空。
她不禁覺得,只有這片藍天和衛斯伍德村沒有不同。雖然有點無聊,但是快樂又平穩的那些日子……
蒂芬妮亞回想起過去的生活,忍不住一陣鼻酸,她趕緊拉下帽緣把臉埋了進去。
孩子們過得好嗎?該不會跟自己一樣,快要被精神上的疲勞與不安給壓垮了呢?擔心的情緒與對將來生活感到的不安交織在一起,讓蒂芬妮亞的淚水從眼中滾落。
正當她低着頭一個人哭泣着時,突然有人對她說話。
「衛斯伍德小姐?」
蒂芬妮亞抬起了頭,只見五名和自己同班的女學生正站在前方俯視着自己。她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午……午安。」
褐色頭髮的少女像是在介紹般地,把手伸向金髮雙馬尾的女孩,並對着蒂芬妮亞發問。
「你認識這一位小姐嗎?」
這……是誰呢?
蒂芬妮亞露出了彷彿絕處逢生的表情,衝到了才人身邊。她緊貼着才人的手臂,難爲情地低下頭去。
不過,蒂芬妮亞瞭解「大公國」或是「殿下」這類名詞的意義,而這類人士在這個世界究竟建立了何種地位,以及他們屬於受到何種待遇的存在,這些知識基本上她也明白。
更何況被欺負的對象正是自己帶回來的蒂芬妮亞,所以更有責任。自己必須好好提醒這些傢伙,讓她們以後不會再做出這種行爲。
「不,我是那個,從羅帕·阿爾……那之類的地方來的……」
這些欺負人的一年級女生集團看了看彼此,接着七嘴八舌地吵鬧着。才人覺得頭開始痛了。
話雖如此,卻也不能使用「忘卻」魔法。
褐發少女不安好意的笑着說道。
「喂!你們在做什麼!」
「對不起,這頂帽子我不能拿下。如果拿下來的話,那個……」
說不定有其他人正在看着這邊。萬一自己對同學施加詭異魔法的事情被人發現的話,絕對會被趕出學院。
才人感受到這種氣勢,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
「那是向殿下謝罪的態度嗎?真是的,你一定是在沒學習過正統社交的情況下長大的吧!」
「哎呀!這是打哪來的鄉巴佬!這位可是碧翠絲·伊芳·封·庫爾汀霍夫殿下!還不趕快低下頭行禮!」
只不過,她對於這些概念並沒有麼實際經驗。換句話說,蒂芬妮亞並不知道,世界上居然會有因爲一個稱謂而鬧起彆扭的人種存在。
不是,我是地球人。當然不可能直接這樣回答,於是才人只能支支吾吾地敷衍着。
「是嗎,真是久仰久仰,請多指教,庫爾汀霍夫同學。」
他這時的心情,已經完全進入以前在日本看過的時代劇狀態了。
褐發少女的態度就像是在說:「聽了這名字你就明白碧翠絲有多了不起了吧?」她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就像是她本人也是大公家的女兒。
「真的非常對不起,我對這邊還不習慣……」
才人的臉色發青。這傢伙……就算我說自己是禁衛隊也毫不害怕。難道……她的地位相當高?不妙?
雙方陷入了一陣沉默。
「我說你們這些傢伙,對蒂芬妮亞做了什麼?一大羣人欺負她一個,不覺得這種行爲很卑鄙嗎?你們,呃,這樣還算是貴族嗎?」
總之,面對這些突然出現的宮廷用語,讓蒂芬妮亞覺得很困惑。
說不定自己會被趕出學校。
「喂,怎麼了?你被欺負了嗎?」
雖然這動作本身並非不可能,然而這地方並不是只有小鳥跟孩子們的森林,而是大白天的魔法學院。
此時,救星出現了。
蒂芬妮亞再三低頭致歉。然而被這個剛從鄉下來的鄉巴佬搶走班上男生注意力的女學生們,並沒有因此而消氣。
「你們這些傢伙?你居然說『你們這些傢伙』?各位,聽到了嗎!」
「真是非常對不起。我是在阿爾比昂的森林中長大的……對於哈爾凱尼亞大陸的情況相當陌生。我似乎做了什麼失禮的行爲,在此致歉。那個,殿下。」
原來如此,喜歡賣弄權勢的傢伙們反而畏懼權勢。才人挺起胸膛,刻意以囂張的口氣說道。
「那又怎麼樣呢?無論你是禁衛隊還是別的什麼,我怎麼可能對個區區小騎士低下頭呀。」
蒂芬妮亞感覺自己臉上的血液似乎都流失了。
「我說你,知道這邊這位小姐是誰嗎?」
「快點拿下來!快!」
碧翠絲的太陽穴上冒出了青筋。褐發少女氣急敗壞地衝到蒂芬妮亞面前質問她。
然而由於蒂芬妮亞一直待在森林裏成長,對世間俗事並不清楚。像庫爾汀霍夫這種似乎吹口氣就會飛走的小國,她當然不可能聽過。
由於蒂芬妮亞是個擁有非凡外貌的美少女,因此戳到了女學生們的痛處了吧?哎呀說真的,關於這方面的情況,看來在哈爾凱尼亞也是差不多的。
跟你無關吧?趕快閃一邊去!
聽到這句話,一年級的女孩們都喫驚地張大雙眼。
「衛斯伍德小姐!『庫爾汀霍夫同學』這講法未免太失禮了吧!在你面前的這位小姐,可是庫爾汀霍夫大公國的公主,碧翠絲殿下呢!」
「你想說你會被曬傷嗎!」
「不,完全不認識。」
雖然知道她是同班同學,然而蒂芬妮亞卻不記得她的名字。
看來對方似乎在生氣,蒂芬妮亞覺得很不知所措。
才人楞楞地回答之後,女孩們就發出了尖銳的叫聲。
「你這長相在這邊可不常見,是哈爾凱尼亞人嗎?」
才人很困惑地搔着頭。
才人小心翼翼地開口,然而莉塞特卻把他的發言當耳邊風,靠了過來。
蒂芬妮亞真的非常爲難。
然而碧翠絲卻毫不畏懼。
「不管怎麼說,不可以欺負別人,是吧?」
「請……請饒了我……求求你們……」
雖然她產生了疑問,但自己畢竟是個新來的。總之蒂芬妮亞判斷不能繼續惹得對方不高興,於是她順從地低下了頭。
然而蒂芬妮亞依舊拉着帽子不肯行動。也許是失去耐性了,以莉塞特爲首的碧翠絲跟班少女們紛紛對蒂芬妮亞的帽子伸出手。
碧翠絲眯着眼睛瞧着才人,接下來她似乎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自己就絕對不能摘下這頂帽子。
「聽到了!『你們這些傢伙』!還真是個過分的口氣呢!」
那個被稱爲碧翠絲的金髮雙馬尾少女,抬眼把才人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輪。之後她很不屑地哼哼笑了兩聲,開口說道。
殿下?
「這位小姐就是碧翠絲·伊芳·封·庫爾汀霍夫大人!」
才人覺得很爲難,但總之他不能對霸凌行爲坐視不管。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褐發少女把金髮女孩介紹給蒂芬妮亞。
「不……不好意思,我還沒請教過她的名字。」
「是……是的,就是那樣。所以……」
如果,被看到的話……是不是用虛無咒語「忘卻」來奪走她們的記憶就好了呢?
蒂芬妮亞尷尬地如此一說,褐發少女就橫眉豎眼地說道。
才人努力擠出最大限度的威嚴,對着一年級的女孩們說教。褐發少女甩了甩她的深藍色斗篷,以冰冷的眼神瞪着才人。
「又沒有人要求你把帽子摘下來一整天,只不過是幾秒鐘的事情而已呀!」
蒂芬妮亞並沒有回答。

「你是那個什麼……水精靈騎士隊的……秉賀·才任,對吧?」
「放過她吧。」
「是……是嗎。」
即使如此,她認爲不能惹惱對方,因此拚命地擠出了個笑容。
可是,一次要對五人施法?
才人觀察着剛剛圍住蒂芬妮亞的五名少女組成的集團。她們正雙手抱胸,不客氣地瞪着才人。
「衛斯伍德小姐,你打算戴着帽子來謝罪嗎?」
真恐怖。
無論如何都必須將自己擁有精靈血統的事情隱瞞住。
蒂芬妮亞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以某種角度來說,至今爲止蒂芬妮亞一直和這個世界的規則毫無關聯。因此這樣看來,她對於貴族和階級制度的感覺其實與從異世界來此的才人比較相像。
才人回想起自己還在日本讀高中的時候,學校裏的女生集團。只要有哪個女孩比較受人注目,她們就會像這樣成羣結黨的欺負對方。
「你以爲這位小姐是什麼人!居然連她的大名都還不知道!這可是你在轉學當天就該前來請安的高貴人士!」
蒂芬妮亞使勁地點着頭。
演變成一場扯着帽緣的小規模爭奪戰了。
這頂帽子絕對不能拿下。只要一拿下帽子,自己那對長耳朵就會被看見。換句話說自己身上流着精靈血統的事情也會曝光,這樣一來可就嚴重了。
「快點把帽子拿下!」
擋下七萬大軍之後,才人身爲「優秀劍士」的名聲算是相當廣爲人知。再加上現在他身爲禁衛隊的副隊長。女孩們開始有些不安地看着彼此。
「居然讓這種女兒前來這個淵源正統的托里斯汀王國留學!真想看看你的雙親長得什麼模樣!」
「沒錯沒錯!莉塞特同學說的有理!」
雖然才人覺得這裏可是那種……更奇幻的世界,所以幹嘛做那種事情呢?不過女孩子欺負入出舉勸似乎跟世界毫無關係。
不,或許事情無法如此簡單解決。蒂芬妮亞很清楚……哈爾凱尼亞的人類究竟有多麼痛恨精靈族。
「呃,就算叫我低頭也……」
呃,這裏不是大家平起平坐的學習場所嗎?
莉塞特說完,就把手伸向站在這個集團正中央的,一名個子最嬌小的少女。那名少女的金髮分綁爲左右兩個垂下來的馬尾,正一臉得意地擺出高傲的態度。
使用這類尊稱來稱呼對方的必要性究竟在哪呢?
