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高盧首都呂德斯。

被羅馬利亞教皇稱爲「狂王」的男子，正站在極爲美麗的庭院裏，不可一世地望着四周。這裏是即使在四季花朵繽紛綻放的凡爾賽爾緹伊露宮中，也能排名第一的花壇……

南薔薇花壇。

對約瑟夫來說，只有一人對奕與這個花壇，是無聊生活的孤獨安慰。這是全國的園藝工匠集合奢侈與技術的精華而造出的地上之樂園……

在這佔地約兩平方制裏的土地上，種植了數萬朵顏色林林總總的薔薇。

在這之中，特別引人注目的是藍色薔薇。

今年……在經過多次的品種改良之後，總算完成了。這是被固定爲會顯現出藍色的品種。

這種薔薇因爲顏色近似王室的藍髮，因此被命名爲「拉·高盧」，正是足以象徵高盧的花朵。

約瑟夫滿意地看着花壇。

爲了固定出這藍色薔薇，他不知道投資了多麼龐大的經費。

「這真是美麗的薔薇花園呀。」

在約瑟夫的身旁，莫里哀夫人發出了感嘆，

約瑟夫滿滿意的點點頭，開口說道。

「花費在這薔薇園上的金錢，可足以經營一個小國呢！」

「我們是世界上最美麗的王國，陛下您的興趣真是高雅。」

接下來，莫里哀夫人以有些淘氣的眼神望着約瑟夫。

「您爲什麼建造了這座薔薇園呢？」

身爲約瑟夫的戀人，莫里哀夫人期待着甜蜜的話語，例如「是爲了贈送給你」之類的回答。然而，這個國王的回答卻不是那樣。

約瑟夫以平淡的語氣說道。

「爲了破壞它。」

「愚蠢的東西們！到底在說什麼啊！我並不是想要戰爭！這並不是戰爭！所謂的戰爭，是必須考量利益的東西。對羅馬利亞宣戰，對我等會有什麼利益？當然是因爲他們偶而會祭祀神明所以纔要毀滅那裏啊！沒錯！要毀滅叫做什麼我等的靈魂歸宿的地方！」

「謹遵吩咐。」

繆茲禰特尼倫點點頭，再次消失於火焰之中。

「兩用艦隊，前往軍港聖·馬隆搭載『軍團』。目標，羅馬利亞聯合皇國。」

自己終於……從這個人口中獲得了愛的話語。

「你剛剛說了什麼？」

力量逐漸從她的身體中流失。

「你是個溫柔的人啊，莫里哀夫人。朕想要來愛你。」

「陛下您愛我嗎？」

約瑟夫以驚訝的表情看着淚如雨下的莫里哀夫人，

他說過要「給」的東西，從來沒有發生過食言的狀況。

由於約瑟夫以困擾的語氣如此回應，讓莫里哀夫人的心情變得更差了。

「這正合適。好，讓耶夢加得進行武裝，由你負責指揮這『軍團』。」

「來吧，上吧，夏爾。前去打倒神祇，殺死兄弟，殘害人民，毀滅城鎮，破壞世界吧。來吧，走吧，夏爾！爲了要唾棄一切美德與榮耀，爲了要終結所有人的生計。會如何呢？到了那個時候，我的心是否會流淚呢？我的手是否會因爲悲哀而顫抖呢？在犯下了難以想像的大罪之後，我能夠感到悲傷嗎？在面對永遠無法挽回的事態時，我能夠感到後悔嗎？」

「我只是難以忍受，被自己所愛的男性如此無情的對待罷了。」

約瑟夫露出被挑起興趣的表情。

「陛下？」

連同讓人心醉的愛之話語也一起……

約瑟夫把鐵管狠狠砸在桌上，講出詛咒般的話語。

約瑟夫笑了。他就像天使一般，純真地笑着。

約瑟夫慢慢地拔起了插在莫里哀夫人胸前的短劍，在短劍的刀刃上，鮮血閃爍着豔麗的光芒。

「那麼，你爲什麼愛朕呢？」

爲什麼？

他只顧着以帶有熱意的眼神，集中視線凝視着空中的一點，像是在說夢話般的不斷喃喃自語。

雖然約瑟夫經常被嘲笑爲「無能」，但是他絕對不小氣。

莫里哀夫人在完全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什麼事的狀態下，就這樣墜入了那黑暗深淵的深處。

