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之國

確定才人他們往後門前進之後，齊兒可對基修下令。

「那就動手吧。基修，廚房有裝著油的鍋子吧？」

「你是說油炸用的鍋子嗎？」

「對，用你的哥雷姆把鍋子拿來。」

「小事一樁。」

基修在桌子的陰影處揮動薔薇假花，這正是他的魔法杖。花瓣飛舞，青銅製的女戰士出現了。哥雷姆一蹦一跳地向廚房跑去，而敵人對準哥雷姆放箭。

數只鋼鐵的箭頭扎進哥雷姆柔軟的青銅裏，哥雷姆踉蹌了幾步。基修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但是哥雷姆總算到達吧檯後方的廚房，抓住了油鍋。

「把那個鍋子往入口丟吧。」

齊兒可邊看著小鏡子補妝，邊這樣對基修下令。

「這種時候你還能化妝啊。」基修傻著眼說。

雖然如此，他還是按照齊兒可的指示，操縱哥雷姆將鍋子瞄準入口丟去。

齊兒可握住魔杖後站挺身子。

「因爲歌劇就要開演啦，女主角素著一張臉的話……」

她對著飛舞在牛空中的油鍋——裏面的油正向外四濺著——揮動魔杖。

「可不是難以見人嗎！」

發動的魔法引燃了鍋中的油，讓旅館「女神之杵」亭入口附近燃起火焰，而引發一陣騷動。剛纔正打算進行突擊的一隊傭兵，因爲熊熊燃燒的烈焰而產生動搖。

齊兒可以非常性感的姿態詠唱著咒文，再度揮動魔杖。這樣一來火勢更加猛烈，延燒到在入口白忙一場的傭兵們身上。被火炎捲入的傭兵們痛苦扭動著。

齊兒可站直身子，優雅地撥著頭髮，將杖舉高。雖然有幾隻箭矢對著她呼嘯而來，但是塔帕莎的風魔法讓箭都偏離目標。

「無名的諸位傭兵，雖然我們完全不明瞭，各位襲擊我們的原因究竟爲何。」

在滿天箭雨中，齊兒可帶著微笑行了一禮。

「那樣就夠了。」

「哎呀？用完了？」齊兒可搔搔頭。

「你這樣就夠了，但我可不能接受。因爲那些傢伙讓我出醜呢。」

哥雷姆發出震撼大地的轟隆聲，靠近旅館的入口。高舉起拳頭後，對著入口重重地敲擊。

因爲是晚上，所以沒有人影。通往各個樹枝的樓梯貼著用鐵做的牌子，上面寫著類似文字的東西。真像是車站的月臺指示牌，才人心裏想著。

「什麼年紀大了？小丫頭！我才二十三歲！」

確認自己的僱主敗北後，傭兵們如樹倒猢猻散各自逃竄而去。齊兒可她們則是手拉著手慶賀著。

登上很長很長的樓梯後，來到了山頂。看到眼前出現的景色，才人不禁屏息。

男子輕巧地從哥雷姆的肩上往下跳，隱身於黑暗之中。他的動作就像是吹拂於黑夜中的晚風，雖然清柔，但是卻會讓人背脊一冷。

「哼，真是個任性的男人。腦子裏到底在打些什麼主意，完全不告訴我呀。」

「靠、靠著我的『鍊金』獲勝了！父親大人！公主殿下！基修獲勝了！」

瓦德找到目標的樓梯後，就開始往上爬。

「真是的，果然用錢僱來的傢伙們就是派不上什麼用場。那點火有什麼好慌張的。」

兩人很不文雅的開始互毆。

「是『電光雷雲』（Lightning Cloud）！」察覺咒文具面目的德魯弗林加喊叫著。才人身體被強烈的電流穿過，癱倒在樓梯上。

「哎呀，不是很漂亮的妝嗎？『阿姨』。對你來說，這種濃妝應該比較適合吧？畢竟年紀大了嘛。」

「鍊金。」

「不逃！我纔不逃走！」

看來塔帕莎跟基修也同樣耗盡了精神力。佛肯似乎也一樣。她不使用魔法，而是對著這邊直直走來。

「怎麼辦？」

「這就是碼頭？那些是船？」

以逐漸燃燒殆盡的哥雷姆爲背景，表情極爲猙獰的佛肯站起身來。

