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隔天早上。

「東方」號停泊在與魔法學院有一段距離的草原上。而聚集而來的學生或教師們則遠遠地圍觀着。

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這是艘多麼巨大的船。

機翼的長度約有一百五十制尺。船體部分雖然和哈爾凱尼亞的船隻使用相同形式，但是裝置在後方的巨大螺旋槳再加上巨大的機翼，使得這艘船展現出異於平常的氣勢。而往左右伸展開的機翼上，各自裝設了一個螺旋槳。

「迴轉的翅膀共有三個，將大於帆船數倍的推進力提供給這艘船。至於讓翅膀迴轉的動力是……使用煤礦將水煮沸併產生水蒸氣所形成的壓力。我將其稱呼爲『水蒸氣引擎』。與設置在那個『龍之羽衣』上的動力裝置採用了類似的設計。」

寇伯特對着身旁的歐斯曼老翁說明着。

「真是了不起的船……爲什麼裝上了那麼巨大的機翼呢？」

「是爲了前往東方。如果想要進行長距離的飛行……那麼無論如何都必須將風石的消費抑制到最低點。而那巨大的機翼可以產生讓船飄浮的浮力，讓船以滑翔的方式飛行，就跟信天翁或是鷹隼等是相同的原理。」

歐斯曼老翁摸了摸他那斑白的鬍鬚。

「哎呀，這真是傑出啊。如果應用到軍艦上，不知道能產生多少的空軍軍力……」

「我並沒有打算讓這艘船成爲軍艦，再怎麼說這艘船都只是『探險船』而已。雖然爲了自衛所以具備武裝……但是我並沒有打算把它移交給王軍。更何況這艘船的建造費用是由查伯斯特小姐家所提供，船籍也隸屬於加爾瑪尼亞。如果托里斯汀政府想要調查這艘船的話，應該會引起外交問題吧。無論如何……我想除了我之外的人都無法操縱這艘船吧。」

歐斯曼老翁滿意地點點頭。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我已經沒有什麼好多說了。你就基於你自己的信念來決定方向吧，炎蛇。」

寇伯特帶着笑容點了點頭。

在相隔一段距離的地方，有一羣學生正眺望着兩人間的對話。

那正是齊兒可、基修、蒙莫朗西、以及才人。

「那位老師還活着啊……我說你啊，爲什麼要騙我們說『他已經死了』啊？」

蒙莫朗西用鬆了一口氣的語調說道。

「因爲……我得騙過那個可怕的槍士隊大姐呀！如果沒有這樣做，我心愛的讓可就會被殺死的呢。」齊兒可邊得意洋洋地撥着頭髮，邊開口回答道。

「你心愛的讓是在說誰啊？」

寇伯特帶着齊兒可跟歐斯曼說明了些什麼之後，他總算轉向才人。

看着她的樣子，露易絲察覺到……漢麗塔那種完全沒有替自己着想的態度。

露易絲煩惱了一會兒之後……還是老實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等飛舞的碎片被風吹得無影無蹤之後……塔帕莎對着窗外吹了一聲口哨。

「來了！哎呀請叫我齊兒可就好了呀！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肯這樣做呢！真是討厭啦！我心愛的讓！」

能確定的事情只有……看來對方又是自稱爲「繆茲禰特尼倫」的「虛無之使魔」。

跟自己一樣，會因爲一些無聊事而煩惱……也會很脆弱，因爲一點小事情而受傷……當然也會談戀愛……就是這樣的普通女孩。

不……其實答案早就顯而易見了。

所以情況就演變成之後必須將才人叫來，以獲得更詳細的情報。

上面對於塔帕莎的行爲，並沒有提到任何責備的隻字片語。

「我做出了極其失禮的舉動。但是，那是我的使魔。如果您想要介入的話，就請您先做好相對的心理準備之後再來面對。」

然而詳細的情況還是不得而知。

換句話說，漢麗塔也只是個普通人。

接着，在漢麗塔還沒回過神之前，露易絲也同樣的給了她的右臉一巴掌。

齊兒可似乎很害羞，邊扭着身子邊回答。

但是塔帕莎卻非常清楚寄件者到底是誰。

蒙莫朗西偷偷地低聲說道。基修把手伸向蒙莫朗西的肩膀。

而另一位身爲王族的少女……

看來建造那艘船的錢是由齊兒可提供的，或者該說是由齊兒可她老家出資的。雖然加爾瑪尼亞的查伯斯特家相當富有是衆所周知的事情，所以應該也不算多喫力的事情……不過愛情的力量還真是驚人啊……蒙莫朗西在內心想着。

