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托里斯塔尼亞的假日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3.6萬 字
1
聖雷米教堂敲響了十一點的報時鐘。
這時候,才人正在齊克頓尼街上,朝中央廣場的方向急急奔跑著。
如果要問他爲什麼要用跑的?那是因爲他和人約好要在那裏碰面,卻已經快要遲到了。他奮力地穿過人羣,好不容易總算到達中央廣場。而對方已經在那裏一臉不滿地嘟著嘴。
「午……午安啊。」
坐在噴水池邊的露易絲看到才人之後,氣得鼓起雙頰。
「你是在做什麼啊!這麼晚纔到!」
「那個……就是要出門的時候被斯卡龍先生逮住了嘛……」
「不要理他不就得了!」
「不行啦,再怎麼說……他是老闆啊……」
露易絲大發雷霆地責罵著才人。唉唉,要是早知道會被罵得這麼慘,就不要搞啥約好時間地點會合的把戲了……才人一邊在心中暗暗叫苦,一邊感到很頭痛。
話說回來,露易絲多少有打扮一番。不過萬一貴族身分被人識破可就傷腦筋了,所以她並沒有裝扮得太華麗。她身穿這陣子在街頭少女們之間最流行的低胸黑色連身裙,頭戴黑色貝雷帽,還配戴才人送的項鍊。這身穿著讓她看起來就像個地道的托里斯塔尼亞少女。真該說露易絲不愧是個妙齡少女嗎?她以非常驚人的適應速度,吸收著街頭最時尚的穿著風格。
唉唉,明明她只要別開口就這麼可愛的說……才人心想。露易絲這副把雙手交迭,抬著下巴的傲嬌模樣……看看街上,可找不到幾個能與她匹敵的女孩子。帶桃色的金髮在陽光的映照下閃閃發亮,反射出鮮麗的光澤。赭色的眼眸滴溜溜地轉動著,彷彿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扉。啊~主人大小姐還真的滿可愛的嘛~~當才人正愣愣地胡思亂想時,腳上冷不防地被狠狠踹了一下。
「好啦,走吧!戲都快開演了啦!」
露易絲用似乎有點難爲情的語氣說道。
才人點點頭,打算邁步向前走。然而露易絲卻站在原地不動。
「怎麼了啊?」
「真是的!你要好好地像個紳士護送我啊!」
「護送?」
「是啊,像這樣。」
露易絲拉住才人的手臂。
「你、你做什麼啦!」
「好棒啊!」
「也沒什麼,不過差不多也要鼓掌等待演員們謝幕了,何不乾脆看到最後呢?」
「不過……選擇在劇場碰頭還真是個好點子啊。」
「那麼,艦隊的建設情況怎麼樣?」
「也不是說喜歡啦,我只是,想瞧瞧是怎麼回事而已。」
「因爲潔西卡說,現在那部戲很流行啊。」
當他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時,舞臺上的垂幕被拉開,戲劇就要開演了。音樂響起……美妙的節奏在劇場內迴響。
「哈哈,我等敬愛的皇帝陛下對於爵士提供的情報可是十分關心。陛下吩咐如果您能到雲上的敝國走一趟,會頒個勳章給您呢。」
才人被他這麼一說,連忙確認門票上的號碼,果然正如男性所言。才人慌慌張張地催促露易絲站起來。
「你喜歡看戲啊?我還不知道咧……」
說完之後,貌似商人的男子打算起身。貴族男子卻阻止了他。
「好麻煩啊~~~」
最誇張的是竟然睡著了!
問題是……才人看著看著就覺得想睡。
魔法師們看到她腰肩的劍還有身上的鎖子甲,便會交頭接耳的低聲議論著。
什、什麼嘛!這傢伙……這可是難得來看戲耶!而且是我找他來的耶!
話說回來,爲什麼這兩個人會特地約在外頭碰面,而且居然還要去看戲呢……?
「居然以那種下賤的打扮獲得進出王宮之類的許可……唉,時代還真是改變了呢!」
在托里斯汀王宮的通道上,一名女騎士正腳蹬長靴踩著地面的石板向前走,發出清脆的腳步聲。在一頭剪得短短的金髮底下,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眸正滴溜溜的轉動著。她身上穿著四處有金屬板保護著的鎖子甲,並在鎖子甲上面罩著繪有百合紋章的披風。
「看戲?」
盛裝打扮的紳士淑女們拾階而上,走進了劇場的大門。
才人看了看露易絲,只見她正全神貫注地看著舞臺。
至於他們談話的內容……都是些會讓托里斯汀的將軍們大喫一驚的言論。他們倆人以如同在閒話家常般的態度,談論著托里斯汀極爲重要的軍事機密。
才人跟露易絲也跟著進入劇場。
其次他也不懂紳士應有的禮貌!
「至少還需要花費半年左右吧。」
露易絲點點頭。
「況且,據說那個磨坊出身的女人是個新教徒!竟然將『見習騎士』的稱號賜給這種害蟲……年輕的陛下還真叫人頭疼啊!」
「陛下現在正在進行會談,你等會再來吧。」
這下真不知道是誰在護送誰了。在夏日陽光的照耀之下,兩人就這樣走在托里斯塔尼亞的街上。
在售票窗口用令人意外的便宜價錢買到門票之後,兩人便前往客席。舞臺上厚重的垂幕尚未拉起,周圍一片昏暗……這種神祕的氣氛讓才人開始覺得有點興奮。
於是,就這樣兩人約好在外頭碰面了。
來來往往的貴族和親衛隊的魔法師們每每與她擦肩而過後,都會停下腳步,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這個在王宮裏十分罕見的「劍士」跨步而去。
露易絲嘀嘀咕咕地抱怨著。才人邊找座位邊向露易絲問道。
座位上都寫著編號,看來應該是要按照門票所寫的號碼對號入座。但是興奮的才人卻沒有察覺,在錯誤的位子上坐下。
露易絲嘆了口氣,搖搖頭後一個勁地拉著才人往前走。
「哪裏的話。總有一天這個國家也會隸屬在同一個國名下吧,這可得感謝您的大力協助啊。」
貴族的男人便做出答覆。
對於露易絲來說,這次是個約會……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值得紀念的約會。所以她纔會對於相約見面等細節也都斤斤計較,但是這個使魔……居然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些事情。
今天是拉格之曜日,正好是一星期的中間點,也是店裏的公休日。這天一大早,兩人正在閣樓小房間裏喫早餐(因爲她們喫完就睡了,所以實際上應該算是晚餐)的時候,露易絲突然說她想要去看戲。
這也對,畢竟露易絲是在郊區長大的。而且她似乎被管教的相當嚴格,再加上只有城鎮裏纔會有劇場,所以沒有什麼機會去看吧。
「當然,最適合進行密談的方法就是混在人羣之中。更何況在這裏的話,小聲交談更是理所當然,畢竟是個劇場嘛。要是我們選擇在哪裏的小房間碰頭,等於是在公告我們正在那裏進行什麼圖謀不軌的計劃啊。」
接著是弄錯座位讓我出醜!
「這次這出戏叫什麼啊?」
當兩人之間像這樣低聲進行了一陣子的一問一答……也就是交換過有關王軍的機密情報之後,貌似商人的男子把一個小袋子交給貴族男子。貴族男子看了看裏面,袋子裏結結實實地塞滿了金幣。
人、人、人家特地挑選你爲初次約會的對象說……雖然是因爲主人我沒有別的對象,所以逼不得已……無可奈何地選擇了你!但這種表現究、竟、是、什、麼、意、思!
劇本其實還不差……至少才人這麼覺得。不過,演員的演技未免太爛了。雖然才人也不是對戲劇特別熱衷,但是以前在地球的時候,他也看過各式各樣的電影,或者是在學校的戲劇欣賞活動時看過表演。就算是和那些經驗比較……眼前的這些演員實在是演得又遜又假。有時聲音會出現破音,在唱歌時還會五音不全走音倒嗓。這算什麼啊?真是差勁的歌劇。
當他和露易絲並肩坐著等待開演時,一個穿著高雅,略有點年紀的男性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一名有一頭美麗銀髮的貴族。
再來連劇場的位置都懶得去查!
「……『托里斯塔尼亞的假日』。」
「那個座位是我一直都有預約的位子,你的座位應該是在別的地方吧?」
「有、有事嗎?」
「請您告訴陛下雅涅絲前來謁見。我已獲得陛下的許可,不管是在何時都可以向陛下請安。」
魔法侍衛隊的隊員絲毫不掩飾自己瞧不起女騎士的態度,對她冷淡地說道。
皇家塔尼亞麗茱劇院果然離中央廣場很近。那是一座豪華的石造雄偉建築,有許多圓柱並立羅列,這設計會讓人想起某處的神殿。
「喂,這位小弟。」
「阿爾比昂的大人們還真是慷慨啊。」
露易絲一邊壓抑著想要這樣怒吼的衝動,一邊狠狠地瞪著已經出發前往夢之世界的才人。
「噢、嗯、小姐,請走這邊,我將爲您引路……不過劇場在哪啊?」
要手挽著手嗎!才人莫名的感到有點害臊。雖然他也覺得平常自己的手臂都已經被拿去當露易絲的枕頭了,現在不過是挽個手……有什麼大不了?但是講來講去,在大街上衆目睽睽之下挽著手一起走這種行爲……可還是第一次呢。才人不禁緊張起來,結果這次換成被踩了一腳。
這樣一想,才人突然覺得露易絲挺可憐的,於是就起了去看看也好的念頭。
露易絲髮現身旁的才人居然睡著了,不覺心頭火起。
但是……看來這場表演真的不怎麼受好評。才人朝附近張望一下,都是些打著哈欠,或是滿臉無聊的觀衆們。他們的表情似乎在訴說著——「明明聽說很好看所以纔來的,這是怎麼回事啊?」不過呢,只有那些年輕的女性觀衆們……可能臺上有喜愛的演員在吧?還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舞臺。看來觀衆會做出的反應模式,似乎和才人原來所在的世界沒有什麼差別。
雅涅絲進入執務室時,漢麗塔正在與高等法院的院長裏什蒙進行會談。所謂的高等法院,就是掌管王國司法的機關。特權階級之間若產生了糾紛,便會交由法院進行審判。此外高等法院還負責審查在劇場上演的歌劇或文學作品等的內容,以及管理監督攸關平民生活的市場。所以高等法院經常在職權範圍的相關政策上,與執掌行政的王室政府產生對立。
「還有什麼事嗎?」
然而這部戲真的很長……過了一段時間以後,露易絲也感到厭倦了。這下睡魔馬上就來拜訪,她的眼皮越來越重,緩緩地垂了下來。
對才人來說,這也是他第一次觀賞托里斯塔尼亞的戲劇,所以一開始他也聚精會神的看著戲。但是……他很快就覺得膩了。
「你連『小姐,請走這邊,我將爲您引路』之類的話也不會說嗎!」
也就因爲是這樣的劇情,所以大受青春少女們喜愛,難怪滿場都是些年輕的女性。
「要是我們一起出門的話,不就把氣氛都破壞了嗎!這種事情氣氛可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們一定要在外頭碰面纔行!」
哼~露易絲憤憤地哼了一聲後說道。
最後連露易絲也撐不下去……爲了能在夢的世界欣賞另一出表演,她的頭開始一頓一頓的釣著魚並往旁邊倒去,彷彿要把頭枕到才人的肩膀上。
「沒錯。」
「某國的公主和某國的王子,隱瞞身分來到這個托里斯塔尼亞。兩個人在不知道對方身分的情況下相遇,然後墜入愛河……然而當彼此的身分都曝光之後,他們就被迫分開了。是個悲傷的故事。」
「要去也是可以啦,不過爲什麼突然想去看戲?」
隊員臉上浮現出苦悶的表情,而後打開門往執務室深處走去。不久之後他再度折回,並允許雅涅絲進入執務室。
「碰面?」
不知道爲什麼,露易絲主張要在外面集合。
之後……
「真是的!連個護送也不會!這邊啦!這邊!」
甚至門票的錢都是由我來出!
