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零之使魔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9209 字
「東方」號飛翔在朝陽緩緩升起的海面上。
船艦的水蒸氣機關噴出黑煙,幾乎發揮不出速度。寇伯特與齊兒可輪流加入火種,勉強讓船艦維持飛行。
在半損的甲板上,才人聽基修等人說明事情原委。水精靈騎士隊的夥伴,以及寇伯特和齊兒可都接受漢麗塔的命令,前來救出才人。雖然連佛肯都在場讓人驚訝,但她似乎是受到蒂芬妮亞的委託而來。即使她反覆叮囑「這可不是爲了你」,才人依然感謝佛肯的幫忙。
之後……才人表示想獨自休息一會兒,因此離開衆人圈,
精疲力盡的才人,躺在機關室門口的暗處。德魯弗林加一脫手置於地板,虛脫感頓時襲擊而來。
『要是不握着德魯,連活動都沒辦法嗎……』
胸口宛如燃燒的痛楚已經消失。可是之前還感受到痛楚時還好得多,現在的感覺,就像自己的存在本身逐漸消失一般。
「可惡……剛纔明明還能大顯身手的說。」
「我說,夥伴。」
滾落在地板上的德魯弗林加開口。
「嗯?」
「這個,有件事情我剛纔沒說。」
「什麼啊,這麼見外。」
「其實剛纔,你的動作能如此靈巧,纔不是什麼『甘道夫』的力量。」
「這是怎麼回事?」
「你應該也知道,『甘道夫』的能力只能讓你身輕如燕,成爲『武器』的高手。根本不可能補充夥伴失去的生命力。」
「嗯,沒錯。」
話說回來,在牢房中握住「地下水」的時候,身體的確感覺輕盈許多,體力本身卻沒有恢復。
「剛纔啊,是我一直將生命力灌輸給你呢。」
「你說什麼?」
「這能飛嗎?」
就在才人茫然之際,
「不是這樣的,老師。公主她誤會了,就算我不在『聖地』,也無法阻止教皇的計劃……可是,如果我前去的話……只要我向露易絲解釋,就能拯救哈爾凱尼亞,以及地球……並且阻止這場荒謬的『聖戰』!」
是一架「零戰」。
基修瞪了一眼才人。
機翼與機身畫着大大的紅色日之丸。
「呣……」
除去光澤的整流罩,以及底白色的「辰」字。
「嗯,莎夏傳授給我的能力。」
輕咳一聲的基修,開口叮囑。
在船艦前甲板的水精靈騎士隊少年們,開始不安地騷動。
靠在舷側,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的基修,一臉訝異地說。
「…………」
才人在帶領下,來到「東方」號的停機庫。塔帕莎、齊兒可、基修、馬裏寇奴等人跟着走下樓梯。
「堆那麼多會增加機體重量,有這些就夠了。」
看到擺放在停機庫正中央的東西,才人忍不住喊了出來。
「謝謝你,老師……」
「很可惜,我們無法回到『聖地』。要是回到那裏,羅馬利亞軍肯定會抓住你。而且女王陛下吩咐,將你護送到安全場所。還說只要身爲『四個四』的你無法到齊,多半能讓教皇聖下的野心受挫。」
默默無言的塔帕莎,視線從才人身上別過。
「真不甘心。再這樣下去,我怎麼保護露易絲啊……」
之前還懷疑,究竟要怎麼將幾十萬「聖地奪回聯合軍」送進海底,想不到居然是這種方法……
「……是嗎。」
「你們幾個來幫我一下,我需要幾名人手。」
最先察覺異樣的,是以「遠望」魔法警戒「聖地」方向的馬裏寇奴。由於「聖地」周遭空域聚集了數量龐大的艦隊,馬裏寇奴懷疑他們到底想做什麼……正在以魔法監視的時候,察覺到異狀。
「那就是『聖地』。」
「才人。」
