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阿奎萊亞的聖N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9896 字
當門扉打開,身穿巫女服的露易絲在衆人前現身時,聚集到聖露緹亞聖堂前方的觀衆們發出了瘋狂的歡呼聲。
「聖女!聖女!聖女露易絲!」
站在她身旁的教皇維托里奧,又發表了一次跟先前相同的言論。
「再度告知各位。在舉行即位三週年儀式的這個好日子中,我不得不宣佈一個令人傷心的消息。在異端理念的唆使之下,今日上午,鄰國高盧的軍隊大舉進攻我等的神聖祖國,羅馬利亞聯合皇國。」
觀衆們發出了痛罵高盧的吼聲。至於來自高盧的參拜者們,只能全部擠在城鎮一角發抖。這一天,最不幸的人其實是他們。因爲即使是對他們來說,這也是個如同青天霹靂的發展。
「然而,對各位虔誠的布利彌爾教徒來說,完全不需要擔心。神明與始祖爲了這個災難之日,已經派遣了『聖女』降臨人間。也就是她……先前擔任我的巫女的瓦利埃爾小姐。」
「聖女!聖女露易絲!」
歡呼聲再度響起。露易絲帶着自豪表情向衆人行禮。在她身旁,可以看見一臉慘白的漢麗塔,跟因爲事態發展得超乎想像而嚇得發抖的蒂芬妮亞。
「我將賜予她稱號,並以此宣告讓她加入護國聖人之列。根據這位聖女降臨的土地,我將命名她爲——」
到此維托里奧停了一會,接着繼續說道。
「阿奎萊亞的聖女。」
露易絲來到教皇前方屈膝下跪,並恭敬地低下頭。教皇維托里奧對露易絲賜予祝福,看到這一幕,觀衆們的狂熱達到了最高點。
「只要有她在,神之國羅馬利亞,以及這個水之都阿奎萊亞將永久不滅。祝福將趕赴前線的她!神啊!請將恩寵賜給阿奎萊亞的聖女!」
「請將恩寵賜給阿奎萊亞的聖女!」
露易絲站了起來,春風滿面地向衆人揮手。
只要聽着觀衆的聲援,就覺得勇氣源源不絕地從內心湧上。自己被賦予的神之力……「虛無」。
就是這個力量,把她送上了目前這個地位。
原本自己那個不管使用什麼都只會爆炸的魔法,藉着總是隨身攜帶的「始祖的祈禱書」而覺醒了。
這個魔法,多次護着自己和祖國渡過危機。
一次,又一次……
這個問題莫名其妙地順暢滑進腦裏,動搖着露易絲的內心。
拉開序幕的「聖戰」。
基修以受夠了的態度喃喃說道。
基修也重重點頭。
「光榮、光榮。是啦是很光榮啦。畢竟,連『聖戰』都展開了呢。」
這時,正好教皇在對羣衆宣佈他已經發動「聖戰」。歡呼聲更加響亮,然而……那些歡呼卻無法到達露易絲的內心。
露易絲走回內部的休息室,在牀上躺下。漢麗塔待在她的身旁,緊緊握住了露易絲的手。
自己也曾經像那樣祈禱了一整天。然而現在,已經無法再產生奉獻祈禱的心情了。
「萬一全滅了,誰會保證我們的名譽呢?」
「不管是父親大人、母親大人、還是兩位姊姊,如果知道這件事情,大家都會誇獎我的。我呀,覺得這樣非常值得自豪。」
「沒事的,只是胸口有點悶。大概是因爲我太緊張了。」
「才人一不在,露易絲就成了這種樣子啊。」
「那一定是……愛情。是你的愛情……已經失去目標的愛情,正在讓你痛苦。」
和負責開場,滿臉憂鬱的水精靈騎士團相反,露易絲一副意氣風發的態度。不知爲何,看起來很像是在強迫自己振作的感覺。
高盧叛亂軍的侵略。
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以冷淡的眼神看着兩人一搭一唱。
由於羅馬利亞艦隊處於劣勢所以無法主動出擊,然而不知道爲什麼,高盧兩用艦隊似乎也沒有發動攻擊。
不管是哪段記憶,都沒有其他身影。
原本閉着嘴旁聽的金靂如此一說,卡洛與露易絲就拔出魔杖指着他。
露易絲兩眼發光,以陶醉的語氣繼續開口。
可是,當露易絲這樣斷定時,內心某處卻猛烈發疼。感覺就像是有股找不到出口的情緒,爲了尋找目標而暴動着。
就像是找不到收件者的信件,這份感情在露易絲的內心折騰着。
爲了讓這場沒能事先阻止的戰爭能夠結束,漢麗塔開始思考自己該做的事情。