「真是的!害我也跟著丟臉!」
「別抱怨什麼麻煩!從那裏到皇家塔尼亞麗茱劇院很近的。」
「故事是怎麼樣的內容?」
「是喔。」
而掛在她腰間的……不是魔杖,而是一把細長的「劍」。
「咦?」才人還沒反應過來,露易絲就已經挽住了他的手。
她對這些毫不客氣的線視而不見,也對毫不隱瞞的中傷置之不聞,只是繼續筆直地朝前走。她的目的地是通道的盡頭……也就是漢麗塔的執務室。最後她停在刻有王家紋章的門扉前,並想要通過守在門前的魔法侍衛隊對員,來取得謁見陛下的許可。
「聽好了!你就到中央廣場的噴水池前來接我就對了。」
才人心想,果然露易絲也是個普通女孩呢……她對流行的事物似乎沒有什麼抵抗力。
不知道爲什麼,露易絲有點吞吞吐吐地低聲說道。
貌似商人的男子如此發問後,
「你沒看過嗎?」
貌似商人的男子沉聲說道。
除了這兩人之外,還有另外一組沒有在看戲的觀衆。那就是剛纔指責才人他們坐錯位置的中年貴族。他和貌似商人的男子並排坐著,正在專心地進行密談。
「哼!只不過是個平民女人,擺什麼架子!」
然而就算是這種程度的戲劇,露易絲似乎還是相當感動,她一會兒笑,一會兒嚇一跳,一會兒哭得一場胡塗。哇,這傢伙還真的從來沒有看過戲劇啊?才人在內心感嘆著。
最後他實在無法戰勝睡魔,所以就打著鼾聲和周公下棋去了。
漢麗塔注意到雅涅絲後,嘴角露出了微笑,告訴裏什蒙本次會談就到此結束。
「但是啊,陛下……如果再提高稅率的話,恐怕平民們會怨聲載道啊。萬一引起內亂之類的話,就更別提什麼與他國交戰之事了……」
「現在是非常時期,雖然會壓迫到國民的生活,害民衆變得窮困些……」
「戰列艦五十艘的建造費用!兩萬的傭兵!分配給數十個諸侯,一萬五千國軍兵所需的武裝費!以及餵飽這些軍隊與同盟軍將兵的糧食費!要從哪裏蒐括才能擠出這筆費用呢?請您放棄建設遠征軍吧!」
「打倒阿爾比昂是托里斯汀現今的基本國策。」
「可是啊,陛下……在歷史之中,哈爾凱尼亞的各國國王也曾數度連手攻打阿爾比昂……然而每次都是敗北而回。要跨越天空遠征這件事,可比您的想象還要困難得多啊。」
裏什蒙配合動作手勢,加油添醋的說道。
「這個我知道。不過,這是我們不得不做的事情。我已從財務卿處獲得了『要徵集這些作戰費用並非不可能』的報告。諸位只不過是因爲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奢侈揮霍,所以纔會心生不滿吧?試著像我這樣率先力行節約如何呢?」
漢麗塔看著裏什蒙身上穿著的豪華服裝,用諷刺的語調說道。
「我已經禁止禁衛騎士們在魔杖上裝飾銀製的煉飾品。身在高位的人必須率先表現以作爲榜樣,節儉不分貴族、平民、王室。現在正是要團結一心的時期啊,裏什蒙卿。」
漢麗塔凝視著裏什蒙。裏什蒙搔了搔頭。
「這可讓陛下贏下一城了。臣明白了,陛下。不過,高等法院的參事官們意見傾向於『無法贊同成立遠征軍的政策』,也逐漸要依此意見統合出結論了。請您充分理解這個現實狀況。」
「意見的調整與整合是樞機卿和我的工作。我們有信心說服那些法院參事官們。」
漢麗塔毫不畏懼地回答。裏什蒙瞇起眼睛望著她,那表情彷彿在看著什麼耀眼的事物。
「……怎麼了嗎?」
「不……臣只是有點感慨。」
「感慨?」
「是的。老臣裏什蒙我自上上代那位偉大的菲利普陛下之世開始侍奉王室,至今已有三十年。打從陛下您出生的時候起,我恐怕比陛下還清楚您自己。」
「說得也是。」
「雖然您應該不記得了,當初您出生之時,先王陛下和王后陛下可是喜不自勝呢!而我很榮幸的,能抱起陛下您那小小的身軀並安撫吵鬧的您……並且,臣獲得此等殊榮的情況也不只是一次兩次的事。」
「還看了潔西卡胸前的乳溝!」
「我已經無法信任那些可以使用魔法的人,除了一部分老朋友以外……」
才人趁著露易絲在做準備運動的時候,偷偷地溜出去跑向後門。剛剛纔被露易絲狠狠地處罰一頓,他已經受夠了。才人打算逃走,順便休息一下。
「我下次不敢亂看了。」
說完之後,才人馬上就覺得事情不妙了。只見露易絲攤開雙手,「呼」的吐出一口氣,然後轉身向後做起體操來……她是在做準備運動。
「愧不敢當。先前臣會提出那些言論,也都是基於爲祖國著想的立場而直言正諫。」
「纔不是稍微吧。」露易絲指著店內。「你看了那女孩的大腿、那女孩的胸部、那女孩的屁股,還有……」
「是因爲金錢的緣故吧。他是個比起理想,更喜歡黃金的男人。所以他是爲了錢而想要出賣國家……出賣我。」
才人心想……拜託饒了我吧。我可是每天都在看你耶,睡臉也看了不少。我是喜歡你啊,主人大小姐真的太可愛了。可是,只不過是看看其它女孩,這點小事希望你能容忍一下嘛,畢竟這是男人的本能欸。就算我有分心亂看,也能夠好好保護你的啊……應該可以、吧?所以何必氣成這樣呢?……真是個愛擔心的傢伙啊。才人理所當然地誤會了露易絲的本意。
「證據並不充分,若想要起訴爲犯罪案件,應該很困難吧。」
如果隊長不是貴族的話,在與其它隊進行協調時,或是在執行任務時恐怕會產生不少阻礙,所以雅涅絲在特例的情況下獲得貴族的稱號……她被賜予在姓名中冠上「見習騎士」稱號的權利。
漢麗塔嘆了一口氣。
「宮內潛伏著接應外賊之人……也可以這樣解釋吧。」
「我已將我的身心都獻給陛下,因爲陛下您將姓氏與地位賜給了身分卑賤的我。」
終於輪到自己晉見的雅涅絲走到坐在椅子上的漢麗塔面前,跪地行了一個禮。
「只看了一點。」
「稍微看了一下。」
「要是你在分心亂看的時候,我被奇怪的男人襲擊了怎麼辦?你到底懂不懂?我可是穿著那種暴露的服裝,你不認爲那樣很危險嗎?」
漢麗塔催促她抬起頭來。
不過,漢麗塔並不打算把這件事當成「特例」。她預定只要是有能力的人才,就算是個平民也要廣泛採用,以增強國力。當然,貴族們提出抵制的聲浪,但是漢麗塔抑止了這些言論。
「你要感到自豪,走路行事都要抬頭挺胸。還要對著鏡子自己告訴自己,你是個貴族。這樣一來,自然而然地就會培養出品格了。」
上面寫著……被人賦予虛假的生命復活的威爾斯,究竟是靠著誰的內應才得以潛入皇宮。
「不……我覺得……應該沒問題、吧?」
因爲露易絲接下來預定要再次好好的「教育」才人一番,所以得先做點準備運動暖暖身。
「然後那人前腳才踏出宮外,那羣圖謀擄走我的歹徒隨即潛入宮中,是吧?」
「光是一句對不起可無法了事哦。你只看了我兩次,只有兩次……可是呢,光是我有數到的部分,你就看了那個女孩跟另一個女孩各四次。至於潔西卡的乳溝,你可看了十二次耶!竟然對主人視若無睹,然後分心亂看……我啊,對你這種行爲,可是怎怎怎怎怎、怎樣都無法原諒!」
「您只打算暗中監視他們嗎?」
漢麗塔用悲傷的語氣說道。
「我等就如同宮廷裏的各位大人們所說的,是和品格無緣的下賤出身之人,終究無法成爲真正的貴族。既然如此,我等更應該把生於黑暗之事葬送於黑暗之中的手段,謹記於心……」
「那個男人……您會對他執行制裁嗎?」
漢麗塔露出沉重的表情這樣說道。
這份書簡……是漢麗塔命令這名女騎士調查那難忘的不幸夜晚後,寫成的報告。
「還說謊!你不是在分心亂看嗎?」
「見習騎士·雅涅絲·杜·米蘭,前來參見陛下。」
爲了彌補護衛的不足,漢麗塔新設立了一隻護衛隊……也就是由雅涅絲率領的槍士隊。正如名稱所示,這個部隊的武器不是魔法,而是裝備新式的滑膛火槍和劍。隊員方面因爲魔法師的不足,全部採用平民……而且當初成立時還以「擔任身爲女性的漢麗塔的貼身護衛」作爲名目,所以成員也只有女性。
雅涅絲沉默著不發一語。漢麗塔溫柔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不,就是啊……主人大小姐你又沒什麼性感魅力。雖然受到極少一部分人的歡迎,不過那種人畢竟不多嘛……」
雅涅絲看著自己披風上的紋章,上面描繪著百合的紋樣……也就是王室的象徵。
裏什蒙低下頭表示想要告退之意,漢麗塔點點頭允許他的請求。
「對不起。」
他打開後門,走進小路的瞬間,就看見一個頭罩兜帽的女性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
「哇……對不起……你還好吧?」
「怎麼可能。只要是與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有關的人,我全部都不會輕饒。不管是國家……還是人……所有一切都不可原諒。沒錯,我絕對不會放過。」
「調查已經結束了嗎?」
雅涅絲深深地行過一禮之後退出室外。
「你不好好的注意我,可是不行的吧?你的主人可是爲了收集情報辛苦地與醉鬼們打著交道呢。萬一可愛的主人過上危險,衝出來保護我不正是你的工作嗎!」
「我有事想問你,哥哥。」
雅涅絲壓低聲音問道。
才人正筋疲力盡地癱倒在地板上。大口喘著氣的露易絲站在他的旁邊,而且正狠狠地俯視著他。兩人位於「魅惑的妖精」亭的廚房裏,店纔剛剛開始營業,外場的喧鬧聲也傳到廚房裏來。露易絲雙手交迭,瞪著才人。
「什麼事呢,妹妹大人?」
「我說哥哥……」
「你在塔爾布一戰中取得了不輸給貴族的戰果。基於這份功績,所以我讓你成爲貴族……關於這件事,又有誰能插口提出異議呢。」
「你……在這個宮廷裏似乎很辛苦呢,雅涅絲。」
露易絲稱呼才人爲哥哥。基本上在這裏,露易絲和才人是以兄妹相稱。雖然根本沒人相信,而且現在店裏的人們也都知道露易絲是個貴族這件事,不過在店裏的時候,露易絲還是會按照當初的計劃稱呼才人爲哥哥。她的個性就是這樣不知變通。
「出身畢竟是出身。就算臣至今尚被人以『磨坊出身的女人(les moulins)』嘲笑,那也是理所當然之事。」(注:les moulins,原文ラ·ミン,可能意在隱射雅涅絲不知羞恥。推測引自法國俗語「jeter son bonnet par-dessus les moulins」(將她/她/它的帽子丟上磨坊),指稱人不顧廉恥,或是指責女性不顧輿論行爲放蕩。)
漢麗塔溫柔地摟抱住雅涅絲的頭。
「約有七萬通用金幣……這個龐大的金額,可不是以他的津貼能夠擔負的數字啊。」
「根據臣收買他家中的傭人獲得的情報……聽說最近他的家裏多了一些明顯帶有阿爾比昂口音的客人。」
「你表現得很出色,我要向你致謝。」
「您的發言真令我愧不敢當。」
「……請問,這附近有沒有一間叫做『魅惑的妖精』亭的店家呢?」
才人用斷斷續續奄奄一息的口氣回應。他被露易絲痛毆了一頓,那聲音聽來簡直氣若游絲。
「就算是現在的我……也還是個愛哭鬼啊。今後也希望你能繼續爲祖國出一分力,裏什蒙卿。」
漢麗塔面帶微笑地說道。
「是的,而且僅僅就在五分鐘之後,陛下。」
「你只要按照先前的計劃,繼續追蹤那男人的行動就可以了。要是我的判斷是正確的,那男人真的是犯人……明天他一定會露出馬腳的。你就查出那個地點,然後讓貓頭鷹通知我吧。」
2
「是誰說你不是個貴族?你是我認可的禁衛騎士隊隊長。雖然掌管的部隊規模有所不同,但禁衛隊隊長的等級,甚至可說是擁有與元帥匹敵的地位。」
「是的。」
雖然心裏這樣想,但是才人卻完全不開口辯解,只是讓露易絲愛罵多久就罵多久。這是才人學到的對付露易絲的有效方法。
「我叫你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雖然這個做法和同盟國加爾瑪尼亞的做法相似,然而本質是不同的。就如剛纔漢麗塔說過的,她因爲那件深深刺傷自己內心的綁架事件,所以對於使用魔法之人……也就是魔法師們已經難以寄予信賴。
「你是個真正的愛國者這件事,我也非常清楚。」
經歷過獅鷲隊隊長瓦德的背叛、塔爾布之戰、以及之前的綁架事件導致鷲馬隊全滅等打擊,肩負保護國王責任的魔法侍衛隊的組織已經變得零零落落。獅鷲隊被編入人面蠍尾獅隊的指揮之下,現在魔法侍衛隊就單靠這一隊在執行任務。
露易絲把腳踩到了才人的臉上。
「那麼臣不會再說什麼了。曾經是個愛哭鬼的陛下,現在已經變得如此的聖明睿智。光是這一點,就讓臣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
砰!的一聲,這女性和開著後門的才人撞個正著。女性猛一下往地面倒去,才人趕忙扶起了她。
「是的。」
「請把他交給陛下新設立的……由在下所率領的『槍士隊』處置吧。」
「如果只有這一點時間,還能搪塞爲偶然。但是,寫在你調查書上的這個金額……恐怕是怎麼也無法解釋吧。」
女人依然用兜帽遮著臉,用驚慌的語氣問道。
「把那個傭人帶來這裏吧。」
雅涅絲跪著表示同意。
「正如您所言。」
裏什蒙對於站在門邊的雅涅絲連看也沒有看一眼,直接走了出去。
她在內心感謝著漢麗塔。這是因爲漢麗塔不僅給予她地位和姓氏……還給了她復仇的機會——雖然剛纔她並沒有據實稟告。
「明明出身和人品靈魂的高潔程度是毫無關係的啊。真是愚蠢的人們。」
「俗話說獅子身上的蝨子,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那麼……」雅涅絲繼續沉著聲說道。
「聽說『雷空·圭斯塔』是個跨越國境的貴族聯盟。」
「爲什麼?」
「你的確爲王室做出許多貢獻,母后也這麼說過。」
才人手中握著用布捆起來的德魯弗林加。最近接二連三的事件中,才人都因爲沒有把德魯弗林加帶在身邊,導致他受了不少罪。在情勢所逼之下,即使覺得拿起來很礙手礙腳,但才人還是把德魯弗林加隨時帶在身邊。
「從昨天開始就已經無法聯絡。恐怕是被對方察覺,所以遭到了滅口吧。」
報告上記載著,那個男子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在這一陣子揮霍的黑錢的總和記錄。
雅涅絲從懷中取出書簡,上呈給漢麗塔。漢麗塔接下那份書簡,仔細確認其中內容。
接下來露易絲似乎很不爽地指向潔西卡。
「正確的講法是,那天晚上有一名人士曾經在離開王宮時吩咐衛兵『因爲我馬上會回來,所以別鎖門』而後外出。」
「是的。」
「我在洗碗盤。」
「你聽好了,給我乖乖睡在那裏。狗啊,還是要動『手』才教得會呢~~一、二、三、四……」
漢麗塔搖了搖頭。
雅涅絲深深地低下了頭。
「咦?這裏就是『魅惑的妖精』亭了……」
才人一邊如此回答,一邊察覺他曾經聽過這個女性的聲音。對方似乎也在同一時間發現到這一點。只見她輕輕地拉起兜帽的邊緣,偷偷打量著才人。
「公主殿下!」
對方「噓!」了一聲,並捂住才人的嘴巴。身穿灰色連帽長袍的漢麗塔躲到才人的身後屏息凝神,以免讓大街上的人看見自己的身影。
「去找找那邊!」
「說不定往布魯頓尼大街去了!」
從大街那邊傳來了士兵們焦急的聲音。漢麗塔再一次將兜帽的帽緣拉得低低的。
「……有沒有地方可以讓我躲一躲?」
漢麗塔小聲地問道。
「這邊是有一間我跟露易絲居住的閣樓小房間……」
「請你帶我去那兒吧。」
才人偷偷地把漢麗塔帶到閣樓小房間裏。漢麗塔坐在牀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總之暫時可以放心了。」
「我纔不放心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我只是偷偷地溜了出來……看來引起了騷動。」
「啊?你不是沒多久之前才被擄走過一次嗎?那當然會引起大騷動啊!」
漢麗塔沉默不語。
「而且公主殿下你現在已經是女王了吧?可以做出這麼任性的行動嗎?」
「我也是不得已的,因爲有重要的事情……我是從報告上得知露易絲住在這裏……能馬上就遇到你實在是太好了。」
「算了,總之我先去叫露易絲過來吧。」
「可是,如果你不是來見露易絲的話,那你到底是來這裏幹什麼呢?」
「請把那件衣服藉給我穿吧。」
「噓!」
漢麗塔毫不介意地在牀邊坐下。
「這很糟糕呢……非常糟糕。」才人壓著鼻子說道。
「在有人的地方不能叫我公主殿下。對了,請你就簡單叫我『安』吧。」
「不過,如果被認識公主殿下的人看到,還是會被認出來的哦。」
「才人?還真是個怪名字呢。」
「那倒是。」
「我們要到哪裏去呢?」
「如果是那樣,你現在不是讓她更失望了嗎?隨隨便便就偷溜出城……這可是不行的吧?」
漢麗塔阻止了才人。
「沒問題的。」漢麗塔點了點頭。
漢麗塔露出微笑,並勾住才人的手臂。
「真的嗎?要是讓公主殿下你遭遇危險的話,事後我不知道會被露易絲怎樣嘮叨呢。這點我可要你做出保證纔行。」
「呃,這裏是有一件露易絲的衣服啦……爲了讓她看來像個平民特意買的。」
「這樣一來?」
雖然衛兵稍微瞥了兩人一眼……不過他畢竟是個只從遠處眺望過女王身影的基層士兵。更何況他恐怕連做夢也沒想過,女王會和一個平民男子摟摟抱抱,還讓對方對自己上下其手。於是他馬上就移開目光,並喊住別的女性。
「不是個不錯的房間嗎?」
「咦?咦咦?」
這會兒才人才察覺到一件事。露易絲的襯衫……漢麗塔穿得下嗎?