「沒錯,我就是水精靈騎士隊的副隊長,見習騎士·平賀才人!這可是女王陛下的禁衛隊哦!速速低頭!聽到了嗎!低頭行~禮!」
才人爲了要隱瞞自己是異世界人的事實,所以宣稱自己出身於東方——羅帕·阿爾·卡里耶。
金髮綁成雙馬尾的少女伸手撥了撥右側的頭髮,那個動作之中還混着把獵物逼上絕境的喜悅。
此時突然響起一個男性的叫喊聲,在場的人都回頭一看。只見一名面露驚訝表情的黑髮少年正直楞楞地站在旁邊。
蒂芬妮亞壓住帽子。
蒂芬妮亞搖了搖頭。
「才人!」
「喂!才人!你在那邊摸什麼魚呀!你已經把要在放學後的訓練上使用的稻草人給準備好了嗎?」
正在接近的人是基修與蒙莫朗西,太棒了!形勢逆轉了!才人沒有回頭,直接大聲怒吼道。
「噢!隊長!你來得正好!來罵罵這些一年級吧!居然仗着出身什麼的在囂張耶!」
「那是什麼嘛!真是不成體統!」
基修鼓足幹勁地衝了過來。
才人在內心裏高唱着凱歌。
現在才哭泣害怕也來不及了!叫什麼碧翠絲的!
不管怎麼說,基修他可來自於老爸是元帥的名門格拉蒙家!
再加上,蒙莫朗西她家似乎也是什麼歷史悠久的家族!
好啦,貴族的小姑娘,雖然不知道你是大公還是什麼別的,但在真正的傳統貴族面前,如果你還能繼續虛張聲勢就繼續吧!才人得意洋洋地挺着胸膛。
然而……即使看到基修與蒙莫朗西逐漸靠近,碧翠絲的臉色還是毫無變化。反而是看到碧翠絲之後,基修的臉就刷地變白了。
碧翠絲以豪不畏懼的態度抬起下巴。
「好久不見了,基修卿。」
卿?
「呃……是呀……這可不是庫爾汀霍夫公主殿下嗎……」
公主殿下?
「您的父親身體還好嗎?」
「是……是的,託您的福,他還很硬朗。」
語氣還如此恭敬?
這狀況很奇怪。才人的額頭上留下了冷汗。基修之前的氣勢不知道都跑哪去了,現在他很不對勁地擺出了畢恭畢敬的態度。連蒙莫朗西也似乎很尷尬地在旁邊坐立不安。
蒂芬妮亞對着這樣的才人微微一笑。
「只……只不過是女兒來留學,就讓騎士團也跟來嗎?」
「因爲現實勝過了歷史。」
才人看了看蒂芬妮亞。
「喂喂!跟她起衝突可不妙啊!她甚至把自家的貼身護衛隊都帶來學校,以保護她的隨身安全耶!只要稍微惹她生氣,那些傢伙立刻就會衝過來的!」
「啥?」
露易絲沒好氣地把臉轉開,接着鑽進被窩裏。失去討論對象的才人也只能困擾地搔着頭。
才人擠不出任何話來反駁了。
「所以我就說,那叫做多管閒事。」
「在先前的阿爾比昂戰役中,庫爾汀霍夫大公國並沒有讓那隻騎士團加入聯合軍,因爲那是他們的壓箱寶。在阿爾比昂龍騎士團已經崩壞的現在,據說他們成了哈爾凱尼亞最強的龍騎士團。」
「的確,你的看法或許是正確的……可是蒂芬妮亞在這邊沒有任何人可倚靠耶!至少該由我們來幫忙她,要不然……」
「喂喂!隊長大人!濛濛小姐!是怎麼了!你們被低年級的瞧不起了耶!」
「你聽好了?至少在我在場的時候,你得把那頂不合禮儀的帽子拿下!居然在我面前戴着帽子,也未免過於污辱庫爾汀霍夫人公家了!呵呵!呵呵!哦呵呵呵!」
在班上被當成傻瓜的露易絲。
「那爲什麼你們要對她畢恭畢敬啊!」
如果光是因爲在班上被欺負之類的小事,就出手幫助她的話,那可沒完沒了。身爲虛無承擔者的蒂芬妮亞,不管她本身願意與否,她都必須做好面對危險的心理準備。因爲,也無法預測遠比那些壞心眼同學更強大凶惡的敵人,會在何時對她出手攻擊。
「哎呀~你聽我說,那女孩不好惹哦。」
這是因爲她覺得自己剛纔的言行很丟臉。
聽到兩人說得這麼嚴重,讓才人感到很困擾。
「是……是的!」
「這件事不應該去管。」
「的確不好惹呀。」
「什麼?你還不知道嗎?你的個性還真是悠哉啊……」
坐在牀上聽着才人說話的露易絲只搖着頭說:
才人驚訝得目瞪口呆。
「講這什麼屁話!我怎麼可能跟那種討人厭的女人打好關係!」
這個名稱才人依稀有印象,對了,就是那個……之前早餐時凱蒂她們在討論的騎士團吧!
不過……這些都不是自己的真正心情。
躲進被窩裏的露易絲滿臉通紅。
「真冷淡!那太過分了吧?她可是在班上被人欺負了耶!蒂芬妮亞又那麼內向,到時候會被人欺負到死的吧!我說,露易絲,你家應該是公爵家吧?幫忙去跟那個欺負人的囂張女孩說一下吧?」
「我家也是類似的情況啦。」
基修沉吟着皺緊眉頭。
「是呀。」
帳篷上面繡着的紋章花紋是一隻朝着天空飛翔的黃龍,而帳篷周圍則駐紮着好幾匹身穿大型盔甲的風龍。
才人不由得一股氣衝上腦門,語氣也變得很粗魯。
被人嘲笑是「零」,連一個朋友都沒有的露易絲。
「這不是我們應該插手的事情,而是蒂芬妮亞自己的問題吧?要是爲了這種事,三年級的我們就出面的話,反而會讓蒂芬妮亞的立場變得更糟。」
碧翠絲留下一陣囂張的笑聲之後,就率着跟班們揚長而去。
結束放學後訓練回到露易絲的房間後,才人把今天發生的事提出來和露易絲商量。
「真的沒關係。是在教室裏還戴着帽子的我有錯,果然說謊是不好的。」
「……你以爲是誰害我睡眠不足的?」
「你們不是擁有古老家世的名門貴族嗎!」
蒂芬妮亞正一臉擔心地望着自己。
露易絲以嚴肅的表情說道。
「哎呀哎呀,連蒙莫朗西小姐也在呢。我呀,從今年開始要在這裏學習,還請多多指教。」
「當上騎士隊隊長雖然是值得恭喜的晉升,不過能請你好好教育部下嗎?不懂得禮儀的騎士,就跟傭兵或盜賊沒有兩樣呀。」
蒂芬妮亞咬着嘴脣搖了搖頭。
「而且……那女孩跟我一樣是『虛無的承擔者』,換句話說她承擔着無法以普通貴族身分度日的命運。說真的,如果碰到這點小事就要倚靠別人的話,遲早她會被自己的力量給壓垮的。」
的確,自己剛纔的發言是正確的理論。
「什麼叫多管閒事!是理當該做的事吧!是我們把她帶來這裏的呀!」
她們好像說什麼被對方很下流地搭訕過之類的。那時候自己完全不放在心上……是嗎,原來就待在這種地方啊……
雖然不知道欺負人的女孩子是怎麼樣的人,但是自己幫忙講句話應該也沒什麼不好吧?只要說蒂芬妮亞的監護人是拉·瓦利埃爾公爵家,徹底警告對方別亂來就好了。
「讓你爲我擔心,真的很對不起。」
「喂喂!這還真不像潛入高盧的英雄該說的話!跟那個時候比起來,大公國的公主根本不算什麼吧!」
蒙莫朗西也羞愧地紅着臉。
「才人,蒂芬妮亞的主張或許是對的喔。如果我們插手管這件事情,反而會讓她的立場更危險。」
「講到有錢的貴族,總之就是愛炫耀嘛。」
他回神一看,發現不知何時露易絲已經開始一頓一頓地點着頭打瞌睡了。
露易絲冷靜地說道。不過,才人還是無法接受,他繼續爭論着。
自己的猜測似乎是正確的,基修的視線飄向了遠方。
「雖然格拉蒙家武勳出衆,是名門中的名門,然而卻不善於經營領地。」
「是……是的!」
蒂芬妮亞現在面臨的立場,對曾經經歷這些的露易絲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嚴重的事情吧?
「畢竟庫爾汀霍夫大公家有錢到可說是富可敵國啊。你也應該要跟她打好關係,對你沒有壞處的。」
在她們離去之前,碧翠絲朝着一直被冷落在旁的蒂芬妮亞開口。
碧翠絲以完全不像是低年級學生的態度宣告着。基修與蒙莫朗西卻對着這樣的碧翠絲深深地低頭行禮。
看到她的表情,讓才人回想起一年前的種種過去。
基修對着驚訝到嘴都合不攏的才人解釋道。
「我們纔要請您多多指教。如果有任何困擾之事,請馬上來找我們商量。」
然而露易絲仍舊沒有點頭。
「不必了,萬一讓才人你們惹上麻煩那就不好了……雖然你的心意讓我很開心,但是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的。」
「謝謝你,才人。你有這份心意就讓我很高興了。」
「你啊……別人正在跟你討論正經事耶,別睡啊!」
語畢,碧翠絲以一派平然的態度招呼跟班離去。
「確實如你所說,格拉蒙家代代都服侍王室,是歷史悠久的正統家世。姑且不論爵位,即使對方是地位較高的大公家,也沒有遜色太多。」
看着基修與蒙莫朗西微微揮手目送她們離去,才人的不滿爆發了。
「那就是庫爾汀霍夫大公國的貼身護衛隊,『空中裝甲騎士團』。」
「……蒂法。」
自家的貼身護衛隊?