馬裏寇奴做出回應。
「可是……如果我真有『愛情』,也是以哈爾凱尼亞全體爲對象,該稱之爲『博愛』之物。公主殿下,請您稱讚我吧。我已經有幸加入了聖人之列。一直被嘲笑是『零的露易絲』的我居然……『阿奎萊亞的聖女』,您說,還有跟這個同等榮幸的頭銜嗎?」
而基修等人,則收到了特別命令。
「你還真從容呢。」
明明自己就是隻追求着這一點,好不容易纔走到了這一步,但是爲什麼內心卻毫無感動?有的只是「某種空虛」。
「竟敢不敬!」
露易絲握緊拳頭,依據聖具的形狀在空中比畫着手勢。
還有,在阿爾比昂撤退戰那時,被命令必須殿後那時……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露易絲卻是露出帶有一絲苦悶的表情。
「當然不能讓聖下親自暴露於危險之中!只要聖下還在,不管多少次哈爾凱尼亞都能夠再度復甦!沒錯!即使被精靈們化作焦土!」
「你是阿奎萊亞……不,是哈爾凱尼亞的聖女。請放心,我等會爲您爭取詠唱咒語的時間,沒錯,即使要以性命來交換也在所不惜。」
被留下來的漢麗塔發現蒂芬妮亞正躲在角落啜泣。漢麗塔靠了過去,握起她的手。
比起加入聖人之列,這世上還有更加美好的事物。漢麗塔很想這樣告訴露易絲。可是……即使告訴露易絲,那又有什麼用呢?露易絲的愛情,已經失去了目標。
在阿爾比昂被瓦德背叛時。
「神會保證。神明看着世上所有一切行爲。萬一在『聖戰』中喪生,那麼靈魂將被送往英靈殿,並在那邊加入神的軍隊。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光榮嗎?」
「什麼嘛!一臉陰沉的表情。」
在接受這種狀況說明之後,駐守在阿奎萊亞附近的所有部隊都接到了出擊命令。
自己就是靠着這份力量,解決一切至今。絕對沒錯。畢竟自己只要閉上眼睛,那個每當陷入危機時就會爆發的魔法光芒……也就是神聖的「虛無」就會浮現在眼前啊。
露易絲髮現心中有股深邃無底,似乎會把自己吸入其中的陰暗面,再度緊壓胸口。
「什麼嘛什麼嘛!害怕了嗎?你們,這樣也算托里斯汀貴族嗎?難道不會想要在這裏建立功績,好讓女王陛下與教皇聖下感到高興嗎?」
曾幾何時,「零的露易絲」變成了女王陛下的露易絲,到了現在甚至獲得教皇親自賜予她「阿奎萊亞的聖女」這名號。真是出人頭地到了誇張的地步。
「……我……做了一件非常過分的事情。沒想到自己基於不忍看她痛苦而做出的行動,卻帶給她更深一層的痛苦……」
「到了現在,會因爲發動聖戰而感到高興的,恐怕只剩下神官們與聖堂騎士那些人了。你啊,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聖戰』?是啦,如果宣稱這是爲了神明與始祖布利彌爾而戰那是很冠冕堂皇,然而這可是直到奪回聖地才能罷休的恐怖戰爭呢。真是的!根本沒有什麼好處啊!要不要我告訴你,我們的祖先們到底在『聖戰』中付出了多少生命與金錢呀?」
在她身後居然帶領了兩組聖堂騎士隊。其中之一就是那個卡洛率領的亞利耶司堤修道會附屬聖堂騎士隊。在騎士隊後方,還跟着民兵軍團。
「比起聖女,零的露易絲還好一點點呢。」
除了成爲聖女,她已經沒有別條路可走了吧。
「在『阿奎萊亞的聖女』,也就是瓦利埃爾小姐詠唱魔法時給予支援。」
「你還不曾愛上過任何人吧?我的堂妹。」
露易絲壓着胸口站了起來。
一名騎士呼喚着露易絲。
「好啦,明明如此偉大的聖女大人要出擊,教皇聖下卻待在阿奎萊亞悠哉觀戰嗎?不久之前,不是還宣稱什麼他將要親自站在陣前將敵人粉碎嗎?」
「這真是光榮的事情呀!你們也這樣認爲吧?」
可是……只有對他的「感情」還殘留了下來。
「聖女大人!已經安排妥當,請準備出擊!」
結果,卡洛突然從後方隊列走了出來,闖進露易絲與基修等人之間。
這些全部都是露易絲的護衛。
當自己差點被哥雷姆踩扁時。
保護自己與祖國至今的……真的只有自己的魔法而已嗎?
