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逃避行

露易絲無精打采地走在路上。逃出宅邸時騎乘的馬匹，已經在脫離杜·奧爾尼埃爾地區時寄放在附近的農家裏了，因此她現在只能徒步。

來到威爾·艾爾大道分別通往托里斯塔尼亞和西夏盧地區的岔路口之後，露易絲有些猶豫。雖然首都那邊比較容易藏身，然而卻無法保證會不會碰上什麼人。要是往鄉下地區前進，雖然會特別引人注目但也比較不需要擔心自己的行蹤暴露。基於以上考慮，露易絲決定往西夏盧地區那方向前進。

由於才人他們前往托里斯塔尼亞，因此這個岔路口正可以說是命運的分歧點。

露易絲徹夜前進，直到太陽昇起，才移往路旁的樹蔭下休憩。一覺醒來之後，正好是中午時分。看着太陽灑下的燦爛陽光，一股強烈的悲傷湧上露易絲的心頭。

——我已經失去了能回去的地方了。

不管是才人，還是漢麗塔……任何人都不需要自己。

——這也當然。

露易絲心想。

——即使被稱爲什麼虛無承擔者，但是我卻幾乎沒有完成配得上那稱號的工作。我總是在扯後腿，甚至還做了不少讓才人困擾的事情，這樣當然會讓他對我失去好感。

雖然實際上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然而看過昨晚才人與漢麗塔在一起的樣子之後，露易絲已經無法相信自己了。

現在只剩下強烈的無力感和悲傷情緒籠罩她的全身。

露易絲低着頭，任憑眼淚不斷落下。雖然路過的農夫過來詢問「你沒事吧？小姑娘？」然而露易絲並沒有響應，只是繼續哭泣。

好幾個經過這裏的農民和旅行者都以詫異的眼神望着這樣的露易絲，並與她擦身而過。

究竟哭了多久呢？

暮色降臨時，悲傷已經轉化成深沉的空虛感。

——好啦，該怎麼辦呢？

雖然沒有能回去的地方，但也沒有能前往的場所。回老家這選擇當然連提都不必提。或者該說，露易絲已經不想再見到認識的人。

話雖如此，一直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露易絲帶着一片茫然的表情，再度邁步往前。爲了遠離杜·奧爾尼埃爾地區……

露易絲在那天晚上來到了第一個旅館街，並就此住下。雖然那是間破舊的客棧，但總算還有個人房。差不多整整三天，露易絲都待在這裏整日以淚洗面。漸漸地，連淚水都流乾了。

第三天早上，露易絲用冷水洗了洗臉。這麼做之後，讓她的腦袋稍微清醒一些。她翻找過所有的口袋，確定自己身上帶了一百通用金幣左右。至於其他帶出來的東西則是少量的換洗衣物，以及爲數不多的日常用品。除此之外只有魔杖、始祖的祈禱書，以及水之紅寶石。