蒂芬妮亞點着頭,似乎下了某種決心。
光是這樣大略掃了一下,就看到了二十匹龍。在塔爾布村及阿爾比昂參戰過的才人很清楚龍騎士的實力。他們是以區區數十騎,就能與數千人的軍隊相匹敵的戰鬥單位。
「蒙莫朗西家也是這樣。」
說完,蒂芬妮亞就跑着離開了。才人一臉擔心地望着那隨風飄蕩的炫目金髮逐漸遠離。
「話說回來,基修卿。」
「蒂法,你放心。騎士團又算什麼,我會幫你再去找那傢伙把話說清楚。叫她不要爲了頂帽子就囉哩囉嗦。」
「不~事情並沒有那麼單純。」
「你看看。」
才人不以爲然地說道。
「啊?」
基修像是要重新振作起來一般,把手放到下巴上,搖着頭說道。
「那是啥玩意?」
「關於蒂芬妮亞,她在班上好像被人欺負了。」
魔法學院的正門前方有着一片寬闊的草原。然而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時蓋好的,現在那裏居然搭着好幾個帳棚。
賭上貴族的尊嚴,勇於面對哥雷姆的露易絲……
才人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我說啊,從今以後,那女孩必須以貴族身分一個人努力活下去纔行。完完全全一個人,不倚靠任何人。只不過是因爲在班上受到一點欺壓就投降的話,根本無法在哈爾凱尼亞生存。燒到自己身上的火花要由自己來撲滅,這就是貴族呀。」
「難道你家有跟那傢伙家裏借錢之類的?」
或許情況正如露易絲所說。
可是……可是……
「衛斯伍德小姐。」
「我們去救塔帕莎的時候,是偷偷摸摸闖入高盧的吧?目前在這間學校裏,除了我們以外沒有人知道那場冒險。再加上高盧並沒有提出正式的抗議,所以陛下也可以對那次行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基修把才人、蒂芬妮亞以及蒙莫朗西帶到了正門前。
基修把自己的行徑放到一邊去,發表着感想。
「如果是在這間學校裏惹惱了外國公主的話,陛下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坐視不管的呀。畢竟你們可是禁衛隊吧?導致大公國的公主感到不快的行爲根本是免談!」
其實,自己是在嫉妒她。
明明才人最近對自己相當冷淡,然而一講到蒂芬妮亞的事情,就那麼熱心。這種態度讓露易絲感到憤怒。
可是,當然這種事情不能說出口。
露易絲無法原諒像這樣喫醋嫉妒的自身感情,躲在被子裏緊咬住嘴脣。
因爲嫉妒而撒手丟下原本該幫的忙,我……實在有夠差勁。
是因爲我這個樣子,所以才人纔會對我如此冷淡嗎?
一旦開始思考就停不下來……睡意也煙消雲散的露易絲就躲在被子裏,偷偷地流着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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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隔天的第一堂課。
一年級索恩班正準備開始進行「土」系統的課程。
負責執掌教鞭的是謝弗勒滋夫人。
擁有「赤土」這個別名的她,打開學生名冊開始確認出缺勤狀況。
「衛斯伍德小姐。」
蒂芬妮亞被點到了。
然而卻沒有人回應。
「衛斯伍德小姐?」
謝弗勒滋夫人重複了一次,果然還是無人回應。她放眼環視教室,然而卻找不到那已經看習慣了的帽子。
「衛斯伍德小姐缺席……有人知道她爲什麼缺席嗎?」
教室中沒有任何人回答。
坐在最後方座位的碧翠絲跟她的跟班們看着謝弗勒滋夫人疑惑的樣子,紛紛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大約在同一時刻……
「噫!救……救命呀!」
「證明?」
接下來蒂芬妮亞毅然地抬起頭。從窗口映入室內的陽光,爲蒂芬妮亞的臉孔罩上一層炫目的色彩。那頭金髮也熠熠生輝,妝點着蒂芬妮亞那如妖精般美麗的容顏。這如同從古代宗教畫中現身的神聖姿態,一時之間讓學生們爲之深深感動。然而他們馬上就對長耳朵感到畏懼,露出害怕的表情。
一名學生大叫道。
「那不是庫爾汀霍夫的公主帶來的龍騎士隊嗎?」
她只是因爲討厭我,所以纔要教訓我。
她這個氣勢讓教室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學生們面對哈爾凱尼亞最強騎士團之一的空中裝甲騎士團,紛紛發出感嘆的叫聲。
因爲……她的眼中沒有「憎恨」的感情。過去因爲「精靈」這理由就殺害母親的騎士們的眼裏,都蘊含着無法撲滅的,對仇敵的憎惡之火。
「給我閉嘴。誰會相信精靈的『雜種』說出來的話!」
「精靈!」
「如果你不希望那對噁心的耳朵跟身體分離的話,你最好不要亂動。我知道你們這些精靈。能夠使用什麼『先民魔法』!那是惡魔的魔法吧!居然沒有魔杖也能夠使用!」
「各位!不能被她騙了!哈爾凱尼亞歷史是與精靈族抗爭的歷史!無論有什麼內情,她都是我等的仇敵!」
有種叫做「扭抹布」的手法。
看着她眼裏的神色……讓蒂芬妮亞察覺到一件事。
蒂芬妮亞開始發抖。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完全停不下來。
「那麼,各位同學。今天要繼續上星期的內容,進行『鍊金』課程。上星期教導大家制作黃銅……」
「你的制服怎麼了呢?快把那件不像樣的長袍脫下來,現在可不是化裝舞會的時間。」
就是把被欺負對象的裙子掀起來,並在她的頭上把裙襬打結的做法。
「喀啷!」就在這一瞬間,從樓下的教室傳來窗戶玻璃被打破的聲音。這間教室也起了一陣騷動。
這個碧翠絲並不是因爲我是精靈,所以想要讓我嚐到苦頭。
看了一陣子之後,從樓下的窗戶跳出了好幾名騎士,並紛紛騎乘到龍上。才人注意到其中一名騎士抱着蒂芬妮亞,驚訝得張大眼睛。
謝弗勒滋夫人靠近蒂芬妮亞,仔細地觀察着她那身長袍。
碧翠絲的跟班之一發表了感想。
「那麼,就讓你來證明這一點吧。」
『異端審問』。
這樣一來自己就無計可施了。
蒂芬妮亞以膽怯的眼神環視着周圍。這些身穿藍色盔甲的恐怖騎士正包圍着自己。在這道人牆之外,比騎士更恐怖的風龍們正在發出威嚇的低吼。如果是一般人遇到這種場面早就嚇得失去神智了。
然而,這是錯誤的想法。蒂芬妮亞現在切身感受到,這個世界……哈爾凱尼亞對精靈究竟有多麼恐懼、多麼疏遠,以及多麼厭惡。
「你知道什麼是異端審問嗎?」
「蒂法!」
包圍住自己的騎士們的身影,就跟那天……在薩斯科塔的宅邸裏用魔法殺害母親的那些騎士們的身影重疊了起來。
「你是打算拿那件奇怪的長袍來取代帽子嗎?看起來真像個小丑!」
她並沒有穿着魔法學院的制服……而是穿着一件袖子部分是起伏花瓣般的形狀,看來很奇妙的砂色長袍。這是在哈爾凱尼亞並不常見的設計。蒂芬妮亞把兜帽部分拉得很低,畏畏縮縮地走進教室。
那些龍拍拍翅膀,往帳棚的方向飛去。才人也立刻跟着衝了出去,在他身後,則是已經對無聊課程感到厭煩的學生們。比起每天三餐和飲酒,這些人更喜歡看熱鬧。
「什麼嘛,你是個混血兒嗎?是把靈魂賣給精靈的人類生下的女兒?你比一般的精靈還要更惡劣!」
「衛斯伍德小姐,你遲到了。」
莉塞特毫不客氣地開口挖苦。對蒂芬妮亞沒什麼好感的其他女孩們也都一起放聲大笑。
「哼!既然你說『想跟我們好好相處』,那麼我可以解釋成,你信仰的不是骯髒的沙漠惡魔,而是和我們相同的神明囉?」
「對啊!是了,那個啊,好!就讓你接受異端審問吧!我是始祖布利彌爾虔誠的僕人,在我受洗那天,也獲得教廷賜予庫爾汀霍夫主教的頭銜。我有充分的權利來進行異端審問!」
「碧翠絲殿下,那女孩今天似乎請假呢。」
謝弗勒滋夫人似乎頗爲難地聳了聳肩。那女孩剛從阿爾比昂來到這裏,是不是累積了各種精神壓力?而且她似乎連能夠聽她訴苦的朋友都還沒找到。因爲她比較內斂,個性比較不具備社交性,所以應該也不擅長交朋友?之後再去看看她的情況吧……謝弗勒滋夫人邊這樣想,邊着手準備上課用的教材。
「……你們想把我怎麼樣?」
果然……根本不該公開自己的身世。自己預測得太過天真,沒想到會受到如此誇張的對待。跟才人他們……就算看到混有精靈血統的自己也不會害怕的才人他們相遇之後,自己就過於鬆懈地認爲托里斯汀的人們應該也是差不多的。
「不要胡說!」
「不要污辱我的父親!」
蒂芬妮亞一臉蒼白。接着,她開始微微顫抖。出生以來,這是第一次有如此強烈的怒氣籠罩着蒂芬妮亞的全身。
謝弗勒滋夫人開始微微發抖。
一名學生說道。說的沒錯,那正是之前在學院外側駐紮的龍。頭盔上閃閃發亮的紋章跟帳棚上方飄舞的旗幟花樣是相同的。
「我……我無法使用先民魔法,是真的。而且先民魔法纔不是什麼惡魔的魔法。母親大人曾經說過,不管是哪種魔法都是一樣的。只有使用者的心態能將魔法化成光明,或是化成黑暗。」
看到藏在兜帽下方的長耳朵,讓教室產生一陣騷動。
蒂芬妮亞用雙臂抱住自己的身子,開始微微顫抖。
一名男學生看到盔甲胸前那閃閃發亮着朝向天空飛翔的黃龍紋章之後,放聲大叫道。
教室窗戶的玻璃突然破碎,十名左右的騎士從外側衝進了教室裏。整間教室再度迴響着學生們此起彼落的尖叫聲。這些接連發生的意外事件,讓謝弗勒滋夫人終於不支昏迷。
然而,才人掛念的並不是這件事,而是蒂芬妮亞的處境。
蒂芬妮亞詛咒着自己的衝動。
「這真是奇妙的剪裁呢……這個縫製的方法,很像沙漠之民的……嗯?嗯嗯?咦?這……這是!」
蒂芬妮亞的裝扮的確很奇妙。
只是因爲身爲精靈就慘遭殺害的母親身影浮現在她腦中。
蒂芬妮亞靠近手腳並用,驚慌失措地打算爬着逃走的謝弗勒滋夫人。
「你呀,剛剛說過了吧?說你『尊奉始祖布利彌爾』。身上有精靈之血的你,講出了『信仰』。說你信奉我們哈爾凱尼亞人民的神。所以,我要你證明這些話。在始祖與神之代理人……主教的面前證明『你並不是異端分子』這件事。這就是異端審問。」
「她不是在準備面具好取代帽子嗎?」
一名看來是隊長的男子就像是要保護碧翠絲一般,擋到了蒂芬妮亞面前。他從腰間拔起細長造型的軍用魔杖,指着一臉驚訝的混血精靈吼道。
蒂芬妮亞深吸一口氣,顫聲叫道。
碧翠絲的跟班們聽到這個不有趣的笑話,都抿嘴嗤嗤笑着。
霸……霸凌真的很不好……萬一蒂法被人這樣對待的話那我……才人在腦中想像着,接着趕緊捂住鼻子。這是因爲鼻血很自然很平順地滴了下來。
其他騎士則以從頭到腳似乎都訓練有素的動作,安靜又迅速俐落地將蒂芬妮亞團團包圍。
發生什麼事了?幾個學生靠近窗邊打量。只見外面有好幾匹裝備了胸鎧與頭盔的風龍正在飛竄。
自己也會跟母親一樣,只因爲身爲精靈就要被殺死嗎?