戴著白色面具的男子則擺動身體，再度跳到了樓梯上，與才人對峙。

那是一棵跟山一樣大小的巨樹。到底有多高呢？雖然頂端隱沒在夜空之中所以無法看見，但是相當的高。才人以仰望著東京鐵塔的心情看著那棵樹。

齊兒可跟塔帕莎從酒吧內操縱著火焰，讓外面的傭兵喫足了苦頭。一直射著箭攻擊的傢伙們，也在塔帕莎的風讓火勢蔓延過去後，就丟下弓矢逃走了。

「呵呵！呵！呵呵呵！」齊兒可耀武揚威地發出了笑聲。「看到了嗎？明白了嗎？我的火焰的威力！如果不想受傷就回家去吧！哈哈哈！」

當佛肯心裏閃過「糟了！」的念頭時，已經太遲了。齊兒可所使用的「炎球」已瞄準她的哥雷姆飛來。

「哎呀，我都忘了。那個貪婪又固執的大姐也在呢。」齊兒可吐著舌頭說道。

仔細看看還真是個悽慘的模樣。原本美麗的長髮被火燒焦，變得七零八落，長袍被燒得破破爛爛。臉上被煤煙染得滿臉漆黑，一個美人就這樣毀了。

迫於齊兒可的氣勢，基修揮動了薔薇假花。大量的花瓣在空中飛舞，塔帕莎也詠唱了魔法。飛舞著的花瓣乘著塔帕莎使用的風魔法，纏繞著哥雷姆。

佛肯在巨大哥雷姆的肩膀上咋舌。剛纔下令執行突擊的一隊傭兵，因爲被火波及而亂成一團。佛肯低聲對著一旁身穿黑斗篷的面具男子說道。

站在哥雷姆肩上的佛肯，望著自己的哥雷姆被花瓣重重環繞的景象，哼了一聲。

巨大的樹木向著四面八方伸展著枝椏。

就在這時，圍繞於四周的花瓣變成了某種黏膩的液體，瀰漫著一股油的氣味。身爲「土」系統專家的佛肯，馬上就察覺花瓣液化爲油的原因。這是「鍊金」的咒文。

「是因爲塔帕莎的作戰而勝的吧？」齊兒可戳著基修的頭。

佛肯對著下方怒吼著。「好了！夠了！真是不可靠的傢伙們！給我讓一邊去！」

「你在做什麼啊！讓我成爲真男人吧！爲了公主殿下的名譽，讓我和薔薇一起凋零吧！」

基修怒吼著，不過馬上被齊兒可揪住耳朵。

「碼頭跟船都是在水上。」

「不過就由我『微熱』的齊兒可，在此恭謹地擔任各位的對手吧。」

佛肯苦悶地喃喃自語。

瓦德跑向樹木的根部。樹木的根部是一個空洞，就像是高樓大廈的挑高大廳一樣。看來這是挖空枯萎大樹的樹幹建造而成的。

塵埃揚起，一片灰濛濛中浮現出巨大哥雷姆的身影。巨大哥雷姆輕易地用腳將基修的哥雷姆踢開。

「用花瓣點綴哥雷姆有什麼用啊？哎呀，還真是美麗呢！」基修大吼著。

站在哥雷姆肩膀上的佛肯，橫眉豎目的怒吼著。

才人這樣問著，但是瓦德沒有回答。

佛肯握緊拳頭，對著齊兒可揮去。齊兒可也毫不客氣地反擊回去。

「太棒了！我們贏了！」

然後……他凝神一看，就發現樹枝下各自懸掛著大型的某物體。是巨大的果實嗎？雖然才人這樣想，但是那其實是船。船隻有著像是飛艇一般的形狀，吊掛在樹枝之下。

塔帕莎一坐下後，就事不關己地開始看書。而基修則是微微紅著臉觀望著兩個美女鬥毆。兩人服裝凌亂不整，令人感到難以言喻的美好。

但是，身著斗篷的男子並沒有回答。他似乎在傾聽著什麼，然後站起身來對佛肯說。

齊兒可望向塔帕莎。塔帕莎攤開兩手，搖了搖頭。

正當沒表現到的基修站起身，打算讓「戰爭女神」追擊在火海中逃竄的敵兵之時建築物的入口伴隨著巨大的聲響，消失了。

「給我照著塔帕莎所說的做啦！」

才人確認露易絲平安無事後，拿著劍擺出架勢。他回憶起與瓦德的一戰，莽撞做出攻擊是很危險的。但是，也無法預測對方會使用出怎樣的魔法。

才人無法採取行動，只能維持原樣呆站著。在他身旁的瓦德，揮動從腰上拔出的魔杖。戴面具的男子喫了一記那個會經將才人打飛的風槌後，放開了露易絲。男子就這樣抓住樓梯的扶手，但是露易絲卻直直往地面墜落。