「那麼，已收到耶夢加得完成了十具的報告。」

雖然這是基於「不管什麼命令都會聽從」這理由才提拔爲司令的無能男子，但是面對這種實在太誇張的過分命令，對方還是無法認同。不管是無能或什麼都好，只要能讓艦隊直直往前飛行就可以了。反正實際上負責解決的是繆茲禰特尼倫。即使如此，還是得讓這些傢伙來運送。

今後，我將化身爲能填滿這國王內心空隙的水。

他可以埋頭於巨大微縮盆栽裏一個人興致勃勃的玩樂，還耗費巨資製造出大得誇張的哥雷姆「耶夢加得」，甚至表示要用那些哥雷姆來建立騎士團，還以爲他隨性地挑起了戰爭，結果又像這樣建造了華麗的薔薇園……

她身上的長袍拉得低低的，完全不把猛烈燃燒的火焰當作一回事，往約瑟夫的方向走來。從長袍的縫隙間，可以看見那鮮紅的雙脣。

這件事讓她非常高興，同時，也覺得非常光榮。

約瑟夫搖了搖頭。

「是嗎，做得很好。」

「她說她愛朕。正常來說，如果殺死愛自己的人，心中都會感到痛苦吧？」

「玩笑？嗯，是吧，聽起來像是玩笑吧。」

結果，也許是慾望獲勝了，將軍送出「瞭解」這樣的回應。

『這是戰爭嗎？這，又是怎麼樣的戰爭呢？是說羅馬利亞不是我國的同盟國嗎？就在不久之前，纔剛締結了君權同盟不是嗎……』

這突如其來的命令，似乎讓鐵管另一端的將軍嚇傻了。對方以驚慌失措的語氣確認着約瑟夫的命令。約瑟夫再次開口。

那就是繆茲禰特尼倫。

「我有事想要請問陛下。」

「那又是爲什麼？」

總是待在他身邊的莫里哀夫人，非常明白約瑟夫內心的黑暗深得無邊無際，是一片誰也無法瞭解的無底深淵。

「宣戰佈告？作戰？都不需要。把眼前的東西全部消滅。不管是城市、街道、村落、還是人類。一切。連根草都別留下！」

這個總是享受着一人遊戲的國王。

長年以來，都隻身對抗着自己內心孤獨的國王……

在鐵管的另一端，司令陷入了沉思。

「無論陛下是平民，甚至是乞丐，我依舊會毫無改變的獻上我的愛。我並不是因爲陛下身爲高盧國王，所以才愛您的啊。」

繆茲禰特尼倫面帶笑容，露出像是在表示「我已經知道答案了」的表情，提出了這個問題。

繆茲禰特尼倫是在問，約瑟夫爲什麼殺死她。

這個國王總是這樣，讓人摸不清什麼是在開玩笑，哪些部分又是真心話。

「那麼，約瑟夫大人您的心中感到痛苦了嗎？」

約瑟夫覺得很麻煩，開始講着一些隨便的藉口。

約瑟夫以茫然的表情凝視着眼前的火焰。不久之後……一名女子出現在火海的另一側。

「您得到他人付出的愛了嗎？」

「總之，你乖乖聽從命令。噢，對了，這可是高度的政治判斷。沒錯，就是你們最喜歡的陰謀呀陰謀！要是順利辦成的話，就把羅馬利亞賞賜給你吧。」

「我說的是『自己所愛的男性』。」

在轉瞬之間，費盡千辛萬苦培育出的薔薇園就熊熊燃燒了起來。

約瑟夫繼續說道。

莫里哀夫人哭了起來。

如此一來……一定能治癒這國王因爲政治鬥爭而歪斜異常的內心吧？一定也能讓他改掉那些讓周圍驚訝的愚蠢又奇異的行徑吧？他將成爲一個培育美麗薔薇，並將花朵裝飾在我頭上的溫柔國王……

