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繆茲禰特尼倫

露易絲與謝絲妲站在當初才人奮勇抗敵的山丘上，凝視著眼前那緩緩往下展開的草原。

朝日在山脈的另一端升起，從羣山的間隔之間灑下陽光，讓周圍逐漸染上了色彩。

兩人差不多花了一整天，走了五十古裏的距離，來到了這裏。雖然有搭起帳棚睡過一覺，然而雙腿還是像石頭一般又酸又麻。

然而，兩人眼前正展開一片似乎能讓疲勞舒緩的美麗景色。

遠方的山脈和眼前的淺綠草原形成的對比，給人一種極爲清新的感受。簡直讓人無法相信就在一個月之前，這裏曾經是一個戰場。當時那場鐵與血與魔法交織而成的殘酷饗宴，跟眼前這片清新的景色實在令人難以聯想在一起。

不過，這裏就是才人擋下敵人的地點。

「……才人他就是在這裏迎戰七萬大軍的吧。」

代替自己，接下成爲全軍屏障的任務。

他當時的心境到底是如何呢？

旁邊可以看到一片廣大的森林。

露易絲攤開一份由托里斯汀地理院發行的阿爾比昂地圖，那是她從魔法學院的圖書館裏藉來的。

謝絲妲也從一旁探頭看著地圖。

「這個……幾乎等於是阿爾比昂大陸全土的地圖呀。」

露易絲像是要掩飾尷尬般地咳了一聲，然後把地圖又收了起來。

「這附近有沒有村子呢？」

謝絲妲東張西望地觀察著四周，然後指著森林的一個角落說道。

「那裏有條小徑。」

她指出之處，的確有一條兩人在晚上完全沒察覺到的森林小徑。

「似乎是通往森林裏耶。」

「所謂失蹤，會不會就是消失在森林裏呢？」

「嗯。」

「你是在講真的嗎？」

「你呀，死不認輸的個性可比別人強一倍耶。」

雅涅絲則嘆了一口氣，看著自己的手。這時被靠在旁邊樹幹上的德魯弗林加突然開口說了一句。

而今天……則是雅涅絲所謂的「考試」。

「沒想到你會趁著第一劍就動手反擊……」

「還有試著刺擊。」

同一時刻……

才人換上了認真的表情，重新舉好劍。

「是、是那樣沒錯啦……到底怎麼了？」

然而……雅涅絲卻完全不爲所動。

小徑的寬度雖然無法讓馬車通過，但是似乎經常有人在出入使用，地面被踩得相當結實。

才人吸了一口氣，把劍尖朝下。

雅涅絲使出一記毫不留情的斬擊。

才人直起身子。

「八成？」

「首先要運用奇襲，從敵方背後發動攻擊。如果奇襲失敗導致必須正面對峙時，就要攻其破綻。無論如何都要找出對方的破綻，如果沒有破綻就要主動製造破綻。」

「也好，這是約定。我就用名字來稱呼你吧，踩人。」

才人一邊心想蒂芬妮亞怎麼會突然問這個，一邊點了點頭。

「是、是呀……」

接下來雅涅絲對才人微微一笑。

雅涅絲一定也沒有料想到才人會在一開始就展開反擊。她一定認爲自己會按照她的教導，先閃過一劍，再來估算彼此的間距。

「拚命衝上去。」

「出了什麼事？」才人好奇地發問。

才人用劍的尖端挑起了一些地面的土壤，然後對著雅涅絲的臉灑了過去。

「不，掌握的不夠好，也許用上了九成。也許、吧？」

「在實戰裏，如果你覺得自己會輸，那就真的會輸。追根究柢來說，不管是訣竅還是技術，其實都只是讓你增加自信的材料。就算是自己欺騙自己也好，要深信自己『會贏』。腦中的想像會成爲現實，這就是勝利的本質。」