「露易絲,你真的……」
在通路的上空,羅馬利亞艦隊正持續和高盧兩用艦隊展開對峙。
今天……當他們正在執行聖堂的警戒任務時,那個報告終於來了。
不過,所謂叛亂軍只不過是個幌子,實際上似乎是受到約瑟夫指示的強力軍隊。
「正如同卡洛大人所言!我們即使在這裏陣亡也會成爲護國之神,從天上注視着神聖之戰。爲了總有一天,能奪回『聖地』……」
看來我們的「阿奎萊亞的聖女」,就是這次戰爭的「主力」。
「『殲滅把躲藏在「虎之路」上的敵方部隊』……嗎?話說得真輕鬆啊。」
「我……是在想什麼啊?」
漢麗塔從休息室觀察了一下聖堂內部。或許是因爲聖戰已經展開了,因此信徒們跟隨着神官,熱誠地對着始祖像專注祈禱。
「心中有個洞?」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還用問嗎?露易絲爲了讓內心冷靜下來,開始仔細地回想着每一件發生過的事情。
露易絲滿臉發光,滔滔不絕地敘述着這是個多麼意義重大的戰爭。
露易絲壓住胸口。蒂芬妮亞擔心地看着她的臉。
「那麼,無論是誰都沒有資格指責你。」
「沒事,真的沒事。只是……讓我稍微躺一下。嗯,只要短短十分鐘就可以……」
持續進軍後,就可以看到森林另一端有着高聳入天的巨大峽谷。在火龍山脈上唐突出現的巨大切口……也就是「虎之路」。
「是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至今爲止,我從來不曾產生過這樣的感情啊……」
在切口前方,可以看見把入口重重包圍起來的軍隊。那是匆忙展開佈陣的羅馬利亞軍。看來敵方似乎還留在峽谷的內部。
「你很害怕吧,露易絲。沒關係,這是正常的反應呀。我會帶着交給你掌管的軍力,前往前線。你就在這裏好好休息吧。」
在塔爾布上空,把阿爾比昂艦隊炸翻時。
大家都知道,露易絲的魔法似乎擁有什麼奇妙的效果,而且具備強大的威力。據說以前阿爾比昂戰役時,原本被命令必須殿後的其實是露易絲。
露易絲嫣然一笑,走到了聖堂外面。
「愛情?您真是愛開玩笑。過去我從來不曾愛上任何人。」
「是的。」蒂芬妮亞點點頭。
「是啊,現在的你或許真是那樣。可是以前,這份心情曾經有過目標啊。雖然你總是拚命地否認這一點……但的確曾經存在呢。」
「我啊……覺得非常自豪。我一直被認爲缺乏魔法才能,總是被人用『零』來挖苦……這樣的我,現在居然像這樣,成爲這場爲了神明、始祖以及哈爾凱尼亞的戰爭的先鋒。從來沒有得到這樣的名譽!從來沒有碰過如此驕傲的日子!即使今天我在這裏戰死,我的靈魂也會永遠活下去吧。」
這個時候……露易絲感覺自己的內心微微抽動。雖然一閃而過,程度也很輕微,然而露易絲卻莫名地覺得不太對勁。
「這是不敬!」
漢麗塔立刻明白事情的真相。對過去曾經失去戀人的漢麗塔來說,她對於露易絲產生這種心情的原因,可說是感同身受。
「真是非常抱歉,明明我應該要立刻出陣纔行……」
「……還好嗎?」
「是呀!啊啊!這真是太了不起了!我們,可是神聖之國的神聖代表呢。就來讓那些驕傲自大的異端分子和精靈們,嚐嚐我們的厲害吧!」
「被衆人的期待。」
漢麗塔感到一陣傷感。的確,蒂芬妮亞的虛無應該已經把「關於才人的記憶」從露易絲的腦中完全消除了吧。