才人在登上樓梯中途的平臺時，發覺到追逐於後的腳步聲。才人一回頭，就有個黑色的影子颼得一聲從他頭上飛躍而過，站到了露易絲背後。

男子的身材與瓦德差不多。他從腰上拔出魔杖，那是把塗成黑色的杖。

才人在拔出劍的同時對著露易絲大吼。

塔帕莎看著逐漸靠近的哥雷姆，似乎有了什麼好點子。她拉扯著基修的袖子。

「呀啊！」露易絲髮出尖叫。才人高舉起劍，但是如果就這樣往下砍，連露易絲都會受到波及。男子像是有輕功在身一般，抱著露易絲跳了起來。

才人依言做出動作的瞬間，大氣震動了。空氣啪地彈跳了一下後，閃電自男子身邊延伸而出，直接擊中才人的身體。

「那種程度的話，不就無法打倒那些傢伙嗎！」

男子繼續詠唱著咒文。才人猛力舉起劍，但是德魯弗林加大喊著。

用木頭搭建的樓梯，每一小段就有個轉折。雖然有扶手，不過因爲很破舊，所以還是會感到不安。從樓梯的空隙中，可以看到拉·羅歇爾的燈光在腳下的黑夜裏閃爍。

他的動作就像要朝向地面落下。

「少廢話，準備逃吧。」

齊兒可爲了要給予佛肯最後一擊，對著她再度揮動魔杖。但是似乎在剛纔的戰役中，她把使用魔法需用到的精神力都耗盡了。小小的火焰砰地跳了出來，馬上就消失了。

「各位！突擊吧！突擊！現在正是展現托里斯汀貴族之氣魄的時候！父親大人！請看著吧！基修從現在起將成爲真男人！」

「什麼事？」

「薔薇。」塔帕莎指著基修手上的薔薇假花，然後做出揮動的動作。「花瓣，很多。」

哥雷姆掄起拳頭，打算一擊就把齊兒可她們作爲盾牌的桌子給摧毀。

「咦？」

在遠處圍觀著這情勢的傭兵們，馬上開始賭哪邊會獲勝。

那些傢伙，用「鍊金」把纏繞著哥雷姆的花瓣變成了油。

露易絲轉過身來。就在這瞬間男子抱起了露易絲。

「……你啊，是那種會第一個死在戰場上的類型呢。」

「明明是『碼頭』卻要爬山嗎？」

每當才人用驚訝的語氣發問，露易絲就用訝異的表情回答道。

在齊兒可與佛肯互毆之時，才人等人向著碼頭跑去。因爲月光的照耀，所以路上很明亮。瓦德到達某個建築物旁的樓梯後，開始順著樓梯往上。

基修看著巨大的哥雷姆，陷入了強烈的恐慌之中，開始大吼大叫。

基修向著哥雷姆跑去，而塔帕莎用杖絆住了他的腳。基修狠狠地栽了個跟頭。

「好，輪到我了。」

「就算無法打倒也無所謂，只要把他們拆散就夠了。」

「那我該怎麼辦啊？」佛肯傻著眼說。

「夥伴！快擺出架勢！」

「既然有漂浮在水上的船，也就有漂浮在空中的船啊。」露易絲若無其事地說。

男子揮動魔杖。男子頭上的空氣開始降溫，冰冷的空氣刺激著才人的皮膚。對方打算做什麼呢？

塔帕莎只對基修下了一句命令。

瓦德馬上從樓梯上飛身而出，像只鸊鷉（注：水鳥的名稱，學名Tachybaptus ruficollis。）朝向露易絲的方向急速下降。他抱住正往下掉的露易絲，漂浮在半空中。

