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拉·瓦利埃爾公爵

在晨霧之中，一個由龍抬著四角的巨大籠子降落到城堡的前院裏。

那個籠子的外型就如同一輛拆下輪子的馬車，一落地之後，在周圍等候的僕人們全部一擁而上。馬伕負責安撫龍，趁著這個空檔，其它的僕人則打開了籠子的門。一條紅色的地毯直直延伸到宅邸的大門前，迎接著那位從轎子內部走出來的，剛年過半百的貴族。

那正是拉·瓦利埃爾公爵，年紀大約五十歲出頭。有著一頭開始斑白的金髮和上脣鬍子，身上則穿著連王侯也會讚歎不已的豪華服飾。左眼戴著單片眼鏡，用銳利的眼光巡視著四周。

管家來到高視闊步的公爵身旁，幫他取下帽子，整理髮型，並確認了服裝是否整齊。

公爵以帶磁性的男中音詢問道。

「露易絲回來了嗎？」

長年擔任拉·瓦利埃爾家管家的熱羅姆恭敬地行了一禮，回答道。

「昨晚已經回來了。」

「叫她來參加早餐會吧。」

「謹遵吩咐。」

在向陽的舒適小陽臺喫早餐是拉·瓦利埃爾家的慣例。這一天餐桌也被搬了出來，在陽光下設置了早餐的筵席。拉·瓦利埃爾公爵坐在上座，身旁坐著夫人。難得全員到齊的三姐妹則按照年齡順序一一座下。露易絲因爲昨夜大哭了一場，眼睛都腫了，身子也搖搖晃晃。明明等會就要向父親征求參戰的許可的說……

公爵的心情似乎相當的差。

「那個混帳鳥骨架！」

公爵開口第一句話就在貶低樞機主教。

「怎麼了呢？」

夫人面不改色地詢問丈夫。至於露易絲她們，卻因爲父親這句話而坐立不安。

「特意把我這公爵叫到托里斯塔尼亞去，還以爲有什麼重要事項要談，結果卻說什麼『希望你組成一個軍團』！開什麼玩笑！」

「您答應了嗎？」

「怎麼可能答應！我早就已經退休不插手軍務了！家裏也沒有繼承人可以代替我引率軍隊。最重要的是，我根本就反對這次的戰爭！」

「也是呢。不過真的沒問題嗎？樞機主教不是剛剛發佈了『當前，祖國上下應團結一致並消滅仇敵』的公告嗎？要是傳出『拉·瓦利埃爾家心存叛意』這種謠言，社交活動也會變得棘手呀。」

「好了，早餐就到此爲止。」

露易絲站起身來走向父親，在他的臉上吻了一下。然後，她直視著父親開口問道。

「我一直……都被別人瞧不起。說什麼我沒有魔法的才能，還被拿來跟姐姐們比較，我一直都覺得很不甘心。但是，但是現在不同了，陛下她很明確地表示她需要我呀！」

露易絲慌慌張張地說道。她心想……實際上對方連見習騎士都不是，只是個平民……而且是個從異世界來的平民。她有個預感……要是這件事曝光的話，後果將會不堪設想。話說回來，明明總覺得自己纔沒有喜歡他，但是現在腦子裏卻慢慢地都是才人。

