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公主的憂鬱

隔天早上。

看到出現在教室裏的露易絲，同學們都睜大了眼。因爲她把一個像是破抹布一般的東西綁在鎖鏈上，並拖著那東西進入教室。露易絲露出極度危險的神情，形狀皎好的眉毛扭曲到最大限度。她咚地在位子上坐下。

「喂，露易絲，你拉著的是什麼啊？」

香水的蒙莫朗西因爲喫驚而張著口，問著露易絲。

「是使魔啊。」

「仔細看看的話，的確是呢。」蒙莫朗西點點頭說。

雖然因爲腫脹數倍的臉及黏著的血跡而不成人形，但那的確是過去叫做才人的物體。他的脖子與兩手手腕上纏繞著鎖鏈，像個垃圾袋一樣地被露易絲拖著走。

「他……是做了什麼事？」

「偷偷爬上了我的牀。」

「哎呀！」蒙莫朗西露出驚訝的表情之後，甩動美麗的捲髮，誇張地退後。「沒教養！唉，居然偷爬上牀！唉！好惡心！污穢！污穢！」

然後，她邊拿出手帕放到嘴邊咬著，邊發出噢～～或唉唉之類的驚呼聲。

齊兒可撥弄著紅髮飄逸地走進教室，瞪著露易絲。

「是你引誘他的吧？露易絲，色情的露易絲。不是你如同妓女般拋了低俗的媚眼給他嗎？」

「誰是色情的露易絲啊！你才色情吧！我纔沒有引誘他呢！」

「居然……變成這種樣子……真可憐，我來治療你吧。」

齊兒可這樣說著，抱住了才人的頭。雖然巨大的胸部使得才人快窒息了，但是才人委身於這個從天上掉下來的綠洲，露出色瞇瞇的樣子。

「嗚哇嗚啊——」

「沒事吧？哪裏痛呢？我來用『治癒』治好你。」

「別信口開河，你不可能會用『水』系統的『治癒』吧？你的別名是『發熱』吧？是疾病、熱病。去用點水降個溫吧？」露易絲憤慨地說。

「是微熱。微·熱。你啊，連記憶力都掛零是吧。」齊兒可戳戳露易絲的胸部說：「把掛零的地方，控制在只有胸部跟魔法上吧。」

「無所謂，使出全力來吧。如果你那有名的查伯斯特家的紅髮不是裝飾品的話。」

露易絲對齊兒可怒目而視。才人因爲累積過多傷害而失去意識，筋疲力盡地癱軟在地板上。

「就是這樣，『汪』一聲。那『謹遵吩咐，主人』呢？」

仔細一瞧，原來拉著馬車的並不是普通的馬。而是與紋章之圖案相同的，頭上長有一角的獨角獸。傳言中只允許純潔無瑕的少女搭乘於其背上的獨角獸，被認爲適合用來拉著公主的馬車。

從胸間的乳溝拔出魔杖之後，她那如同火焰般的紅髮像是被加熱一樣膨脹晃動，豎了起來。齊兒可揮動了魔杖。在她直直伸出於眼前的右手之上，出現了小小的火球。齊兒可繼續詠唱著咒文，火球也跟著膨脹，變成直徑一公尺左右的大小。

總是在齊兒可臉上，那略帶嘲諷的笑容消失了。

對於基多這種動不動就蓄意找碴的態度，齊兒可有點動了火氣。

「在發燒的是你纔對吧？瓦利埃爾。」

才人忍不住感到憤怒，猛一下站起身來。然後打算撲向露易絲。雖然他有著事情演變至此，乾脆就在這裏直接硬上的氣勢，但是露易絲的動作卻出奇敏捷。才人輕易地被絆倒，滾倒在地上。