「隨你高興。剩下的傢伙隨便你要煮要烤，都是你的自由。集合地點還是那個酒店。」

下方響起傭兵們的哀嚎。因爲從「女神之杵」亭中吹出的烈風助長了火勢，所以火炎燃燒得更加旺盛，開始燒烤著潛藏於黑暗中的弓箭手。

「露易絲！」

巨大的哥雷姆砰然一聲被火焰包圍住。因爲無法承受猛烈燃燒的火焰，所以哥雷姆屈膝跪地。之後雖然哥雷姆如同在彷徨般掙扎了一陣子，但沒多久後就崩塌到地面上。

「你們……居然兩次讓我這個佛肯顏面掃地……」

「是呀。你的世界不是這樣嗎？」

「好，我要去追拉·瓦利埃爾家的小姑娘。」

「可別得意忘形！小丫頭們！看我把你們全一起壓扁！」

「這是什麼？禮物？就算用花瓣爲我裝飾打扮，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花瓣怎樣啦！」

是之前在佛肯的哥雷姆肩上看過的，那個戴著白色面具的男子。

「哇啊啊啊啊啊啊！」才人呻吟著，左手像是燃燒般的疼痛。仔細一看，衣服上有著雷擊造成的燒焦痕跡，而他的左臂像是碰到了烙鐵一樣，受到了嚴重的灼傷。

才人因爲疼痛跟驚訝而失去意識。

抱著露易絲的瓦德邊詠唱著「飛行」咒文，邊降落到樓梯上。

「才人！」

看到倒下的才人，露易絲驚叫著。瓦德咋舌之後，向戴著面具的男子揮動魔杖。他發動產生風之槌的「大氣之槌」（Air Hammer）咒文。空氣變成肉眼無法看見的硬塊，將戴著面具的男子打飛。男子一腳踏空偏離了樓梯，這次對著地面墜落而去。

露易絲離開瓦德的懷中，衝向倒下的才人。雷擊燒焦了衣服，並且在才人握著劍的左手到肩膀之間延伸出一道痕跡。

露易絲慌慌張張地將耳朵貼向才人的胸前。有心跳聲，她鬆了一口氣。雖然才人似乎是受到了強烈的雷擊，但是看來並沒有死，還聽得到嗚～～嗯～～～～的呻吟聲。

才人睜開眼睛，然後看起來很痛苦地站起身來。

「那傢伙是什麼啊？可是，好、好痛……嗚！」

德魯弗林加好像很擔心地說：「剛剛的咒文是『電光雷雲』。是『風』系統的強力咒文，看來那傢伙相當有一套。」

「嗚！好痛……」

才人的臉因爲痛苦而扭曲。

瓦德檢查著才人的傷勢。

「但是，只有手腕受傷真是太好了。本來那可是連性命都能奪走的咒文呢。嗯……似乎是這把劍緩和了咒文的樣子。雖然我也不是很瞭解，但這不是金屬嗎？」

「不知道，我忘了。」德魯弗林加回答。

「是智慧之劍嗎？真是珍奇的物品呢。」

才人緊緊地咬住嘴脣。受傷的手臂……雖然說痛當然是很痛，但是沒能救助露易絲這件事情更痛。更過分的是，好的表現全都被瓦德佔走了。才人不想繼續表現出更難看的樣子。他虛張聲勢勉強站起來後，把德魯弗林加收入劍鞘。

「走吧，我已……已經沒問題了。」

他們登上樓梯後到達之處，有一根樹枝向前延伸。一艘「船」沿著這根樹枝停泊在那。雖然外形像艘帆船，但是也許是爲了漂浮在空中，船舷兩側有翅膀伸出。有好幾根繩索自上方延伸而來，將船隻吊掛在蜿蜒於頭頂的樹枝上。才人他們腳下所踩的樹枝則架設著通往甲板的舷梯。