「是啊。至少這裏不會有那種……打算在你沉睡時進行襲擊的毒蛇吧。」
「在今、明這兩天,我必須要混入平民之中。而且,不能讓王宮裏的任何人知道這件事。這樣一來……」
「口氣再隨便點。」
「那麼我們出發吧。也不能一直待在這一帶。」
「是的。也許你不知道……但是我在宮廷裏幾乎是孤立無援。有許多人對於年紀輕輕就即位爲女王的我並不懷抱好意……」
原來這公主根本不知道我的名字噢……才人邊覺得有點傷心,邊回答道。
「原因是?」
才人翻找著牀邊的箱子,從裏面拿出露易絲的那件衣服。漢麗塔轉身背對才人之後,似乎完全不介意他的視線,「唰」的一聲就把禮服脫了下來扔在地上,所以才人慌慌張張地把頭轉開。把頭轉開之前,才人已經從漢麗塔的背後瞄到一眼她的胸部……這尺寸讓他喫了一驚。雖然沒有齊兒可那麼誇張,但漢麗塔的胸部比謝絲妲還要大。果然不愧爲女王,連胸部也高人一等嗎?
不管怎樣,才人按照露易絲偶爾會梳的髮型,幫漢麗塔綁出一個類似馬尾的樣式。
「看來他們部署了封鎖線。」
這樣沒關係嗎!不愧是異世界的女王,果然不同凡響。漢麗塔似乎真的不怎麼介意,她一邊喃喃說著「這樣做也許反而不那麼顯眼吧」,一邊解開了兩顆位於上方的鈕釦。
「爲、爲什麼找我呢?你是女王陛下啊?要找護衛的話,你有一大羣魔法師或是軍隊啊……」
這樣一來,氣質可就改變了不少。接下來才人用露易絲的化妝品幫漢麗塔稍微上了點淡妝。才人之所以買下這些化妝品,是因爲他認爲至少去店裏上工時應該要化點妝比較好吧?……結果露易絲並沒有拿來使用,所以一直丟在一邊。
語畢,才人注意到一件事。
果然漢麗塔也跟露易絲一樣,是個不知世事的公主啊……才人邊幫漢麗塔梳理頭髮邊這樣想著。只不過換了件衣服,居然就以爲自己已經算是喬裝完畢……
「我不是要離開城鎮,請放心。總之,我想先換個衣服……」
「怎麼會……真的沒有其它人選了嗎?」
漢麗塔似乎很快就學會了街坊女子的舉止,這樣對才人開口。
「如果把臉遮住會更加令人起疑。請摟住我的肩膀吧。」
「你的名字……是什麼?」
這樣一來,那件襯衫看起來就像是採用了蓄意強調乳溝的設計。雖然走在旁邊的人會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兒放,但是這種穿著果然使漢麗塔散發出一種狂野又類似阻街女郎的氣質,根本不會讓人想到她就是女王。
這句話讓才人想起了瓦德。
才人按照漢麗塔的吩咐,抱住她的肩膀,然後走近衛兵們臨檢的地方。他的緊張感越來越強,心跳也越來越快。漢麗塔用生硬的語調悄聲說道。
「我是爲了藉重你的力量而來的。」
「請像對戀人一般跟我打情罵俏。」
說到這裏,才人盯著漢麗塔的臉瞧。
漢麗塔就像要情話綿綿般地把臉貼近才人的耳邊,臉上還帶著蓄意擠出的微笑。
「走吧。」漢麗塔催促著才人。
「保持這樣。」
「公主殿下?」
說完,漢麗塔側著頭髮問。
果然不出所料。
漢麗塔露出微笑。
因爲兩種原因而緊張萬分的才人經過了衛兵的身旁。
「才人。」
不只是有點。因爲那是依照露易絲的尺碼而買的襯衫,所以似乎怎樣也無法把漢麗塔的胸部塞進去。胸前的部分繃得緊緊的,簡直像是要把鈕釦彈飛出去一般。
「這裏真不是個能和客人收錢的房間啊……」
「……咦?」
漢麗塔看著穿在長袍之下的禮服。那是一件樣式清純又高雅的純白色禮服,就算有長袍罩著還是非常的顯眼,彷彿在宣告此處有個身分高貴的人。
「這襯衫……好像有點小呢。」
才人在房間裏的椅子上坐下。一坐下去,那把搖搖晃晃的椅子馬上就嘎吱作響。
來到大道後,漢麗塔輕輕地笑了起來。
「因爲我不想讓她覺得失望。」
「這可不行。」
然後漢麗塔似乎有點難以啓齒地補充道。
「要怎麼辦?你不遮住臉沒關係嗎?」
才人和漢麗塔偷偷地從後門來到小巷。
才人模仿原本世界裏警匪片中登場人物的口氣對漢麗塔說道。看來意思還算相通,漢麗塔點點頭。
「咦?是這樣嗎?」
「就這樣……只不過是換上粗陋的服裝,改變髮型……然後化點淡妝,就沒有人會認出我就是女王了。」
「嘻嘻,這樣子看起來就像個街坊女子了呢。」
「爲、爲什麼啊?」
「那麼,請你幫我處理吧。」
「『安』是嗎?」
「……我希望你不要告訴露易絲。」
「如果是奇怪的蟲子看來似乎應該不少呢。」
「我、我的力量?」
「至少得改變一下發型。」
「……況且,還有叛徒在,所以……」
在離開閣樓小房間時,才人有點介意……完全不告知露易絲真的沒問題嗎?算了,晚點再跟她說就可以了吧。既然是女王的強烈希望,他也只好照辦。
漢麗塔垂下眼簾後回答。
「應該不是什麼危險的事吧?」
「我明白了。既然是公主殿下你親自拜託的事,那我就接受吧。不過……」
才人在椅子上坐下來,盯著漢麗塔。
咦?才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他摟著漢麗塔肩膀的手就被握住,還被拉向襯衫敞開的部分。漢麗塔那滑潤柔嫩的雙峯感觸,傳到才人的指尖上。才人一時不知所措。
「算了,沒關係。」
「是、是的,安。的確是有點怪。」
「這樣子還是很容易露出馬腳的啦。」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好……」
「沒問題,安。」
雖然露易絲髮現到才人偷溜之後,一定會暴跳如雷氣得半死,但是她現在應該已經整理過情緒正在工作纔對。關於露易絲的行動,才人大概都可以猜出來。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是這樣嗎……」
「不是的。」
雖然才人覺得,漢麗塔微服出巡的護衛工作,還是應該要交給她稱爲好友的露易絲來做比較好……不過漢麗塔大概是抱著連對露易絲都不能通知的打算吧。
「只要到明天就好,請你擔任我的護衛。」
的確……漢麗塔看起來似乎已經成爲這夜晚景色的一部分。女人真的可以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呢……才人想著。
「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其它的人選。」
「是的。」
「啊……對不起。因爲我覺得這情況有點好笑……不過,還真是愉快呢。」
因爲時間也相當晚了,所以兩人找了個地方住宿,那是間簡陋的廉價旅舍。兩人被帶到一間位於二樓的破爛房間,相比之下,連「魅惑的妖精」亭的閣樓小房間都像個天堂。牀上的棉被好像很久沒曬過了,有種莫名的潮溼感。房間的角落裏還長著小小的菇類。至於油燈裏的煤灰,大概從沒清理過吧?一整個又黑又髒。
穿著低領襯衫再上過一點淡妝之後……漢麗塔看起來的確有點像個活潑的街坊女子。
看樣子,周圍似乎是因爲女王失蹤所以進入了戒嚴狀態……在齊克頓尼街的出口處,衛兵正在盤查通過的行人。
因爲他總是以恭敬的態度來面對漢麗塔,所以才人現在也搞不清楚該保持什麼樣的距離纔是對的。要表現出率直自然的態度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呢……才人邊這樣思索著,邊對漢麗塔問道。
「住這種房間真的沒關係嗎?」
「是的。我也知道對於市民來說,這就是普通的生活……所以我這樣子說可能有點失禮,但我還覺得有點興奮呢。」
她這樣回答之後,用可愛的動作輕輕搖擺雙腿。才人心想,原來漢麗塔也會做出這種動作啊?這讓他湧起了一點親近的感覺。
話說到一個段落,由於房間內實在是太暗了,於是才人拍掉油燈上的煤灰,想要把燈點亮。問題是他東翻西找一陣子之後,並沒有發現火柴。
「連個火柴都沒有……我去樓下拿一盒上來。」
漢麗塔搖了搖頭,從皮包中拿出飾有水晶的魔杖。她揮了揮那魔杖,油燈的燈芯就啪地一聲點上火苗。
漢麗塔用手托住臉頰,目不轉睛地看著油燈散發出的光芒。
才人不禁覺得她很耀眼,所以移開了視線。
漢麗塔這放寬心輕鬆下來的模樣……雖然讓人感到一股親近感,但是果然看起來還是個公主。不,現在已經是女王了……只是以一個女王來說,她實在還是太過年輕。公主這個詞比較適合她。她身上嬌柔清麗的氣質更勝於威嚴感。雖然感覺上和露易絲有點相似……不過露易絲那動不動就爆發的怒氣讓她看起來像個小孩子。兩相比較之下,果然還是漢麗塔比較冷靜從容。她身上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輕易冒犯的氣質,只有受到優秀的年長者包圍影響下成長的人……才能具備這種氣質。就算她現在像個阻街女郎般衣衫不整,也還是擋不住那種氣質。
這份氣質混合著高貴、威嚴、以及危險的氣息,揮灑出難以言喻的魅力。
「怎麼了嗎?」
漢麗塔用天真的聲音詢問才人。才人面對這樣的公主,無法老實說出「我覺得你很美」這個感想,只好支支吾吾的應付。
「露易絲還好嗎?」
漢麗塔坐在散發著光芒的油燈的另一端,對才人發問。很不可思議的是……只不過是因爲漢麗塔坐在那邊開口說話,就讓這間破破爛爛的房間看起來宛如王宮的寢室。她身上擁有一種能夠改變周圍環境氣氛的力量。才人心想……這樣一來,如果是晚上還好應付,在白天時想要掩人耳目的話,可得花一番功夫啊。
「是的,不過,那傢伙到底有沒有好好地在執行公主殿下吩咐的工作……這我也沒把握啦……」
露易絲那傢伙,比起收集情報的工作,才人反而覺得她把精力都集中在找碴好虐待自己這檔子事上。
「這方面她沒問題的。」
「咦?」
「露易絲她每天都有確實地使用傳信貓頭鷹將報告書送到我手上呢。」
「你說有緊急報告?居然來吵醒高等法院的院長,應該是件相當嚴重的事吧?」
這棟兩層樓高的寬敞巨大建築物,坐落於高級住宅區的一角,與許多知名人士的公館比鄰而居。看著這棟建築,雅涅絲不禁歪了歪嘴角。她非常的清楚,裏什蒙在二十年前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才累積到足以建造此等毫宅的財富。
話雖如此,看到才人默不作聲的樣子,漢麗塔還是開口問道。
士兵搖了搖頭。
「是的……她有好好地將當天聽到的事情,或是正在流傳的消息……詳細地一件件寫給我看,而且連一句抱怨都沒有……真的做得非常好。我想,她待在平民之中一定受到了許多委屈,因爲露易絲出身高貴……所以我一直很擔心她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雨讓我感到害怕。」
才人回想起電視新聞中連續報導好幾天的政治家瀆職新聞,還有戰爭的消息……
「……陛下在視察完練兵場『戰神廣場』打算返回王宮的時候,卻突然失蹤了。」
「不過,你在塔爾布拯救了王軍啊。」
才人稍微思索了一會,然後說道。
正在這個時候……
「咦?」
才人愣了一下。
漢麗塔嫣然一笑。
「喂,發生了什麼事?」
露易絲再次叫住他,並從懷裏掏出了漢麗塔親筆簽署的證書。
「是被擄走了嗎?」
「你討厭戰爭嗎?」
「女王陛下失蹤了。」
「怎麼會這樣?難道又是雷空·圭斯塔的陰謀嗎?」
「你的世界也是這樣的嗎?」
隨從用驚訝的語氣回著話。
「請問是哪一位?」
「真對不起。」漢麗塔小聲說道。
漢麗塔說到這裏,露出寂寞的笑容。
「不知道爲什麼,從剛纔起外面就很吵,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窗外滴答、滴答地開始下起雨來,小小的雨滴敲打著窗戶。在外面的街道上,往來行人脫口而出「靠!下雨了!」、「居然下起雨來了!」之類的咒罵,也從窗外傳進房間。
士兵驚訝得瞪大眼睛,並來回看了看證書與露易絲之後,站直了身子。
「當時負責護衛陛下的部隊是?」