聽到這句話，露易絲才望向四周。只見一些看來就不入流的男子們正擺出充滿好奇心的表情觀察着自己。

自己從來不曾爲了生活而賺錢，雖然試着離家出走，但究竟要如何過活度日呢？

「真讓人看不下去真讓人看不下去真讓人看不下去！」

「可以請你不要亂開玩笑嗎？誰要幫你這等貨色斟……呀啊！」

再怎麼說也不能報上本名，因此露易絲使用了假名。這是過去曾經大受歡迎的女演員之名，正好牆壁上張貼着的幾位女演員的肖像畫之中，也夾雜着她的身影。

「我不知道你是打哪來的小鬼，但還真是個囂張的丫頭！就由我來給你一點教訓吧！」

雖然不管是服裝還是化妝都完全不適合她，然而露易絲還是感到很滿意。如此一來應該不會有人認爲自己是個貴族女孩吧。

「救我呀！才……」

露易絲在這裏想到了一個點子。

該不會是基於某種理由而前來搜尋自己的人吧？露易絲考慮到這一點。例如是羅馬利亞的密探，或是才人他們爲了尋找自己而送出的偵探之類？露易絲做出了這方面的推測。

「既然是那樣，我纔會叫你陪我喝酒啊！」

雅內特觀察着露易絲的臉龐。

男子跳了起來，對着露易絲舉起拳頭。

「……真是慘呀，露易絲·法蘭西斯。」

露易絲並沒有表現出在意這些視線的態度。她對着那名已經上了年紀，長期喝酒喝到臉色偏紅的老闆點了杯葡萄酒。然而老闆卻一臉提防地看着露易絲，開口說道。

少女指着酒館問道。露易絲點頭表示肯定之後，少女就說：

「尊貴的什麼玩意！」

男子打算把露易絲硬拖到酒館外面去。老闆和其他客人或許是害怕遭到波及吧？全都擺出視而不見的態度。最後，露易絲終於被拉到酒館外面。

「哎呀？我並不是貴族。不過，因爲是魔法師所以能使用魔法。算了，對你來說應該哪邊都一樣吧？」

哎呀哎呀別那麼說嘛……男子伸手抓住了露易絲的肩膀，於是露易絲毫不留情將他踹飛了出去。

露易絲重重嘆了口氣。

再加上……露易絲想要找個合適的聊天對象。畢竟寂寞感越發強烈，而且她也已經受夠了孤單買醉。看着眼前這個不拘小節的神祕少女，露易絲認爲她正是能和自己聊天打發時間的最佳人選。

「我最討厭你了！」

「小姐，你喝酒的方式還挺豪邁的嘛，也給我一杯吧？」

見到男子揮拳襲擊而來，露易絲嚇得縮住身子。然而男子的拳頭並沒有打中露易絲。因爲他被空氣凝結成的硬塊給彈飛，滾倒在地面上。

露易絲眯起眼喃喃說道，又灌了一口酒。然而，一旦酒精開始發揮效用，她回想起的卻都是和才人一起度過的快樂日子……

「我可以再次請教你的名字嗎？」

講到這邊，露易絲突然閉上嘴。畢竟不能將自己身爲貴族的事情暴露出來。而那個被她突然踹飛的男子眼中燃起怒火，惡狠狠地瞪着露易絲。

然而，那種在半途就喊停的任務早就已經從雅內特的腦中消失，再加上她幾乎只對髮色有印象，因此雅內特完全沒有看出眼前這個用魔法染料把頭髮染成茶色的少女，跟那時的女孩其實是同一個人。

五天前，露易絲和雅內特曾經在杜·奧爾尼埃爾的道路上擦身而過。身爲雅內特他們目標的才人所追趕的女孩，正是眼前的露易絲。

「我最討厭你了！」

「你之前是在這裏喝酒嗎？」

露易絲抓起葡萄酒瓶湊近嘴邊，就這樣咕嘟咕嘟灌進嘴裏。她一口氣喝下三分之一左右之後，嗆得用力咳了起來。

露易絲髮出了尖叫，這是因爲男子抓住她的手。

讓心跳加速的回憶一個個鮮明地復甦，使得露易絲更加悲傷。

男子一起身就憤憤地怒罵，然而一注意到少女手中的小小魔杖後就立刻變了臉色。

可是，根據她的外表，實在讓人無法判斷她是個傭兵。她究竟是什麼人呢？

這個便宜旅舍的住宿費用是每天金幣五角，餐費節約之後還需要住宿費的一半。以此基準來計算，差不多可以在這裏住四個月。不過自己並不能一直停留在同一個地方，果然還是該找個修道院藏身才是最好的做法嗎？

「你還以爲我是誰！我可是尊貴的公……」

露易絲決定前往樓下的酒館喝酒。這裏不愧是間便宜旅館，地板一踩就發出嘎吱響聲，桌上也滿是塵埃和食物殘渣，椅子之間還可看到老鼠來回奔跑。不管怎麼看都看得出具備高貴身分的露易絲在這旅館裏似乎已經成爲話題，酒館裏的客人一起把視線朝向露易絲，紛紛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對，已經全都無所謂了，事到如今只能船到橋頭自然直。露易絲在行李中翻找，拿出小鏡子照着自己。那對赭色眼眸已經混濁無彩，臉上還黏着淚水乾涸的痕跡。頭髮亂七八糟，再加上這幾天根本沒有梳理，因此到處可以看到亂翹的髮梢。嘴脣失去了血色，一直穿在身上的襯衫也已經變得皺巴巴。

「很好！」

她接下來前往的地方，是一個距離托里斯塔尼亞約需兩天日程，名爲敘爾比斯的旅館街。這個由伯爵治理的地方和數條主要幹道相連，是一個相當有規模的城鎮，也是個最適合用來暫避風頭的地點。