當她說到這裏時,教室的門突然咿的一聲打開了。教室內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聚集到門邊,只見站在那邊的是……蒂芬妮亞。
在這陣笑聲之中,蒂芬妮亞開口說話了。
蒂芬妮亞似乎下了什麼決心,把雙手舉到胸前緊緊交握。
「的確精靈族和哈爾凱尼亞的人們對立至今!但是我的父母並不相同!我的父親深愛着我的母親,而我的母親也同樣深愛着父親!對於自己體內由母親傳給我的精靈血統,以及父親賜給我的人類血統,我都同等地愛着這兩種血統!」
碧翠絲擺出「這可是個大好機會」的態度,大聲宣告着。
「我……我不會做任何事的!請冷靜一點!」
這句話讓教室裏陷入一片嘈雜。
就在此時。
「這……這纔不是什麼小丑的長袍!這是我母親穿過的長袍!」
在三年級教室裏,才人正把手肘撐在桌子上,託着腮沉思着究竟該怎麼辦纔好。露易絲並不在他的身旁。這是因爲她說身體不舒服,所以今天休息沒來上課。
「沒有人知道衛斯伍德小姐缺席的原因嗎?」謝弗勒滋夫人再度發問,但還是沒有人回答,
「不准你繼續靠近殿下!」
「可是,我……想跟大家好好相處!也許要你們相信這點是很難的事情,不過……」
由於至今爲止對蒂芬妮亞的崇拜心情與現在感受到的恐怖感受交雜在一起,男學生們看起來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而謝弗勒滋夫人還在發抖。
騎士們身穿散發出暗沉藍色光芒的盔甲。由於不是軍隊,所以身穿盔甲的騎士——魔法師相當罕見。只有唯一的例外就是……
此時,騎士形成的人牆讓出一條路,碧翠絲走了過來。她邊玩着垂在腦袋左右兩側的金髮,邊以愉快的聲調對蒂芬妮亞問道。
學生們都陷入了恐慌狀態,爭先恐後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與蒂芬妮亞拉開距離。謝弗勒滋夫人則是直接嚇得腿軟,正搖搖晃晃地打算逃往牆邊。但是那肥胖的身材造成阻礙,她似乎無法順利移動。
「大家請不要害怕,聽我說。就如各位所見,我本人身上流着精靈的血統。但是,我從來不曾有危害各位的念頭!甚至,就是因爲我想要和大家一起學習,所以我纔會離開阿爾比昂的森林。」
現在,她應該沒有被人欺負吧……才人擔心到難以自制的地步。他回想起以前曾經聽說過的,關於女孩子欺負人的事情。
此時,碧翠絲倏地站了起來。
即使想要詠唱「忘卻」咒語,但是在被這麼多騎士包圍的情況下,根本無法輕舉妄動。只要自己稍微做出要吟誦魔法的動作……恐怕他們就會一起對着自己使出魔法攻擊吧?
「你是在說謊吧?你的母親……難道是……精……精……」
來到設置於魔法學院外側草原上的駐紮區之後,蒂芬妮亞就被人粗暴地丟到了帳棚前方的地上,還被舉着魔杖的騎士們團團圍住。
蒂芬妮亞心一橫,把兜帽猛地掀開。
蒂芬妮亞用力搖了搖頭。
「想要看看其他世界」——抱持着這種想法的自己,是多麼的愚蠢無知啊!
「那是什麼打扮呀?」
就像是在表示「不可能有種事情吧?」碧翠絲以得意洋洋的表情放聲說道。
莉塞特大叫道。沒錯!沒錯!好幾名學生也跟着附和。
「空中裝甲騎士團!」
「住在阿爾比昂的時候,我每星期都會對着祭壇祈禱,因爲母親她也是這麼做的。雖然我並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奉獻信仰。不過,如果這樣做就能和大家好好相處的話,那麼我也願意與大家有共同信仰。」
然而,在這個碧翠絲眼中的情感卻是……喜悅。
由於她找到了可以教訓自己的理由,所以她感到很開心。
憤怒的情緒取代了畏懼,充滿蒂芬妮亞的全身。她堅強地抬起臉,瞪着碧翠絲。
「……你真可憐。」
「你說什麼?」
「除非一切都按照着你的想法,要不然你就會不甘心吧?真是幼稚。」
這話讓碧翠絲的臉漲得通紅。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碧翠絲打了蒂芬妮亞一巴掌。
「好了,就來執行異端審問吧!我要把你泡進燒開的大鍋裏一分鐘。如果,你真的是始祖布利彌爾的忠實僕人,那麼你就會覺得那鍋滾水的溫度適中吧。不過,如果你是可恨的異教徒的話,就會被煮熟成一塊肉。」
一名騎士吟誦起咒語,讓一個放在帳棚旁邊,應該是用來炊煮的大鍋下面生起了火。在魔法的猛烈火焰加熱之下,大鍋裏面的水立刻就開始滾滾沸騰。
當然,無論是布利彌爾教徒也好,還是異教徒也罷,被泡進這種沸水裏面都會沒命。所謂的異端審問,其實就是利用宗教名義的處刑儀式而已。
就在此時……注意到騷動的學院其他學生們衝到了現場。學生們對龍騎士感到很畏懼,所以只是站得遠遠地觀察着碧翠絲等人。
確認到觀衆都來齊了之後,碧翠絲得意洋洋地大叫道。
「以庫爾汀霍夫主教碧翠絲之名,現在開始要進行異端審問!各位虔誠的布利彌爾教徒,敬請仔細觀賞!」
她說異端審問!學生們發出陣陣吵雜。
此時,學生們圍成的人牆分了開來,一名氣得全身顫抖的少年衝了進來。
那正是才人。
「你們這些傢伙!究竟在做什麼!」
蒂芬妮亞的臉上閃過一絲光輝,但是立刻又黯淡了下來。
「呃,那個,庫爾汀霍夫公主殿下,求求您。把蒂法帶來這裏的人是我,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所以請你饒了她。」
「快點把話講清楚呀!」
「喂喂!你打算用劍來對付我們嗎?真是個蠢貨!」
其中最高大的騎士站到了最前方來,對着基修等人舉起魔杖。看來他就是騎士團長。他粗魯地開口說話,從臉部面罩的縫隙中可以看見那威嚴的八字鬍也跟着晃動。
「啥?你……就因爲家裏有跟她借錢,所以打算坐視不管嗎!」
基修拍打着自己的手。
「……可惡!」
學生們再度發出陣陣的歡呼聲。
「夥伴……太晚了……」
「不是哪個?」
他竟然以雙手撐地,並磕着頭求饒。
「那又怎麼樣!那些傢伙,整羣人一起欺負蒂法一個人耶!怎麼可以不去救她!」
確實那對長耳朵很讓人喫驚……不過無論怎麼看,蒂芬妮亞都不像是那些被認爲是邪惡化身,令人畏懼的沙漠精靈。
還有輾轉流傳的各式功績……身爲平民卻能打倒基修的那身功夫,在場的所有人都還記得。他一定可以單槍匹馬就解決那可怕的空中裝甲騎士團!
聽到對方呼喚自己的名字,似乎讓基修終於下定了決心。
基修低聲說道。
而且不只如此。
馬裏寇奴一反常態地以認真的語氣吼道。
「空中裝甲騎士團,上前!」
基修一臉嚴肅地說着。
「你幹嘛!」
學生們異口同聲叫着他。
「棄婦女與友人不顧乃是騎士之恥,但在異端審問下喪命則是武門之辱。如此一來,就只能以魔杖來一分高下。」
基修臉上露出笑容。那笑容不是平常那種軟弱的笑,而是當初他毫不留情地痛毆剛來到此地的才人時,那種讓人可以感受到兇惡氣質的冷酷笑容。
「嗚……」
喀鏘!騎士團往前站了一步,發出震耳的聲響。
「……什麼!」
「水精靈騎士隊!拔杖~~~~!跟着隊長前進!」
高舉着魔杖的騎士們反射性地放出了魔法。才人的兩手就這樣被冰箭紆死在地面上。
聽到這些對着自己提出的反對言論,讓碧翠絲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好幾下。
「格拉蒙先生,這是什麼意思?你想要違抗庫爾汀霍夫大公家嗎?」
然而,蒂芬妮亞並沒有點頭。
青銅的哥雷姆?