「嗯,目前暫定迂迴高盧,航向托里斯汀。不過看水蒸氣機關的情況,到不到得了都是問題呢。」
「謝、謝謝……」
寇伯特表示。
齊兒可吹了吹口哨。
「那、那那那那、那是山山山山山……」
接下來輪到塔帕莎。塔帕莎迅速爬上前翼,跟着竟然親了一下才人的臉頰。
才人曖昧地點頭。寇伯特等人還不知道「利弗詩拉希爾」一直在侵蝕才人的生命,才人不想讓衆人操無謂的心。
才人手摸零戰的機翼,左手的符文跟着發光。在阿爾比昂大戰中受損的機體,似乎以「鍊金」與「固定化」魔法到處修補過了。
『得快一點纔行……』
「意思是沒有德魯的力量,我連走路都沒辦法嗎。」
「山怎麼可能浮起來,別開玩笑了……那、那是什麼啊!」
「老師,我非去不可……必須前往『聖地』纔行。當然,有可能會淪爲階下囚,就算我趕過去,可能什麼也辦不到。可是如果只有我才辦得到的事情,那我就非做不可。以前我在地球的時候,什麼也辦不到,因爲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高中生。但是在這裏不同,我獲得可以做出一番大事的力量,因此……」
才人告訴愕然站在原地的寇伯特。
精疲力竭的才人依然躺在地上,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個,寇伯特老師,我有一事相求。」
「你說什麼?」
「是的……趁我還有時間的時候……」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咦?欸欸欸欸?」
「是的。」
「你說什麼?」
「怎麼了啊,馬裏寇奴?」
「拜託,怎麼沒頭沒腦冒出這一句啊?」
寇伯特茫然地嘀咕。
基修皺起眉頭,身子跟着湊出舷側。
聽得才人不禁嘀咕。不,仔細想想,虛無能開啓通往異世界的「門扉」,引發毀滅整支艦隊的巨大爆炸,還能不留痕跡地消滅火石。讓一座山浮起來,似乎也不足爲奇……
「才人,我知道阻止你也是徒勞無功,所以我要提醒你。」
聳了聳肩的寇伯特,朝在甲板上騷動的少年們大喊。
就在才人的聲音氣若游絲之際。
「山、山山、山浮起來了!」
「當然,已經維修過了,連『汽油』都加滿囉。只不過機槍還是沒子彈。」
「說真的,其實我並不希望讓你去。因爲實在太危險了。」
說到這裏,德魯弗林加吞吞吐吐。這柄聒噪的劍居然也會像這樣支吾其詞,真是稀奇呢,才人心想。
「這不是當初在阿爾比昂救我的時候,使用過的……」
起身的才人開口。
沉默幾秒鐘後……寇伯特開口。
「虛無居然能辦到這麼離譜的事情喔……」
連帽外套底下的「利弗詩拉希爾」符文開始閃爍,可能是對「聖地」產生了反應。
「那、那是什麼啊……」
「老師……」
德魯弗林加說。
這柄「傳說」之劍具備「能以吸收的魔法存量讓甘道夫活動」的能力。在阿爾比昂迎戰七萬大軍,身受瀕死重傷的才人,就是靠德魯弗林加的這種力量續命。
以前才人在火龍山脈,見到整座山浮起來的景象,但那座黑色的山,多半比當時巨大得多……
緊抓住寇伯特手臂的才人,露出懇求的表情。
「哎呀,真是不簡單呢,塔帕莎!」
「可是看來無論如何,都無法阻止你呢。」
這時候,剛纔修理水蒸氣機關的寇伯特回來。
遙遠的彼端……可見宛如豆粒般大小的艦隊,以及上浮的漆黑山脈。
「什麼事情,才人?」
「反正這只是我的推測,所謂的『聖地』,其實就是一塊特別大的『精靈石』。教皇多半是以虛無魔法,讓蓄積在『聖地』中的風之力產生反應吧。」