「露易絲，我命令你禁足。在戰爭結束之前，不準離開這座城。」

「是的，陛下她對我說她需要我的力量。」

接下來公爵就揚長而去，離開了早餐筵席。

「父親大人已經不年輕了啊，別讓讓他過於擔心。」

「才、纔沒有那種對象呢！」

「進攻方要比防守方多出三倍的兵力，纔有確實取勝的可能。以現在這種兵力來看，即使成功取得據點並掌控了制空權，應該還是會面臨一番苦戰吧。」

公爵注視著露易絲的瞼。

露易絲重重地點頭表示肯定。

「父親大人！」

母親和大姐都發言叱責露易絲。

公爵開始用盤子和菜餚對露易絲說明。

嘉德麗雅一臉擔心的凝視著露易絲。

「所謂的『進攻』，必須在擁有壓倒性兵力的前提下才能成功。敵軍有五萬，我軍和加爾瑪尼亞合起來是六萬。」

「至於你，就招個女婿吧。」

「父、父親大人，我有一事想請教。」

「準備紙和筆。」

露易絲思考了一會兒。當然，虛無這件事不能坦白說出，但是對父親說謊真的沒有問題嗎？露易絲的內心掙扎了一陣子，最後……她咬著嘴脣說了謊話。

「謹遵吩咐。」

「跟你爺爺是同樣的系統呢。原來如此，是『火』嗎……既然如此，被戰爭吸引也是理所當然之事。這是個惡名昭彰的系統，真的是個……罪孽深重的系統……」

「準男爵？你呀……該不會是喜歡上了什麼區區『見習騎士』之流吧？」

「對、對不起……不過，我還補香接乎（不想結婚）……」

「是的。」

露易絲支支吾吾了一陣子，但很快便毅然地抬起了頭。

露易絲斬釘截鐵地回答。

「雖、雖然現在還不能說……但是我……」

「熱羅姆，絕對不能讓露易絲離開這座城，知道了嗎？」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啊？你已經有戀人了嗎？」

至今爲止一直保持著沉默的露易絲，邊發著抖邊出了聲。

露易絲緊緊地咬著嘴脣，佇在原地不動。

「父親大人……」

語畢，埃萊奧諾狠狠地扭住露易絲的臉頰。

「因爲這場戰爭是一場錯誤的戰爭。」

「父親大人！」

公爵夫人和埃萊奧諾看到露易絲這種態度，似乎馬上察覺到了什麼。兩人對看了一眼。

「就算碰巧在塔爾布贏了一場，也實在太過驕傲了，而驕傲會帶來疏忽。而且還說什麼要把魔法學院的學生當成軍官帶去出征？怎麼能說這種蠢話，小孩子能做什麼？就算人手不足，但所謂的戰爭也不是隨便找些人湊數就能了事。進攻這種行爲，前提就是要擁有絕對能勝利的自信，而後纔會採取行動。這樣的戰爭，我當然不能讓女兒去參加！」

「伯爵？還是男爵？」

「發動戰爭的是阿爾比昂啊，我們做出迎擊又有什麼不對呢？」

「……是火。」

「我、我根本就沒有喜歡上什麼見習騎士啦！」

面對母親的追問，露易絲馬上搖了搖頭。

「我方應該採取包圍的策略。只要從空中封鎖住那個令人憎惡的大陸，等它自行油盡燈枯就行了。那樣一來，對方就會主動舉出講和的提議。就是因爲想要得出戰爭的結果，想要一分是非曲直纔會弄演變到現在這種情況。萬一進攻卻失敗了的話要怎麼辦？這個可能性並不低啊。」

「是四系統中的哪一種？」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

「聽好了，露易絲。這是關鍵點，你絕對不可以弄錯。所謂『需要你的力量』這句話……不是其它任何一個人說的，確實是陛下她本人的發言，是這樣沒錯嗎？」

露易絲這番發言讓公爵的眼神產生了變化。他走到露易絲面前，蹲下來觀察著女兒的表情。

公爵的頭無力地垂下。

「……你已經領悟出擅長的系統了吧？」

露易絲這種態度讓全家人都大喫一驚。以前的露易絲絕對不可能以這種態度反抗姐姐。

「陛下她確實對你說了，需要你的力量h嗎？」

「看來是有喜歡的人呢。」

「居然讓父親大人爲你操這麼多心，我說你就嫁人吧。」

公爵說完之後就站了起來。

「我不能允許你參戰，絕對不允許。你一定是因爲瓦德背叛的事而變得自暴自棄了吧？既然如此，就嫁人好了。如此一來你的心情應該也能夠平靜下來，就不會再說出什麼想去參戰之類的話。這是命令，絕對不允許你違背。」