雅涅絲敲著門,大聲宣告自己的來訪。裝設在門上的小窗被打開,一個提著煤油燈的隨從採出臉來。
她被領進一間設有暖爐的大廳,身穿睡衣的裏什蒙不久之後就出現了。
「一定……不會有人願意原諒吧……」
「我想聽到市民的真正心聲。我想知道他們對於我所施行的政策最直接的想法。送到我手上的信息,都受過經手者的加工潤色……爲了讓我聽起來舒服……又或者是爲了符合某個人的利益。但是,我想知道的是真實,就算只是些瑣碎小事也好。」
騎著馬的雅涅絲在某間豪宅前勒住繮繩停馬。這裏……就是白天和漢麗塔進行過會談的裏什蒙的公館。
「那是爲了保護我重要的人。」
「我有緊急報告,無論如何請務必通報一聲。」
「給我站住。」
漢麗塔開始發抖。
「不過,露易絲收集的情報真的有派上用場嗎?」
她的手顫抖著,原本握在手上的魔杖也滑落到地上,魔杖與地板相碰,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不知爲何,漢麗塔似乎鬆了一口氣地低聲說道。
的確,從店外傳來的雨聲之中,還交雜著來回奔走的士兵們發出的怒吼聲。露易絲推開門口的對開式門扉,走到店外。她靠近一個佩劍的士兵,並出聲叫住他。
「公主殿下?」
「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不……我的意思是,你打算攻打那個漂浮在天空中的大陸嗎?」
「還有,那天晚上,你也救了我……」
「你怎麼了?」
「吵什麼!少囉唆!跟你這種酒家女沒有關係!滾回店裏去!」
「雖然我打扮成這模樣,但我其實是陛下的女官。」
「我知道了,謝謝你。有沒有馬匹?」
「公主殿下?」
漢麗塔小聲地說道。她的聲音十分微弱,簡直就快要消失無蹤。
「我是隸屬於女王陛下槍士隊的雅涅絲,請向裏什蒙大人通報一聲。」
「什、什麼事呢?」
裏什蒙歪著頭思索一下。
露易絲冒著大雨朝著王宮跑去。她邊奔跑邊在內心抱怨,明明是這種緊急狀況,才人到底做什麼去啦!真是的,關鍵時刻總是找不到人!
士兵壓低聲量,對著露易絲說明原委。
3
漢麗塔低下頭支支吾吾地說道。這讓才人回想起那個……悲傷的夜晚裏發生的事情。他們以爲已死的威爾斯重回人世,並打算把漢麗塔帶走的那一夜……自己還目擊到許多屍體倒臥在路上。才人其實並不太願意回想起這些。
「……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露易絲盯著滴答落下的雨,嘟起嘴巴。在這場雨中,才人到底是溜到哪裏去了?先前露易絲做完準備運動,轉過身來打算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分心亂看的使魔時……才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說得也是。我……實在無法原諒自己,還有那些讓我做出這些事情的人……只要聽見雨聲,我的腦中就會充斥著這些事。」
「那就好。」
才人心想,露易絲是在什麼時候做這些事的啊?應該在自己睡覺時寫的吧?畢竟她這傢伙還挺認真的。
「是新設立的槍士隊。」
「真討厭,下雨了呢……雨下成這樣,客人也就不會上門啦。」
才人覺得這真是一件不幸的事。
露易絲胸中有股不祥的預感,衝出了閣樓小房間。回到店裏之後,斯卡龍等人正在議論紛紛。
才人默默地坐到漢麗塔的身邊,並摟住了她的肩膀。而漢麗塔還是不斷地瑟瑟發抖。
「多、多、多有冒犯請多原諒!」
漢麗塔閉上眼睛,把臉頰靠上才人的胸膛。而她的手則緊緊地握著才人的手。隨著雨聲變大,她的身體也顫抖得更厲害了。在這裏的漢麗塔既不是公主,也不是女王……是一個脆弱的少女……只是一個愛上異國王子的少女而已。這個人大概比誰都軟弱……軟弱到如果身旁沒有人陪伴,她就連站立也無法辦到。
「沒問題的,她很有精神呢。」
「爲了我……許多人失去生命……那些人等於是被我殺死的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請求他們的原諒呢?」
「因爲剛纔公主殿下提到了遠征軍啊。所謂的遠征,就是由我方出發,前去攻打對方吧?」
才人點點頭。
裏什蒙的眉毛猛地挑起。
「我沒事……只不過所謂的真實,有時候還真令人難受。就算被稱呼爲『聖女』,可是實際上聽到卻都是一些毫不留情的批判。有人罵我是個只能從下方仰視阿爾比昂,卻束手無策的無能小毛頭……等到我爲了組織遠征軍所以增強軍備,他們就來質疑我是否真的能指揮調度?甚至還有人懷疑我是不是是加爾瑪尼亞的傀儡……真是的,我真不該坐上女王這個位子啊。」
「公主殿下……」
「無論是哪裏都是一樣嗎。」
「現在還在偵辦中。」
隨從一臉不解地轉身往裏走去,一段時間過後,他回來打開了門閂。
「你爲什麼這麼說呢?」
「別說什麼發動不發動……我國現在就正處於戰事之中啊。」
「是的,很有用呢。」
士兵瞥了一眼穿著細肩帶貼身背心裙的露易絲,不耐煩地對她吼道。
「請你抱緊我的肩膀……」
「在這個時間?」
聽她這麼一說……讓才人回想起那個晚上也下著雨。漢麗塔利用那場雨,和復活的威爾斯一起製造了巨大的水之龍捲風……並打算用那個水之龍捲風將才人他們吞沒。
「應該沒有人會喜歡吧。」
現在的時間已經接近深夜零時了。
「是這樣的嗎?」
裏什蒙完全不掩飾他對身上配劍的雅涅絲的輕蔑態度,咕噥著說道。
「的確是這樣。因爲如果不這麼做,這場戰爭就不會結束……我說的太多了,這些話並不是可以告訴你的事情,請你把這些都忘記吧。」
「你會……發動戰爭嗎?」
「真是辛苦啊。」
「現在還沒有鎖定出犯人。但是,不知道對方究竟用了什麼手法……陛下就如同煙霧一般,突然從馬車內消失蹤跡……」
「不好意思,我是從魔法學院院長歐斯曼氏那兒得知的,他說你是來自異世界的人。這件事讓我嚇了一大跳……因爲我從來沒想象過,居然會有那樣的世界呢。在你的世界,人們也會不斷鬥爭……而且也會責罵施政者嗎?」
「看來沒別的辦法了!」
「這不重要,總之報告情況吧。」
雅涅絲把繮繩交給隨從,跨著大步往屋裏走去。
然而,她被迫戴上了女王的冠冕……被迫握緊了指揮戰爭的令牌。
所以露易絲在店裏四處搜尋了一會,卻沒有找到人。她心裏盤算才人或許是躲回閣樓裏的小房間去,於是回去瞧瞧,但那裏也是空無一人。只不過……那套爲了掩人耳目而買的平民服裝不見了。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件嚴重的事。但是,之前不是纔剛發生過過類似的綁架騷動嗎?該不會又是阿爾比昂的陰謀吧?」
「現在還在偵辦中。」
「你們這些軍人或是警察還真是喜歡這句話哪。偵辦中!偵辦中!但你們卻什麼都解決不了,因爲糾紛老是被推給法院啊。好了,當值的護衛是哪一隊?」
「正是我等槍士隊。」
裏什蒙很不愉快地瞪著雅涅絲,然後用充滿諷刺的語氣說道。
「汝等難道是爲了證明自己的無能所以才設立的嗎?」
「爲了洗清一污名,我等目前正盡全力展開搜查。」
「所以我向陛下稟告過了啊!劍或是槍炮之類的……面對魔杖時也只不過是小孩子的玩具!就算湊起再多的平民,也無法取代一個魔法師!」
雅涅絲直直地看著裏什蒙。
「我想請求您發出戒嚴令的許可……封鎖街道和港口的許可。」
裏什蒙揮揮手中的魔杖。然後他握住飛近手邊的筆,在羊皮紙上寫了一些東西之後,轉交給雅涅絲。
「快竭盡全力找出陛下!萬一沒找到的話,就算賭上法院的名聲,我也把你們槍士隊的成員全部絞死!記住!」
雅涅絲作勢要離開,卻在門前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情嗎?」
「閣下您……」
雅涅絲壓低聲音……用著似乎在壓制著怒氣般的語調擠出這幾個字。
「什麼事?」
「我曾略有耳聞……聽說您和二十年前的那個事件有所關聯。」
裏什蒙像是要理出記憶的思緒般瞇起眼睛。二十年前……他想到那場震撼全國的「叛亂」,以及相對的鎮壓行動。
「沒錯,那又怎麼樣?」
語畢,雅涅絲就打算策馬離開,少女卻擋在她的馬前。
「你們到底是在做什麼啊!難道是忘記自己的護衛工作,跑去睡覺了嗎!居然厚顏無恥地讓陛下被人擄走!」
才人還沒來得及驚訝,漢麗塔就將自己的嘴脣貼上了才人的嘴脣。這是一個突如其來的熱吻。才人因爲過度震驚而不知所措。漢麗塔則伸手摟住他的脖子,並順勢推著才人滾到牀上。接下來漢麗塔緊閉雙眼,將熾熱的喘息和舌頭送進才人的嘴裏。這是一個簡直會讓人喪失理智的激烈熱吻。
「是沒有,但……」
「真是抱歉。」
兩人一隊的士兵看見的情景是……一個女子緊貼在男人身上,並不斷送出激烈的吻。那女子連士兵闖進房裏的事情都沒有注意到,只是忘我地繼續熱吻。帶著熱意的喘息不斷地自男女交纏重迭的脣間傳出。
「公主殿下?」
漢麗塔的臉頰漲得通紅,一動不動地望著才人。
短短的數分鐘之間,才人覺得時間似乎停止了流動……自己的意識似乎也變得渾濁不清。房間裏因爲下雨所以充滿了溼氣,棉被上傳來別人的體味和酸臭的氣味。
「你是什麼人?」
「把馬藉給我!我有急事!」
雅涅絲退了出去。
露易絲也一臉驚訝地放下魔杖。
才人的腦中亂成一片,只好任由漢麗塔的嘴脣沿著自己臉孔的輪廓滑行。
「你知道我是誰?」
露易絲一聽到剛纔從士兵處得知的「槍士隊」這個詞,馬上顯得非常激動。
雅涅絲不肯按照命令下馬的行動似乎讓露易絲怒火中燒,她終於拔出了魔杖。而露易絲的這個舉動也讓雅涅絲迅速地拔出手槍。
「……想辦法矇混過去吧,別說話。」
漢麗塔輕輕地咬著才人的耳垂。
當漢麗塔把才人推倒在牀上的那一瞬間,士兵們也破壞門把並踹開門板了進來。
「你說什麼!」
「你、你說什麼……!」
雅涅絲懷疑的側著頭。眼前的女孩身上的穿著打扮像是個酒家女。然而,雖然女孩的臉蛋因爲冒雨而骯髒不堪,但是五官卻透著一股高貴的氣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雅涅絲遲疑了一會。
「請你叫我安吧……我應該已經跟你說過了。」
雅涅絲把手伸向露易絲。而後她以不像個纖細女性應有的強勁力道,輕而易舉地將露易絲拉上馬,讓她坐在自己身後。
「……別逼我使用魔法。我還不習慣……也許無法好好控制強弱。」
雖然漢麗塔已將嘴脣移開……但即使士兵們已經離開這間旅店,她還是用迷濛溼潤的眼神直直凝視著才人。
然後,她自劍鞘裏將配劍略爲拉出,以便迅速拔劍。做好完整的戰鬥準備後,雅涅絲跨上馬。就在此時……雨中出現一個奔跑的身影。從齊克頓尼街的方位現身的少女發現騎在馬上的雅涅絲後,便朝她跑了過來。由於那少女一直在大雨中奔跑,所以樣子十分狼狽。原本雪白的細肩帶貼身背心裙被泥水和雨水染得滿是泥濘,再加上她在半路上把難跑的鞋給脫掉了,所以打著赤腳。
「所以我才說要向你說明情況。總之,陛下她安然無恙。」
漢麗塔闔上眼睛。
「屆時,請你毫無顧慮地殺掉我吧。我本來打算拜託露易絲的,但是她太溫柔了,應該下不了手吧。所以……」
「讓你看到我這麼沒出息的一面了呢。不過,你又一次拯救了我。」
「陛下的女官?」
「那個時候,其實我……鬆了一口氣。」
「我拒絕。」
「即使如此,愚蠢的我還是沒有清醒過來,反而打算殺掉你們。但是,你擋下了我施放出來的愚蠢龍捲風。」
坐在雅涅絲身後的露易絲問道。
露易絲以低沉而顫抖的聲音說道。
「……公主殿下……」
漢麗塔低下了頭。
然後,兩人砰的一聲關上門,走下樓去了。由於門把已經被破壞,所以門並沒有關緊,發出聲響後再度打開了一條細縫。
「又一次?」
兩人保持了一陣沉默。
就在此時……
「讓開!」
咚咚咚!