瓦德一行人出現在船上之後，睡倒在甲板上的船員爬了起來。

「船上的貨物是什麼？」

「應該沒錯！因爲根據傳言，空賊們趁著內戰造成的混亂開始積極活動……」

船長打算讓船遠離空賊，但是已經太遲了。黑船開始與才人他們搭乘的船並列航行，並瞄準這艘船的行進路線發射出威脅的炮擊。

「也就是說，你無法保護露易絲。」

才人提出疑問。船長露出「連風石都不知道嗎？」的表情後回答。

「在睡覺了啦。如果有事的話，明早再來一趟吧。」男子邊抓著整瓶萊姆酒往嘴裏倒，邊醉醺醺地回答。

被解開束縛的船下沉了一會兒後，因爲風石的力量發動而漂浮於空中。

「哎呀！哎呀！這可真……那麼，敢問您究竟對敝船有何指教……？」

訓練有素的船員們雖然嘴裏喃喃抱怨著，不過還是遵從船長的命令，鬆開將船吊掛於樹上的系艇索，登上船桅的左右支索，揚起船帆。

「別碰我。」

「不可能的！」

「根據船長所言，在紐卡索附近擺開陣勢的王軍，似乎被圍攻著所以陷入苦戰中。」

船長如同要尋求援助般地，望著站在旁邊的瓦德。

從雲的空隙間可以窺探到黝黑的大陸。目光所及之處，大陸持續延伸到遠方。地表有著高聳的山跟流動的河川。

瓦德不答話，迅速拔出了魔杖。

「我希望馬上開船前往阿爾比昂。」

才人回頭仰望著露易絲所指的方向，吸了一口氣。有個巨大的……只能以巨大來形容的景象在眼前展開。

「因爲阿爾比昂最靠近這個拉·羅歇爾的時間是早上啊！在那之前出航的話，風石會不夠的！」

因爲船員們的聲音跟刺眼的光線使得才人醒了過來。藍天在頭上延伸，從船舷往下看，則是整片的白雲。船在雲的上方行駛著。

白天瓦德所說的話再次浮現。

「又不是龍，沒辦法飛這麼遠的距離啦。」露易絲回答。

「爲什麼是『白之國』？」

「不知道，雖然似乎還活著……」

「可以看到阿爾比昂了！」在瞭望臺上負責監視的船員大聲地喊著。

才人在船舷旁邊坐下。他緊緊地閉上眼睛。看來似乎又會碰上危險之事，才人想說睡一下吧，便以露易絲跟瓦德的商量聲作爲搖籃曲，進入了夢鄉。

「逃吧！左滿舵！」

「風石是？」

「反正，所有的港口都被叛軍佔領了吧？」

負責監視的船員依照船長的指示送出旗語。但是黑船沒有途出任何答覆。

船長與船員看著彼此。而後船長對著瓦德點點頭。

露易絲用緊張的表情點頭。接著她詢問著。

露易絲因爲才人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所以感到氣憤。我可是在擔心你耶，這是什麼態度！她心裏這樣想。