「就算我已經磕着頭了也不行?」
「請不要亂開玩笑。」
「是真的啊!」
「快把她放開!」
就在這一瞬間,才人掙脫了馬裏寇奴的手,衝到了蒂芬妮亞的身邊。空中裝甲騎士們立刻擋到碧翠絲的身前,舉起魔杖對準才人。
「那麼,就是害怕那個龍騎士隊吧!真沒出息!」
拜託你點頭吧。
「格拉蒙先生?」
水精靈騎士隊的成員們一起拔出了魔杖。無論哪一個成員都是對自己的實力頗有信心的學生,即使是面臨上陣之時,也沒有任何人露出害怕的表情。
「如果在這裏袒護她的話,連我們都會被判定爲異教徒的!那樣一來事情真的難以收拾!不只是家人,連親戚九族也全部會被牽連進去呀!」
如此一來,就會給基修跟水精靈騎士隊的大家添麻煩。身爲自己主人的露易絲,更是會第一個被波及到吧?因此才人先採取了低姿勢。
「真傷腦筋啊……明明是在進行異端審問……啊啊,傷腦筋,明明對手是庫爾汀霍夫大公家呀……唉唉,唉唉,真的很傷腦筋,還加上連空中裝甲騎士團都在場……真沒辦法呀……只要有這麼多觀衆,我就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出來耍個帥我就全身不對勁。我真是個笨蛋,超級大笨蛋。」
「是異端審問啊。」
「快住手,才人。」
才人臉上堆出討好的笑容,再次深深地垂下頭。
不管怎麼說,基修都是這個世界的貴族。是在賭命決鬥是家常便飯的世界中成長的,武門的末裔。
看到基修這種樣子,他身旁的馬裏寇奴大聲叫道。
「不是啦那個……」
「是才人大人!他一定可以打倒那些下流的騎士團!畢竟才人大人可是擋下七萬大軍的英雄呢!」
「學生的騎士家家酒嗎?別以爲只會受點小傷就能了事。」
啷!嘩啦!他聽到了大鍋翻倒在地上的聲響。
「你很煩耶!」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聚集在此的學生,以及水精靈騎士隊的全部成員,都把注意力集牛在席芬妮亞身上。大家一定都有着共同的希望。
「不行。」
「你的關心真讓我惶恐。好了,你就說說你希望被我的戰爭女神刺中哪裏吧!」
基修俐落地理了理衣襟,挺直腰桿。
「是這隻手呢……擅自行動了呀,嘿嘿。」
現場陷入了一陣靜寂。
才人雙膝跪地,用拳頭捶打着地面。
「不是,不是因爲那樣。」
「基修!」
「不,我絕對不願意!」
基修這句發言讓才人怒火中燒。
「我纔不知道什麼異端不異端的,快放開蒂法!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
「哎呀,我說你,打算違抗我嗎?」
「空中裝甲騎士團!按照她的希望,對她執行審問!」
才人打算靠近蒂芬妮亞,然而他卻馬上被人從後方架住。
「不是啦那個。」
「就算我這樣拜託您也不行嗎?」
聚集在周圍的學生們紛紛發出了失望的嘆息。聽到這些嘆息,讓才人覺得胸中滿是心酸。
如此一來,他那張原本缺乏緊張感的臉孔就像是已經清醒過來一般,充滿了精神與氣力。
「爲什麼呀!」
聽到這些話,讓才人的臉都綠了。
「我說你啊,到底懂不懂?這可是異端審問耶!」
空中裝甲騎士們靠近蒂芬妮亞,並伸出手要抓住她。
這也是逼不得已的啊……因爲,如果我鬧事的話……就會變成異端分子吧?
「我一直想要見識外面的世界。就是在那邊的才人他們,幫我實現了這個夢想。所以我不回去。要是屈服於你這種卑鄙者的威脅乖乖回去的話,我就沒有臉能再面對才人他們!」
不過,手好痛呀。總之要先站起來,想辦法握住德魯,搶走蒂法之後再來考慮各種事情吧……成功的機率到底是幾十分之一呢?才人邊這樣盤算,並打算在手臂上使勁的那一瞬間……
沒錯,才人是在阿爾比昂戰役的撤退作戰時,隻身擋下七萬大軍的男人。
「你唬我?」
才人轉頭面向聲音來源……只見女戰士外型的青銅哥雷姆正在把大鍋整個翻過來。煮滾的沸水澆熄了火焰,發出了咻咻咻的巨大聲響。
他回頭一看,扣住自己雙手的人是馬裏寇奴。後面還可以看到基修、雷納爾,以及水精靈騎士隊的成員們。
「哈哈!怎麼會,我當然沒有違抗殿下的想法呀!這完全是在請求您。請看,就像這樣!」
才人無奈地長嘆了一聲「唉~~~~~~~~~」。他一邊後悔着早知道一開始就直接開打就好了,同時把手伸向背後的德魯弗林加。
再加上,對於那個仗着家世作威作福的一年級有着反感的學生也不在少數。
在場的全部觀衆都期待着才人能像個怪物般地大展身手。
碧翠絲全身不斷顫抖,她的怒氣與不甘心應該已經到達頂點了吧?她大聲下達命令。
她毅然地抬起頭,對着碧翠絲宣佈。
聽到蒂芬妮亞這番發言,讓聚集在周圍的學生們發出了歡呼聲。
才人張口結舌地把視線轉向基修身上。看來緊張到極點的基修正握着薔薇假花形狀的魔杖,身子還不斷髮抖。
「沒錯!等跟歐斯曼校長好好請教過內情之後,再決定比較好吧!」
一旦下定決心,接下來的行動就很迅速了。
看着一行人進行這些對話之後,碧翠絲得意地一笑。接着她轉身再次面對蒂芬妮亞。
基修在內心「哎呀啊啊啊啊啊啊!」地嘆了一口大氣,接着他開始喃喃自語沒完。
「衛斯伍德小姐,我真是羨慕你呀,居然還擁有自己的騎士隊。今天我就看在你這些崇拜者的面子上,給你唯一一次的機會。立刻給我離開這裏,回到你的鄉下去吧。如果你肯照辦,我就把你至今爲止的無禮舉動都忘記吧。」
基修毫無畏懼地舉起薔薇假花,對着以「哈爾凱尼亞最強之一」這稱號出名的空中裝甲騎士團一指。
「格拉蒙伯爵家四男基修,謹作爲各位之對手。」
「這很不妙啊,我說你,真的很不妙。」
從臉部面罩的縫隙中可以看到騎士團長的臉因憤怒而漲紅。
更何況,先前那些言論,是多麼的正直啊!
然而……才人的行動卻出乎大家預料。
這真是徹底的魯莽舉止。
他詠唱起咒語,數只冰箭朝着基修飛來。然而青銅女戰士們用手上的短槍交織成一片屏障,護住了基修的身體。
鏘!冰箭被短槍彈了開來。
馬裏寇奴迅速地吟誦咒語,放出了風魔法。因憤怒而忘我的騎士團長沒能順利避開馬裏寇奴的大氣之槌,從正面挨中這一擊並摔了出去。由於盔甲的重量,他在撞上地面時手臂卻往不合理的方向扭曲。
騎士團長髮出了哀嚎。
這引起了空中裝甲騎士團員們的怒吼,接下來他們陸續詠唱咒語的聲音,就像是合唱一般地向外傳播。
水精靈騎士隊也不甘示弱地吟誦起咒語,並施放出魔法。
一場敵人我方觀衆全都亂戰成一片的,壯大魔法射擊戰開始了。
以正常情況來說,水精靈騎士隊應該會三兩下就一面倒地輸給空中裝甲騎士團,畢竟雙方的實力就是有這麼大的差距。再怎麼說對方都是哈爾凱尼亞最強的騎士團之一,而相較之下,我方就如同對方的騎士團長所說,充其量只是學生的騎士家家酒再稍微加強一點的程度而已。
然而……龍騎士就是要騎乘在龍上,才能發揮其實力。沉重的裝甲就是隻有在騎上龍的時候,才能完全發揮盔甲應有的功能。當他們站在地面上時,盔甲只不過是普通的重物而已。「和學生交手時怎麼能使用龍呢!」空中裝甲騎士團由於執着於這種莫名的自尊,因此只能被迫面對不習慣的地面戰。結果,這導致他們連一半的實力都無法發揮。
相對的,水精靈騎士隊的戰意相當旺盛。戰場是他們平常訓練時就會使用的草原,這一點也成了加分效果。所謂地利因素就是影響如此深遠的部分。
然而……影響最大的是……
「基修大人!加油!」
「馬裏寇奴大人!右!是右邊!」
這些聲援他們的觀衆。「自己的女友或單相思的對象正在看着」——這種狀況可以讓男性的實力提升好幾倍。
把雙方的情況拿來加加減減之後……結果就是展開了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
馬裏寇奴的頭上雖然在滴滴答答淌着血,他仍舊帶着笑容拚命放出風之利刃。這些風刃鑽進了盔甲間的縫隙裏,撕裂了騎士的腳。