很快……！但是並沒有想像中的速度那麼快。

雅涅絲狠狠地瞪了德魯弗林加一眼，接著說道。

才人邊回答，邊覺得還有點不敢置信。沒想到自己能從這個槍士隊隊長手上搶下一勝，讓他感到非常興奮。

「嗚。」

「那，剛纔……」

「……唔，他也算是進步很快的人啦。如果鍛鍊個一年，說不定可以成爲頗有實力的劍士。」

之後……才人跟雅涅絲靠在樹下稍作休息。

才人慌慌張張地跑到了雅涅絲身邊。然而她只是抬手製止了才人，然後站起身來。

「我是才人啦。」

「說的對哩。」

他在一開始就已經下定決心了。

「看起來像是有人活動的跡象呢。」

「你不上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其他呢？」

「如果是沙子也就算了，土壤怎麼可能會那麼剛好的跑進對方眼睛裏啊？」

「如果你能辦到的話，我就用你的名字來稱呼你吧。」

「採取什麼行動都可以嗎？」

「呃……將劍舉高朝下揮擊。」

「我沒事。」

所以就要趁雅涅絲擊出第一劍的時候下手。

「你、你說什麼！」才人非常的驚愕。

「因爲我想我取勝的唯一時機就是那時了。」

「……你那是什麼動作？」

「這就等同於實戰，當然可以。」

「什麼事呢？」

雅涅絲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己的手，過了一會，才一臉沒趣地甩了甩頭。

「我教導給你的幾個方法或技巧之間，只有一個共通之處。」

「非常謝謝你！」

聽到她這樣說，一直被雅涅絲當成狗來對待的才人感到了一股幹勁。

「唔……應該用了八成力吧？嗯。」

被雅涅絲這麼一說，才人才發現自己的臉因爲沾滿汗水跟泥土所以很邋遢。

「黑髮的女孩子？」

才人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點頭。

只要雅涅絲擊出第一劍……

木劍還好好地握在自己的手上。

「是露易絲小姐對吧！哇、她好像直直往這裏走來耶！怎麼辦！」

才人的表情一亮。

「你、你還好吧！」

正當才人在打水場洗臉的時候……蒂芬妮亞跑到了他的身邊，還帶著一個小女孩。

緊接著，則是木劍掉到地上所帶來的「框啷」聲。

「啥？」

「那，到底該怎麼做……」

「才人說過的露易絲小姐……是個有著桃色頭髮的嬌小女孩對吧？」

露易絲她……

「在實戰之中，對手不一定會用劍。可能會面臨必須面對使用長茅的對手，也有可能必須應付火槍。還有可能是更爲棘手的魔法師。不，甚至你的對手並不限於人類而已。可能會是幻獸，也可能是亞人。更重要的是，幾乎不可能會碰到一對一的狀況。如果在你閃避其中一人的攻擊時，其他敵人也對你發動攻勢，要怎麼辦呢？劍術這種東西，真的有用嗎？」