「怎樣都好。」

「好痛！你幹什麼！」

「我要忘記，我必須忘記。廢物纔不會受到什麼回憶的束縛呢！」

「你……你這混賬！要幹什麼！」

「不過，那樣做的話一定立刻就會被找到呀。」

然而她卻說什麼……自己雖然能使用魔法但不是貴族？是傭兵之類嗎？

可是如果是那樣，她應該不會說出什麼「總覺得似乎見過」這類言論。再怎麼說應該都會假裝成彼此毫無關係的樣子吧？

露易絲一瞬之間感到有些困惑，然而在她回答之前少女就已經跨着大步走進店內，因此她也只能慌忙趕上。

「雖然這不是承蒙您都已經住了三天之後才說的話，不過這家旅館可不是貴族小姐該使用的地方。」

考慮到這邊，露易絲甩了甩頭。

露易絲喃喃講到這裏，就感到內心逐漸被無可奈何的空虛感給覆蓋。雖然寂寞，然而不知爲何，她的內心已經完全不起波濤了。

「這模樣不是很適合你這個人嗎？零，零的露易絲……是呀，原本我就是『零』，什麼都沒有。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什麼傳說的承擔者，什麼阿奎萊亞的聖女，雖然被捧上天，但我畢竟只是這種程度的女孩呀。」

「謝……謝謝你在我危險的時候出手相救……」

嗯，這話也合情合理。

「這樣一來，我也變成完美的風塵女子了。」

注意到露易絲滿心狐疑地觀察着自己，雅內特露出了笑容。

召喚他出來的那天……從哥雷姆手中救出自己那次……第一次共舞的晚餐會……還有，兩人初次接吻那時的情形。

「總之，來去喝個酒吧……」

就算想使用魔法，然而魔杖卻放在房裏沒有帶出來。露易絲拼命揮動手腳掙扎，但是她卻無法抵抗強壯男性的力道。

露易絲深深嘆了口氣，喃喃說道。

「給我閃一邊去啦！」

「我……我只是個普通的風塵女子呀！也可以說是個遊手好閒的人！喔呵呵！」

雅內特這句發言，反而得到了露易絲的信任。

露易絲又喝了一口酒。這時，店深處有個喝醉的年輕男子站了起來，接近露易絲。他的外表看起來並非善類。

「咦？」

找了間旅舍安身後，露易絲從帶來的服裝中挑出了最誇張的一套。接着利用在「魅惑的妖精」亭工作時買來的化妝道具，爲自己化上粗俗的濃妝。這時她發現化妝道具的最下層裏還剩下一些之前去救出塔帕莎時，易容行動中使用過的魔法染料，於是露易絲就把自己那引人注目的金桃色長髮染成了黯淡的茶色。

雖然還是很可疑……然而她似乎確實沒有其他意圖。總之，她看起來也不像是知道自己的事情。

露易絲大叫之後，毫不留情地咬向男子的手。那手上的油膩味讓露易絲不由自主感到噁心。

而且，露易絲被這名少女身上隱約散發的危險氣質給吸引住了。明明她看起來年齡和自己相差無幾，然而即使待在這種龍蛇雜處的酒館裏，她也沒有面露懼色，反而一片泰然。雖然周圍客人偶爾還會偷偷窺視這邊，不過卻沒有出現像剛纔那種過來糾纏的傢伙。看來他們也被雅內特擁有的氣勢給淹沒了。

「貴……貴族……」

「我叫做……凡妮莎。」

這時，從黑暗之中，出現了一名喃喃說着這些話的少女。她身上穿着點綴層層白色花邊的黑色洋裝，包在黑色頭巾中的臉龐如同人偶般白皙，臉上那對目光銳利的綠眼閃耀着光芒。

真是的，只是想喝個酒也這麼麻煩……露易絲嘀咕着，並離開了這間客棧。

「別在意。倒是你沒事嗎？有沒有受傷？」

露易絲搖了搖頭。

露易絲彎起手肘，把手掌放到下巴處，拼命裝出風塵女子的模樣。

至於露易絲，由於當時她根本無心留意這些，因此不可能還有印象。或者該說，那時候她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和雅內特他們擦身而過。

聽到對方以充滿酒臭的口氣如此說道，露易絲的眉毛就挑了起來。

「我叫你放開我呀～！」

不消多久，她就變得滿臉通紅。並不擅長喝酒的露易絲充滿怨恨地瞪着葡萄酒瓶，看着看着……酒面上就浮現出才人的臉。

「放開我！我叫你放開我呀！」

「該怎麼說？總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你……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別擔心，我並沒有對你做什麼的打算，我只是想要找個人陪我打發時間而已。」