「我軍不是比敵方多出一萬嗎？」

「所以我就說我已經被取消了啊～～～～～」

露易絲大喊著。然而老公爵卻搖了搖頭。

「可是……」

「父親大人……」

埃萊奧諾扯了扯露易絲的衣角，嘉德麗雅則一臉擔心地看著那樣的露易絲。

「我還真想讓他們聽聽哩。」

雖然夫人嘴裏這麼說，但臉上卻是滿不在乎的表情。

公爵盯著露易絲瞧。

「這孩子，不管幾歲了都還是要人擔心呢。說什麼要去參加戰爭……更糟的是居然喜歡上了見習騎士……」

「唉唉，這孩子真的是……不管長多大了都還讓人費心……」

「火系統？」

被留下的夫人和姐姐們圍住了露易絲。

「這是件光榮的事，的確是件非常光榮的事。但是……我還是不能允許。」

「所以我說我沒有喜歡……」露易絲講到這邊就又吞吞吐吐地講不下去，反而被母親和姐姐左右夾攻地怒斥。

「沒有啊。沒有，沒有啦。」

「在！」

家人們並不知道露易絲其實已成爲「虛無」的承擔者。

管家點頭領命。

管家飛奔而至，在公爵的身旁待命。

「臣子對主君錯誤之處提出勸諫，也是一種忠誠的表現。陛下那邊就由我來上奏吧。熱羅姆！」

「怎能稱呼那樣的鳥骨架爲『樞機主教』呢！骨架就只配叫做骨架。真是的，竟然誆騙年輕的陛下……」

「公主殿下……不，陛下她需要我啊。」

「等一下！」露易絲大叫道。

「由我方發動進攻的行爲可不能稱作『迎擊』。你聽好了。」

「露易絲……你……」

「露易絲！你怎麼這樣對父親大人說話！」

「爲什麼您反對這場戰爭呢？」

這時露易絲突然把嘴裏的麪包噴了出來，埃萊奧諾馬上狠狠瞪了她一眼。

接下來他轉身對露易絲說道。

「哎呀這孩子……是了，雖然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個見習騎士還是勳位爵士……但她一定是愛上了身分低微的男人沒錯。」

「唉唉，真可怕吶，要是被宮廷裏的小麻雀們聽到的話，事情可不好解決哦。」

露易絲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咦？爲什麼呢！」

埃萊奧諾露出了苦悶的表情，母親則壓著額頭。

「還有什麼事？這件事已經沒什麼好談的了。」

「當然可以。但是在那之前，你不給久未見面的父親一個吻嗎？露易絲。」

露易絲無言以對，畢竟父親所言全部都是些正確的論點。

刀叉相碰發出了喀鏘喀鏘的聲響，公爵用盤上的肉塊排出了軍隊的樣子。

拉·瓦利埃爾公爵盯著露易絲的臉瞧了好一會兒之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爲什麼我得結婚！如果照順序來看，應該從埃萊奧諾姐姐……」

埃萊奧諾以嚴厲的語氣斥責她。

「你想說陛下需要你的什麼？你的魔法才能根本……」

埃萊奧諾冷冷地說道。

老公爵搖了搖頭。

「姐姐你別多話！現在是我在跟父親大人講話！」

「是誰？是哪裏的貴族？」

「『給我閉嘴！』」

這氣勢一如往常地充滿魄力。

先前反抗父親時發揮出的那種勇氣也不知道消失到哪兒去了，露易絲就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意志消沉。

她突然覺得很心酸，一轉身就跑走了。

「喂！等一下！」

母親和大姐的喝止聲在背後響起。

時間已經過了中午。才人因爲完全沒事可做，只好躺在儲藏室的牀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在牀上滾來滾去一陣子後，他才發現到自己躺著的東西跟本不是牀鋪，而是在箱子上面放了些稻草，再鋪上牀單而成的玩意，讓他的心靈稍稍地受到了傷害。原來自己在這拉·瓦利埃爾家裏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存在而已。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渺小存在……

因爲謝絲妲已經回自己的房間去了，所以現在只剩下才人單獨一人。他想到自己還沒有喫早餐，於是茫然地思考著該怎麼辦纔好……要不要去跟人要點什麼來喫呢？還是有人會送些食物給自己喫啊？這時，外面傳來了城裏僕人們在鋪著石板的走廊上來回奔跑的腳步聲。

還傳來了「在哪裏？找到了嗎？」「不！不在這裏！」之類的喊聲。看來他們正在搜尋著什麼人。

正當他漠然地想著「什麼嘛，原來在找人噢……」的時候，房門就「砰」地一聲被打開了。好幾個年輕的女僕衝了進來，把才人推到一邊去，開始在房裏翻箱倒櫃。

「你、你們是要幹嘛啦！」才人吼著。但是女僕們卻只是嘀咕了句「好像不在這裏呢。」之後就揚長而去。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啊？當才人正滿頭霧水時，這回則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才人回了一句「門沒有鎖」，但是對方還是繼續敲著門。

如果是露易絲或是謝絲妲的話，只要這樣一說，她們就會毫不客氣地直接闖進房裏。如果說了沒鎖對方卻不會自己把門打開，那一定是個出身高貴的人。才人的腦裏總算還記得這點知識，所以他爲對方打開了門。