啪的一聲——這是木劍重重擊在肩膀上所造成的聲響。

他抬頭一看……雅涅絲的創已經脫手落地，還單膝跪在地上。

才人很無奈地糾正她。

「所有的東西一樣都派不上用場。」

「是！」

「那還用說，當然是爲了讓你產生自信所以故意放水的啊。總是要讓你親身去體驗記住勝利的感覺嘛。」

才人被要求要應用至今爲止被教導的技巧與訣竅，想進辦法來打贏她一場。

謝絲妲這樣說道。

「那，也許真的是那個露易絲小姐……」

「故意放水？」

「知道就好，去洗把臉再來吧。」

才人應了一聲之後，充滿精神地向打水場跑去。

「狀況？」

「那個人，頭髮很長，長相也非常可愛，可是……那個雖然這講很沒禮貌，可是她是個平胸的女孩子？」

「啊？」

「據說桃發的女孩稱呼她爲謝絲妲……」

「……萬一無法制造出對方的破綻呢？」

「愛瑪她去森林裏採香菇時，看到剛纔講的那個人，跟一個黑髮的女孩子走在一起。」

雖然雅涅絲說過她會跳過所謂的技術或方法，然而在那之後，她還是傳授了幾個技巧給才人。例如先纏住對方的劍再揮刀攻擊的技巧，或是使用假動作的時機等等。

蒂芬妮亞邊喘著氣，邊對才人說道。

「喝！」

「沒錯，在實戰時能用到的動作，幾乎就只有朝下揮擊或是刺擊兩種。只要這樣就可以了，只要做這些動作就好。但是，要隨時去注意狀況。」

才人配合著她的攻擊，開始動作。

才人回想起雅涅絲的動作。不知道爲什麼，他覺得雅涅絲的速度少了點俐落感。換句話說，雅涅絲她是……

才人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

「那是當然。如果光講實戰經驗的話，可是比你還要多呢。身體已經記住了賭命相搏的感覺，接下來就只要把這種感覺從腦裏的角落挖出來就對了。」

在衛斯伍德村的森林之中，雅涅絲和才人正雙雙舉著劍，瞪視著對方。

接著，兩人就維持著瞪著彼此的姿勢。過了一會……

「好啦……畢竟你也算是合格了，所以有些事情必須告訴你。」雅涅絲突然開口說道。

「第一次跟我交手時，你做了什麼？」

來找我了？

各種想法在才人的腦中翻滾。這些想法立刻歸結成一個慾望，就像是一口氣灌飽空氣的氣球一般，這個慾望不斷地膨脹擴大。

我想見她。

非常非常想見她。

露易絲……自己挺身守護至今的……可愛的主人。

好想見她。

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了。

那個桃發的貴族女孩，居然爲了尋找自己而來到這裏了。

露易絲跟謝絲妲來到了衛斯伍德村。

兩人從通往薩斯科塔城的道路上走進了森林中的小徑，在漫無目的地走了半天左右之後，運氣很好地碰上了一個正在採香菇的小女孩。

當她們尋問她「有沒有在這附近看到一個男孩子呢」，並把才人的相貌特徵說出來後，那個年約五歲左右的小女孩就喫了一驚，然後倉皇逃走了。

兩人心想，也許可以見到能溝通的大人也說不定，所以決定跟在小女孩後面。結果……就來到了這個小小的村莊。

在這個小村裏……只能看到在森林中開闢而出的空地上，有著總數約有十棟的稻草屋頂小房子，像是互倚互靠般的比鄰而立。與其說是村莊，還不如說是個聚落而已。

「這是不是開拓村呢？不過看起來，也不像是建好很久了……」

謝絲妲發表了感想。

「找個人問問看吧。」露易絲這樣說道，開始尋找可以溝通的大人。

結果……出現了一個適當的人選。

正好有個少女拿著裝滿蔬菜的籃子，從其中一間房子裏走了出來。

在大大的帽子之下，可以看見如同流水般滑順的金髮……那是一個美麗的少女。

「那個……不好意思想請教一下。」

「他說了什麼？」露易絲用丟了魂一般的語氣喃喃問道。

當天晚上……露易絲跟謝絲妲決定在蒂芬妮亞的家打擾一宿。

「在森林裏……」

「才人他怎麼了！你快說！」

腳邊幾乎是一片黑暗。

「謝絲妲？」

房門突然被打開了。

不久之後，謝絲妲的身影就隱沒在森林的黑暗之中了。

「……看來她並不是被操縱了呢。」

「你……被人操縱了嗎？」

頓了一會兒之後……露易絲繼續說道。

躲在橡樹背面的才人背靠著樹幹蹲在地上，聽著露易絲的腳步聲遠離而去。身旁則是幫忙做出這墳墓的雅涅絲。

謝絲妲這麼一問，那個金髮少女就很悲傷地垂下了頭。接著她說了一句「請來這邊……」，然後帶著露易絲她們走向與兩人前來時方向不同的森林裏。

「待在這裏會著涼的……至少請到我家來吧。如果只有今天一個晚上的話，可以讓兩位住下。」

蒂芬妮亞搖了搖頭，然後對露易絲說道。

露易絲對那個人偶還有印象。

露易絲對著她搭話，那少女卻像是嚇到一般，縮了縮身子。

「是這邊。」

接下來她閉上眼睛，以溫柔的語調說道。

雖然蒂芬妮亞這樣說，然而露易絲卻沒有回答。她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才人的尼龍外套。