才人將一支頗爲順手的自動式手槍放進懷裏。
「有件事情,我……我必須告訴露易絲纔行。而且是無論如何都必須告訴她的重要大事,所以,拜託老師,帶我到『聖地』去……」
這句話讓寇伯特皺起眉頭。
「嗯,就是這個意思。」
一臉嚴肅表情的寇伯特嘴裏咕噥。身爲教師的立場,以及身爲才人朋友的立場,兩者似乎產生了動搖。
「東方」號的甲板頓時像捅了馬蜂窩般吵鬧。望向「聖地」方向的水精靈騎士隊少年們,全都嚇得兩腿發軟。因爲巨大的山脈竟然從海底出現,而且正緩緩浮向空中。
突然的舉動讓才人大感驚訝,塔帕莎隨即滿臉通紅,跳到地上。
才人也拄着德魯弗林加,站起身來。
「才人……你這番話,句句屬實嗎?」
馬裏寇奴將「聖地」的「武器」塞進駕駛座後方。
才人不禁反問。
「嗯。」
可是一臉困惑表情的寇伯特,卻搖了搖頭。
「請帶我到『聖地』去。」
「你沒事吧,才人?你的氣色似乎很不好呢。」
「我說,你沒有什麼要表示的嗎?」
「寇伯特老師,這艘船艦目前正航向何方?」
面對才人魄力十足的勸說,寇伯特倒抽一口涼氣。
聽得才人一臉苦笑。上一次爲了貴族的名譽,與基修展開口舌之爭是什麼時候呢……
「憑它就能立刻趕到『聖地』了吧。」
從機翼爬上零戰的駕駛座,充滿儀表的駕駛艙莫名地讓人懷念。
「所以啊,夥伴,剛纔,呃……」
德魯弗林加的口氣有些尷尬。
「沒什麼,之前就認爲總有一天,會對你派上用場。」
「這些拿去吧。」
「老師,這是……!」
「嗯,勉強……」
「千萬別死了啊,絕對,不可以死啊。爲了名譽而死可是天大的蠢事,這可是你以前說過的話喔。」
「…………」
才人好不容易纔從喉嚨擠出這句話,塔帕莎聽了臉越來越紅。
「哇咧~~~~~~~~~~!」
這時馬裏寇奴發出怪叫。
「這是什麼意思,這是什麼意思啊!別開玩笑了!喂,才人,絕對不準死喔,務必,一定要給我回來喔!回來之後,我要用風魔法刮跑你喔!」
基修與齊兒可兩人聯手,從後方架住暴跳如雷的馬裏寇奴。
「知道『愉快的蛇小弟』的使用方法吧?」
「呃,不好意思,請幫我卸下武器。」
「這樣好嗎?」
「嗯。我希望儘可能不殺死任何人,而且這樣也飛得比較快。」
當時在塔爾布是打仗,可是現在卻不是戰爭。而且才人不希望用寇伯特的發明奪人性命。
「我知道了。」
點頭答應後,寇伯特熟練地卸除前翼下的武器。
「葛拉蒙先生,幫我以『鍊金』解除那些鎖。」
在寇伯特的指示下,基修一揮魔杖。固定零戰的四道鎖跟着解除,掉落在地板上。
「沒有跑道或彈射器,真的能起飛嗎?」
「用風魔法轉動螺旋槳,產生升力。有五名魔法師,應該足夠吧。」
原來如此,才人點頭示意後,開始啓動前的操縱。將燃油閥切換至機身主油箱,混合比例杆與螺旋槳螺距調整成最適當的位置,並且開啓整流罩襟翼,以及關閉潤滑冷卻器。
寇伯特以風魔法旋轉曲軸。
看準時機,以右手按下點火按鈕。節流閥杆略爲往前推,引擎隨即啓動,螺旋槳跟着開始「噠噠噠噠──」地旋轉。
在空中滑翔的零戰,劃破風勢一口氣翱翔至藍天。
這時才人突然感到疑惑,開口詢問。
「怎、怎麼了啊,德魯!」
螺旋槳猛烈旋轉。襟翼全放後,將螺旋槳螺距杆調整成離陸起飛。跟着鬆開煞車,開啓燃油閥。
眼睛凝視「聖地」,才人開口。
「啊?」
「天啊,才人,瓦利埃爾小姐……」
才人開口。
「那是一場悲劇。」
「門扉」另一側隱約浮現多數武器聚集的異世界光景。不過「門扉」尚未完全開通。從另一側的世界看來,理論上看起來只是一面閃閃發光的鏡子。