「我是陛下的直屬女官,杜·拉·瓦利埃爾!」
才人和漢麗塔彼此互看一眼。
「是的。那天晚上……當我無法控制自己,想和被操縱的威爾斯殿下一起離開的時候……也是你阻止了我。」
「開門!快點開門!我等是王軍的巡邏隊員!因爲有罪犯逃跑,正依序搜查著所有的旅店!快點把門打開!」
沒多久之後,門把就被人轉動……但是由於房門上了鎖,所以沒有被打開。只聽見門把被人粗暴地搖晃著,發出卡嚓卡嚓的聲音。
「別抱怨啦,皮埃爾。勤務結束後我們去喝一杯吧。」
雅涅絲以馬剃踢了一下馬,開始往前奔馳。在下綿綿不絕的雨幕裏,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才人凝望著漢麗塔的雙眼。就算待在如此骯髒的房間裏……漢麗塔的美貌還是如此耀眼奪目。不,就因爲在這種地方,反而更能襯托出她的光輝魅力吧。
「一定是在找我。」
漢麗塔那唐突的行動讓才人徹徹底底的嚇壞了。他強烈地感覺到,漢麗塔內心深處抱持的想法就是……在今夜的行動裏,如果有必要的話,她連自己的身體也可以犧牲。
當雨勢轉爲小雨時,漢麗塔似乎總算冷靜下來了,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漢麗塔用蘊含熱意的聲調,在才人耳邊呢喃著。那種聲調,簡直會讓人融化。才人的腦海中浮現出露易絲的臉。露易絲不是自己的戀人。不過……
門外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士兵似乎在用創柄或是其它工具破壞著門鎖。
「陛下的槍士隊隊長,雅涅絲。」
漢麗塔坐在廉價旅舍的牀上,閉上眼依靠在才人的懷裏,持續地顫抖著。才人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只能靜靜地摟著漢麗塔的肩膀。
才人簡直就要不由自主地沉醉在漢麗塔的魅力之中。但是……如果他繼續和漢麗塔接吻下去……露易絲絕對不會原諒自己吧。不僅不會原諒,而且她還會非常傷心吧。因爲漢麗塔是露易絲最爲敬愛的人。
漢麗塔輕輕地點點頭,然而……
「等等!等一下!給我停住!」
「大屠殺?別說得這麼難聽。昂格勒地區的那些平民可是策劃了意圖顛覆國家的陰謀啊!那是正當的鎮壓任務。不管怎樣,過去的事以後再說吧。」
雅涅絲將手指緊扣在扳機前方,回話道。
「那種事情我也辦不到啊!真是的……你這麼軟弱怎麼行呢?你可是女王陛下啊!必須用自己的意志去保護大家纔行。公主殿下你不是說過嗎?從今以後,你會試著勇敢的活下去。那句話難道是謊言嗎?」
「所以拜託你,使魔先生。要是我……又打算做出什麼蠢事的時候……能請你用劍阻止我嗎?」
才人驚訝地回應道。
「你那個時候對我說……如果我說什麼都要走的話,你就要對我動手了。你還說你無法原諒謊言。這些話,都是你對被愛情衝昏頭的我說過的。」
「情況不妙呢。」
「鬆了一口氣?」
裏什蒙盯著關上的門好一陣子……然後再次拿起羊皮紙和筆,用與剛纔截然不同的眼神,開始在羊皮紙上振筆疾書。
才人覺得很難爲情,趕忙低下頭。
士兵們愣愣地看著這一幕……過了一會,其中一人對著同袍說道。
走出屋外的雅涅絲從隨從手中接過馬匹之後,翻找著掛在馬鞍上的行囊,從裏面掏出一件黑色的長袍。她將長袍披在鎖子甲的外面,並戴上兜帽。接下來她拿出兩把手槍並進行檢修。她首先邊留心不讓火藥被雨淋溼,邊把火藥和子彈塞進槍裏;其次確認過藥鍋上的鍋蓋以及扳機的動作;最後她蓋上了藥鍋蓋,把槍塞進皮帶裏。那是打火石式的新式手槍。
「只要今天晚上就夠了。我並非要求你成爲我的戀人。我只是……希望你能抱緊我……吻我……」
雖然雅涅絲如此放話,但少女卻沒有照辦。只見她取出一張不知爲何物的羊皮紙,並塞到雅涅絲面前。
「我、我是有這樣說啦。」
「……這個距離的話,手槍的攻擊可是準確得多哦。」
漢麗塔悲傷地嘆了一口氣之後,繼續說道。她的口氣聽起來就像是已經感到萬念俱灰。
「那麼,你就是……」
杜·拉·瓦利埃爾?雅涅絲對這個名字有印象。這是她在與漢麗塔的對話之中,曾經聽過多次的名字。
雅涅絲開口說道。
雅涅絲一邊心想這是怎麼回事?一邊回過頭來。
響起了一陣激烈的拍門聲。
「不……」
漢麗塔用苦悶的語氣說道。
「是啊。」
「久聞大名。能見到你真是光榮之至。雖然我不能把馬藉給你,但我會向你說明情況。因爲要是我攻擊了你,陛下會恨我的。」
「可是……」才人這樣一說,嘴脣再次被她堵住。這次是……非常溫柔的,充滿感情的吻。在油燈的光線之下……漢麗塔那裸露在外的雪白雙肩映人才人的眼簾。
「聽說『安格萊德爾大屠殺』正是由閣下經手處理的?」
「那麼,請你把我當成你的戀人吧。」
雅涅絲收起了手槍。也就是說,眼前這個舉著魔杖發抖的少女……便是她曾聽聞陛下提過多次的貼心好友。這個有著一頭帶桃色的金髮,年紀輕輕的少女竟然就是……
「報上名來!我雖然沒有魔杖,但也是個貴族。」
「我是陛下的女官!我被賦予行使警察權的權利!我以陛下的名義徵收你的馬!即刻給我下馬!」
漢麗塔臉上帶著下定決心的表情,把襯衫的鈕釦解了開來。
兩人相互用魔杖和手槍指著對方,僵持不下。
「……真是的,我們辛辛苦苦地冒著雨抓犯人,他們卻在這裏享樂!」
「快點開門!現在是非常時期,再不開我們就要破門而入了!」
「你有……戀人嗎?」
「是的。我自己也發覺到了,其實,那個人並不是我所愛的威爾斯殿下……當時的我一定是……在內心深處期望著能有誰點醒我。而且,我一定是希望著有誰能夠阻止如此愚蠢的我。」
「你說什麼?」
自己不能做出這種事。
面對自己重要的人最重視的對象……自己怎麼能逢場作戲,裝成戀人親吻她呢?漢麗塔只不過是覺得寂寞罷了。一定還有其它的方法能安慰她的情緒。
於是才人溫柔地撫摸著漢麗塔的淺栗色長髮,然後開口。
「我無法成爲王子啊。」
「我並沒有做出這種要求呀。」
「你也知道吧,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也無法成爲……這個世界裏某個人的替身。」
漢麗塔閉上眼睛,把臉靠上才人的胸膛。
這樣過了一會之後……熱情似乎也慢慢地冷卻下來……漢麗塔彷彿很難爲情地俏聲說道。
「……請你不要以爲我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即使被稱爲女王……我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女人……也會有眷戀他人體溫的夜晚。」
漢麗塔暫時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將自己的臉埋在才人的胸前。在這間恐怕是全首都最廉價的旅舍之中,全國最高貴的女性居然依偎在自己的懷裏……像個小孩一般顫抖著。這個極具諷刺性的組合,讓才人不由得苦笑起來。
然後……他感到很介意。
「公主殿下。」
「什麼事呢?」
「你也差不多該告訴我真相了吧?你究竟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竟然自己躲藏起來……讓大家拼命的到處尋找你的下落。況且……你還爲了隱藏身分不惜犧牲……你並不是因爲一時興起所以偷溜出來的吧?」
「……也對,沒有對你好好說明可是不行的呢。」
漢麗塔的語氣似乎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威嚴。
「我是在狩獵狐狸。」
「狩獵狐狸?」
「是的,你知道狐狸是一種很聰明的動物吧?就算放狗展開攻擊,或是讓人去驅趕,也很難逮住牠的尾巴。所以……我設計了一個陷阱。」
「陷阱?」
「現在沒有時間仔細解釋。噓……來了!」
才人間道。
露易絲在劇場前默默等候了一陣子之後,有兩個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中。
有一輛馬車停在皇家塔尼亞麗茱劇院的門前。走下馬車的人是裏什蒙,他以堂而皇之的態度抬頭仰視劇場。坐在馬車駕駛座上的隨從跳了下來,打算幫他拿提包。
夜色之中,載著隨從的馬匹飛快地奔馳著。也許是主人已經刻意吩咐過吧?他似乎相當趕時間。隨從少年連觀察周遭的空檔都沒有,只顧拼命地抓緊馬背。
「在我數兩聲前做出選擇吧,你是要命,還是要自尊?」
「我藉用了溫柔的使魔先生……並隱身於城鎮裏。希望你能原諒我瞞著你,因爲這是不想讓你知道的任務。不過令天早上收到報告指出你和雅涅絲正一起行動,讓我非常的驚訝……你果然是我最親密的好友。命運註定無論我身在何處,你一定都會趕到我的身邊。」
雅涅絲之前放出了傳書貓頭鷹,而他們兩個就是因爲收到報告,所以纔會來到此絲。
露易絲把插在大腿皮帶上的魔杖拔了出來,而後調整一下呼吸,念出一句簡短的虛無咒語之後,對著房門揮下魔杖。爆發魔法……讓房門炸開來並彈進屋內。在這一剎那,雅涅絲馬上拔出劍衝進房裏。
露易絲雖然拼命掙扎,但是雅涅絲使勁將她壓住,所以完全動彈不得。
「……怎麼回事?」
「開始了。」
雅涅絲邊目不轉睛的盯著二樓,邊對露易絲說道。雖然聽聲音就知道是個女性,但也許是因爲這頭短髮的關係吧?只要她不開口說話,雅涅絲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威風凜凜的騎士。露易絲不禁臉紅。
「我也沒有興趣!」
雅涅絲找到一張紙後,開始仔細地研究。那是一張建築物的概略圖,有好幾個地方都標上了記號。
爲人老實的隊長激動的說著,簡直都快要哭出來了。
雅涅絲低聲地在露易絲耳邊說。
這次雅涅絲並沒有回答。
露易絲完全不明究理,她繼續追問道。
「脫掉斗篷,然後像個酒家女一般地貼到我身上。」
「露易絲……」
「謝謝你,你真的表現得很好。」
察覺到這一點後,雅涅絲一把將露易絲拉近身邊,露易絲連叫都來不及,嘴脣就被她塞住了。
男子似乎相當有一套,並沒有因爲雅涅絲突然闖進房中就感到動搖。他將魔杖對準雅涅絲,簡短地說出一句咒語。空氣聚集結成塊,把雅涅絲推開來並撞上牆壁。當男子正打算給予雅涅絲致命的一擊時……露易絲跟著進來了。
「這個男子是什麼人?」
隨從雖然看了正在接吻的雅涅絲和露易絲一眼,但馬上就把目光移開。騎士和酒家女出身的情人之間接吻的畫面,就如同掛在宅邸牆上的繪畫一般,是幅隨處可見的光景。
「不用了,你在馬車上等吧。」
男人的額上冒出冷汗。卡嚓一聲,雅涅絲按下了擊槌。
雅涅絲一邊保持不即不離的距離,一邊尾隨著他。
「已做出萬全的準備了,陛下。」
房間裏有個貌似商人的男子正一臉驚訝地從牀上起身。他的手裏握著魔杖,是個魔法師。
「沒錯。我們正在捕捉那隻不只破壞王國的糧倉……甚至還打算咬斷主人喉嚨的傲慢老鼠。」
露易絲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了。這是因爲她昨晚一整夜都沒睡,再加上雅涅絲完全沒有解釋細節,只說了要捕捉老鼠……要抓老鼠是沒問題啦,可是究竟誰是老鼠?這一點就算講出來應該也沒什麼關係吧?然而雅涅絲卻口風很緊,什麼也不肯說。
「我們還滿相配的嘛。」
「我好擔心您!您究竟去了哪裏呢+.」
「已經沒有必要了。那個少年什麼也不知道,只不過是個負責送信的而已。」
隨從走出店門之後,就和來時一樣騎上了馬,消失在夜幕下的街道中。
「是捕捉老鼠的行動。」
那正是才人以及被他保護著的漢麗塔。才人似乎也是徹夜沒闔眼,臉上的黑眼圈簡直像只熊貓。而漢麗塔……雖然她身穿露易絲買的平民服裝,外面還罩著一件長袍,頭髮則像街坊女子般高高綁起……但露易絲絕對不會認錯人。