「還有另一個消息。承擔者有三人聚集到了羅馬利亞。」

「哎呀！您又在開玩笑了！」

「啊……啊啊啊……陛下……噢噢噢……」

約瑟夫搖着頭回答。

「因爲陛下是寂寞的人。雖然您身爲聚集世界財富的國王，卻是孤獨一人。我想要治癒這樣的陛下的內心。請不要認爲我是個多管閒事的女人，因爲這就是愛上一個人的表現……」

隨後，約瑟夫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猶豫，他拿起身旁的油罐，把油潑向眼前的薔薇園。接下來，他利用打火石點起了火。

『怎……怎麼這樣！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陛下，我有個請求。今後還請您務必將真心話對我傾訴。無論是多麼無趣的事情也沒有關係。我將會與陛下一起歡喜、悲哀……並且分享彼此的愛……」

約瑟夫仰頭向天。到了這個時候，察覺到花壇正熊熊燃燒着的侍衛們開始鬧得人仰馬翻。快滅火！要是延燒到宮殿的話那就糟了！這些喊聲此起彼落。然而，約瑟夫卻完全不在意。

前來王宮拜謁的兩用艦隊總司令的海軍上將立刻前來應答。約瑟夫短短地對着鐵管另一端的將軍下令。

「接給兩用艦隊司令。」

約瑟夫的忠實使魔凝視着躺在地上的莫里哀夫人屍體，對着約瑟夫問道。

這也是理所當然之事。畢竟約瑟夫根本不具備「物質欲」或是「權勢欲」這一類的東西……

莫里哀夫人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望着自己的胸口。

繆茲禰特尼倫很滿意地點點頭，開始向約瑟夫報告。

約瑟夫拍着桌子。

「那當然。」

「是的，您爲何如此訝異呢？」

「不行，這次也是徒勞無功。」

然而……約瑟夫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莫里哀夫人哭得更傷心了。

哦～約瑟夫露出笑容。

「不知道。也許是，也許不是。不管是哪一種，朕都無法判斷。」

莫里哀夫人那睜得大大的雙眼，慢慢地閉上了。約瑟夫面無表情地俯視着癱倒在地的莫里哀夫人。

哪個表情就像是在表示：你在說什麼啊？

約瑟夫拿起放在桌上的傳聲用鐵管。這是被施加了風魔法，能將聲音傳到遠方，高盧獨有的魔法道具。話雖如此，傳遞範圍僅限於同一建築物之內而已……

自己卻愛上了這樣的人……

約瑟夫溫柔一笑，將莫里哀夫人擁入懷中。

「你意思是，你愛朕嗎？那是真的嗎？你愛朕這無能王？在國內外受盡嘲笑的，這個朕……你說你真的愛朕嗎？」

就用我的愛來融化他吧，莫里哀夫人心想。

「如果是那樣，請您對我更溫柔吧。」

約瑟夫以傻眼的表情凝視着莫里哀夫人。

「啊啊，我是人類，徹頭徹尾的人類。可是，爲什麼即使我親手殺死了自稱她愛我的人，我的內心依舊沒有感覺？神啊！爲什麼賜給我力量？禰真是賜給我一個諷刺的力量！『虛無』！簡直就和我的內心相同！『虛無』！啊啊！啊啊！那簡直就等於是我自身啊！」

「朕還以爲你是爲了金錢與地位。」

在這一瞬間，莫里哀夫人的眼睛突然睜得大大的。

「啊啊，我的內心是空虛的。簡直就像是腐爛的魚的魚鰾，裏面什麼都沒有，就是一片空蕩蕩的。沒有愛、喜悅、憤怒、悲哀……甚至連憎恨都不存在。夏爾！啊啊夏爾！從對你下手的那一刻開始，我的心就不再產生反應。彷彿是個油已乾枯，長滿鐵鏽的時鐘。再也無法表示時間，是個只能看着時間逐漸流逝的破銅爛鐵！」

「儘量問。」

莫里哀夫人被約瑟夫抱在懷中，露出了恍惚的表情。

莫里哀夫人嘟起了那美麗的雙脣，表達不滿的情緒。

「你這樣到底是怎麼了？」

「同盟？那又怎麼樣。你想說什麼？總之不允許你發問。啊啊對了，如果他國出面干涉那就麻煩了。你們這些傢伙接下來就自稱叛軍吧。在宣稱要越過國境亡命之後，前往目的地大鬧一翻。只要那樣做，責任就不會波及到高盧。」

「夏爾，我是人啊。就因爲我是人，所以想要以人的身分流下眼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