總是很冷靜的雷納爾現在發出瞭如同野獸般的咆哮,四處揮舞着火焰。騎士們無法忍受被加熱過的盔甲,倒在地面翻滾掙扎着。
基修的青銅女戰士們以簡直媲美甘道夫般的速度,輕快地四處移動並不斷地刺擊身穿沉重盔甲的騎士們。
當然,水精靈騎士隊也不能說是毫髮無傷。無論是哪個隊員,一定都有某些地方負傷,身上到處都是傷口與血跡。
無論是敵方還是我方,都一個接着一個無法繼續行動,倒到了地面上,然而立刻就會有在旁觀戰的學生們圍攏上去,不分敵我的以水魔法爲傷者治療。
「你們這些人,真的很吵!知道嗎?我現在正睡眠不足,好不容易纔覺得自己快睡着了,結果居然一直乒乒乓乓轟隆轟隆乒乒乓乓轟隆轟隆……」
「魔法用完了。」基修嘆着氣說道。馬裏寇奴頭上戴着從敵方那邊搶來的面罩,邊大口喘氣邊向着隊長與副隊長報告。
謝絲妲走到窗邊,觀察外面的樣子。然而……塔與學院外牆形成了死角,讓她看不清聲音來源的狀況。
空中裝甲騎士之一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對着少女怒吼。
空中裝甲騎士團在隊長的號令下整好隊形,一起衝了過來。
然而……假花的花瓣一一散落,最後只剩下光禿禿的花莖。
然而露易絲卻毫不動搖。
除了詠唱魔法時的符文旋律之外,還可以聽到「是那邊!」「不!是這邊!」「居然敢做出這種事!」「笨蛋那是自己人啊!」「從後面下手實在太卑鄙了!」「囉唆!你剛纔還不是從旁邊動手!」這類的吶喊與吼叫。簡而言之,一整個亂七八糟。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看着,那顆光球就膨脹得非常巨大……最後爆炸了。
原本躲在離爆炸半徑還有段距離的地方觀察情勢的碧翠絲,現在雖然全身都在發抖,她還是靠近穿着睡衣發呆的露易絲,並拚命地邊虛張聲勢,邊對着露易絲怒吼。
「……很吵耶!」
「害我睡不着覺!」
「拉·瓦利埃爾學姊。你知道我在做什麼嗎?我是在異端審問,異、端、審、問!現在正在審判途中,既然你插手阻撓,那麼我是否可以解釋爲『學姊你也是異端分子之一』呢?那個名門公爵家的小姐居然是異端分子!這可是會成爲驚天動地的醜聞吧!」
碧翠絲憤憤地皎緊嘴脣。她回想起離家之際曾經被吩咐過的事情。出門前父親是這樣說的,在托里斯汀有三個不能違抗的對象。
「咦?」
基修說道。
謝絲妲本來想要追上去,但是看到露易絲背上散發出的黑色鬥氣之後,就嚇得退了好幾步。
「什麼事?」
正當地面還在冒着煙時……一名桃發少女搖搖晃晃地推開學生們形成的人牆,靠了過來。雖然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少女,但是她身上的氣勢卻異於常人。
「嗚噫噫噫噫噫噫噫!」
就在此時……被窩緩緩地動了。仔細一看,原來是穿着連身睡衣的露易絲,正張着那因爲過度哭泣而又紅又腫的雙眼,茫然地站了起來。一頭秀髮亂糟糟的,臉上還留着淚痕。這樣子真是令人慘不忍睹。
一名騎士注意到正呆望着戰場的才人,也不使出魔法,就直接衝了過來。看來他的精神力似乎耗盡了。
呼、呼、呼,才人喘着粗氣。被他過度使用的拳頭已經又紅又腫,連原來的形狀都難以辨識。他的身旁是金髮已經被血染成紅色的基修,手裏還舉着薔薇假花。基修揮動那朵假花,虛弱地喊道。
「露易絲的爆炸,變厲害了耶……」
碧翠絲雙手抱胸,繼續虛張聲勢地說。
「吵死人了……明明我好不容易沉浸在憂傷與悲哀之中……」
「我還沒有請教你的名字呢!快點報上名來!」
「庫爾汀霍夫?你這加爾瑪尼亞出身的暴發戶在說什麼夢話啊!你說你要跟女王陛下呈報什麼?別開玩笑了!話先說在前面,我現在心情非常差,你要是繼續囉哩囉唆的話,我就把你連人帶那個沒品的家一起毀了!」
露易絲怒吼之後,就嘀嘀咕咕地念起了咒語。雖然水精靈騎士隊與空中裝甲騎士團都手腳並用地想要逃出現場,然而已經太遲了。
二是宰相馬薩林。
正當謝絲妲在打掃露易絲的房間時,她注意到外面傳來了吵鬧的聲響。
戰鬥沒完沒了的持續着。注意到騷動的老師們雖然立刻來到了現場,但面對此等亂戰狀態,他們也無法處理。也有老師跑去向歐斯曼校長報告,然而卻一直得到「放着別管」這樣的冷淡回答……
露易絲用魔杖搔着肩膀,愛理不理地回問。碧翠絲擺出「這問題問得好!」的態度,揚聲回答道。
等到爆炸與煙塵都平靜下來之後,映入學生觀衆們眼裏的光景是……被露易絲的「爆發」給夷爲平地的草原,還有完全失去意識,七橫八豎倒在地上的水精靈騎士隊與空中裝甲騎士團的成員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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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哎呀……是出了什麼事?」
「啊,瓦利埃爾小姐,你醒了?」
「各位!前進!」
就像是被戰場之神給迷住了一般,水精靈騎士隊與空中裝甲騎士圈持續着永無止境的激烈戰鬥。無論是哪方陣營的人馬,不管是被打倒或是無法動彈,只要一被水魔法治好就會再度投身戰場。因此局面一整個無法收拾。
至於才人,他以一臉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眺望着這場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戰爭。由於兩手受傷,他無法握住武器,因此也無法參戰。才人已經被人完全遺忘,沒有人來幫他施加水魔法治療。然而就算才人的手沒有受傷,他恐怕也不會投身於這麼恐怖的戰鬥裏吧。周圍就是這樣充滿着瘋狂的氣氛。
學生們楞楞地看着以一臉還沒睡醒的表情,呆站在爆炸中心的露易絲。
「啊嗚。我怎麼覺得……現在的瓦利埃爾小姐比龍還要恐怖。」
相比之下,空中裝甲騎士團還有十人左右依舊站着。他們早就捨棄了盔甲,看起來也是傷痕累累。頭髮跟臉上都粘着血糊,甚至還有人的手臂已經摺斷,正無力地垂在那邊。
「呼、呼……雖然在這種時候講這種話很奇怪啦。」
甚至該說,他現在愉快到難以自制的地步。
「我是碧翠絲·伊芳·封·庫爾汀霍夫!庫爾汀霍夫大公國和托里斯汀王室有着深厚的淵源,是有聲望有地位的獨立國!我會向漢麗塔女王陛下仔細報告你的無禮行爲!」
「以某個角度來看,那已經是武器了。」
不知道「虛無」已經復活的學生們,七嘴八舌地發表着感想。他們完全沒有想到,傳說會如此輕易地出現在自己身邊。
「你……你……你說我是暴發戶~~~~~?」
「你……我說你!到底想做什麼!」
最後一個……是以擁有托里斯汀第一的歷史與階級爲傲的拉·瓦利埃爾公爵家。除了這三個以外的對手,就算引起紛爭也無所謂。父親就是這樣囑咐……
聽到才人這樣說,基修不禁笑了。馬裏寇奴也笑了,雷納爾和剩下的兩名少年也都露出了笑容。
「一直在那邊乒乒乓乓轟隆轟隆……要……要放煙火的話,就給我滾去其……其他地方放呀!害……害我睡不着覺!」
而且……我這邊還有張王牌。
露易絲並沒有回答,只是把視線移向傳來轟隆聲響的窗戶。接着,她以滿懷怨恨的語氣喃喃說道。
才人深吸一口氣,靠着魄力把受傷的拳頭握緊。不知道該怎麼說,才人覺得很累。他就以這種心情,赤手空拳地衝進被瘋狂所支配的戰場裏。
「露易絲·杜·拉·瓦利埃爾。」
「一有什麼事情就把家名擡出來,這不是暴發戶是什麼?」
碧翠絲覺得一股氣衝上腦門。什……什麼拉·瓦利埃爾家嘛!我這邊可是大公家呀!姑且不論歷史與階級,講起財產與在宮中的席次,我家也不會輕易敗下陣來!