當馬匹進入小巷口之後,雅涅絲下了馬,窺視著小巷內的動靜。
「是阿爾比昂的老鼠。他扮成商人的樣子潛入托里斯塔尼亞,再把情報偷偷送回阿爾比昂。」
「你能再解釋詳細一點嗎?」
「那麼,這個傢伙就是……敵人的間諜?你真厲害,這可是大功一件呢!」
下一組來到劇場前的是雅涅絲和露易絲。露易絲在不明究理的情況下,和雅涅絲一起在這個劇場附近的小巷裏埋伏著。剛纔那輛馬車出現後,雅涅絲就開始移動,所以露易絲也跟著她一起行動。
「還有另外一隻大老鼠。」
「不去跟蹤他也沒問題嗎?」
容易小題大作的隊長騎在獅頭蛇尾的幻獸身上,在確認了在場的一行人之後,不禁瞪大眼睛。
「原來如此……你們就是在劇場裏碰頭的吧?剛纔送來給你的那封信上寫著,『明天在老地方見』。所謂的老地方……就是這張概略圖上的劇場沒錯吧?怎麼樣?」
接著雅涅絲用劍抵住了男子的喉嚨。這是個中年男子,雖然打扮成商人的模樣,但眼神卻完全不同,應該是個貴族吧。
這時,雅涅絲總算放開了露易絲。
「事情還沒有解決。」
「……公主殿下……才人!」
「放心吧,我可沒有這方面的興趣。這也是任務的一環。」
滿臉通紅的露易絲怒吼著。如果雅涅絲是個男人的話,她現在應該已經拔出魔杖把對方炸個老遠了。
隊長慌慌張張地從人面蠍尾獅上跳下,衝到了漢麗塔的面前。
「唉!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雅涅絲大人!在接到你的報告後我馬上率隊趕來,怎麼連陛下也在這裏呢!」
沒多久之後,隨從就從房間裏走出來。
「你、你做什麼啊!」
雅涅絲繼續用劍指著他,然後握住掛在腰間的捆綁用繩,並使用帶有鐵環的繩索捆住了男子的手腕,再用破掉的牀單堵住男子的嘴。到了這個時候,不知道發生何事的旅館人員與客人聚集過來,並開始窺探房間內的樣子。
男子並沒有回答,只是悶聲不吭地把臉別開。
「那,所謂的情況到底是?」
「所謂的狐狸,指的是什麼?」
隨從的馬離開了高級住宅街,朝著喧鬧的繁華街跑去。附近到處都是尋找女王的搜索隊,還有正在享受夜晚的醉漢們。
雅涅絲髮現了一封應該是剛纔那隨從送給這男子的信,並確認了信件的內容。她面露微笑,開始全面搜索著桌子的抽屜以及男人的口袋。她將找出的文件或書信微微整理了一下之後,開始一張一張慢慢閱讀起來。
裏什蒙搖搖頭後向著劇場內部走去。賣門票的男子認出裏什蒙之後,對他行了一禮。裏什蒙並沒有買票,直接大搖大擺地走進劇院。審查戲劇內容也是高等法院的職權範圍之一,所以對於身爲院長的裏什蒙來說,這裏就像是他的別墅一樣。
店裏的人怕遭受波及,紛紛離開現場。
「……你是個魔法師吧?能把這扇門打壞嗎?」
「你不肯回答嗎?……這就是貴族的自尊是吧?」
露易絲使出爆發魔法攻擊男子。因爲眼前發生爆炸,男人捂住臉倒在地上。雅涅絲站起身來用長創纏住男子的魔杖,並把魔杖自男子的手上挑開。露易絲趕忙撿起掉在地上的魔杖。
「是與阿爾比昂私通的內奸。」
「……門應該鎖上了,這是不得已的。若浪費時間撬開門鎖,可是會被對方逃走。」
觀衆席大約坐滿了六成左右,成員都是些年輕的女性。雖然這戲碼在開演之初十分受到歡迎,但由於演員的演技實在太差,所以受到評論家們的猛烈批判。因此,觀衆也變得越來越少。
騎在馬上的雅涅絲和露易絲,在裏什蒙宅邸附近的小巷中埋伏著。雖然雨勢已轉爲小雨,但還是會奪走體溫。雅涅絲將原本穿在身上的斗篷拿給露易絲披上。
雅涅絲露出了冷笑,而後瞄準倒在地上的男人的腳背一劍刺下,將他的腳釘在地板上。沉悶的哀嚎聲從堵住男子嘴部的牀單中傳出。
4
裏什蒙宅邸的門被打開,先前幫雅涅絲牽馬的年輕隨從走了出來。那是一個年約十二、三歲,雙頰紅通通的少年。他舉起煤油燈,小心翼翼地東張西望了一陣之後,回到屋內拉出一匹馬出來。
「……你的手法還挺粗魯的耶。」
那匹馬穿過了齊克頓尼街,並消失於街道深處的小巷裏。
「陛下!臣等非常擔心啊!您究竟是去哪裏了呢?臣等找您找了一整夜啊!」
她停在樓梯的中間平臺上,確認隨從是走進哪一間房。
她觀察到那個隨從進入旅館之後,就穿過一樓酒場的人羣,並沿著通往二樓的樓梯上了樓。雅涅絲也跟了上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捕捉老鼠?」
「爲什麼?」
接下來露易絲想起了那個離開的隨從。
露易絲先低聲呼喚漢麗塔,再憤怒地大喊才人的名字,而後跑向兩人。
雅涅絲一邊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腳步聲,一邊靠近剛纔隨從進入的客房門前。然後她小聲地詢問露易絲。
雖然露易絲依舊搞不清楚狀況,但是她還是脫掉了斗篷,依照雅涅絲的吩咐行動。這樣一來,兩人的樣子就像是騎士在跟情人卿卿我我。他們的模樣和喧鬧的酒場完全融爲一體了。
漢麗塔抱緊了露易絲那纖細的身子。
「是的。而且,陷阱裏的誘餌就是我。只要到了明天……狐狸就會從巢穴裏鑽出來了。」
最後來到劇場面前的觀衆是……以人面蠍尾獅隊爲中心的魔法侍衛隊。
接下來她暫時跟露易絲一起待在原地等候。
在確認了隨從把馬寄放在馬廄裏,並走入一間旅舍以後,雅涅絲也朝旅館走去。露易絲連忙放開馬,邊追上雅涅絲邊問。
這個隨從一臉緊張地跳上馬後,就這樣提著煤油燈開始策馬前進。雅涅絲臉上浮現一絲淺笑,將煤油燈的火光作爲目標,開始跟蹤他。
夜幕拉起,白畫再度降臨。在中央廣場上,聖雷米教堂的報時鐘聲響起……現在正是十一點。
雅涅絲簡短地答道。
裏什蒙在他的專用座位上坐了下來,靜靜地等待著開幕。
雅涅絲從皮帶上拔出了手槍,對準了他的臉。
而後漢麗塔注意到在一旁等候的雅涅絲。雅涅絲單膝跪下,對著漢麗塔稟報。
「不要動!」
「不要驚慌!我們只不過是來逮捕一個通緝中的竊賊罷了!」
由於連魔法侍衛隊部聚集在此地,一些愛看熱鬧的人不禁好奇的圍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看來似乎會引起一陣騷動,漢麗塔連忙把長袍的兜帽拉得更低。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但是詳細的解釋晚點再說……隊長,我有個命令。」
「請您儘管吩咐。」
「請用你統領的侍衛隊將這座皇家塔尼亞麗茱劇院團團包圍,就算是一隻螞蟻也不能放其離開。」
隊長雖然一瞬間閃過驚訝的表情,但很快就低下頭。
「僅遵吩咐。」
「那麼,我要進去了。」
「我和您一起進去!」
露易絲叫道。然而,漢麗塔搖了搖頭。
「不行,你就在這裏等吧。這是我必須親自解決的事情。」
「可是……」
「這是命令。」
聽到如此堅決的回答,露易絲只能很不情願地低頭領命。
漢麗塔隻身消失在劇場之中。至於雅涅絲似乎還有其它密令在身,跨上馬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最後……被留在原地的就只有才人和露易絲兩個人了。
露易絲拉了拉才人的袖子。不知道爲什麼,這傢伙紅著臉目送著漢麗塔的背影離去。
「喂……」
「幹嘛?」
「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好像是說要搜捕狐狸。」
裏什蒙小聲地提醒對方。
露易絲一手扯住了才人的耳朵,使勁把他拉到身旁,然後把鼻子湊近他的脖子。
所以說年輕女性就是這種樣子……裏什蒙帶著不悅的表情轉向旁邊,再次說道。
裏什蒙笑了,然而漢麗塔卻沒有笑。她像個獵人一般,瞇起了眼睛。
「你對我的疼愛都是虛假的嗎?你是個溫柔的人……難道那些表現也都是在演戲嗎?」
「你說什麼?」
漢麗塔搖了搖頭,她的眼中透露出自信的光芒。
「好了,我們彼此都不要繼續裝傻吧。今天原本要與你在此碰頭的阿爾比昂密使,已經於昨晚被逮捕了。而且他已經全盤招供,現在應該關在卻爾柏古監獄裏吧。」
這出戏正是以前露易絲和才人看過的……「托里斯塔尼亞的假日」。
「請讓我陪你觀賞這場戲吧,裏什蒙卿。」
這次女王的失蹤,是阿爾比昂沒有知會自己就執行的陰謀嗎?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理由是什麼?如果事情並非如此的話,那就必須儘快找出潛藏在托里斯塔尼亞內的第三勢力纔行。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事情可變得非常棘手了哪——裏什蒙獨自盤算著。
「那些演員……都是你的朋友啊。」漢麗塔依然平靜地沉聲說道。
周圍一下子就變得鴉雀無聲。
「不,這個……啊就睡覺的時候會翻身嘛,然後臉就靠很近啊……嗯,就差不多是這樣來的啦。」
「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這位小姐。」
裏什蒙皺起了眉頭。雖然演員只要一露出笑容或是擺出架勢,就有女性觀衆發出旁若無人的尖叫,但裏什蒙並不是因爲這些感到不快。而是因爲約好的時間已到,他等待的人卻還沒有出現,讓他有點擔心。
露易絲露出猙獰的表情,開始用吸著鼻子使勁嗅著才人身上飄出的香味。
「原來如此……這場戲,寫劇本的人是你,舞臺是托里斯汀,演員則是阿爾比昂……」
漢麗塔以堅決的口吻宣告。
這個時候……有人在他身旁的位子坐下。是自己正在等待的人嗎?裏什蒙用眼角掃了一下。然而並不是,那是個將兜帽壓得低低的年輕女性。
「這個香味……是公主殿下的香水味呢。」
裏什蒙注意到隱藏在兜帽之下的臉孔,驚訝得張大眼睛。那女性正是據說已行蹤不明的……漢麗塔本人。
但是,自己已經不能繼續再當個小孩。
「笨蛋!怎麼可能做啊!」
裏什蒙抓住漢麗塔的手。他的手引起的噁心感觸讓漢麗塔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該不會……對公主殿下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應該是剛纔護送她過來的時候沾上的吧。」
「陛下您親自駕臨可是件不幸啊。」
「我們似乎是配角呢。」
然而,就算一切都已經被對方知悉掌握,裏什蒙那遊刃有餘的態度還是沒有改變。他毫無畏懼地露出愉快的笑容。
「呵呵,原來您的行蹤成謎這件事,就是爲了將我引出的戰術嗎?」
「我原先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本來你也只是衆多嫌疑者的其中一人而已。不過,有人向我告發說……那天晚上,內應的犯人就是你。」
「您說的沒錯。不過,碰頭這個用詞可頗爲尖銳呢。您意思是說……臣選擇在這裏跟情人私會嗎?」
露易絲惡狠狠地瞪著才人。才人內心冷汗直冒。當然……不能老實招出自己跟公主接過吻。而且,主動的人還是漢麗塔……這事更是說不出口。爲了公主殿下的名譽,這件事情絕對不能泄漏出去。況且就算說了,露易絲也不會相信。
「正是如此,高等法院院長。」
「喂!你、你到底是想怎樣?」
「你、你幹嘛啦!」
她必須練就一雙……能夠看穿真相的眼睛纔行。
露易絲還是瞪著才人。
「沒錯,他們可不是在裝腔作勢,全都是一流的好手。」
「陛下對我來說,還是個對世事一無所知的少女。如果必須像這樣讓一個無知少女來坐鎮王位,還不如讓阿爾比昂來支配……反而讓人更覺得穩當。」
「誰敢出聲就殺掉誰!這可不是在演戲!」
「閉嘴!看戲時就是要閉上嘴乖乖看!」
「真不巧,我比較喜歡悲劇呢。這種蹩腳戲我可是難以配合。」