「船長在嗎？」

「不必搭船，坐那隻獅鷲去不就得了？」才人說。

「子爵大人。本船所準備的『風石』量只足以航行前往阿爾比昂的最短路線，這是因爲如果準備更多就會超出預算。基於此原因，現在無法出港。會在途中掉落到地面的。」

「何時可以到達阿爾比昂？」瓦德這樣一問，

「看來只能突破敵人的陣地了。騎馬的話，從斯卡伯勒到紐卡索需要一天。」

「原因爲何？」

露易絲對才人說。

「是啊。」

「話說回來，瓦德，你的獅鷲怎麼了呢？」

「幹嘛啊？你們幾個？」

「那艘船沒有揚起旗幟！」船長的臉也漸漸蒼白起來。

就在此時，爬上瞭望臺負責監視的船員大聲喊叫。

「風石不足的部分由我來補上，我是『風』的矩形級魔法師。」

「嗯。這種東西我可從沒見過。」

「硫磺。目前在阿爾比昂可是和黃金等價。要建設新秩序的諸位貴族大人們，願意出高價購買。因爲建設秩序時，火藥以及火的祕藥可是必需品呢。」

「要如何跟保皇黨取得聯繫纔好呢。」

船員站起身來飛也似地往船長室衝去。

「什麼嘛！我可是在擔心你耶！」

「威爾斯皇太子呢？」

才人揉著帶有睡意的眼睛，從船舷俯瞰下方。但是隻有白雲在空中綿延，不管哪個位置都看不到陸地。

經過了一會兒，船員帶著一位年過半百，睡眼惺忪的男子回來了。男子的頭上戴著帽子。看來他似乎就是船長。

「那我就出與貨物運費相等的船資吧。」

才人轉向船員所說的方向。確實，有一艘船逐漸靠近。那艘船比才人們所搭乘的船還大上一圈。船舷的孔眼中有炮口突出。

才人拍開露易絲的手，露易絲的臉色變了。

「啊？」

「雖然諸位前往阿爾比昂的目的與在下無關，但是不到早上是無法出港的啊！」

「嚇了一跳？」

「沒錯。只能這樣做吧。畢竟，叛軍也無法公然對托里斯汀的貴族出手吧。找出破綻來突破包圍網，前往紐卡索的陣地。但是，必須留心晚上的黑暗纔行吧。」

與瓦德一起站在後甲板上，負責指揮船的操控的船長，抬頭望向監視的船員所指的方位。

才人將身體採出船舷，看著地面。「碼頭」……可以從大樹枝極的空隙之間，看到拉·羅歇爾的燈火越來越遠，看來速度還挺快的。

露易絲皺起眉頭。

露易絲好像很擔心地看著才人的瞼。

「你想讓貴族重複同一句話兩次嗎？我說了，要你去叫船長。」

四色的國際信號旗颼颼地在黑船的桅杆上升起。

「喔～～這世界也有大炮啊？」才人用愣愣的聲音發表感想。

副船長跑了過來，鐵青著臉向船長報告。

船帆跟翅膀乘著風輕飄飄地鼓起，船開始移動。

瓦德露出微笑。接著將身子探出船舷，吹了聲口哨。從下方傳來獅鷲拍擊翅膀的聲音。接著獅鷲就這樣降落在甲板上，讓船員們嚇了一跳。

「從右船舷上方的雲中，有船接近本船中！」

露易絲靠近才人，將手放到才人的肩上。

船長被迫做出苦澀的決策。這艘船也並非沒有武裝，但是所謂武裝，也只不過是在甲板上放了三門移動式的大炮。與單邊船舷就配置了二十數門大炮的黑船的火力來比較，只是個派不上用場的裝飾品而已。