老早就知道自己會沒命了。
「很好。開啓『艙門』!」
有手持武器的士兵,魔法師,亞人傭兵隊。還有大炮、攻城武器,騎着風龍或火龍的龍騎士,以及天馬、獅鷲、人面蠍尾獅等幻獸。甚至還有少數精靈騎士,這些徒具形式的援軍,是奈芙蒂斯評議會派遣的。
「更重要的是,夥伴。」
陽光在金屬機翼上反射發光。儀表上顯示的巡航速度爲一百八十節。藉由「甘道夫」的操縱技術,應該還不成問題。
露易絲等幾位「虛無」的承擔者都聚集在「門扉」前,準備詠唱始祖虛無。阿爾布雷希特三世、堤留克、彼達夏爾、漢麗塔,以及跟着露易絲前來的謝絲妲,則站在不遠處注視衆人。
「還有,別說白活了許多年這種話。畢竟我們歷經六千年的光陰,好不容易纔相遇呢。與當初和露易絲相遇一樣,我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如果受到露易絲的召喚是命運,當時我在武器店與德魯相遇,肯定也是命運吧。」
聽得才人一臉苦笑。
「布利彌爾先生並非無法破壞『聖地』……其實是明明能完整詠唱『生命』,卻刻意沒有這麼作。」
「夥、夥伴……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當然怕啊。」
「想過什麼,夥伴?」
站在漢麗塔身邊的謝絲妲,閉上眼睛不斷祈禱。
「噢。」
這是哈爾凱尼亞貴族對最名譽的行爲,致上敬意的敬禮。
「我知道。所以我這不是急着趕過去了嗎。」
不論怎麼掙扎,都無法改變這個命運。
「利弗詩拉希爾」的符文發出強光,急速奪取才人的生命。
「夥伴,我啊,白活了好幾千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傢伙。可是啊,像你這樣的人還是頭一次見到呢。」
斜眼,一瞥水平線彼端升起的朝陽,才人的「零戰」劃破疾風飛翔。
「察覺什麼。」
尾輪離開地板的瞬間,才人一拉操縱桿。
「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
「什麼事?」
基修與馬裏寇奴幫忙移除機輪檔。
這時候,才人推動右手握住的操縱桿。
「布利彌爾先生最後說過,自己犯下了罪,以及深愛莎夏這些話……換句話說,原本爲了拯救『瑪基族』,必須完全夷平『聖地』纔行,可是卻在最後關頭猶豫。該不會因爲無法爲了發動『生命』,而犧牲莎夏的生命吧?」
「沒有啦,你不是因爲莎夏的魔法,無法說出以前的事情嗎……」
才人回答。
「那個喔,我解除了。」
德魯弗林加的語氣半開玩笑。
死在莎夏的劍下……這肯定是布利彌爾爲了拯救莎夏的性命,導出的唯一方法。
「話說,你之前好像說過,有事情要問我吧。」
「……可能是。」
遠遠望見的「聖地」,已經近在眼前。
肯定沒錯,那是才人在六千年前的夢中,見過的「偉大的意志」殘骸。
雖然才人完全沒有學過航法,但不可能迷失方向。整片視野都是大海,只要朝遠方可見的「聖地」爲目標,筆直飛去即可。
左手緊握的德魯弗林加說。
「嗯。」
「我知道。」
滔滔不絕的德魯弗林加,比平時還饒舌。
從「利弗詩拉希爾」的命運解放的那一刻,就是才人的死期。
但是才人根本不可能使用這個方法。
無比可怕的「聖戰」終於要開始了……雖然抱着一絲希望,命令水精靈騎士救出才人,結果卻是徒勞無功。