話說到此,兩人愣愣地看了看對方。
「咦?」
「怎麼會有臣子不去討好主君的女兒呢?您連這種道理也不明白嗎?所以我才說您是個小孩子啊。」
小巷裏響起了才人的哀嚎聲。
然而那個女性並沒有起身的打算。
「如果你是在等同伴的話,很可惜的是在白等。他的門票已經受到了檢查。想用僞造的門票進場看戲,是違反法律的行爲。這個案件務必要請高等法院能予以制裁。」
「看來您的劇本就跟您的施政一樣不受歡迎啊。很遺憾的,身爲劇團領班,我不得不取消這個劇本。」
裏什蒙似乎完全不受打擊。不但如此,他指了指舞臺,還用輕蔑的語氣對漢麗塔說道。
裏什蒙臉上浮現漢麗塔未曾見過,帶著惡意的笑容。他那種絲毫不帶羞愧的態度,讓漢麗塔感到強烈的不快。
漢麗塔繼續將視線對準舞臺,並向裏什蒙提問。
這瞬間,舞臺上正在演戲的那羣演員……男女相加約有六人左右,全都拔出藏在裙襬或褲子裏面的魔杖,並瞄準了漢麗塔。
而且,她還必須擁有一顆在面對真相時,也能夠堅定不搖的心。
「因爲觀看無聊戲劇也是臣的工作之一啊。比起這個,陛下,臣原本聽說您失蹤了……現在看到您平安無事,實在太好了。」
裏什蒙再次恢復鎮靜的態度,將身體深深的埋進椅子裏之後回答。
裏什蒙那激動的……讓本性表露無遺的嘶吼聲在劇場裏迴響著。
漢麗塔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這個位子是我的同伴要坐的,麻煩你坐到其它座位。」
「這是給女性看的戲啊,你看這場戲是否能得到樂趣呢?」
「哦……您是從何時開始懷疑我的呢?」
「我以女王的名義罷免你,高等法院院長。請你乖乖束手就擒吧。」
才人點了點頭。
「到底是哪個呢?」
裏什蒙「啪」地擊了一下掌。
「我一直不願相信。你怎麼會做這種事……你身爲必須守護王國權威與品格的高等法院院長,怎麼可能參與這種賣國的陰謀。從我年幼時起,就對我疼愛有加的你……竟然會成爲把我出賣給敵人的牽線者……」
「好了,該請你們退出這個舞臺了。」
漢麗塔用含有倦意以及悲傷的語調繼續說道。
「想設陷阱來抓我?您還早了一百年!我就是在說這個。」
「外面已經被魔法侍衛隊包圍了。好了,請你拿出身爲貴族應有的高潔態度,交出你的魔杖吧。」
「也就是說,原來我一直都被陛下您玩弄於掌心之內啊!」
「怎麼說呢,這次的任務……」
漢麗塔一口氣向裏什蒙攤了牌。
垂幕升起……戲開始上演了。
「嗯?」
雖然被打扮成演員的魔法師們用魔杖威脅……漢麗塔那沉著冷靜的態度卻毫不動搖,她繼續說道。
「如果您還愛惜生命的話,最好乖乖按我的劇本行事。」
漢麗塔的緊張感似乎已經解除,她嘆了口氣說道。
「哼哼,哼哼,那爲什麼連這個地方也會有香水味呢?護送她會讓你的脖子沾上香水嗎?是這樣嗎?到底是什麼特殊的香水啊!」
「不要這麼挑剔。這些人不管是哪一個,可都是阿爾比昂的著名演員。」
「不受歡迎的是演員本身。演技再差也應該有個限度,這真不是能在人前表演的東西呢。」
劇場之內。
露易絲仍舊扯著才人的耳朵,然後把他拖進小巷裏。
而後露易絲注意到某個香味,把鼻子貼近才人的身體。
漢麗塔閉上眼睛。自己究竟應該相信什麼?被自己所信任的人背叛,還有比這更讓人痛心的事嗎?不……她並非遭到背叛。這個男人只不過是爲了自身的前途而欺騙自己罷了。連這點道理都看不清的自己,也許真的如同裏什蒙所言……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也說不定。
「在劇場碰頭這個方法……想得還真是周到呢。你是高等法院的院長,審查戲劇內容當然是在你的職責範圍內。不管是誰看到你在劇場裏,也都不會起疑吧。」
「我想也是,畢竟他們的演技差得完全不像是個演員。」
「哦……門票的買賣是從何時開始,變成了王室的管轄範圍?」
必須問個清楚的問題,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盤旋。
「我的劇本是這樣的,陛下。先把您當成人質,要求托里斯汀準備一條前往阿爾比昂的船。然後再把您當作見面禮,逃亡到阿爾比昂去。這可是個完美結局呢。」
「我聽到的是要捕捉老鼠……」
「不,今天的戲,用的是我的劇本。」
由於這是針對女性客層的戲劇,所以觀衆也都是些年輕女性。場內充滿了女孩子興奮的歡呼聲。舞臺之上,一身絢爛華麗的演員們開始演出這個悲傷的故事。
「沒關係,我直接問你的身體吧。」
才人嚇了一跳。
「真是的……小丫頭還虛張什麼聲勢……您說要逮捕誰?」
「真的嗎?」
年輕的女性觀衆們,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態嚇得開始發出騷動。
「您這話未免太愚昧了。這出戏可還在上演中……而且不是纔剛開始嗎?中途離場對臺上的演員們可是很失禮的哦。」
「然後您就是女主角了。就是這樣,請您務必配合演出這場喜劇啊。」
「雖然這並非我的本意……不過事實似乎就是如此。」
「我判斷只要我失蹤的話,你就會趕忙與密使聯絡。女王被自己以外的不明人士擄走——對你們來說,沒有比這個更嚴重的事了。一旦慌張起來,慎重這部分就會出現破綻。就算是疑心病重的狐狸,也會露出尾巴來……」
在漢麗塔講出這句話後……
至今爲止一直騷動不安、瑟縮發抖的年輕女性觀衆們眼神立刻改變,並一起拔出隱藏的手槍。
裏什蒙手下的魔法師們拿著魔杖瞄準漢麗塔,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大喫一驚,並遲疑了一會。
砰!數十支槍射擊時發出的聲音合併爲一記劇烈的聲響。
這記聲音在考慮到音響效果的劇場裏,如同雷鳴一般轟隆回響著。
當瀰漫在舞臺上的黑煙散去之後……假扮成演員的阿爾比昂魔法師們每人都喫了好幾發子彈,全數被擊倒在舞臺上……就連吟唱咒語的機會都沒有。
劇場內的所有觀衆……其實都是槍士隊的隊員。原來如此,也難怪裏什蒙沒有察覺出可疑之處。
因爲組成槍士隊的隊員全都是年輕平民……而且還都是女性。
漢麗塔用絲毫不帶感情的冰冷聲調通知身旁的觀衆。
「請站起來吧,演員已經謝幕了。裏什蒙卿。」
裏什蒙終於站起身來。接著,他發出了刺耳的笑聲。
槍士隊的隊員們全部拔出短劍嚴陣以待。
裏什蒙像是發瘋般地繼續大笑著,而後緩緩走上舞臺,似乎對周圍拔劍相向的槍士隊毫不在意。槍士隊將他團團包圍並擺出架勢,只要裏什蒙做出任何可疑動作,就要羣起攻擊將他刺成蜂窩。
「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裏什蒙!」
「您的成長實在讓臣太高興了。陛下您一定能成爲一個出色的劇本作家!想不到您竟然可以寫出讓臣如此感動的戲劇……」
裏什蒙以誇張的肢體動作說道,然後看著將自己四面圍住的槍士隊。
「陛下……從陛下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侍奉您至今的我……要提出最後的建議。」
「說來聽聽。」
「這是您從以前到現在的老毛病,您總是……」
裏什蒙在舞臺的一角站定腳步……然後砰!地踢了一下地板。而後地板就像是個洞穴陷阱一般,啪地出現一個空洞。
露易絲上前迎接後,其中一個客人略爲拉起帽沿,讓露易絲看見她的瞼。
裏什蒙低聲說完之後,放出先前準備好的魔法。
「接下來我要向你道歉。完全沒有跟你說明情況,就擅自藉用你的使魔,實在是很抱歉。」
漢麗塔環顧圍繞桌子而坐的衆人一圈,接著說道。
總而言之,她收集到的情報大多是些對漢麗塔的批判。露易絲雖然考慮了一下究竟怎麼做纔對,但是她最後還是原原本本地報告上去了。看來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雖然槍士隊們慌忙衝上前去,但是地板已經再度闔上,無論她們怎麼推怎麼拉,都無法打開。看來這是個施了魔法的機關。
話說,正當露易絲和才人兩人按照慣例鬧著彆扭時……店門口的對開式門扉被人推開,走進兩個客人。那兩人都穿把兜帽拉得低低的蓋住臉龐。
「你問金額又能怎樣?知道金額會讓你好過點嗎?我也想告訴你,不過誰會把賄賂的金額一筆一筆記下來啊。」
露易絲、才人、雅涅絲……
「嗚……」
「這些可不是玩具,是『武器』。是我等爲了至少能反咬你們貴族一口……特地磨出來的利齒。你就死在這利齒之下吧,裏什蒙!」
雅涅絲用力地咬著嘴脣,對裏什蒙說道。她的嘴脣被咬破,流出鮮血。
裏什蒙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笑容回答。既然知道這條祕密通道,表示她曾經看過劇場的設計圖……但是,就算遭到這種不是魔法師的普通劍士之流埋伏,也沒有什麼可怕的。裏什蒙和其它魔法師相同,完全瞧不起劍士這類人。
「雖然對你這等人使出貴族的能力實在浪費……不過這也許是命運吧。」
「不過……還真是讓那公主將了一軍啊……」
「雅涅絲!」
雖然在外人眼中,剛纔的對話就是情人之間在打情罵俏……但是兩人都不這樣認爲。總而言之,才人把露易絲的嫉妒解釋爲對使魔的獨佔欲,只是這樣而已。而露易絲呢……則是完全不想承認自己的感情。也因爲如此,兩人之間的關係繼續保持平行線的狀態,而且還是那種會讓人覺得「今後大概也會一直這樣下去吧?」的並行線。
「你爲我收集的情報,真的非常有用。」
當他正一邊盤算一邊往前走時……在前方火光照耀處出現了一個人影。
裏什蒙嘴裏噴出一大口鮮血
這條建於托里斯塔尼亞地下的祕密通道所有的出口中,距離此地最近的是……齊克頓尼大街的排水溝。雅涅絲手腳並用地從那裏拼命爬了出去,讓街上的行人發出一陣驚呼。她抬頭看了看耀眼的太陽……並實際感受到自己仍然還活著。而後,雅涅絲就在感謝幸運的念頭中失去意識。
「原來是你……」
「那、那樣的情報真的可以嗎?」
露易絲低下了頭。
聽見裏什蒙這麼說,雅涅絲拔出手槍。
「那麼……露易絲,首先我要跟你道謝……」
「小心點啦!我差點打破盤子耶!」
魔杖的前端出現一顆巨大的火球,朝向雅涅絲飛去。
四周重歸平靜。
這次是風之刃襲向雅涅絲全身。雖然這波攻擊兇猛地撕裂了雅涅絲全身各處,然而受到她身上的鎖子甲和金屬盔甲阻擋,並沒有造成致命傷。雅涅絲帶著全身無數的傷痕,依然繼續前進。
「你最好別亂來,我已經完成咒語,只差還沒對你放出魔法而已。距離超過二十米遠的話,槍是打不中的。你沒有義務必須賠上性命來顯示對漢麗塔的忠誠。」
雅涅絲帶著笑容說道。她的聲音在這狹窄潮溼的通路里造成了迴音。
才人一邊吹著口哨一邊繼續洗碗盤。
等逃亡成功之後,就向克倫威爾提出申請並取得一個連隊的指揮權吧。然後再度回到這托里斯汀……抓住漢麗塔,先把今天所遭受的恥辱加倍奉還給她,之後再羞辱她並將她殺死。
雖然雅涅絲渾身滿是灼傷和裂傷,但她還是緩緩地轉動劍柄,撕扯裏什蒙的胸膛。
「你除了錢之外什麼也不相信嗎?真是個膚淺的男人啊!」
「你將收集到的情報原原本本的傳達給我,沒有經過任何潤飾。我想要的就是這類真實的心聲。雖然都是些令人受傷的意見……」
「我要殺了你!你搜括的錢就留到地獄去用吧!」
那個洞通向地下的通道,是裏什蒙爲了以防萬一而建造的祕密通路。
露易絲點點頭,爲兩人準備好一間二樓的客房。
「因爲我並不想讓你參與這種工作……這種……對叛徒設下陷阱的骯髒任務……」
雖然漢麗塔打算祕密處理這件事……然而所謂的祕密,似乎總是會從某處泄漏出來。裏什蒙是阿爾比昂的間諜這件事,已經成爲街頭巷尾流傳的消息了。
露易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人只好無奈地搔搔頭。自從那天開始……他們兩人之間就沒有好好的對話過。