火球瞬間煙消雲散，連站在另一端的齊兒可也被風吹開。

「喔？爲什麼你這麼認爲呢？」

「你啊，偶爾開口可都語出驚人呢。」

「哎呀呀呀！基多先生，抱歉打擾！」

「……汪。」

「就是這樣，『汪』三聲。蠢狗只要能說這些就很夠了，要是說了多餘的話就得接受懲罰。」

學生們用緊張的表情一起點頭。寇伯特先生「嗯、嗯」幾聲鄭重地點點頭後，睜大眼睛大吼。

總之他這激烈的態度，讓教室裏安靜了下來。

「汪、汪纔對。是的。」才人以虛弱的聲音回答。

「汪汪。」

才人在身體被鎖鏈纏繞的情況下，在地板上痛苦得直打滾。

寇伯特爲了擺出架勢把頭往後仰。因爲這個動作，他戴在頭上的巨大假髮滑了下來，掉到地板上。教室中原本因爲基多造成的沉重氣氛，一口氣紆解了。

基多面對邊發出怒吼邊朝著自己飛來的火球，沒有做出躲避的動作。他拔出插在腰間的魔杖，就這樣如同揮劍一樣揮舞著。

「我有事情要向大家宣佈。」

「這可是讓公主殿下得知，各位已經成長爲優秀貴族的大好機會！要好好磨亮自己的手杖，以讓公主殿下能留下好印象！都聽清楚了吧！」

露易絲按照慣例把腳踩到才人頭上。她的兩眼往上吊起，茶褐色的眼珠裏熊熊燃燒著怒火，可愛的臉孔就如同正要吐出火焰的火龍般扭曲。

「我不是乖乖的汪汪叫了嗎！」

接著露易絲狠狠地踐踏才人。

「汪汪汪。」

教室中充滿了竊笑聲。

「怎麼了？你不是擅長於『火』系統的魔法嗎？」

基多將魔杖豎直。

「汪！汪！汪汪！」

「這可不是受點燒傷就能了事的喔？」齊兒可瞇著眼睛說。

抽打鞭子的「啪！啪！」聲在教室中迴響。露易絲散亂著頭髮，追著在地上蠕動想要逃走的才人，用鞭子抽打他。才人每次被鞭打時，就發出聽起來真的很沒出息的狗叫聲。這四處逃竄的樣子，讓人完全無法聯想到傳說中的使魔。

班上的魔法師們啞口無言地瞧著用鞭子不斷抽打才人的露易絲。沉溺於其中的露易絲猛然發現這情況，漲紅了臉。她像是想要掩飾似地把鞭子收起，交叉起手臂說道：

「諸位，讓我告訴你們爲什麼『風』是最強的吧。很簡單。因爲『風』能橫掃一切。不論是『火』、『水』、還是『土』，在『風』之前連簡單的站立都辦不到。很遺憾的，雖然沒有實際嘗試過，但就算是『虛無』也會雲消霧散吧。這就是『風』。」

齊兒可臉上浮現著無懼的笑容，做出回答。

露易絲從包包裏取出鞭子，開始抽打才人。

才人一躍而起，用膝蓋跪地後搖晃著用掃把做成的尾巴。這是露易絲昨天晚上裝在才人屁股上的東西。仔細一看，頭上也裝著用破布做成的耳朵。

坐在最前面的塔帕莎，用手指著寇伯特光溜溜的禿頭，喃喃說了一句「容易滑落」。

「哪，達令。你認爲胸部如此大的我是個笨蛋嗎？」

露易絲不發一語地拉扯鎖鏈。

街上花團錦簇，排列在道路兩旁的平民們異口同聲地歡呼著。

雖然裝出冷靜的樣子，但是她的聲音在顫抖著。看來露易絲相當憤怒。

才人用陶醉的表情，將臉埋在齊兒可的胸前。露易絲的眉毛挑了起來，使勁拉扯手中的鎖鏈。

「爲什麼像你這種只有胸部大的女人，想要只用胸部的大小來決定女性的價值呢？我認爲這可是非常愚笨的想法呢。唉，你的腦袋一定是空蕩蕩的吧？營養都被……胸、胸部佔走了，所以腦袋就空……空蕩蕩的是吧？」

他長長的黑髮，披著漆黑斗篷的模樣，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雖然他還很年輕，但是也許是因爲這種陰森感以及冷漠的態度，所以在學生中並不受歡迎。