「夥伴,你可要緊緊抓住我。應該說,絕對不可以放手啊。」
「什麼啊。」
「可是德魯應該無能爲力吧。畢竟那不是德魯的錯。」
戴上謝絲妲曾祖父的護目鏡,才人關閉駕駛座的防風罩。
「機體沒有異狀。」
離艦之際,才人回頭一望「東方」號。
「怪不得你之前一直沒反應,原來是這樣……」
「我啊,早就知道莎夏有多麼喜歡、多麼深愛布利彌爾那塊大木頭。畢竟當時我是她的『夥伴』呢。所以可能無意識中,將你和粉紅色頭髮小姑娘,與當年的兩人重合在一起。所以得知你變成『利弗詩拉希爾』後,我擔心當年的悲劇會重蹈覆轍,真的,感到非常難過。」
「德魯,這樣可以嗎?」
「少來了。」
布利彌爾的「生命」並未完全清除這塊巨大的精靈石。如果能再徹底毀掉的話,就能阻止「風石」引發的大隆起……
「……可能吧。」
緊接着寇伯特詠唱「開鎖」咒文,解除停機庫的門鎖。
德魯弗林加簡短回答。
「怎麼回答得這麼吞吞吐吐啊,你不是解開了莎夏施加的枷鎖嗎?」
所以這個命運無法改變,才人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德魯,其實我之前想過。」
「但如果現在不去,多半就再也沒機會見到露易絲了。可能從此無法見到她的笑容,這還比較可怕呢。」
「是嗎。」
水精靈騎士隊的夥伴們,在甲板上高高舉起魔杖。
回答的聲音十分不捨。
喬絲特以「爆發」炸出的一片平地,是地球的「武器」漂抵的場所。
開始登陸的士兵們,筆直朝「聖地」的中心進軍。
指揮軍隊的,包括從高盧、羅馬利亞、托里斯汀、加爾瑪尼亞,以及分割統治中的阿爾比昂……等各國聚集而來的領主諸侯。
鬆開煞車後,機體叩咚叩咚開始移動。
「對啊,就在沉睡的期間,我潛入類似意識的內部……解除了莎夏的魔法。雖然花了我不少時間,不過,總算成功了。」
若沒有德魯弗林加的幫忙,才人早就無法靠自力行動了。
要親手殺死露易絲……光是去想這件事情,都感到害怕。
「我夢見了,六千年前的夢。」
「一切的一切,都太遲了……」
然後以平穩的語氣開口。
最後確認儀表。左手的符文告知才人,各部位都正常運作。
『由甘道夫殺害主人。』
該處出現了一座全長達數百制尺,大得驚人的巨大橢圓形「門扉」。
朝陽開始在地平線彼端緩緩升起。搭乘艦隊的「聖地奪回聯合軍」八萬士兵,開始魚貫登陸飄浮在空中的「聖地」。
所有人高舉魔杖,開始詠唱風魔法。
「你怎麼會這麼想?」
緊接着機身輕飄飄浮起。
漢麗塔的聲音充滿絕望。
六千年前的夢境中,莎夏的符文會消失,肯定是因爲這個原因。
「不,抱歉,因爲連我也不清楚。布利彌爾當初心裏到底怎麼想的,我實在不得而知。畢竟我只是一柄劍啊。」
「…………」
「東方」號的艦艏跟着上下開啓,強烈風勢灌進艦內。
「夥伴,難道你不怕嗎?」
「再這樣下去,你會死喔。」
才人一瞬間沉默不語。
頓了一會兒,德魯弗林加纔回應。
零戰機身隨即一口氣加速。
不,要說得救的方法倒不是沒有,但方法卻是……
嚇得才人慌忙詢問。
「可惡,活了六千年,連哭都快忘記怎麼哭了。」
「劍也會哭喔……話說你的哭聲真奇特。」
「不,其實是不會哭的,不然劍會生鏽。」
「什麼啊。」
德魯弗林加的回答讓才人發笑。
「夥伴。」
「怎麼了?」
「我啊,能成爲你的夥伴,真的太好了。」
「我也是啊,德魯。」
始祖啊,偉大天神的代言者始祖,引導我們的偉大始祖啊。
請您賜天際以星辰,賜恩寵以衆人,並賜我等以平穩……