「對不起……不,真抱歉,我只是有點在意。」
「要我爲了獲得神明與始祖布利彌爾恩寵垂青的哈爾凱尼亞賭上性命,當然樂意之至……然而事情還是有所謂的限度。我雖然早就最好決心要面對精靈,但沒想到來了個聖戰。」
「真是神聖的教誨啊,聖女大人。」
以無奈語氣如此發言的是馬裏寇奴。在他身旁,可以看到騎在馬上的基修正雙手環胸陷入了沉思之中。至於後方,三五成羣的少年騎士們一臉沉悶地跟了上來……
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聽到神官戰士這理所當然的發言,紛紛露出不以爲然的表情。碰到有人一本正經地說什麼「英靈殿」,就是會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感受到某種不舒服的情緒。
看着她這種表現,馬裏寇奴無奈說了一句。
那表情與燦然照耀大地的明亮太陽完全不相稱。
「不,您不必那樣做。我只是有點……覺得心裏好像開了個洞而已。」
再確認了露易絲一行人的隊伍之後,一名騎士離開包圍網,迅速趕了過來。
「指揮官呢?指揮官在嗎?」
身穿巫女服的露易絲迅速往前走,以平靜表情舉起手。
「喔喔!您就是上面通知的聖女大人嗎!等候您很久了!」
「請說明戰況。」
「是的!敵方軍力是全長二十五制尺,類似哥雷姆的盔甲人偶!估計全部約有十具,這些東西真是,強大得讓我們無計可施……率先進攻的迪波里混編軍團已經全滅了,真正的全軍覆沒!剛纔,爲了打探具體的狀況,我等派出了偵查小隊……」
下一瞬間,大量煙塵以驚人的速度從「虎之路」的入口滾滾往外湧出,接着連續響起榴彈爆炸的聲音。
騎士以絕望的表情看了看入口之後,低聲說道。
「看來又是全滅。」
「接下來就請交給我們吧。」
露易絲如此一說,就舉起手要求開始進軍。在現場的羅馬利亞軍的將士們此起彼落地對着露易絲歡呼。
「阿奎萊亞的聖女大人!萬歲!」
「我們的聖女大人!讓敵人嚐嚐厲害吧!」
原本包圍入口的軍隊左右分開,讓露易絲等人前進到入口前方。
朝天裂開的虎之路的入口,看起來就像是會吞噬一切的巨大龍嘴。從聳立的懸崖往外突出的岩石,看起來就像是會撕裂一切的尖銳獠牙。
露易絲直直望向濛濛煙霧的深處,接二連三下達指示。
「哪個人去把敵人引到我的面前!我會一擊就解決!」
卡洛點點頭,接着對基修等人抬抬下巴。
「指名你們了,快點上吧。」
基修指着還瀰漫着爆炸煙塵與黑色火藥味的峽谷內部,開口說道。
這番話,讓少年們再也忍無可忍。
「阿奎萊亞市呀。」
如果身在日本,這是毫無特殊之處的風景。
而是傳送門。
「……真是的,如果能開門,早點開一開就對了啊!」
「基修!」
基修轉過身子,舉起手臂。
「是吧?真是……不過說是夢又相當真實……哎呀呀,能回來真的是太好了。是說,這裏是哪啊?」
在剛纔的夢(?)中。
朱利歐滿懷興趣地望着才人。
「不需要你多嘴!」

裝在看來廉價的夾板大門上,自己曾經多次握住的不鏽鋼門把。
「有我在。」
「喂!朱利歐!快開門!」
「那,高盧怎麼樣了?那個繆茲禰特尼倫呢?果然動手了嗎?」
才人胸口一熱。
才人從牀鋪上跳了起來,一把撈住朱利歐的領口。
基修轉身面對以不愉快語氣如此發言的卡洛。
那樣的露易絲,正在戰鬥。