「誰允許你說人話了？是『汪』纔對吧，狗。」

基多瞪著寇伯特，簡短回應道。

「今晚潛入我的牀吧？嗯？我會讓狗狗舔喜歡的地方，舔·個·夠·喔。」

「教……教訓就到此爲止！」

寇伯特用嚴肅的語氣宣佈，教室中響起歡呼聲。寇伯特先生邊揮著兩手製止歡呼聲，邊繼續說道：

學生們一起回到位子上。基多先生是在佛肯事件時，因爲指責丟下輪值工作跑去睡覺的謝弗勒滋夫人，被歐斯曼老翁說了「你不要這麼容易動怒嘛」的老師。

每當馬車通過民衆面前時，就會響起這樣的歡呼聲。

「現在正在上課。」

守護這在兩輛馬車四周的，是王家直屬禁衛隊「魔法侍衛隊」的成員們。由名門貴族的子弟們所構成的魔法侍衛隊，是全國貴族的崇拜對象。男性貴族不論是誰都想要穿上魔法侍衛隊的漆黑斗篷；而女性貴族則都夢想著成爲侍衛隊成員的新娘。侍衛隊可以說是托里斯汀光耀榮顯的象徵。

露易絲的臉漲得通紅。雖然如此，露易絲還是扭曲著嘴脣努力露出冷笑。

說是教訓也未免過了頭。不過同班同學們害怕被波及，紛紛把臉轉開。齊兒可用一種真受不了你的態度說著。

齊兒可旋轉手腕後，將右手縮回胸前，然後將火球往外推。

「聲音在顫枓喔？瓦利埃爾。」

「不是『虛無』嗎？」

教室的門昧啦一聲打開，基多先生來了。

「汪汪叫的達令也好可愛呀！」

齊兒可站了起來，一臉很不滿似地將兩手張開。基多不在意似的繼續說著。

基多所說的話如同是在挑釁一般。

「就是這樣，『汪』兩聲。那『我想去廁所』呢？」

接下來齊兒可溫柔地抱住了悽慘不堪的才人，將胸部壓向他的臉頰。

「基於以上，我們不能出現失禮的行徑。雖然很突然，但是從現在開始要盡全力進行歡迎儀式的準備。也因爲如此，今天的課程全部中止。諸位學生要穿上正裝，在門口整列。」

「蠢狗，我再讓你複習一次。說『是』的時候要怎麼辦？」

他的裝扮相當奇妙。頭上罩著非常巨大的、捲筒狀的金色假髮。仔細一看，在長袍的胸口還有著蕾絲或是刺繡一類的裝飾。爲什麼他要做出這種打扮呢？

「無處不在的風……」他低聲詠唱著咒文。但是就在這時……教室的門嘩啦一聲打開，寇伯特先生以緊張的表情出現了。

「該～～！該～～！」（注：原文「きん」，請配合本場景，想象一下狗發出的哀嚎即可理解。）

滿臉通紅的寇伯特大聲怒吼著。

教室中一片鴉雀無聲。滿足的凝望著這情況，基多繼續發言。

「汪。」

「好痛？是『汪』吧！『汪』纔對吧！狗只會汪汪叫纔對！」

「嘔惡～～」

「……我……我認爲非、非常好。」

「那麼當然是『火』了，基多先生。」

學生們慌慌張張地躲到桌子底下。

「能將一切燃燒殆盡的是火焰與熱情，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露易絲將腳踩在倒地的才人背上，冷淡的開口。

馬車的窗戶上垂掛著美麗的蕾絲窗簾，無法窺探裏面的樣子。跟在公主馬車後方的，是馬薩林樞機卿的馬車。在先皇駕崩後的現在，樞機卿一手掌控著托里斯汀的政治。這臺馬車也有著不遜於公主馬車的裝飾，不，甚至比公主的馬車還要豪華。兩輛馬車的風格差異，比什麼都更顯示出托里斯汀的權力，目前是由誰來掌握。