面對飄浮在空中的巨大「門扉」,露易絲詠唱祈禱詞。
蒂芬妮亞、喬絲特與維托里奧等其他三名承擔者都站在不遠處,各自手捧着始祖的戒指或祕寶。身爲「繆茲禰特尼倫」的朱利歐則站在露易絲與三人之間,以能力讓「始祖的祕寶」產生共鳴。
朱利歐額頭上的符文一發光,始祖的香爐、始祖的音樂盒、始祖的圓鏡……以及露易絲手中的「始祖的祈禱書」,頓時發出炫目的光芒。
「就是現在,瓦利埃爾小姐,請詠唱『生命』的咒文!」
維托里奧朝露易絲大喊。
露易絲深呼吸一口氣,高舉魔杖,準備開始詠唱咒文。
「等一下,露易絲……!」,
試圖阻止露易絲的蒂芬妮亞跑上前去。
一邊詠唱咒文的同時,露易絲在心中默唸。
「話說德魯,你還撐得下去嗎?」
符文音調詠唱完畢。
引擎發出怒吼聲,才人駕駛的零戰衝進大批艦隊聚集的空域。
視線開始模糊,腦袋逐漸朦朧一片。
才人摘掉破損的護目鏡。
「我知道了。」
可是,我會拯救地球。我會加油的。
所以請誇我吧,誇我是媽媽自豪的兒子。
耀眼地照耀地表的光球,宛如一顆小型太陽。
飄浮在空中的光球,眼看不斷變大……
在戰艦甲板列隊的魔法師集團,接連發射幾發咒文。
全力加速,一口氣爬升。
有塑膠模型製作過的「F16」,連最新型「F24」的機體都有。教皇肯定在地球上擁有最大戰力的地點開啓了「門扉」。
才人索性完全開啓零戰的節流閥。
「夥伴,敵人大舉來襲囉。」
但這充其量只是「爆發」的咒文。
所謂「生命」,就是利用最後的使魔「利弗詩拉希爾」的生命,發動的超大「爆發」……
「德魯,我說啊……」
爆炸的衝擊導致防風罩破裂。零戰的防風罩原本是防彈玻璃,但是在阿爾比昂的戰鬥中破損。現在裝設的玻璃是寇伯特以「鍊金」製作的玻璃防風罩。
「天啊,露易絲……」
緊閉眼睛的才人大吼。
爸爸,謝謝您的養育之恩。
已經反覆詠唱多次的咒文,早已化爲露易絲身體的一部分。
媽媽,謝謝您的生育之恩。
其中顯現的光景,是美軍的軍事基地。
破裂的玻璃碎片擦過臉頰,在才人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夥伴,機翼出現破洞囉!」
奪走使魔生命的「始祖的虛無」,最後一小節要加上向「利弗詩拉希爾」奉獻生命的符文,纔算真正完成……
這一瞬間,「火球」在超近距離炸裂。
露易絲闔上眼睛,開始詠唱虛無咒文。
傑拉‧伊沙‧溫修‧哈格爾‧裴奧肯‧伊露……
眼前可見飄浮在空中的巨大「門扉」。
「夥伴,你沒事吧?」
「做就對了……反正再這樣下去只會被擊落,就此完蛋。」
奧斯‧斯努‧烏琉‧路‧拉德
配戴在「承擔者」手上的「始祖的紅寶石」各自產生共鳴。隨後四周充滿耳鳴般的「叮──」聲響,四顆紅寶石跟着粉碎。
宛如若即若離的波浪,咒文的節奏反覆起伏。
「利弗詩拉希爾」的符文強烈閃爍,毫不留情奪走才人的性命。若是放開德魯弗林加,才人肯定會立刻失去意識。
「沒錯。」
德魯弗林加的刀身發出藍色光芒。
「夥伴你的身體撐得住嗎?」
「哦,怎麼了?」
壓縮的空氣團塊,宛如暴雨般傾注而下。
永別了。
貝奧茲斯‧尤爾‧斯維耶爾‧卡諾‧奧謝拉
「再這樣下去,我會失去意識……再多注入一點力量給我。」
「有四匹從上方進攻了!」
嘴角浮現微笑的才人,進一步提高機身速度。
粉碎散裂的紅寶石光芒,在空中集中成一點,化爲小小的光球。
「呀!」
使魔烏鴉的警戒網馬上就捕捉到零戰的接近。一支騎着風龍的龍騎士部隊,立即從大型船艦起飛。
德魯弗林加嚷叫。