站在門外的是一位擁有帶著桃色的金髮，以及赭色眼眸的女性。

才人一瞬間以爲是露易絲，然而卻不是。對方比露易絲還高，還有著溫柔的眼神以及輕柔婉約的笑容。

是嘉德麗雅。

「呃、啊……那個……」

當才人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時，嘉德麗雅主動開口問道。

「是否方便讓我打擾一下呢？」

先前那些大搖大擺闖進房間的僕人們，原來是在找露易絲啊。才人低下頭，心想「這下慘啦」。

「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事啊。」

「是、是喔……」

也因爲如此，露易絲越發的賭起氣來了。

至於跟露易絲那種尚未成熟的魅力……當然也不同。

跟謝絲妲那種健康型的魅力不同。

嘉德麗雅以真摯的眼神凝視著才人。

「……才人？」

緊接著響起了嘩啦嘩啦的水聲，顯示腳步聲的主人已經踏入了池子裏……接下來露易絲身上的毛毯就被一把掀開了。

哎呀，要是她能變得像姐姐您這樣的話，就已經是賺到有剩了，如果胸部也能……那就……嗚喔～才人邊在心裏胡思亂想，邊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回話纔好。

突然問這種問題是怎樣？這還用說嗎？

他乘上了小船，握住了露易絲的手。

「你幹嘛啦。」

這下才人終於爆發了。他抓住露易絲的肩膀，逼著她面向自己。

接著她在才人的額頭上印下一吻，就像是在面對一個貴族。

「咦？不！那個！我沒有想那種事情！真的！」

反正他就是喜歡女僕吧。

她的魅力……

「不可能得到的啦。畢竟他們是你的親人，用膝蓋想也知道很頑固。」

「沒、沒這種事……我沒意見啊。畢竟我對露易絲根本就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而且露易絲她也是，她對我……對既不是貴族也沒有什麼身分的我，根本沒當成一回事吧。」

「爲什麼？」

「那孩子現在就在中庭裏，你去找她吧。中庭裏有個池子……上面浮著一隻小船，她就在那裏面。那孩子……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只要碰上什麼不開心的事，就會躲到那裏去。你把露易絲帶出來之後，就到城外去吧，馬車已經在路邊等著你們了。負責駕車的是那個跟你們一起來的女僕，你們就乘著那輛馬車走吧。」

「亂講。像這次的戰爭，你一定也只是想要討好公主殿下而已吧，就跟基修一樣。」

這句話點亮了露易絲內心裏某種溫暖的東西。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還是第一次有人稱讚自己的名字。

「咦？應該就是……會使用魔法……還要有錢……」

這時響起了一個輕輕的腳步聲，似乎正在踩著中庭裏的土。

「露易絲就算長大了，也不會變得跟我一樣喔。」

「……我不能走啊。」

「因爲迫於情勢所以就接吻？是嘛？是這樣嘛？」

露易絲在中庭的小船裏哭泣著。

「嘻嘻，你這表情好像在問我『你怎麼知道？』呢。不過我就是知道哦～看來我的直覺真的特別準。」

自己感到寂寞的原因，並不只是因爲得不到雙親或姐姐的理解。昨天謝絲妲說過的話也依然在腦海裏揮之不去。「露易絲根本不是才人喜歡的類型」……這句話重重地傷害了露易絲的自信和幹勁。雖然露易絲連這就是自己的真實心意都不願意承認，然而不可諱言的，她無法將這句話拋到腦後。

「好啦好啦。我認同你，就由我來肯定你的一切。所以你就聽話起來吧，快點。」

嘉德麗雅用雙手包住才人的臉頰。

才人怦然心動，不禁後退了一步。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十年後的露易絲注視著一樣。

「哎呀，是嗎？但是在我看來，你剛纔似乎在想『露易絲將來是不是會變成這個樣子啊？』之類的事呢……」

「哎呀，真是個不錯的名字呢。」

「我沒有騙你啊。」

嘉德麗雅的魅力實在太過吸引才人，甚至讓他產生了一些糟糕的念頭——露易絲成長之後是不是會變成這個樣子呢？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露易絲絕對值得「賭一把」耶。