就在此時，寇伯特叫了齊兒可。

「不覺得他的頭髮少了點？」

「不……原因並不是因爲公主殿下您……」露易絲也很尷尬地回答道。

才人覺得很緊張。

「你們之間差了幾歲啊？」

這是因爲漢麗塔想要詢問關於這次襲擊露易絲的傢伙們的詳情。

至今爲止，露易絲都認爲漢麗塔做的事情就是絕對的，她打從心底相信那些都是正確的。不過，實際上並不是如此。漢麗塔也會犯錯，也會戀愛。而且也許有時候……會跟自己爭奪戀愛的對象吧。

啪！房間裏響起了一個響亮的聲音。

露易絲相當煩惱。到底該不該開口呢？

「請您務必理解，下一次不是打個耳光就能解決。」

「你……該不會？」

露易絲對漢麗塔行了一禮。

「就是那個該不會。因爲講到人家心愛的讓，雖然那麼強，可是卻不會因此而洋洋得意，而且又博學多聞，再加上還建造出那麼棒的船呀！」

希兒菲朵從上空降到窗前。

像這樣陷入迷惘的漢麗塔，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年幼的孩子。

「我……不懂……那到底是什麼？實際上，究竟是如何呢……」

「由於我輕率的舉動……害得你再度陷入了險境……真是對不起。」

「既然成立了騎士隊！就給我好好地工作啊！你是隊長吧！」

露易絲如此一想，她突然覺得……自己跟漢麗塔應該能夠互相理解。

「我有事情想跟公主殿下您請教。」

塔帕莎看完這封信後，把信撕得碎碎的……然後丟出窗外。

以前的自己也是這樣吧？

「露易絲？」

她凝視着如同雪片般飄落的紙片……心中想着。

「這很痛耶！」

「年齡差距對我來說根本不算是什麼障礙呢！」

兩人看了看彼此，雙雙沉默了起來。

「是呀。對魔法師來說，使魔是很重要的存在。就像是在夜空裏並列的兩輪明月，擁有切也切不斷的聯繫。我明白了，對於你，我會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之後再來挑戰的。」

「討厭啦，當然是他的名字呀。」

這下換成漢麗塔開始苦惱，她望着遠方，一臉憂鬱地咬着指甲。

漢麗塔顯得很慌張。

露易絲原本想要把自己介意到佔據了整個腦裏的事情拿出來問漢麗塔，但是……她卻講不出話來。

說完，露易絲抬起臉望着漢麗塔。怒火和獨佔欲在她的雙眼之中熊熊燃燒。

「查伯斯特小姐。」

那時候的露易絲……正待在自己的房間裏，與漢麗塔面對面。

現在只是換了一個住處而已。

「呃，待在舞會里……」

「是啊，是個很美的名字……」齊兒可一臉陶醉地說着。

只是……很簡潔地寫着兩行，點出塔帕莎的見習騎士稱號已被剝奪，以及塔帕莎那隱居於拉格朵莉安湖畔的母親已經被捕。

雖然嘴上說着什麼朋友朋友，但卻是一個什麼都看不見的人。

不，應該說她不打算讓那一天離現在過久。

漢麗塔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接着逐漸露出了笑容。

看來這個公主殿下她……根本完全沒有察覺到露易絲的心情。

「就像是太陽一樣啊！是熱情的象徵！」

「不……只是因爲公主殿下您太純粹了。然而對周圍的人來說，您那份純粹有時候看起來是讓人完全無法認同之物。」

啪！

「舞會時……公主殿下您做出的行爲，是基於您的真心嗎？」

漢麗塔無法理解這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是茫然地望着露易絲。這個人出生至今，從來不曾捱過別人的耳光。

正待在自己的房間，閱讀着一封信。

她蹲了下來，伸手環住露易絲的肩膀。

露易絲邊苦笑着邊開口說道。

「什、什麼事情呢？」

「你啊，在才人他們面臨險境時，是做什麼去了？」

她欠缺的只是跨出那第一步的勇氣而已。

這也沒辦法，她真的是一個公主。是個從來不曾試着去推測體諒他人心情的人，就算生氣也是白費力氣。

「啊？他的名字？」

「如果是出自於我的真心……那麼你會怎麼做呢？」

那一天距離現在並不會太久。

因爲把這件事情問出口……就代表自己與漢麗塔之間的關係會產生裂痕。

她會用自己的雙手搶回母親。

塔帕莎跳到希兒菲朵的背上，短短地說了句。

「沒關係的。公主殿下的感情是您自己的感情，請您把那份感情好好地收藏起來。要把這份感情拿出來，或是要一直把它鎖在內心深處，這都是公主殿下您的自由。並不是我可以發表意見的事情。」

接着，露易絲就以嚴肅的表情，對着愣在當場的漢麗塔的左臉揮下一巴掌。

「怎麼了露易絲？哪裏不對勁嗎？我是不是又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就算是會打壞從小至今的友情，露易絲也無法不確認。