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畢竟這與彼此無法退讓的尊嚴有關。
才人一行人奮力擠出剩下的體力,搖搖晃晃地往前衝。
馬裏寇奴回答道。水精靈騎士隊殘存下來的成員,應該……無法抵抗對方突擊到最後吧。戰爭一旦拖長,果然還是要以經驗和實力取勝。雙方殘存下來的人數就是這個現實最好的證明。
幾乎學院中所有學生都在場觀戰的,水精靈騎士隊。
被揮動的魔杖先端再次產生了刺眼的閃光……巨大的爆炸聲震撼着觀衆的耳朵。
兩支騎士團中間出現了一顆小小的光球。
「……你……你這傢伙是什麼玩意!」
「你倒是說說還有什麼別的瓦利埃爾?」
各式各樣的魔法在才人頭上交錯着,簡直讓人睜不開眼。耳邊還傳來被魔法擊中的不幸貴族的慘叫,而慘叫接着會轉變成怒吼,怒吼者再使得別人發出慘叫。
激烈的聲響一直持續着,這似乎是施放魔法的聲音。各式各樣的聲響陸續傳來,包括了火焰猛烈燃燒的聲音、冰槍撞擊硬物後破碎的聲音、巨大土塊砸下的聲音等等。緊接着,還聽到了慘叫及怒吼聲。
就在同一時刻。
才人以充滿熱血的眼神看着遍體鱗傷的同伴們。雖然身體各處都在發出悲鳴,然而心裏卻莫名地感到一陣爽快。
這完全是在自找死路。桃發少女揮動魔杖,在那名騎士面前引起爆炸,簡單地就把他炸飛了出去。
「我們這邊剩下的人數,只有六個人。」
「露易絲!」包括才人在內的水精靈騎士隊的成員們全都大叫道。
「我啊,現在非常的愉快呢。」
「真討厭呀,該不會又開始戰爭了吧?」
露易絲說着說着,似乎越講越火大。
必須守護自己身後的主人碧翠絲的,空中裝甲騎士團。
就在這一瞬間……
白色的閃光將兩個集團給炸飛出去,然後慢慢地平息了下來。
「對方跟我們都差不多到極限了吧。」
「來了!」
一是托里斯汀王室。
「戰……戰爭女神……」
在眼鏡破掉的雷納爾身旁只站着兩個人。其他的隊員都倒在地上……完全失去了意識。水魔法也已經耗盡了。
露易絲狠狠地咬住嘴角,接着就開始劇烈的發抖。看來她的怒氣已經達到頂點,全身都不斷抽搐。憤怒的氣勢讓四周空氣也跟着開始騷動。學生們都很害怕,空中裝甲騎士團也覺得害怕,甚至周圍的風龍都在害怕。露易絲髮怒了。
「是呀。再承受住一次突擊的話……應該就結束了吧?」
露易絲這麼一說,碧翠絲就滿臉通紅地吼道。
「那個,還真是很驚人的聲音呢。是不是發生戰爭了呀……真討厭……啊!小姐?瓦利埃爾小姐?」
「啊?你是誰?」
露易絲就直接穿着連身睡衣,搖搖晃晃地往門外走去。她的手上還緊緊握着魔杖。
碧翠絲的雙眼睜得大大的。
「拉·瓦利埃爾?那個公爵家的?」
不久之後,四處都開始進入互毆狀態,才人注意到像個厲鬼般的馬裏寇奴正在咬一個騎士的頭,讓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很無奈。
無論是身經百戰的空中裝甲騎士團,還是發揮實際以上勇氣的水精靈騎士隊,都倒在地上楞楞看着那名緩緩走過來的少女。能對這兩支騎士團的爭鬥從旁插手的,應該只有龍之類的生物吧。
在兩羣人的周圍,所有學生們正在屏息注視着。就算有觀衆作爲後盾,但是水精靈騎士隊面對比自己實力更堅強的空中裝甲騎士團,能打到這裏已經可以說是相當驍勇善戰了。
基修舉起魔杖,放聲下令。
結果現在卻藉着一名少女之手,唐突地爲比賽畫下了句點。
「異端審問?那主教的執照呢?」

聽到這個質問,碧翠絲的臉色發青。自己手上並沒有那種東西。所謂庫爾汀霍夫大公國的主教資格,是剛纔看到蒂芬妮亞的長耳朵時,自己隨口胡歌的天大謊言。原本還以爲托里斯汀的貴族一定不清楚詳情如何……但露易絲實在很敏銳。
「呃,那個,我放在老家了!」
露易絲眯起眼睛。
「你呀,說自己是主教是在騙人的吧?」
「咦!當然不是謊話啊!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哼!」
「異端審問時不但需要主教的執照,應該還需要羅馬利亞教廷的審問許可狀纔對。你連這一點都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露易絲一說完,周圍學生們的眼神就變了。雖然因爲聽到「異端審問」這名詞就讓他們腦中變得一片空白……然而仔細想想,事情正如露易絲所說。碧翠絲的發言中,可疑的漏洞實在太多了。
「喂!碧翠絲!你居然利用始祖布利彌爾的名號來欺負你看不順眼的女孩!這哪是貴族的做法!」
「在托里斯汀,冒稱爲主教可是要受火刑的!」
學生們交相指責着碧翠絲。不管是哪一個人,原本都是自尊很高的托里斯汀貴族。由於現在能夠公然譴責這個把騎士團帶來,整天耀武揚威的碧翠絲,因此每一個人都爭先恐後地出口抨擊。
碧翠絲髮着抖,雙膝一軟跪了下去。原本的靠山「空中裝甲騎士團」的成員還都一個個倒在地上。她已經走投無路了。
正當整體的氣氛演變到再這樣下去碧翠絲就算被吊死也不奇怪的地步時……躂躂躂躂躂,一名金髮的妖精跑到了碧翠絲身旁。
那正是蒂芬妮亞。
一名學生對着以蒂芬妮亞開口說道。
「衛斯伍德小姐,你擁有制裁她的權利。在針對你的血統做出解釋之前,你可以先執行這份權利。」
蒂芬妮亞來到了碧翠絲面前。依舊癱坐在地上碧翠絲驚叫了一聲,惶恐地往後退。然而她的退路卻被學生們排列成的牆壁阻擋住了。
蒂芬妮亞咬了咬嘴脣,俯視着碧翠絲。接下來,她像是做好決定般地抬起頭。
在場的所有人都集中精神等待着蒂芬妮亞的發言。畢竟她受到了如此誇張的侮辱,正常來說,就算蒂芬妮亞要碧翠絲死,她也沒有資格抗議……應該是這樣。
然而,蒂芬妮亞的發言卻違背了衆人的想像。
才人滿腦問號地拉開牀簾一看,只見躺在附近病牀上的基修或雷納爾等水精靈騎士隊的傢伙們,都莫名其妙很受女孩歡迎。
「不過,每天都在拚命也會受不了。雖然打架可能是放鬆的方式之一,然而要是等出了人命才後悔就太遲了。這是最麻煩的問題,所以我希望類似騷動就到此爲止,不要再發生了。聽好了,蒂芬妮亞小姐的監護人是我,更何況她也是女王陛下託付我照顧的客人。從今以後要是有學生對她做出侮辱行爲……意思是如果有人想對她的血統提出什麼高見的話,請先做好與王政府爲敵的心理準備之後再開口。可以嗎?」
雖然應該沒有什麼涵義,然而馬裏寇奴講出的「朋友」這句話不知爲何卻讓才人感到很開心。
「我?」
「才人。」
聽到這個問題,蒂芬妮亞立刻變得面紅耳赤,這似乎是個很認真的問題,迫不得已,蒂芬妮亞只好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
「這麼晚纔來救你,真是抱歉。只是……如果我正常地出手幫忙,你就會很難交到真正的朋友吧。尤其是像你這種,擁有精靈血統之人更是如此。」
才人被女孩子們的聲音給吵醒了。
蒂芬妮亞的臉變得更紅了。她垂下頭,咬了咬嘴脣,再次說道。
指向蒂芬妮亞那對會讓「巨大」這形容詞聽起來很老套的胸部。
「沒錯沒錯!他突然低下頭去的時候,我真的好失望喔!他之所以能擋下七萬大軍,一定也是因爲哪裏搞錯了!」
「而且,你擁有相當認真又直率的思考模式,比人類的貴族更有貴族的樣子。」
「不,當然我非常感謝這一切,之後也會正式向他們道謝。可是,我第一個想感謝的人還是才人你。」
女王陛下特意託付校長照顧的客人?
「不過,蒂法你還真讓我喫驚。」
在已經被夷爲平地的草原上,只有這無防備的哭聲持續迴響着。聽到這哭聲的學生們,只能困惑地搔着頭。再怎麼說這也只不過是小孩子的任性行爲,這下大家都沒有意願繼續追究下去了。
「啊?你在說什麼啊?」
「嗚……嗚,嗚啊……」
一名學生以難以置信的表情對蒂芬妮亞開口,他以爲蒂芬妮亞的腦筋是不是有什麼毛病。但是,蒂芬妮亞依舊搖了搖頭。
「哪裏奇怪?」
「結束了嗎?」
而且,先前這些傢伙爲了救我,勇於挺身面對那些恐怖的空中裝甲騎士團。雖然他們宣稱是因爲「大家都在看」這個簡單明瞭的理由,但是應該不只這樣吧?
一聽到這個事實,非常現實的是,連蒂芬妮亞身上混着的精靈血統也讓學生們覺得是個特殊之處……別說是恐懼,甚至覺得那是她獨一無二的美德。
「是?」
此時茶發的凱蒂來到現場,對着女孩們抗議。
歐斯曼校長正大光明地伸出手指……
蒂芬妮亞咬着嘴脣,指了指自己的胸部。魔法學院的制服襯衫已經被撐到極限了。在兩個巨大果實的壓迫之下,鈕釦似乎都快被繃開了。啊啊,蒂芬妮亞的胸部真的很驚人。自己如果再繼續失血下去可能會有性命危險,因此才人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
學生們點點頭,開始移動已經被大家拋在腦後的水精靈騎士隊員與空中裝甲騎士團的騎士們。
換句話說……我交到了朋友。
「我一直以爲精靈是像食人鬼那樣的生物呢!」
是嗎,才人回應着。他也想起來了,那是句不經心的發言。然而蒂芬妮亞卻很把自己這種無意之中說過的話看得如此重要。
「我身上,還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這是非常重要的問題。學問真的是必須賭命的東西……我要賭上我的全部,來提出這個問題。你要好好地回答我。」
蒂芬妮亞這樣說完,就以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在牀沿坐下。
蒂芬妮亞摸了摸自已的耳朵。這對能夠證明自己體內留着母親血統的長耳……
此時,校長歐斯曼氏推開學生組成的人牆,來到了前方。歐斯曼校長摸了摸白色鬍子,和藹地笑了。
因爲恐怖而繃緊的情緒終於斷開,總算放下心來的那瞬間……她的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碧翠絲就像是在摔落懸崖前的千鈞一髮之際才被人救起的小孩一般,不斷地哭泣。
他轉頭看往相反方向,只見馬裏寇奴身上纏着一圈又一圈的繃帶,正對着自己比出大拇指。
「咦~~可是才人大人好像很沒出息耶!讓我的幻想都破滅了!」
「我?」
接着他當着幾乎是全校學生的面前,把手放到了蒂芬妮亞肩上,如此宣佈。
「是……是真的!」
聽到蒂芬妮亞這種絕世美少女對着自己道謝,讓才人不由自主地覺得很難爲情,
蒂芬妮亞竟然跪下來,握住碧翠絲的手,接着開口說:
「這裏是學院吧?在學校裏說什麼制裁不制裁的,實在很奇怪呀!」
「不,你該謝的人不是我啦!去跟那邊的基修或馬裏寇奴他們說吧?如果那些傢伙沒有出手的話……」
蒂芬妮亞微微一笑。那是既柔和又溫暖,宛如春天和煦太陽般的笑容。
「爲什麼?」
「太好了……你的傷勢沒有很嚴重。」
歐斯曼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心虛的樣子。他以甚至讓人感到威嚴,非常平靜的態度來提出這個問題:
才人難以置信地如此說道,蒂芬妮亞就放低了音量。她紅着臉,似乎非常害羞地低聲開口。
「蒂法。」
心裏似乎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蒂芬妮亞露出了笑容。
「請多指教。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精靈,還真是漂亮呀!」
眼前……廣闊的草原正無邊無際地延伸着。回頭一看,可見到矗立着好幾座美麗高塔的魔法學院。這就是自己接下來的三年間,將要進行學習的地方。
結果蒂芬妮很害羞地說道。
「……是的,是真的。」
能夠一起歡笑、一起說傻話,而且,能爲了自己兩肋插刀的朋友……正當才人覺得很感動時,牀簾突然被一口氣拉開,金髮的妖精出現在他的面前。
「……那……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我是爲了幫助朋友呀!」
學生們全都露出緊張的表情。這個帶有精靈血統的轉學生……居然是與女王陛下有關的人物?