「很可惜的並不是如此。」基多將手放到插在腰部的魔杖上，這樣說道。「就當作是試驗，對著我使用你擅長的『火』魔法吧。」

頭、手腕以及身體被鎖鏈纏繞的才人滾落到地板上。

齊兒可摸著才人的下巴。

「發情期的蠢狗可真是沒有節操！又是對著查伯斯特的女人搖尾巴，又是想要襲擊主人。哎呀，真是糟糕！真的非……非常糟糕！」

「眼睛所看不到的『風』，就算看不見也能成爲保護諸位之盾。而在必要之時，也能成爲驅散敵人之矛吧。然後還有一個，『風』之所以是最強的原因……」

「嗚嘎嘎嘎嘎。」

將黃金的王冠裝設在駕駛座旁的四頭馬車，靜靜地走在通往魔法學院的道路上。馬車四處都以金、銀與白金所制的浮雕裝飾著。這是王室的紋章，其中之一是由聖獸獨角獸跟水晶之杖組合而成的紋章，顯示了這輛馬車是公主的馬車。

齊兒可愣住了。她心中想著，這個老師突然在說什麼啊？

一陣暴風吹起。

「我不是在問你傳說中的事情，我要的是現實的答案。」

「托里斯汀萬歲！漢麗塔公主殿下萬歲！」

「嗯哼！今天的課程全部中止！」

「那麼開始上課。如同各位所知，我的別名是『疾風』，『疾風』的基多。」

基多神態從容地開了口。

「查伯斯特小姐，你知道最強的系統是什麼嗎？」

教室被爆笑聲包圍。齊兒可邊笑邊拍打著塔帕莎的肩膀，說道：

同班同學看著這種沒出息的樣子，心中都有著強烈的疑問感。這個平民真的打敗了「青銅」的基修，逮捕了「土塊」的佛肯嗎？

「嗯！各位，今天對托里斯汀魔法學院來說，是非常好的日子。可與始祖布利彌爾的降臨祭並列，是個非常可喜可賀的日子。」寇伯特側身，兩手在背後交握。「先皇的遺孤，我國托里斯汀與哈爾凱尼亞大陸自豪的一朵瑰麗之花，漢麗塔公主殿下，本日在造訪加爾瑪尼亞的歸程時，要駕臨本魔法學院。」

「好痛！停！住手！住～～手～～啊～～～～～～～～！」

「給我安靜！真是的！我說安靜啊，小鬼頭們！把嘴張得大大的笑得這麼沒格調，可不是貴族應有的行徑！貴族在感到好笑時，是要低著頭偷偷地笑纔是！這種樣子會讓王室懷疑教育的成果！」

「寇伯特先生？」基多皺起眉頭。

雖然偶爾會出現「馬薩林樞機卿萬歲！」之聲，但是和歡呼公主殿下萬歲的聲音比較起來，卻相當稀疏。雖然有謠言指出馬薩林樞機卿有平民的血統，但是不知道爲何，他並不受到民衆歡迎。也許是因爲所謂的忌妒也說不定。

馬車的窗簾被輕輕拉開，非常年輕的公主露臉之後，街上民衆的歡呼聲更加響亮了。公主優雅地對民衆露出微笑。

漢麗塔公主把窗簾放下，深深地嘆息。她臉上不再是剛剛讓民衆見到的，如同薔薇般的微笑。有的是不合乎年齡的苦惱，以及深沉的憂鬱之色。

公主今年十七歲。擁有充滿氣質的清秀五官，淡藍的眼珠、高高的鼻樑，是引人注目的標緻美女。她用纖細的手指擺弄著裝著水晶的魔杖。身爲王族的漢麗塔公主，同時也是個魔法師。

街上民衆的歡呼聲，以及託紫嫣紅的美麗花朵，都無法讓公主的心開朗起來。她抱著非常深沉的，愛情與政治上的煩惱。

坐在一旁的馬薩林樞機卿一邊撫摸著嘴邊的鬍子，一邊看著這樣的公主。樞機卿頭戴如同僧侶帽的圓帽，穿著灰色的長袍，是個骨瘦如柴的四十歲男子。他的頭髮跟鬍鬚都已經完全變白，長長的手指骨節嶙峋，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老十歲。先皇駕崩後，他一手包辦了內政與外交，是沉重的公務將他變成了一個老人。