「沒錯。瓦利埃爾小姐拜託我,要讓你回到自己的世界。」
「我就好心聽聽吧。」
這裏……是一個有着木板牆的昏暗房間。自己正躺在牀上。明明自己受到瓦良格的襲擊,後來鑽進了布利彌爾做出的傳送門……
「那就是,教皇聖下要舉行什麼創立三週年紀念儀式的……」
朱利歐站了起來,打開門鎖。
才人完全搞不清楚,現在究竟是發生了什麼狀況。
「你說什麼!基修跟露易絲呢!」
「…………」
「露易絲,答應我一件事情。」
「我怎麼能回去呢!明明露易絲現在正在戰鬥!」
怎麼這樣……才人茫然地自言自語。
「要是懂了,就快點上!」
「你醒了嗎?」
「這是爲你量身訂作的『世界扉』,通往那個地方,應該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吧。」
才人恍然大悟。一定是……自己邊哭邊看着母親的郵件那一幕被露易絲看到了。所以露易絲纔會想讓我回到故鄉吧。
「我不會笑的。」
才人聽到這聲音回頭一看,才發現朱利歐正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
當騎士隊拔出魔杖指着對方並展開對峙時,出言勸阻的人是基修。
「這……這是……?」
門外是……另一個房間。看來這裏似乎是修道院宿舍之類的建築。另一個房間是起居室,排放着老舊的桌子椅子。
「高盧讓兩用艦隊載滿了之前的那個騎士人偶,進攻我國羅馬利亞聯合皇國。現在,正在國境附近展開激烈的戰鬥。」
「在執行任務前,可以說說真心話嗎?」
「什麼啦!」
才人曾經看過幾次這個魔法之門。
才人衝到門邊,打算拉開房門。但……打不開。似乎上了鎖。
「居然是自己穿越時空回到六千年前的夢!就是那個,被你們當神尊崇的始祖布利彌爾,還有第一代的甘道夫都跑了出來。」
然而,吸引住才人視線的並不是那些傢俱……
「唉,別那麼急呀。好啦,既然你已經醒了,我們也必須遵守跟露易絲的約定。」
才人就這樣跪在地上,目不轉睛地望着眼前景色。在混凝土磚砌成的圍牆內側,有着水泥鋪成的小小水泥地。還有放在那上面的盆栽。
「哇!你是怎樣!」
「他們已經被派往戰場,我想差不多該到達現場了吧。」
「嗯嗯。」
「夢?」
「唔……這樣一來,果然剛纔那些都是夢嗎?」
那個最後的笑容……原來是這個意思。
「這種約定。」
「這裏是哪啊?」
接着才人滿頭霧水地甩着頭。
還有已經兩次……成爲露易絲的使魔時……
「你在說什麼啊!那種事以後再說!他們正在戰鬥吧!」
「現在不是內鬨的時候吧!」露易絲大叫。
「那當然。我等必須保護聖女殿下,這對你們來說是不可能的任務。所以我纔會把你們辦得到的工作賞給你們,好好感謝我吧。」
「別死啊。如果情況危及,就丟下一切逃跑吧。才人也說過了吧?爲了神明或名譽之類死掉真的很傻。雖然聽他那樣講的時候覺得這話實在太過分了,不過現在我就懂了。要是死了,還能執行任務嗎?即使再怎麼難看也要活下去,那纔是真正的光榮。而且,萬一讓你死了,才人可會恨我呢。」
「是這樣吧……還沒來吧?如果真的來了,我跟你怎麼可能會悠悠哉哉地待在這種地方呢……慢着!你說啥!」
接着才人一臉擔心地皺起眉頭。
「嗯。」
才人轉向側面,只見教皇維托里奧正帶着微笑站在那邊。
「是在戰鬥。不過,約定還是約定。」
「是即位啦。」