裏什蒙連忙後退。
那天……在露易絲的嚴刑拷打之下,結果才人還是把那天晚上跟漢麗塔躲在廉價旅舍裏時發生的事情招了出來。當然……除了接吻這件事之外。
那是漢麗塔的聲音。
所以才人一直小心提防著,無論發生什麼事,只有這個絕對不能讓她知道。
就在裏什蒙打算吟唱下一個咒語的瞬間,雅涅絲已經衝入他的懷裏。
露餡的話自己就死定了。
「我沒有在生氣啊。」
「準備一間二樓的客房。」雅涅絲向露易絲悄聲道。
他本以爲雅涅絲會舉起手中的槍射擊……但她卻扔掉了手槍。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你不要那麼生氣啦。」
就算如此雅涅絲還是支撐住沒有倒下,這意志力簡直讓人感到畏懼。她一邊忍耐著全身上下痛得讓人想滿地亂滾的灼傷,一邊拔出劍朝著裏什蒙猛衝過去。
只見她翻轉著身上的披風,並用披風擋下火球。雖然披風一口氣燒了起來……然而掛在內側的水袋也一起被蒸發,削弱了火球的威力。但火球卻沒有完全熄滅,繼續撞上雅涅絲的身體,把鎖子甲燒得滾燙。
「我要殺你,並不是出自於對陛下的忠誠心,而是爲了私怨。」
裏什蒙笑了。話說回來,這傢伙之前要離開自己的屋子時……也曾特意問過這件事。原來是因爲這樣啊……裏什蒙總算明白原委,所以他笑著說道。
「你倒是說說看,你信仰神跟我相信錢這兩種行爲……究竟有什麼不同?你對死去近親依依不捨的思念,跟我對金錢的嚮往,到底有多大差異?不介意的話就解釋一下吧,因爲這可是我無法理解的觀念啊。」
「什麼?」
「但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比起執行骯髒的任務,公主殿下有事隱瞞我的行爲讓我更加難受。今後請您務必將任何事都告訴我。」
「我不是說了嗎?我和公主殿下……只是迫於情勢所以抱在一起而已。因爲可能會被識破所以是不得已的啊……」
「搜查所有可能是出口的地點!快點!」
裏什蒙垂直地往下落去。
裏什蒙似乎很不耐地繼續說道。
才人一如平常地在廚房裏洗著碗盤。露易絲突然砰地一下撞上他的背,害他嚇得差點放開手上的盤子。才人不滿地抱怒道。
然而她仍然堅持往前走。
三天後……
雖然雅涅絲當初受到重傷,但靠著漢麗塔和宮廷裏的水系統魔法師施行的「治癒魔法」,現在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是她還無法穿上沉重的盔甲,所以今天只穿一件無袖上衣、緊身褲再加上長靴,是一身很簡潔的裝扮。
「……你沒有做什麼更進一步的事吧?」
接著他身子一軟,慢慢滑落倒地。
「陛下……」
「……你曾經嘲笑過槍和創只是玩具吧?」
「既然你在這裏……那麼……另外一位是……」
其中一個隊員擔心地看著漢麗塔。漢麗塔似乎相當的不甘心,她咬了咬指甲,而後抬起頭揚聲怒吼道。
「高等法院院長就是那個叛徒吧……」
從黑暗中現身而出的那張臉……是槍士隊的雅涅絲。
「魔……魔法師竟然會被平民……身爲貴族的我……竟然被你這種劍士之流……」
「況且你只是個平民……爲了收拾一隻蟲子得動到我這貴族的尊口,未免太過浪費了。快給我滾!」
露易絲毅然地抬起頭。
「原來如此!你是那村莊的倖存者嗎?」
「安格萊德爾(昂格勒地區)。」
「私怨?」
他使用「漂浮魔法」緩緩降落到地面之後,在魔杖前端點起了魔法亮光,邊照亮腳下邊沿著地下通道前進。這條通道也通往裏什蒙的宅邸,只要能回到那裏就能做出對策。他打算帶著搜刮而來的金錢逃亡到阿爾比昂。
光講那些露易絲就氣到這種地步,萬一接吻的事曝光的話,事情可就大條了。畢竟露易絲的獨佔欲可是很強烈的……只爲了身爲使魔的才人偷瞄其它女孩的行爲,她就可以氣到發飆。要是她知道才人與她最敬愛的漢麗塔接吻……會發生什麼事情更是不用說了。
看到她的反擊,裏什蒙連忙使出下一個咒文。
「羅馬利亞提倡的異端審問,新教徒狩獵行動……就因爲我故鄉的村人是『新教徒』你就給我們冠上叛亂的罪名然後踏平村莊。你究竟從羅馬利亞教廷那裏拿到了多少錢作爲報酬?裏什蒙!」
從裏什蒙口裏吐出的不是盧恩符文……而是殷紅的鮮血。雅涅絲把劍深深地刺進裏什蒙的胸膛,連劍柄都快要沒入他的身體之中。
裏什蒙吊起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
雖然也算是有關政治的話題,不過她收集的都是一些市井間的傳聞,其它就是市民們的意見或批判。露易絲認爲這些東西應該不可能對漢麗塔有什麼幫助纔對……
「欠缺臨門一腳。」
「就是啊,居然把我當場局外人……您實在太過分了。」露易絲一臉彆扭地說道。
「我的故鄉……平白無辜的故鄉,就因爲被你冠上莫須有的罪名而毀滅了!」
雅涅絲亞咬牙切齒般地從口裏擠出一句話。
「哎呀,裏什蒙大人,您怎麼利用如此奇怪的道路回家呢。」
「歡迎光臨!」
「閃開,我可沒有時間跟你瞎耗。雖然在這裏殺掉你也是可以,但這太麻煩了。」
「……是我。」
「怎、怎麼可能!」
「畢竟我還年輕,應該虛心接受批評指教,並作爲今後改善的參考纔行。」
雅涅絲撿起掉在地上的煤油燈,將肩膀抵在牆上,踉踉蹌蹌地走了起來。灼傷、再加上撕裂傷帶來的劇痛,幾乎讓雅涅絲隨時都會倒下。
「……我怎麼能死在這裏。我還有、還有要打倒的敵人……」雅涅絲把劍當成柺杖撐住地面,一步又一步緩緩地朝出口走去,身上的鮮血不斷湧出。
「我知道了,就這樣吧。因爲我能打從心裏信賴的人……就只有在座的各位了。」
「使魔也是嗎?」露易絲問道。
漢麗塔和才人的視線在一瞬間交會,然後兩人都微微紅著臉,各自低下了頭。
「是、是的……當然了。啊,對了,這麼說來,我還沒正式介紹呢!」
漢麗塔以一種想要把什麼矇混過去的態度,把手伸向雅涅絲。
「這是我信賴的槍士隊隊長,見習騎士·雅涅絲·杜·米蘭。雖然她是女性,但無論是槍法還是劍法都完全不輸給男性,是個十分可靠的人。上次那叛徒曾一度逃走,正是靠她的傑出表現才得以解決。以劍面對魔法師時仍然沒有一絲畏懼……她是個英雄呢。」
「我並不是什麼英雄,陛下。」雅涅絲垂下眼簾,不久之後又恢復了快活的表情。然後她用重新打起精神般的語氣說。「陛下,其實不需要麻煩您介紹。我和拉·瓦利埃爾小姐已經有過共度一夜的關係了。」
露易絲想起在樓梯間的那個吻,不禁面紅耳赤。
「說、說的也是呢!」
「那真是令人難忘的一夜啊!對吧,拉·瓦利埃爾小姐。」
雅涅絲以淘氣的笑容說道。露易絲的臉越來越紅了。
「令人難忘的一夜?」漢麗塔問道。
「其實就是……爲了瞞過敵人的耳目所以僞裝成爲一對戀人。我等還接吻了呢,那還真是愉快啊!啊哈哈哈哈!」
雅涅絲快活地大笑起來。
露易絲的臉已經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隨便啦,拿來當笑話也好啦。只不過是兩個女的卻接吻了嘛~露易絲一邊這樣心想一邊看看才人。可是,才人卻沒有在笑。
而且他好像還很不自在地四下亂看。
露易絲接著把視線轉向漢麗塔。只見她也是臉色尷尬地不斷玩弄著手指,一副扭捏的樣子。
這麼說來,剛纔這兩個人……也是對看一眼之後就低下頭去了。在露易絲內心裏有股懷疑……一種覺得兩人的反應很可疑的念頭,開始膨脹起來。
「那、那麼,我想你們也有工作在身,今天就先打擾到這裏吧。雅涅絲卿。」
漢麗塔站起身來。
「怎、怎麼了?你今天怎麼這麼溫柔,怪怪的耶……」
然而,露易絲嫣然一笑。
啊,啊啊,原來是自己想太多了……太好了……看來她的心情真的已經變好了。
漢麗塔急急忙忙走出房間。一臉疑惑不解的雅涅絲跟在她身後離開。
「你不必這麼匆忙也沒關係吧。」
露易絲指著牀上說道。才人慢慢地坐了下來。這傢伙,該不會是已經察覺了吧?我跟公主殿下接吻這件事……不,不可能……應該不會,是吧?她沒有這麼敏銳吧?
怎麼了,露易絲,你今天真的很溫柔耶。啊啊,如果每天都是這樣,那該有多好。
房間裏的緊張氣氛上升得越來越高。
「也沒什麼啦,我只是想說你這次真是辛苦了。所以想表達一下謝意,我可是真心的哦?」
今天晚上的「馴狗教育」肯定跟以往不同。特別不同。這種簡直會讓人失神的預感貫穿了才人的身體,苦澀的絕望滋味開始在他的嘴裏擴散。
才人不禁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才人這才發現自己被狠狠地擺了一道。想要從他人口中套出某些情報時,首先要讓對方放鬆戒心。這是露易絲在酒館裏練就的技術。自己上當了!
「聽好了,狗。」
下次被女孩子勸酒時我得多加小心纔行……才人如此心想。
狗這叫法又來了!
「沒錯!」
露易絲說罷,勸著才人多喝點葡萄酒。被她這樣吹捧,才人也漸漸地開始得意忘形。
「之前呢……我還以爲公主殿下已經不再需要我,所以這兩、三天脾氣比較暴躁……不過啊,現在知道原來沒有這回事,所以我的心情好轉了!已經不要緊了!」
「別以爲光是痛就能了事。好啦,快點選擇吧。」
這一瞬間,空氣凍結了。
才人渾身上下開始劇烈地發出顫抖。
「啊,呃,我得去洗洗碗盤啊。」
「就算只是這樣也很了不起啊。你不是還設法讓殿下的身分沒有暴露,又甩開了追兵嗎?」
「來,喝吧喝吧!毫無失誤地完成任務的你今天是主人,而我則是僕人。」
「才人好厲害哦!你和公主殿下接吻了是吧?」
看見露易絲這樣子,才人放下心裏的大石。
「也……也對啦。」
露易絲握住才人的手。
啊啊,今晚……應該會很漫長吧……
「當公主殿下的護衛,一定很辛苦吧?」
「露、露易絲、那個……啊,那個……就是……」
「因爲你的傷勢也令人擔心……那麼,露易絲,接下來也多麻煩你了。」
「才人好厲害哦!被士兵闖入房間的時候,你馬上就臨機應變的跟公主殿下裝成一對情侶,然後把他們瞞騙過去是吧?你可以當演員了呢!而且可當上皇家塔尼亞麗茱劇院的招牌明星呢!」
露易絲阻止了他。才人有一股十分不祥的預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說,魔法與腳踢哪一種好啊?」
那個黝黑陰沉的氣勢……到底是什麼啊?
「你、你太誇大了啦……其實很簡單啊,我只不過是跟公主殿下在一起而已……」
看來露易絲的確每天都在進步。
「汪、汪!」
沒、沒錯。要是已經察覺的話,露易絲不可能是這種態度。她一定會鐵青著表情把我的臉踩在腳下,然後說——「你該不會是跟公主殿下接吻了吧?」
才人也站了起來,打算離開房間。
要是我能撐過今晚,活下來的話……
「也、也不是很辛苦啦。」
「怎麼了?狗。回答呢?」
「不過,你不愧是我的使魔啊!我也很有面子呢!」
「謝、謝謝你……」
從露易絲肩膀上散發出來的氣勢是怎麼回事?
「咦?您不是預定今晚要好好舉杯慶祝嗎?」
絕對會很漫長……黎明不知道得等待多久纔會到來。
露易絲讓才人拿著杯子,然後幫他斟了一杯酒。
可是現在她卻面帶笑容。也許她真的只是想慰勞一下自己,沒有別的意思也說不定。
才人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這樣解釋。他的聲音正在顫抖。
然後她繼續背對著才人,用十分開朗的聲音說道。
「好啦,坐下吧。沒關係啦,反正這房間已經訂到明天早上了。」
葡萄酒造成的醉意一下子就清醒過來。
露易絲站起身來,把房門鎖上。
「哪、哪一種好像都很痛耶~~~」
「沒錯!輕而易舉啦!」
露易絲以相同的調調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