「你、你……」

被蒙莫朗西怒斥着的基修只能無精打采地垂下肩膀。

「雖然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我們是不是也要讓船停入該停的港口呢……好痛！」

反正母親早已是身陷囹圄之身。

漢麗塔一臉悲哀地搖着頭。

那是一封剛送來的新信，上面沒有署名也沒有印章。

齊兒可往寇伯特的身旁衝了過去，她腳步輕快得簡直就是在踩着小跳步。被她一把抱住的寇伯特似乎很困擾，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去高盧。」

「是嗎……」漢麗塔無精打采地垂下肩膀。

露易絲與其說感到憤怒，還不如說是覺得很無奈。

從齊兒可這態度察覺到她的心情的蒙莫朗西，忍不住傻着眼問道。

露易絲在漢麗塔的腳邊跪下。

蒙莫朗西在基修的手背上狠狠地捏了一把，而基修皺着眉抱怨道。

「算了，這也可以說是船總算停入了專屬的港口吧。」

「請您原諒我的無禮。」

她對於自己的行動並不後悔。

跟以爲已經過世了的寇伯特再度見面……自己一開始應該要說什麼纔好呢？

有很多事情想說。

在阿爾比昂的戰爭。

很多人喪生之事。

和龍騎士們在空中的對決。

佔領了薩斯科塔城的事情。

還有聯合軍的敗退……

以及自己負責殿後，阻擋了七萬大軍的事情。

再來是因爲這份功績，所以自己被封爲見習騎士的事情……

不過，看到寇伯特對着自己走過來時，這些全部都沒能順利說出口。才人只能緊緊地泯着嘴脣，憋着淚水避免自己當場哭泣。

才人和寇伯特相識的時間其實並不是那麼長。

但是所謂重要的人，並不是以認識時間的長短來決定的。

才人望着在這個世界之中，那位認同了自己的中年男子。

以某種角度來說……他是比露易絲更瞭解才人的人物。

寇伯特以輕鬆的語調——就像是每次才人在學院裏、在中庭裏、在研究室裏跟他相遇時那樣的語調，對着才人說道。

「你好呀才人君，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在我離開的期間，你好像滿辛苦的。」

才人想要說點什麼，但是又覺得很煩惱。

他想要講些合乎時宜的發言，好讓寇伯特看看自己的成長。

但是，他卻沒能把這種發言說出口。

他只能邊哭，邊用着聽起來很沒出息的聲音說道。

露易絲走出學院大門，來到外面之後……就發現眼前出現一片令人驚訝的情景。

船的桅杆上有着加爾瑪尼亞……以及那令人痛恨的查伯斯特家的旗幟在飄揚。看來自己等人是被加爾瑪尼亞的查伯斯特家的船隻所救。

讓人介意的事情堆得跟山一樣高。

塔帕莎現在跑哪裏去了呢？

「老師……我還以爲……你已經死了……」

再次現身的那個繆茲禰特尼倫……她的真實身份到底是？

似乎自己只要被才人一吻……只要被他溫柔地擁入懷中……就會覺得「算了啦，沒關係」。露易絲覺得這樣姑息的自己實在很不可原諒……所以她露出了似乎在發怒的表情，邊在心中累積着焦慮的情緒，邊沿着通往草原的斜坡小徑跑向才人。

露易絲在人羣之中發現到才人的身影……立刻衝了過去。

接下來自己還會碰到很多次令自己不悅的場景吧？

才人原本強忍着的眼淚現在一口氣宣泄而出。

自己到底要喫醋多少次纔夠呢？

也會碰到很多次被身受怒火煎熬的情況吧？

雖然漢麗塔說過她會調查……但是才人已經無法乖乖等待了。必須趕快不計一切手段來找出她的真面目，並找出對策讓她無法再對我方出手纔行……

但是他邊流着喜悅的淚水……邊感到重重的疑問。

比起這一點，露易絲還對另外一件事情感到很不滿。

「都要被那傢伙用個吻打發過去嗎？」

「真是討厭啦。」露易絲喃喃自語着。

在船的周圍，可以看到學生與教師們正望着那艘船互相談笑着。

而且，看來塔帕莎跟那個繆茲禰特尼倫似乎有什麼關係。

她得來繼續昨天晚上還沒做完的事情。

看起來那個笨蛋……自從有了特殊身份之後，衆人的注意力就集中到了他身上。畢竟連漢麗塔都把持不住自己的心。

「有什麼好哭的呢？你呀，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學生啊！好啦，我們就一起去吧，前往『東方』！」

有一艘擁有巨大機翼的船隻停泊在草原上。

明明她說過晚點會跟我說明的……現在卻不見人影。

「我哪會死啊，不對，是我哪能死呢！我應該已經跟你拜託過了，要請你讓我看看你的世界。」

這就是露易絲不滿的地方。

才人現在的淚水已經是喜悅的淚水。

寇伯特拍着才人的肩膀。

因爲……那個時候，自己明明想要多扁他幾下，結果卻沒能達成。

不過，每次碰到這種情況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