金靂率先拔出魔杖,其他人也一起做出同樣動作。
「啊哈哈,真是個怪夢。」
「算了這也沒辦法呀,畢竟那傢伙救了我們那麼多次。」金靂回應。
「要叫貴族『去死』的時候,可有應該遵守的禮節喔!這個蠢和尚!」
「你倒是說說!到底是什麼約定呀!」
「那麼我就直說了,我對你們的做法非常不以爲然。是啦,我們是布利彌爾教徒,也是哈爾凱尼亞的貴族。既然教皇聖下說要進行聖戰,那麼自當追隨。不過,我在阿爾比昂,多少已經見識過地獄了。像那種嘴巴上老是在裝腔作勢的傢伙,包含我自己在內,真正碰上緊要關頭時反而完全派不上用場。所以,我纔會沒辦法跟你們一樣。該怎麼說纔好,像那種行爲,希望能只在演戲時再拿來賣弄。」
結果朱利歐微微一笑。
「所以我就說那個才人到底是誰呀!」
然而對現在的才人來說,那看起來卻像是比任何藝術建築更加完美的景緻。他自然而然地,往前踏出了一步。
「那麼,隊長大人。面對那麼恐怖的敵人,我們能夠達成任務嗎?」雷納爾推着眼鏡問道。
但是,才人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少年們紛紛跟在他的身後。馬裏寇奴一臉無趣地低聲說道。
「各位,把武器收起來吧。露易絲說的對,現在不是跟自己人吵架的時候。」
「不……不能繼續在這裏摸魚了啊!」
「嗯,是個相當奇怪的夢……你可別笑我啊?」
這次,沒有任何人逃走。畢竟追根究柢來說,他們都是貴族。
「讓我很驚訝的是,第一代甘道夫是精靈,還是個女的!因爲作了跟那些傢伙們一起對抗大軍的夢,所以真的很好笑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才人一邊慘叫一邊醒了過來。
露易絲拜託的?爲什麼?
「你意思是要我們衝進那裏?」
嘴巴上雖然這麼說,然而才人的視線還是被門扉另一端給吸引了過去。可能是剛開啓吧,傳送門逐漸變得透明……顯現出另一端的景色。
基修一臉正經地開口。
「前進!」
卡洛雖然滿臉通紅,但還是努力壓抑住怒氣。
當才人拉開房門的那一瞬間,他倒吸了一口氣。
露易絲大叫。
他大口喘氣,並張望着四周。
當才人看見另一端的景色時,全身上下瞬時失去了力氣。
是閃閃發光,有着鏡子般外型的傳送門。
「所謂的約定……難道是……」
「管他是什麼不都沒差嗎?不過,爲什麼要把我弄昏再帶來?以爲我會逃走嗎?」
「世界扉。是將你的世界,與這邊世界相連的魔法。」
那裏正是才人深深懷念,魂牽夢縈的自家前方。
「不是,並不是那樣。」
「真是的,雖然講到爲神明而死這種事,別說是有點沒感覺,根本是相當沒感覺……可是要爲了朋友的戀人去賭命,好像也是在白做工。傷腦筋呢。」
「……我不能回去。因爲……因爲露易絲……還有大家正在戰鬥。爲什麼只有我能夠回家!」
「要怎麼選擇全取決於你個人。但是,請儘快做出選擇。我的精神力有限。這門扉還能繼續開啓的時間,只剩下十幾秒左右。而且,我的精神力已經不足以再度打開能讓人通過的門扉了。這就是最後了。」
這突如其來的抉擇讓才人內心受到了衝擊。只要穿過這道門扉,就能回到那令人懷念的日本。可是,這也代表了自己將會與露易絲和同伴們永遠別離。
自己喜歡露易絲以及大家。
可是,出現在眼前的家門,也散發出難以抗拒的魅力.