見狀的德魯弗林加大喊。
才人進一步加速機身,試圖甩掉所有攻擊。
「嗯,沒問題。畢竟我可是『傳說』呢。」
「可、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龍騎士部隊跟着從飛行高度陡降的零戰頭頂上俯衝而下。
我沒能遵守約定,回不去媽媽的身邊了。
請向大家炫耀,媽媽的兒子拯救了世界。
「這下糟囉,夥伴!」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點……』
媽媽,對不起。
佈陣的戰艦多達上百艘,以單機硬闖實屬自殺之舉。
「我們可是『傳說』與『英雄』呢,沒有什麼好怕的。」
龍騎士部隊一起施放「大氣之槍」。
左手的符文發光,才人的零戰以老鳥級駕駛的機動性,躲過風龍的俯衝攻擊。以風龍的速度,無法追上往復式引擎機的盤旋性能。
「還用你說!」
可是不論「甘道夫」的操縱技術多麼精湛,都不可能完全躲避,畢竟連彈道都看不見。幾支風之槍擊中了超超杜拉鋁的前翼,導致機身劇烈失去平衡。
才人趕緊猛踩腳踏杆,旋轉機身躲避風之槍。
栽倒在地面的蒂芬妮亞,聲音顫抖地喊。
「我哪管那麼多!只能直接硬飛了啦!」
才人的心臟隨即「噗通!」劇烈跳動,力量流入體內。
「門扉」的前方,是露易絲的身影。
回答聽起來一派輕鬆。
「還、還好……」
高高舉起魔杖,露易絲開始詠唱「虛無」符文。
這一瞬間,戴在蒂芬妮亞指頭上的風之紅寶石,發出強烈光芒。
才人以一隻手,轉眼間切換複雜的燃料系統。「甘道夫」提供的老鳥級操縱技術,讓不可能化爲可能。
頭下腳上的狀態下,才人踩腳踏杆,勉強恢復機身平衡。由於左手必須隨時握着德魯弗林加,只好以單手操縱。
「可惡!」
不過幸運的是,爲了登陸「聖地」,艦隊位置十分密集。因此船隻之間的距離過於貼近,無法以大炮攻擊入侵的敵機。
還有,我交到了女朋友,是名叫露易絲的女孩。
目前速度爲兩百四十節。以堪比特技飛行的精湛動作,劃過無數戰艦與蓋倫帆船濟得水泄不通的空域。一旦任何部分機翼碰觸到船艦,肯定會粉身碎骨。
差點咬到舌頭的極限狀態下,才人勉強回答。
要是精神有任何一絲鬆懈,就會遭到無底地獄吞噬……
穿越雲層的零戰不斷上升,飛到「聖地」的正上方。
深褐色的瞳眸並未望向面前的「門扉」,而是某處的其他景色。
閃光迸裂,四道光柱筆直衝向天空。
最後的「虛無」已經開始,再也無法阻止了。
耶歐露‧斯努‧菲爾‧亞倫薩庫莎
咒文的音調與「爆發」非常相似。
她超可愛的,身材嬌小,胸部也很小,而且喜歡我喜歡過了頭,有點秀逗的女孩。雖然有點秀逗,但她是我最心愛的情人。
「嗯。」
偉大的「虛無」之力充滿露易絲嬌小的身體內,這股力量對於一個人類而言,實在太過強大。
「…………」
闔上眼睛的露易絲,靜靜放下手中的魔杖。
「瓦利埃爾小姐,怎麼了?」
維托里奧嚷着。
但露易絲卻直接仰望天空,彷彿在等待什麼一樣。
「瓦利埃爾小姐,請快一點。難道您不想拯救他的性命嗎?」
「嗯,我當然會。不過請再稍等一下,教皇聖下。」
露易絲露出穩重的微笑。
「等待?請問究竟要等待什麼?」
原本維托里奧臉上充滿從容的表情,頭一次浮現困惑的神色。
「等待我的……『零之使魔』。」
這時候,傳來引擎「噗嚕嚕嚕嚕嚕嚕嚕」的低沉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