他先前由自己的馬車下來，改乘上公主的馬車。

這是爲了與公主討論政治事務。但是由於公主光是嘆息，他們完全沒有講到重點。

「這可是今天第十三次了，殿下。」馬薩林用困擾的語氣說。

「什麼的次數？」

「您的嘆息。身爲王族之人，不應該在臣下面前嘆氣纔是。」

「身爲王族！哎呀！」漢麗塔公主以驚訝的態度反應。「這個托里斯汀的國王，是你吧？樞機卿。你知道最近街頭巷尾流行的歌謠嗎？」

「恕我無知。」

馬薩林一臉興趣缺缺的響應。這是在說謊。只要是托里斯汀的事情，不，只要是哈爾凱尼亞的事情，連住在火山的龍的鱗片數量他都知道。只是因爲這話題對他不利，所以裝作不知道罷了。

「既然如此，就讓你也聽聽看吧——托里斯汀的王室，雖然有美貌但是沒有權杖。握著權杖的是樞機卿，灰色帽子的鳥骨架……」

馬薩林微微瞇上眼來，因爲從公主嘴裏聽到「鳥骨架」這類辱罵自己的言語，所以心情不怎麼愉快。

「這種街上小姑娘所唱的小曲之流，不應該自您的口中出現。」

「有什麼關係，只不過是首歌謠。因爲我將要按照你的吩咐嫁給加爾瑪尼亞的皇帝。」

「這是不得已的事情。眼前對我國托里斯汀來說，和加爾瑪尼亞的同盟乃是第一要務。」馬薩林將嘴角往下扭曲，這麼說道。

「這點事情我也很清楚。」

「我只不過是殿下謙卑的僕人。」

瓦德機警地將騎乘的獅鷲靠近馬車車窗。窗戶稍稍開啓，馬薩林露出了臉。

「我不記得呢。」

「瓦德，殿下的心情不好，能找點能讓她放鬆心情的東西來嗎？」

「接下來不是要授予那些人爵位嗎？」

漢麗塔皺起眉頭回答。

試著捏捏臉，沒反應。

「根據傳聞，那些愚蠢的貴族們，似乎在提倡著統一哈爾凱尼亞之類的白日夢。也就是說，在葬送自己的王室之後，那些傢伙們會將目標轉向這個托里斯汀吧。到那時才採取行動就太遲了。」