瓦德走到這樣的兩人身邊。

接著船長重新面向瓦德。

一旁的露易絲站了起來，看來她似乎也睡著了。

露易絲露出猛然一驚的表情。

「阿爾比昂的貴族派嗎？告訴他們，這是爲了他們運貨而來的船吧。」

「明天的中午過後就能到達斯卡伯勒的港口。」船長這樣回答。

才人這樣喃喃一說，露易絲回答「是那邊啦」，然後指向空中。

才人瞠目結舌，像個傻子般呆站著。

「明明哪邊都沒有陸地不是嗎？」

船長臉上浮現出略爲狡猾的笑容後點了頭。因爲交易成立了，所以船長接二連三迅速下著命令。

「出航！鬆開系艇索！張帆！」

「是指蓄積著『風』的魔法力的石頭，靠這個船才能浮在空中。」

「貴、貴族！」

「我是女王陛下的魔法侍衛隊隊長，瓦德子爵。」

「是停船命令，船長。」

露易絲指著大陸。她向才人說明，從大河溢出的水在落到了半中時，變成了白色的霧氣包圍住大陸的下半部。霧變成雲，在哈爾凱尼亞大陸上降下廣範圍的大雨。

炮彈發出悶沉的聲音，消失在雲的另一側。

至於才人，則是爲了先前露易絲差點被戴著面具的男子帶走時，自己無法動彈之事而感到煩躁。覺得自己真是沒出息，所以沒辦法正視露易絲的臉。

「這樣的話，是……空、空賊嗎？」

船長睜大雙眼。明白對方是個身分高貴的貴族，遣辭用句突然變得殷勤恭敬起來。

「這是敕令，你打算忤逆王室嗎？」

塗裝著黑色瀝青的船體，讓人覺得那真是一艘戰艦。約二十數門的大炮並列著，炮口分毫不差的對著這邊。

瓦德搖搖頭。

「從叛軍之間穿過？」

「浮游大陸阿爾比昂。就像那樣浮在空中，通常是在大海上空徘徊，不過一個月有幾次會來到哈爾凱尼亞大陸上方。大小約跟托里斯汀的國土差不多。通稱『白之國』。」

「有何貴幹？」船長用著猜疑的態度盯著著瓦德瞧。

「那就可以接受，不過這船資可是要跟您多算一些了。」

果然是這樣的嗎？才人陷入低潮。

「才人，你的傷勢沒問題嗎？」

「討厭，不會是叛軍……貴族派的軍艦吧。」

「我的魔法爲了讓這艘船浮起來已經用盡了，只能服從那艘船了。」

瓦德用從容不迫的聲音說著。船長邊嘴中喃喃說著「這下可要破產了」，邊下達命令。

「轉爲逆帆，停船。」

對於突然出現併發射大炮的黑船，以及自己搭乘著船減低速度並停下的情況感到害怕，露易絲不自覺地貼近才人。

她似乎很不安地從才人的背後凝視著黑船。

「我們是空賊，別抵抗！」

從黑船上有個拿著擴音器的男子大聲怒吼著。

「他說空賊？」露易絲用驚訝的語氣說。

黑船的船舷邊排列著手持弓或是燧石槍的男人們，瞄準著這邊。帶著掛勾的繩索被拋出，勾上了才人他們所搭乘的船的船舷。手持斧頭或是彎刀等武器的魁梧男人們沿著張設在兩艘船之間的繩索攀了過來，數量大約有數十人。

才人握住劍柄。但是在昨晚的戰鬥中受傷的手臂陣陣刺痛，沒辦法使力。

「才人……」

露易絲低聲說著。才人因爲這呼喚，好不容易把劍握緊，左手的盧恩符文發光。但是，瓦德不知何時出現在才人背後，並拍了拍他的肩膀。

「停手吧。對方並不只有拿著武器的水手而已，可是有著那麼多的大炮瞄準著這邊哪。如果想在戰場上存活，必須好好衡量並分辨對手跟自己的力量纔行。此外，對方也許有魔法師在也說不定。」

瓦德被系在前甲板上的獅鷲，因爲受到打算轉乘到本船上的空賊們驚嚇，所以開始嘎嘎嗚叫。一瞬間，獅鷲的頭被藍白色的雲覆蓋住。獅鷲倒在甲板上，開始發出鼾聲。

「睡眠之雲……看來確實有魔法師在呢。」

空賊們發出咚、咚的聲響，降落到甲板上。裏頭有一個打扮誇張的空賊，原本似乎是白色的襯衫被汗水以及潤滑油染成全黑，從敞開的胸口可以窺見被曬成古銅色的魁梧胸膛。亂蓬蓬的黑色長髮是用紅色的布粗魯的綁住，臉上長著鬍渣。更誇張的是，他左眼還覆蓋著眼罩。看來這男子似乎就是空賊的頭目。

「船長在哪啊？」

他以粗魯的用訶與態度環望著四周。

「是我。」

船長雖然邊發著抖——但還是努力著要保持最大的威嚴——邊舉起了手。頭目大跨步接近船長，用彎刀啪啪地拍著船長的臉。

「你不希望露易絲安全嗎？」

「你們！把這些傢伙也帶走。應該可以好好要到一筆贖金呢。」

船長因爲屈辱而顫抖著。接下來，頭目發覺佇立在甲板上的露易絲與瓦德。

「可、可是……露易絲她……」

空賊們間響起了驚歎聲。頭目露出獰笑，把船長的帽子摘下，戴到了自己的頭上」。

「在這邊抵抗的話會如何呢？露易絲跟你，還有在這裏的所有人，全部都會被魔法、大炮、還有箭矢與槍彈打成蜂窩的。」

「船名跟貨物是？」

才人猛然醒悟。

「真嚇人！居然罵我是賤民啊！」

「喔？居然還載著貴族的客人啊。」頭目靠近露易絲，用手抬起她的下巴。「這可真是標緻。你要不要在我的船上洗碗啊？」

空賊的頭目指著露易絲跟瓦德說。

男子大聲地笑了。才人打算拔劍，但是被瓦德悄悄地阻止了。然後，瓦德在才人的耳邊低聲說：「使魔小弟，看來你無法冷靜呢。」

「托里斯汀的『瑪麗·格蘭特』號。貨物是硫磺。」

「這貨我就連船一起買下了，貨款則用你們的命來付。」

「退下！賤民！」

男人們發出低俗的笑聲，露易絲啪一聲拍掉頭目的手。她帶著如同在燃燒般的怒氣，瞪著男子瞧。

深沉的後悔覆蓋住才人內心。他打從心底覺得自己沒出息。我比不上這傢伙，果然露易絲她還是……一定是跟這傢伙結婚纔會幸福。才人心裏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