「咳！咳咳！」

萬一在這種地方喝醉，不需多久消息就會傳開……等於是在宣傳自己人就在這裏。

「那，我也在這裏喝吧。你可以陪我嗎？總覺得一個人喝酒沒什麼意思呢。」

露易絲維持着詫異表情好一陣子之後，才慌慌張張地對少女低頭致謝。

到了傍晚，露易絲就裝模作樣地扭着腰前往酒館，開口點了葡萄酒。雖然老闆一臉懷疑看着露易絲，不過依舊默默地遞出她點的東西。

少女露出了笑容。於是，那端正的臉龐上就浮現出某種令人畏懼的詭異氣勢。男子咂舌罵了句「可惡！」便匆匆離開了現場。

露易絲原本打算把酒倒進酒杯中，然而卻臨時改變心意。現在的自己並不是什麼貴族大小姐，如果想要安安靜靜喝酒，就必須用上適宜的演技。

「沒錯沒錯，像我這種不入流的廢物，應該要直接拿着瓶子喝酒。」

注意到自己差點反射性地叫出才人的名字，讓露易絲內心燃起一股怒火。

哈哈……露易絲自嘲地笑了。

乾杯之後，自稱雅內特的少女開口詢問露易絲。露易絲目不轉睛地看着雅內特。白皙得簡直不帶一絲血色的肌膚，宛如洋娃娃般的五官，再配上這身服裝。至於年齡方面，看起來似乎和自己差不多。

「我叫做雅內特，你的大名是？」

「凡……凡妮莎。」

「我想應該是那樣，因爲我完全不認識你呀。」

「這個樣子，也難怪才人會被公主殿下吸引吧。」

「這是假名吧？你似乎很不擅長說謊。」

「才……纔不是假名呢……我是遊手好閒的凡妮莎，是聲名狼藉的壞女人。在這一帶可小有名氣呢！」

露易絲裝模作樣地喝了口酒。

「你不是貴族嗎？」

聽到這句話，露易絲不由得噴出了嘴裏的酒。

「不是，我是壞女人！壞！女！人！」

「你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壞女人呀。因爲你……」

這時，雅內特突然舔了一下露易絲的臉頰。

「沒被男性碰過吧？我光憑氣味和味道就能判別喲，畢竟你有着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貴族小姐的味道。」

露易絲的臉變得更紅了。什麼憑味道就能判別……是什麼意思？雖然她對雅內特那份奇妙的敏銳感到佩服，然而質問引起的羞恥感卻贏過了內心的這種疑問。

「當……當然有碰過呀！我可是每天都同牀共枕呢！」

「可是，應該沒有被對方跨越雷池吧？」

雅內特把臉湊得更近了。

「身爲貴族的你，卻來到這種地方打扮成奇怪的裝扮，還喝着酒。這也就是說，你被那個男人給甩了？或者是你親眼目擊到他偷腥的現場？不對不對，該不會只是你在單相思吧？無地自容之下你不由得離家出走。之後爲了騙過搜索隊，你纔會換上這種打扮以爲自己已經改裝易容。難道不是這麼一回事嗎？」

被她一針見血地說中，讓露易絲的腦中變得一片空白。即使如此，她還是拼命試圖掩飾。

「說……說這什麼傻話！如果你是個算命的，那我可不需要！給我去找別的對象吧！」

「你又何必隱瞞呢。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會離家出走的理由有兩個，不是失戀，就是和父母吵架。除了這兩者之一別無其他可能呀。不過，和父母吵架並不至於會讓人大喝悶酒，換句話說是因爲失戀。對吧？」