蒂芬妮亞看著謝絲妲的反應，以苦澀的表情繼續說道。

沒錯，那正是謝絲妲。

露易絲從牀上跳了下來。

「不過，那句話我不會在這裏說。因爲我決定要等見到你之後才說。我呀，在講出那句話之前，絕對不會放棄。就算大家都說你已經死了……就算魔法顯示出你已經死了……就算我看到了你的墓，我還是不相信。我會終其一生等著你，要不然就配不上你爲我做的種種。如果你賭上了性命，那麼我也要賭。就算會被人當成傻瓜，我還是會等你。我呀，會賭上我的全心全意，來否定你的死。」

露易絲凝視著才人的墓碑，這樣說道。

「我是個魔法師，擁有讓講出口的話成爲現實的力量。所以我要說，我絕對不承認你已經死了。」

「就只有這樣？」

而後……她看見地上有一個小小的人偶。

而那顆石頭上……正放著才人的尼龍外套。

「才人先生他……」

「哪邊？」

「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相見，一定會再相見。」

接下來她輕輕抱住還啜泣個不停的謝絲妲的肩膀。

露易絲睡在才人之前用過的房間，而謝絲妲則使用蒂芬妮亞的房間。蒂芬妮亞說她會睡在起居室裏，很乾脆地抽身離開，把牀鋪讓給了疲憊的旅行者們。

「你放心，我們不是可疑的人。」

露易絲專注地檢查著謝絲妲原本躺著的地區。

才人把臉埋進膝蓋上之後，雅涅絲伸手環住了他的肩膀。

蒂芬妮亞點點頭。

謝絲妲站在空地裏，抬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露易絲感到有點不耐煩，打算詠唱普通魔法中的「照明」。就在此時……

「哪裏？」露易絲凝神細看了一番，但到處都沒有發現才人的蹤跡。

露易絲把手放到胸前，壓抑著胸中的思緒。

「才人……你聽得到嗎？首先，我想要好好地向你道謝，可以吧？」

謝絲妲也許已經完全無法思考了，就這樣被蒂芬妮亞扶著，乖乖站了起來。

露易絲披上才人的外套。

「還有……最後，他留下了一句話。說如果有人來找他，希望我能轉達……」

「爲什麼……爲什麼死了呢……我明明有說過，請你一定要逃走的啊……」

「是嗎。」

「那，我們就在我家等你……」

雅涅絲回應之後……輕輕地摸著悶聲哭泣的才人的頭。

「他渾身上下都是魔法或槍炮造成的傷口。請看這件衣服……已經破破爛爛了吧？他的身體也是一樣。雖然我拚命地照顧他……但還是回天乏術。恐怕……就連水的魔法也無法治好他吧。」