聽到她這句話,再也沒有人能夠提出任何意見。打破這份沉默的是……碧翠絲的哭聲。
馬裏寇奴很開心地說道。原來如此,馬裏寇奴的病牀周圍也是乏人問津。被他當成同類雖然讓才人有點心酸,但不知爲何,他也覺得內心一陣溫暖。
「好啦,等言歸和好之後,就把傷者搬送到保健室,並進行這裏的打掃工作。簡直就像是剛刮過颱風一樣吶。」
蒂芬妮亞以下定決心的表情說道。
「我……我們當朋友吧。」
「再……再來一次!」歐斯曼校長微微紅着臉如此說道。走到他身邊的謝弗勒滋夫人,對着歐斯曼校長的腹部狠狠地槌了一記。
「是的。」
在現場的所有學生都因爲這句出人意表的發言而差點跌倒。這實在太超乎想像,簡直讓人覺得泄氣。
啊,那個時候……基修對我說「你乾脆一直待在這邊如何」這句話的時候,那股奇妙的心跳反應,就是因爲這個吧?才人察覺到一件事。
蒂芬妮亞暫時滿臉通紅地垂着頭……不久之後,就像是受到在草原上吹拂的微風吸引,她抬起頭來。
「我說你們!也該去照顧那邊的副隊長呀!」
「是因爲才人你跟我說過的話呀。」
「可是……可是呀!再怎麼想也很難接受!」
「啊~剛纔這女孩說她即使賭上性命,也想在這裏就讀。我們從她的發言裏,可以學習到很有意義的事情。聽好了,各位。原本學問這東西就是賭命之事。爲了貫徹自己的信念,有時甚至必須與全世界爲敵……大家可千萬不要忘記了。」
「嗚……嗚嗚……嗚哇啊~~~~」
蒂芬妮亞以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才人喫了一驚。然而,接下來的對話卻讓他極爲失望。
歐斯曼校長看到大家行動之後,點了點頭,接着轉身面對身旁的蒂芬妮亞。
「是這樣吧!而且仔細看看,他好像很弱……」
「那是真的嗎?」
雖然學生們都露出了「到現在纔出來,還講這什麼話啊?」這樣的表情……但總之還是乖乖點頭。歐斯曼校長滿足地點點頭,繼續說道。
看來由於才人之前第一個動作是低頭求饒,所以他受歡迎的程度已經落入谷底了。相反的,從正面向對方挑戰的基修等人受歡迎的程度則提升了。哎呀哎呀,這羣傢伙們的想法還真是容易理解啊。才人不禁這樣想着。
「衛斯伍德小姐?你擁有制裁她的權利,你懂嗎?」
嗚哇!歐斯曼校長髮出了可怕的叫聲,翻着白眼昏了過去。接下來由其他老師抓住了失去意識的老校長的左右手,拖着他離開了現場。
魔法學院的保健室是利用水之塔的三樓到六樓部分建成的。四樓的病牀上躺着空中裝甲騎士團的成員們,而三樓的病牀上則是水精靈騎士隊的學生們。
「好了……最後,我有一件事想要問你。」
歐斯曼校長把手掌放到耳後,靠近蒂芬妮亞的臉。
「嗯。你在衛斯伍德村時不是跟我說過嗎?叫我要『更有自信』。我啊,就是想起你這句話。然後,我就覺得隱瞞我身上血統的行爲是件非常可恥的事情……」
蒂芬妮亞面露感動表情,跟每個人握手。歐斯曼校長滿意地眺望着這一幕……隨後他環視四周,開口吩咐道。
「是的……」怕生的蒂芬妮亞低下了頭。
「朋友。」
蒂芬妮亞側着頭露出不安的表情。
「因爲,才人你不是爲了我低下頭嗎?明明才人你一點錯都沒有……那是件很難辦到的事情吧!我呀,真的非常高興。」
再加上幾乎所有學生都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具備精靈血緣之人。在歐斯曼校長的發言之後,好奇心勝過了恐懼感……最後對那份耀眼外貌的好意,終於抵銷了對仇敵產生的厭惡感。
「謝謝。」
學生們開始靠近蒂芬妮亞,要求跟她握手。
「不過,我還是沒有自信——」蒂芬妮亞有點寂寞地喃喃說道。
「嗯。我沒想到你會突然公佈自己的身世。」
「而且,我呀……是來這裏交朋友的,並不是爲了增加敵人。」
「基修大人!我來幫您換繃帶吧!」
歐斯曼校長嗯哼咳了一聲之後,換上了嚴肅的表情。
「你能不能再說清楚一點,讓我這個老人家也能聽得到?年紀一大,唉,就會變得耳背,傷腦筋呀~」
「呀~~雷納爾大人就由我來照顧吧!請您把眼鏡拿下來!」
的確,要是有這樣的胸部,當然能夠獨佔班上的注意力……正當才人胡思亂想的時候,蒂芬妮亞以悲哀的語氣開始講話。
「剛纔,校長歐斯曼先生也問我『這是真的嗎』?我呀,果然很奇怪,畢竟這間學校裏沒有任何人的胸部長成這種樣子。」
才人慌了手腳。
「這……這是……」
「這真的那麼像假的嗎?」
聽到蒂芬妮亞一臉煩惱地對自己這樣說,才人使勁搖着頭。
「不……不會,很像真的呀!該說本來就是真的。嗯,是真的。」
「因爲才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纔會這樣說呀。」
「不是啦,完全不是那樣。」
蒂芬妮亞煩惱了一陣子之後……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她緊握住才人的手。
「我想,一定有什麼理由因此看起來不像真的。所以,你可以稍微確認一下嗎?」
才人沒有聽懂。他「啥?」了一聲以作爲反問。
「這種事情,如果不是朋友實在說不出口。所以才人,拜託你。」
「呃……你是什麼意思?」
蒂芬妮亞以快要聽不見的音量喃喃低語。
「……確認一下。」
「什麼?」
蒂芬妮亞吸了一口氣,以認真的表情說道。
「你摸摸看,好確認一下。」
爲了理解這句話的意義,才人花了好一段時間。當他終於明白時,喜悅與混亂以及恐怖一起湧上了他的心頭,讓才人很想流淚。不,他已經哭了。眼淚流了下來,讓才人覺得自己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那個啊,就是說,我是覺得,應該有什麼理由因此看起來不像真的,所以纔會被人那樣問。可是我自己也不懂,纔會找你幫忙確認一下。」
蒂芬妮亞很難爲情地點點頭。
那果實在自己的掌中變形了。
兩人目睹到用雙手緊握蒂芬妮亞胸前果實的才人之後,就面無表情地看了彼此一眼。接下來露易絲前去跟管理保健室的教師說道。
既柔軟,又有彈性。應該說由於緊張與喜悅,讓手掌的觸覺變遲鈍了,因此才人連十分之一的感觸都沒有享受到。即使這樣還是很足夠了。如果自己體驗到百分百的感觸的話……才人相信自己一定會因爲過度衝擊而喪失性命。
如果,只是骨折就了事……
「我不知道。或者該說,我差不多要死了。」
當他老實地回答這些話的那一瞬間……牀簾突然被拉開了。
這裏是三樓,而且自己身受重傷。不過比起繼續待在那間病房裏,這樣做的生命危險應該比較小——才人就是如此判斷的。
「……怎……怎麼樣?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蒂芬妮亞小姐?」
「我……我也是這樣想的。」
那麼蒂芬妮亞,你那個超神奇的胸部,該把它隱藏起來。你應該要多花點心思,例如穿上較寬鬆的衣服之類的……我得去跟她談談纔對,才人這樣決定。
才人一邊看着急速接近的地面……一邊思考着。
露易絲以打從心底感到遺憾的語氣回答。
就因爲彼此是朋友,所以允許自己做到這種地步的蒂芬妮亞看起來實在太耀眼了。才人打從心底覺得活着真好。只要忍耐並持續努力,神明就會像這樣給予某種褒獎。這就叫做天無絕人之路啊!
「實在太多了……難以計算。總之,首先是這傢伙的……」
玻璃碎裂的聲響與保健室裏的羣衆的尖叫聲重疊在一起。
如果,自己還能奇蹟般地看到明天的太陽……
蒂芬妮亞似乎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她挺起胸來。過去曾用大腿享用過的,那超水準的巨大果實就在自己的眼前。才人舉起手,慢慢地靠了過去。手指碰到了襯衫,然而卻無法繼續往前……正當才人覺得自己繼續前進就會死的時侯,蒂芬妮亞有了動作。
「命!」
才人的全身都在顫抖。這是臨上戰場前的勇者之震。
「請告訴我治療時必須用到的物品,瓦利埃爾小姐。」謝絲妲以微微發顫的聲音對露易絲說。
「是……是啦。要讓其他傢伙來確認的話,還不如由我……不對,就該是我。或着該說能做這件事的除了我之外別無他人……」
兩人緊繃着臉,異口同聲地說出這句話。
才人硬拖着四處疼痛的身體,擠出最後的力氣從牀上跳起之後……他邊在心裏想着:「噢,對了,這裏好像是塔的三樓吧?」同時撞破了就在枕邊的玻璃窗。
「所以,你意思是我可以摸?」
才人轉頭看去,只見露易絲和謝絲妲正站在牀邊。露易絲去換上了魔法學院的制服,而謝絲妲則穿着平常的女僕服裝。
軟。
才人的預感果然準確。
「我要取得移動這張病牀患者的許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