雅內特嘻嘻嘻地大笑起來。看來這個黑白兩色的美少女相當敏銳。露易絲哼了一聲，把臉轉開。

「就算真是那樣又如何？總之輕浮的凡妮莎大姊頭我可很忙呢，沒有空應付像你這樣的閒人。剛纔的事謝謝你了，那麼失陪。」

不知爲何，雅內特的敏銳讓露易絲感到有些不安，因此她想要起身離開。

「我看上你了！」

即使如此，雅內特還是散發着某種魅力。在危險之中，還包含着某種容易親近的特質。露易絲第一次碰到這種類型的人，讓她重新對雅內特產生興趣。

「你在說什麼呀？不要亂開玩笑。」

帶着奇妙笑容望着露易絲這副模樣的雅內特開口說道。

「我不是在開玩笑啦……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萬事屋？」

「嗯，是呀。只要提出委託，大部分的事情都會承接。」

結果雅內特卻叫露易絲等一下，然後開始沉思。

聽到這句話，露易絲的心跳一瞬間不由自主地猛烈加速。她拼命地抑制着自己的這份激動反應。什……什麼嘛……對方可是個女孩子呀……

雅內特把視線放回陷入沉思的露易絲身上，以愉快的語調開口說道。

結果，雅內特卻伸手抓住了露易絲的手臂，接下來目不轉睛地靜靜凝視着露易絲的雙眼。在那對糾纏不休的眼光注視之下，露易絲感到有些畏懼。

「你呀，有沒有什麼事情希望我幫忙？」

「女人之間的友情本來就很脆弱呀。」

算了，雖然她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但也沒有笨到直接講出兩人的名字。

「何必在意，我來成爲你的朋友吧。」

——不管是危險還是什麼，又有什麼關係？反正無論情況怎麼演變我都無所謂了。

雅內特把臉湊近露易絲，讓露易絲有些狼狽。這女孩……難道是……應該不是吧？

彷彿是爲了改變話題，露易絲開口發問。而且，她本來就對這事感到在意。

怒氣源源不絕地湧上。一旦開始抱怨，露易絲就再也無法喊停。詛咒的話語一句接着一句從她口中冒出。

「喔～原來是這樣。被你認爲是好友的人給……這還真是嚴重打擊呢。」

該怎麼說，不是有聽說過嗎？

「嗯～我記得的確有那種地方……那是在哪裏呀？」

「真……真的嗎？」

「那麼，乾杯。」

就是那種明明身爲女孩子，卻喜歡女性的……

「那……那你是做什麼的？」

接着，就像是要平息自己的怒火一般，露易絲把葡萄酒一口氣倒進嘴裏。

雅內特氣得鼓起雙頰。看到她這個樣子，讓露易絲產生了一股親近感。自己好像也曾經因爲被家人當成小孩子看待而生氣……

「接下來還像……像這樣把嘴……到底怎麼回事呀～～～～～～～！居然那麼陶醉～～～～～～～～～！真讓人難以置信！那女人居然……居然居然敢……明明動不動就把『好友』掛在嘴上……哪裏算是好友呀搶走別人男友才叫好友的話的確是好友呢或者該說不要動不動就到處亂撒費洛蒙老實說根本是在造成別人困擾既然有空做那種事就給我去工作啦那種事情等你一個人待在房間裏時再做呀是啦沒錯那樣隨便你要怎麼撒都隨你高興那種東西！」

「咦？」

露易絲嘆着氣喃喃回應。

「是呀……真的是這樣。」

「是呀，那女人……就只有賣弄色相時夠水平。明明也沒辦法做什麼了不起的工作，還真是有一套的傢伙呀！還有那個笨蛋……面對那種危險魅力時，他的抵抗力爛到簡直好笑的地步！算了，畢竟他是個笨蛋所以也無可奈何吧。」

然而，感覺上那些事情似乎都發生在很久以前的過去。在眼淚流乾之後，就連那些回憶……也彷彿只是在觀看其他人的故事。

「這個嘛……我想要前往沒有任何人認識我的土地，在不會受到任何人打擾的情況下低調度日。不過，這種願望很難實現吧？」

雅內特舉起酒杯碰了碰露易絲的杯子。

「和哥哥們一起經營。剛好這段時間哥哥他們去交涉工作的事情了，所以吩咐我一個人待在這條旅館街等待。真是的！講到哥哥他們，到現在還把我當小孩子看待！真是沒禮貌！」

雅內特別有含意地笑了。萬事屋？那是什麼呀？她到底是什麼人呢？

已經喝得醉醺醺的露易絲毫無保留地抱怨着，漢麗塔已經被她用「那女人」來稱呼了。

「你一個人在經營嗎？」

「他……他們就像這樣躺在牀上抱在一起！像這樣！緊緊地！開什麼玩笑！那……那那……那算什麼嘛～～～～～～～！」

露易絲使勁踏着地板。

「這個嘛……該怎麼解釋纔好？算了，應該說是類似萬事屋的工作吧？」

「以前，我曾經把某個貴族的私生子帶到某個地方去。那裏一定是完全符合你『低調度日』條件的地方。」

「在哪裏？」

「例如復仇之類……因爲我喜歡你，可以特別算你便宜一點喔。」

「嗯～是在哪呢……我不太記得。我想只要問哥哥他們就知道了。大概兩、三天之內就會過來，所以我們就留在這裏等待吧。」

露易絲不禁繼續追問。

露易絲再度坐回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