漢麗塔用驚訝的表情發問。馬薩林則興趣缺缺地回答。

「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很多事情被決定了呢。」

瓦德用著感動的表情握住了公主的手，在手背上一吻。公主用憂鬱的語氣詢問瓦德。

露易絲出神凝望著那個貴族。

漢麗塔探索著記憶的深處。接著突然點了點頭。接下來要前往的魔法學院裏確實有……

瓦德點點頭，用老鷹般的眼神環視街道。英姿煥發的他立刻就在街上一隅發現尋找的目標，讓獅鷲移動過去。

才人伸長了脖子，確認露易絲望向的目標。那裏有一個頭戴羽毛帽，威風凜凜的貴族。他騎乘著擁有鷲的頭跟獅子身體的氣派幻獸。

「你真是一如往常啊。」才人這樣對塔帕莎說道。

才人垂頭喪氣。他突然覺得纏繞在身上的鎖鏈變重了，就這樣攤倒在地上。在一旁的塔帕莎完全不在意公主一行人出現所造成的騷動，正坐著攤開書本閱讀。

「身爲王族之人，該考慮的是國家的平穩，而不是內心的平穩纔是。」

「因爲有要擔心的事情，所以無法控制啊。」

他是三個魔法侍衛隊之一的獅鷲隊隊長，瓦德子爵。他所率領的獅鷲隊，是在魔法侍衛隊中特別受到樞機卿關注的隊伍。

接下來才人拉了拉露易絲的頭髮。露易絲的頭髮很細，看來輕輕拉一下就會斷掉，但是不知道爲什麼，相當的有韌性呢。

馬車停下來後，僕人們跑了過來，將紅色的毛地毯一路鋪設到馬車的門扉之前。

歡呼聲自學生之間響起。

「你就像是貴族的明鑑一樣優秀呢。」

「托里斯汀王國公主，漢麗塔殿下駕——臨——！」

「我認爲經由人手摘下，也是花的幸福。」

「真是變成了個令人悲傷的時代啊，殿下。」

「最近使用這種講法的貴族也減少了。祖父還在世時……啊，在那個偉大的菲利普三世治世時，貴族們可是爭先恐後地表現出忠誠的態度呢！」

「那個貴族，能用嗎？」漢麗塔詢問馬薩林。

「光是汪聽不懂呢～～喂？誰比較美？」

瓦德拔起腰上如同刺擊劍般的長杖，詠唱起短短的盧恩符文，然後輕輕揮動魔杖。一陣旋風捲起，街上的花朵被利落摘下，並飛舞到瓦德的手上。

纔沒關係呢，才人想。我還有齊兒可在呢。胸部很大的紅髮女孩，而且是個熱情的美女。這樣的話，我就完全跳槽到齊兒可那邊去！不知爲何，才人很憤怒的這麼想。沒錯，跳……跳到齊兒可那邊去！他想著。

但是，門鏘一聲打開後，出現的卻是馬薩林樞機卿。

才人這樣說。就算如此露易絲也不答腔。

「發生那種情況之時，不管是戰事之中，還是在天空之上，在下抱著必定會放下一切飛奔而至的理念。」

才人覺得很不愉快。雖然那個貴族真的是個不錯的男人，但是也沒有必要這樣紅著臉癡癡地盯著對方吧？可惡！這傢伙居然想變心。才人這樣想著。別說什麼變心，才人跟露易絲之間明明完全不是這種關係，但是他還是這樣想。

瓦德行了一禮後，繞到了馬車的另一側。窗戶滑開，漢麗塔伸出了手。收下花後，這次公主伸出了她的左手。

「您召喚我嗎？閣下。」

「這真是失禮了。我會在今天就寢前，於始祖布利彌爾跟前進行懺悔。但是，這全部都是事實呢。殿下。」

「你的名字是？」

「更衣的時間到了。」

「真是不知禮節！那些人們真是欠缺禮儀！打算逮捕可憐的國王並執行絞刑呢！對我來說，就算這世上的所有人們都原諒那個愚蠢的行爲，但是我跟始祖布利彌爾也不能饒恕。沒錯，無法寬恕！」

才人恭敬地對露易絲行了一禮，然後將手伸向露易絲的襯衫，將鈕釦一顆顆打開。

短暫的沉默之後，漢麗塔苦悶地開了口。

馬薩林沒有回答。邊這樣說著，漢麗塔邊想起了在逮捕盜賊的貴族之中，確實有著拉·瓦利埃爾這名字。

那是個頭戴羽毛帽，嘴邊蓄著小鬍子，威風凜凜且五官精悍的年輕貴族。黑色斗篷的胸前裝飾著以獅鷲爲形的刺繡，這個原因只要看他騎乘的幻獸便可以一目瞭然。他騎著的正是擁有鷲的頭、翅膀與前腳，以及有著獅子身體與後腳的獅鷲這種生物。