謝絲妲聽到這邊，抖著身子開始哭起來了。接著，她伸手抱住了墓碑。

最後，她來到了一個被月光照射著的空地裏，腳下的草地裏閃爍著銀色的光芒。仔細一看，這裏到處生長著發光性的菇類。

露易絲跟在謝絲妲身後，開始奔跑。

只剩下聲音從黑暗中傳了過來。

露易絲迅速地把魔杖從大腿上的皮帶裏拔了出來，並短短地詠唱了魔法。

她輕輕地在外套上印下一吻。

然而，謝絲妲的表情卻完全沒有改變。她臉上帶著奇妙的笑容，使勁地拉扯著「始祖的祈禱書」。

面對雅涅絲的問題，才人重重地點了點頭。

謝絲妲搖了搖頭。仔細一瞧，她的身子正在不斷顫抖。

「我有句話，想要對你說。因爲我一直逞強，所以連到最後都沒能說出口……但是，那是很重要的話。」

是不是因爲太暗了所以看不清楚呢？

「在我差點被佛肯的哥雷姆壓扁的時候……或是差點被瓦德殺害的時候……你總是會來救我。還有，在阿爾比昂艦隊前來攻打托里斯汀時，以及公主殿下失去理智的時候……甚至，在必須阻止阿爾比昂的七萬大軍時……你總是會挺身站在我的前方。不過我說了多麼任性的話，或是做了多麼無理的要求，最後你總是會保護我。就算你嘴巴上會抱怨，但還是一直幫助著我。」

「你看，才人先生在那裏……」

就像是在尋找才人的味道一般，露易絲吸了吸鼻子。

「你！要做什麼呀！」

如果不找點事情來做的話，自己的心一定會崩壞的。現在已經不是可以冷靜思考的狀態了。對露易絲來說，現在只有後悔跟自責的聲音、以及才人的身影……這些東西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的腦中迴轉著。她很痛苦，也很悲傷，在極度的心酸情緒之下，露易絲覺得自己快要發狂了。甚至……她連自己必須忍受這一切直到何時爲止？都看不到終點。

她輕輕地把毛毯拉到了鼻子前。

當然，不會有任何回應。

露易絲還是閉著眼睛。

「這樣好嗎？」

露易絲躺在據說是才人臨終前用過的牀鋪上，愣愣地看著天花板。

兩輪明月的光芒透過重重枝葉灑到了地上，而指引兩人前進的路標就只有這些微弱的光芒。

露易絲抓起始祖的祈禱書，衝出了房間。果然才人他還活著！其他的細節晚點再想也沒關係！聽謝絲妲的語氣，才人他非常有可能被捲入了什麼危險之中。

謝絲妲渾身發軟，一臉茫然地癱坐到了地上。

「那個……你有沒有在這附近看到一個男孩子呢？跟我一樣是黑髮……年約十七歲……」謝絲妲似乎有點心急地問道。

由於詠唱時間很短，所以有效範圍也很窄。即使如此，要消除施加於謝絲妲身上的魔法，仍舊是綽綽有餘。

「等、等一下……」

「是、是這邊。」

露易絲跌倒了好幾次。但是謝絲妲不愧是個鄉下姑娘，也許已經習慣於森林裏前進，她越走越快，越走越遠。

是「解除魔法」。

謝絲妲的眼神讓露易絲起了疑心，她毫不猶豫地踹開謝絲妲。事情演變到這樣，可不是客氣的時候了。謝絲妲就這樣滾到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謝絲妲全身都發出了光芒。

結果，謝絲妲居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什麼嘛……出了什麼事？」

露易絲本來以爲她是被某種魔法操縱了……但是看來不是如此。

那個自稱爲蒂芬妮亞的金髮少女，領著露易絲與謝絲妲來到了一棵橡樹下。那裏放著一個巨大的石頭，並裝飾著由森林裏採來的花朵。

謝絲妲伸手抓住了被露易絲用皮革繩斜掛在肩上的「始祖的祈禱書」。

「他說，忘了我吧。」

「怎麼了？你也睡不著嗎？」

兩人離去之後，一個人留在現場的露易絲……伸手拿起放在墓碑上的外套。

「在森林裏嗎！」

「你還說過你喜歡我。你可知道，其實我有多高興嗎？會對這樣的我講出『喜歡』兩字的人，就只有你了。對我這樣既不可愛，也不像個女孩子的人……只有你，只有你一個人會說喜歡我。」