夢(?)中的布利彌爾的發言,突然從他腦裏閃過。
「人啊,會爲了自己的歸屬之處而戰鬥。」
他的確是,這樣說過。
自己的歸屬之處……
眼前的玄關,勾起了各式各樣回憶。住在附近,約好時間集合再一起去上學的童年玩伴。放學後,來家裏玩的朋友們。上學快遲到了只好衝出家門的經驗。小時候經歷過的騎腳踏車練習。利用圍牆來進行的接傳球。
這些瑣碎的小事,在腦中鮮明地上映着。對,這裏是自己生活的地方。
「我的歸屬之處……」
當才人喃喃自語的一瞬間,左眼前突然出現了景象。
那是……露易絲的視野。當主人陷入危險時就會發揮的使魔能力發動了。
視線範圍內,可以看到巨大的峽谷。
還有,並排着的軍隊。
突然,從峽谷中冒出了大量的煙塵。接着基修他們水精靈騎士隊出現在視野範圍內,臉上全都帶着緊張的表情。
將視線分享給才人的露易絲往前走去。
走向噴出恐怖煙塵的峽谷……
戰鬥即將展開。
右眼中映出了母親那令人懷念的身影。
「你也給我記住,之後我絕對會海扁你一頓。」
在甩着頭猶豫的才人面前,傳送門另一端的玄關門突然打開了。
「什麼事呢?」
回過頭來的才人,已經止住淚水了。
聽到朱利歐這句話,讓才人的臉孔因怒火而扭曲。
「走出這棟建築物後眼前有個倉庫。你的『槍』就放在那裏。」
看到出現的人物,讓才人自然而然地流出了淚水。
「只要小小的門就可以了,大概是能讓一根手指通過的程度就好。」
囉唆啦~那時,自己心裏就是這樣想。
接着……才人注意到朱利歐握着的手槍。
「你這傢伙……」
才人只揉了一次眼睛。
才人懂了。這傢伙……萬一自己打算穿過傳送門,他就會從後面開槍。
「意思是全都在你們的掌握之中吧?居然故意玩弄別人!」
打破隔壁玻璃被痛罵一頓的事情。
才人對着那張臉,打出毫不客氣的一拳。朱利歐完全沒有表現出試圖迴避的反應,直接挨中了這一拳。他誇張地飛了出去,狠狠撞到門上。
「怎麼了?又懷念起故鄉了嗎?剛纔我不是說過,已經辦不到了嗎?」
快點用功!動不動就這樣叮嚀。
眼前,傳送門正在逐漸消失。
才人把手伸向眼前的景象。
倒在地上的朱利歐開口說道。
「……我怎麼能回去。」
才人緩緩地握緊了原本張開的手掌。
才人感覺時間似乎停了下來。
各式各樣的思念在胸中旋轉着。
「你還真是個樂天的傢伙。說什麼異世界?如果回到那邊盧恩符文就會消失?很遺憾,我們的『羈絆』可沒有便利到那種程度。能讓你不再是使魔的規則只有一個,那就是『死亡』。沒錯,我們就是如此地『拚命』。爲了這一點,無論什麼都願意做。別忘記了,『虛無的使魔』的歸屬之處,一定要是『主人』。好好記住吧兄弟,我們的『歸屬之處』一定要是『這裏』。如果不是那樣,就絕對無法奪回聖地。」
「你可別搞錯。我們需要的,是寫在你左手上的文字,絕對不是你本人。」
「別讓我重覆同樣的話。把我的劍跟『槍』拿來。還有,露易絲他們人在哪裏?」
「在阿奎萊亞往北十古裏的『虎之路』的入口。至於你的『槍』,大概再三十分左右就會送到吧。」
「請放心。對方看不見這邊的情形。因爲傳送門是單行道,所以也無法進入。只是,看起來就像是半空中飄着一面發光的鏡子吧。」
然而,命運卻總是殘酷的。
站在他背後的朱利歐就像是鬆了一口氣般,把原本瞄準才人背後的槍口朝下。
考到好分數被誇獎的事情。
才人緊握雙拳,他的肩膀因爲怒氣而顫抖着。
煎蛋的味道,味噌湯的味道。還有覺得難喫所以沒喫完的紅燒魚……
「我試試看。算了,那點程度的話,應該可以辦到。」
「聖下。」
看到那幅景象,才人再次停下了腳步。
傳送門對面的母親,看起來跟一年前沒有什麼差別。不……好像稍微變老了?而且還露出了從來不曾在才人面前顯露過的,疲勞到極點的表情。
背後響起朱利歐的聲音。
左眼中映出了露易絲的視野。
「媽媽……」
朱利歐毫無歉意地回應才人。
母親察覺到眼前閃爍着光芒的傳送門,驚訝得張大眼睛。
只要穿過這裏,就能見到母親。能夠見到,爲自己那麼擔心的母親。
才人打開門準備離開,但……又停下了腳步。
很難得的,朱利歐臉上那種瞧不起人的神色消失了。
「只要一次就好,請您再次將傳送門打開。這點小要求應該可以吧?」
「我的劍跟『槍』在哪?」
朱利歐回以笑容。
才人對着自始至終都面不改色在旁靜觀的教皇維托里奧開口說道。
「真的好嗎?說不定,這是最後一次的機會喔?」
「左?還是右?選擇吧,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