才人看向露易絲。露易絲用認真的表情凝視著公主。只要別開口靜靜佇立著，露易絲是多麼的清純、美麗、又燦爛奪目。

「這是在下的光榮。」

露易絲身上只剩下襯衣。但是就算如此，露易絲還是如同中了魔法一般，凝望著空中的一點。她就是不動，真無聊。這傢伙怎麼回事。這是怎樣？

穿過正門之後有著本塔的玄關。站在那邊迎接公主一行人的是校長歐斯曼氏。

「我一直都有這麼做的。」漢麗塔不以爲然地回答。她凝望著握在手上的花，彷彿很寂寞地喃喃說道：「……在街上綻放著應該纔是花的幸福吧，不是嗎，樞機卿？」

塔帕莎抬起頭，看了看齊兒可與露易絲的樣子之後轉向才人。

「……沒有。」

一滴汗水自漢麗塔的額頭流下。

「殿下也知道吧？那個『白之國』阿爾比昂的蠢蛋們在進行的所謂『革命』。那些傢伙們，看來似乎是無法忍受哈爾凱尼亞大陸上有王權這種東西存在。」

「樞機卿，你知道逮捕了『土塊』的佛肯的貴族之名嗎？」

「瓦德……是有聽過的地名呢。」

「是的。但是，阿爾比昂的貴族們具有相當的實力。阿爾比昂的王室，也許在明天就會垮臺吧。也就是說始祖布利弭爾所授予的三個王權之中，其中之一就會因此瓦解了。不過，我也不認爲連內亂都無法平定的王室有存在價值。」

漢麗塔的身子突然一震。

「授予『見習騎士』的條件變更了。從軍成爲必要的條件，不能因爲逮捕盜賊這類的小事就進行授予。不管跟加爾瑪尼亞能不能順利結盟，總有一天會跟阿爾比昂開戰吧。我不想因爲不必要的嫉妒，而失去從軍貴族們的忠誠。」

瓦德拿著花接近馬車，打算從窗戶將花直接交給樞機卿。馬薩林邊捏著嘴上的鬍鬚邊低聲說道。

樞機卿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這樣的公主。

「……這是第十四次了，殿下。」

「謹遵吩咐。」

「阿爾比昂王室的人們，跟加爾瑪尼亞那種暴發戶不同，是我們的親戚啊。就算你是樞機卿，我也無法容忍這種過分的言論。」

才人坐在稻草堆上望著露易絲。不知道爲什麼，露易絲看起來非常坐立不安。才以爲她要站起來，卻又在牀邊坐下抱著枕頭髮呆。這是在白天看到那個羽毛帽貴族之後的事情。在那之後露易絲什麼都沒說，搖搖晃晃地像個幽靈般走回房裏，然後就窩在房間，像這樣坐在牀邊。

公主露出如同薔薇般的微笑，優雅地揮著手。

「嗯，達令覺得誰比較美？」

齊兒可一臉無聊地喃喃自語。

才人使勁拉扯著。可是露易絲還是發著呆沒有反應。

「我是公主，不會說謊的。」

「你很奇怪耶。」

由萬中選一的貴族所組成的魔法侍衛隊，各自騎乘著與隊伍名稱相同的幻獸，操縱著強力的魔法，是衆人敬畏與憧憬的象徵。

「瓦德子爵，別名『閃光』。能與他匹敵的魔法師，在『白之國』阿爾比昂也不多見。」

「在下乃是守護殿下的魔法侍衛隊，獅鷲隊隊長，瓦德子爵。」瓦德恭敬地低下頭回答。

漢麗塔似乎很悲哀地側著頭，這個模樣美得令人陶醉。

「您該不會有什麼破綻，能讓那樣的傢伙們趁隙而入吧？殿下。」

公主一行人穿過了魔法學院的正門出現後，整列的學生們一起舉起了魔杖。鏘！的一聲，手杖的聲音悅耳地重疊。

露易絲的側臉突然變成喫了一驚的表情，接著臉變紅了。才人很在意這個表情的變化。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但是，漢麗塔只顧著嘆息。馬薩林微微拉開窗簾，看著窗外。在那裏的，是他信賴的部下的身影。