露易絲拼命地追逐著那個聲音。

「當我發現他時……已經爲時已晚了。」

「你也是……請一起來吧。晚上會變冷的。」

「這樣就好。因爲已經不是甘道夫的我無法保護露易絲，所以……」

正當露易絲像這樣睜大眼睛，熬著這個難眠的夜晚時……

那不正是之前在羅賽斯時……由街頭藝人所操縱的騎士人偶嗎？

「亞爾維人偶……」

沒錯。就是藉著魔法之力，便可以自行動作的小型石像鬼。

爲什麼這東西會在這裏呢？

此時露易絲聽見被後傳來踩著草地的腳步聲，趕緊回頭一看。

「……是誰？」

那是個用黑色長袍包覆著全身的人影。從身體的曲線來看，那應該是個女性。露易絲依稀回想起羅賽斯那個街頭藝人的打扮。

就是那傢伙。

「你是跟蹤我們來到這裏的吧？你到底是誰？」

露易絲舉起魔杖，做好能隨時詠唱咒語的準備。

「快報上名來！」

「這個嘛……我該用哪個名字纔好呢？」

「少胡扯了！」

「雖然你不知道這件事，但我曾經用過雪菲爾這個名字……只不過這不是本名啦。」

露易絲詠唱起咒語。

「伊沙·溫修……」

接著馬上放出魔法，「爆發」魔法攻擊了穿著黑色長袍的女性。

然而，在黑色長袍爆炸之後，卻什麼都沒有剩下。露易絲靠過去一看，只見變成碎片落在原地的果然還是小小的魔法人偶。看來這個亞爾維人偶在魔法有效力的期間之內，可以靠著魔力膨脹爲跟真人一樣的尺寸。

「真卑鄙！快給我出來！」

露易絲這樣喊完，黑暗中就出現了數個穿著黑色長袍的女性。

分明不是魔法師，卻可以掌控使用各種魔法道具？

還有，她既然知道這件事，她的真實身分又是什麼呢？

「我是『神的頭腦』繆茲禰特尼倫，我的能力就是可以掌控使用各種魔法道具（Magic Item）。」

穿著黑色長袍的女性伸手拉下了長袍。她的額頭上有著發光的文字。

「……你是魔法人偶操縱師？」

露易絲的臉上失去了血色。

她想要使用「解除魔法」，一口氣分出勝負。

「你是……」

「初次見面，瓦利埃爾小姐……偉大的『虛無之承擔者』。」

那是古代語的盧恩符文……而且，露易絲曾經看過那個古代語——烙印在才人左手背上的盧恩符文……

「要我說明一下我的能力嗎？」

人偶一個接著一個，不斷地增加。每一個人偶的手上……都拿著劍或長矛、甚至是長柄戰戟等等可怕的武器。

颼地一聲，穿著黑色長袍的女性身後出現了好幾個外型爲騎士或戰士的石像鬼。

露易絲不發一語，只是瞪著雪菲爾。

要讓這麼多的石像鬼同時行動……不論是多麼優秀的魔法師都不可能辦到。這個女人……到底擁有多強的魔力？

那些到底是亞爾維人偶化身而成的假人，還是真正的街頭藝人呢？露易絲根本無從分辨起。

自稱爲雪菲爾的女性就率領著數十個石像鬼，對著露易絲說道。

雖然哥雷姆必須由創造出的魔法師本人時時操縱，但是魔法人偶……石像鬼卻不同。石像鬼是基於獨立的模擬意志來行動，也因爲如此，需要相當程度的魔力。

「你曾經看過這個古代語的盧恩符文吧？」

繆茲禰特尼倫？

這個女性居然知道自己是虛無之承擔者……她到底是誰？

「神的左手……也就是你的甘道夫，可以熟練使用所有武器，是這樣吧？」

露易絲打算詠唱咒語。

「沒錯，我也是『虛無』的使魔。」

「你最好別這樣做。在你完成詠唱之前，我的人偶就能把你貫穿。」

所以這些石像鬼之所以能夠行動，就是因爲她這個能力所造成的嗎？

這羣穿著黑色長袍的女性們一起開口說道。

「我能操控的不只是石像鬼這種魔法人偶而已。」

「……嗚！」

爲什麼她知道這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