「據我所知，應該是位於拉·瓦利埃爾公爵領地附近。」

「您這回答能讓我相信吧。」

「洞燭機先、先發制人纔是政治啊，殿下。如果不與加爾瑪尼亞結盟，以對抗最近就會成立的阿爾比昂新政府的話，這個小國托里斯汀是沒有殘存之道的。」

「隊長，殿下似乎想要親手收下。」

「我可以期待你的忠誠嗎？如果在我感到困擾之時……」

「那就是托里斯汀的公主？哼，我比較美不是嗎？」

馬薩林樞機卿用沉重的表情告知公主。漢麗塔公主興致索然地凝視著窗外。

才人站了起來，把手放在露易絲眼前晃動，就算這樣露易絲也不動。

接著，漢麗塔又嘆了口氣。

負責傳喚的侍衛，用緊張的聲音宣告公主登場。

「像是阿爾比昂的貴族們，正在暗中策劃著打算破壞殿下可喜可賀的婚禮，以及阻止托里斯汀與哈爾凱尼亞之間同盟之類的……」

「汪。」

雖然露易絲很粗暴，對才人也很冷淡，還老是被她當成狗對待。但是偶爾顯露出的溫柔，與這種清純又美麗的側臉，能讓才人陶醉於其中。

也許能夠做些什麼也不一定。漢麗塔邊這樣想邊稍微感到放心。

學生們一起發出不滿的倒采聲。但看來馬薩林並不在意，他站在馬車旁邊，握住在他之後下車的公主的手。

「殿下。最近在宮廷以及一部分的貴族之間，確認了有著不穩的動向。」

才人嘻嘻一笑後望向齊兒可。但是，齊兒可也跟露易絲一樣，紅著臉凝視著那個頭戴羽毛帽的貴族。

「拉·瓦利埃爾？」

就在那天的晚上……

漢麗塔點點頭。瓦德再度行了一禮，離開了馬車旁邊。

接著她指著才人喃喃說道「好景不常」。

齊兒可對依舊被鎖鏈纏繞著，倒在地上的才人發問。

才人嗯哼咳了一聲。

「露易絲大小姐，這個使魔我出生的世界有種叫做『ㄋㄟㄋㄟ（nene）體操』的文化。」

這當然是隨口說說而已，才人已經自暴自棄了。

「只要這樣揉，喔喔喔，居然、居然胸部就會變大！這也算是某種魔法。」

雖然什麼「也算是」全都是在亂講，但是才人從露易絲的前方伸出手，以兩手環繞住露易絲的姿勢，開始按摩她的背後。

「咦？沒有胸部！沒有胸部呢！哎呀～～這邊原來是背後啊！」接下來才人故意似地搔著頭說：「哎呀——因爲一樣平，所以……」

露易絲動也不動。對才人帶著諷刺的單口相聲也完全沒有反應。

「我！我這傢伙！爲什麼這麼糟糕啊！」

到了這地步，才人發覺到自己有多無聊，開始激烈著搖晃著頭。他砰砰地用頭撞著地板。這是當他覺得自己可恥到難以忍受時，常常做的行爲。

才人覺得很悲傷。他體會到人在還會被罵被打的時候，纔算是最好的時期。什麼才痛苦？是不被放在眼裏時最爲痛苦。

才人正像這樣一個人亂動的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是誰呢？」才人催促著露易絲。

敲門聲有個規則。一開始是長長兩聲，接下來是短短的三聲……

露易絲臉上出現猛然醒悟的表情。她急忙穿上襯衫，站了起來，然後把門打開。

站在門外的，是頭上罩著純黑帽兜的少女。

少女如同在觀察周圍的樣子般轉頭張望之後，急急忙忙地進入房間，反手將門關上。

「……你是？」露易絲用著驚訝的語氣問道。

頭戴帽兜的少女如同要露易絲安靜般，將手指放在嘴邊。接著她從與帽兜相仿的漆黑斗篷縫隙中，取出了魔法之杖並輕輕揮動，同時喃喃念出短短的盧恩符文。光的粉塵在房間內舞動。

「……探知咒法？」

露易絲這樣發問之後，頭戴帽兜的少女點點頭。

「因爲要小心隔牆有耳呢。」

帽兜下出現的居然是漢麗塔公主。才人吸了一口氣。露易絲也算是少有的可愛，但是公主除了美貌，還綻放出一種可稱爲神聖的高貴氣質。

露易絲慌慌張張地跪下。

「公主殿下！」

確定房間裏沒有在竊聽的魔法之耳或通往某處的偷窺孔後，少女取下了帽兜。

「好久不見了，露易絲·法蘭西斯。」

才人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只是呆呆站著。他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漠麗塔用令人感到清耳悅心的聲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