「可是在這個世界，如果不會用魔法的話，就不是貴族吧？」

「咦？」

嘉德麗雅搖了搖頭。

「你叫什麼名字？」

「我並不認爲戰爭是好事，我討厭戰爭。說真的，我並不希望露易絲去。不過，這是那孩子自己的想法，而且有人需要她這麼做。既然如此的話，我認爲應該要放手讓她去，而不是由我們來替她做決定。」

「父親大人要露易絲馬上結婚。那孩子也真是可憐，才發現未婚夫其實是個叛徒，卻馬上又要幫她另覓對象。明明她年紀還小啊……」

反正他就是喜歡那個看起來就對他言聽計從的黑髮女孩吧。

嘉德麗雅探出身子，向才人問道。

「爲什麼？」

「我問你，你知道成爲貴族的條件嗎？」

嘉德麗雅輕輕說道，她的臉上帶著天使般的微笑。

才人被她這樣盯著猛瞧，不由得大喫一驚。怎麼回事？我是異世界的人類這事泄底了嗎？還是露易絲已經跟她說過了？

「願始祖保佑你和露易絲。」

「誰是白癡啊！」

「……咦？」

「露易絲。」

「你放心吧，露易絲長大之後會變得比我更有魅力喔。只是身高大概已經不會再長高了。」

「白癡啊你！我就說了那是迫於情勢……」

「走吧，你的姐姐幫我們準備了馬車。」

嘉德麗雅笑吟吟地說道。

「嗯……你到底是什麼人呢？你不是哈爾凱尼亞的人吧？或者應該說……我覺得你和我們根本是不同的人類，我猜錯了嗎？」

「我受夠了，別管我。」

嘉德麗雅在牀沿坐下，她的臉上帶著一種小惡魔式的淘氣笑容——露易絲也不具備這種笑容。

「是、是的！請進！」

也跟漢麗塔那種由於高貴與不安以絕妙的均衡共存，才醞釀而出的魅力不同。

但是心裏卻還有另一個自己認爲才人說的話根本不值得相信。

「你是白癡嗎！」

「不是這樣的。」

才人把手伸向露易絲。但是正在要脾氣的露易絲卻把他的手甩開了。

「什、什麼嘛！」

「謝謝你一直在幫助那個任性的露易絲。那孩子之所以能夠立下讓陛下認可的功勞，並不是她單獨一人辦到的吧？一定是因爲有你在一旁幫助她，是這樣沒錯吧？」

反正他就是喜歡胸部大的女孩吧。

露易絲把帶來的毛毯罩在身上，像小時候那樣把身體縮成一團。小時候只要這樣做，心情就會慢慢地平靜下來，不過現在似乎沒這麼簡單。讓她不禁覺得這鬱悶的心情似乎永遠沒有消解的可能。

「是、是真的嗎？」

「因爲我沒有得到家人的許可嘛。」

露易絲屏住呼吸不敢動彈，一會兒之後腳步聲就變大了，對方已經走到了通往池中小島的木橋上。

僕人們的腳步聲和呼喊聲不斷地從城中傳來，他們正在尋找自己。然而就像小時候一樣，這個中庭裏的小船是安全的。它正好藏在小島的背面陰暗處，從城堡裏的角度看過來會是一個死角，所以毫不顯眼。

才人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把她請進房裏。

「原來也有不能告訴我的事呢，沒關係別在意。好啦……有個不好的消息。」

「不過，那種事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真的非常感謝你哦。」

嘉德麗雅突然笑著講出這些話，讓才人嚇得跳了起來。

該怎麼回答纔好啊？或者該說，能講出多少真相呢？當才人正如此苦惱著時，嘉德麗雅對他嫣然一笑。

嘉德麗雅低聲說著，就像是在敘述一件事不關己的故事。

是一種輕柔的、富有包容感的魅力。

「真是不好意思哦。」嘉德麗雅頑皮地吐了下舌頭。

糟了！露易絲連忙把身體藏進毛毯裏面。

「你不是跟她接過吻嗎？」

好可愛！這動作緊緊地抓住了才人的心。原本露易絲就是他喜歡的類型，只是那種潑辣的個性偶爾會表露出來，再加上總覺得她的氣質還帶了點稚氣。但是，這個嘉德麗雅卻不一樣。她展現出的氣質就像是把露易絲的缺點拔除之後，再用美德來填補了那些空洞一般。讓人明顯感受到「這是個年長的溫柔姐姐」這種特質。

「關、關公主殿下什麼事啊……」

露易絲反射地縮了縮身子，然而對方卻喚著自己的名字。

露易絲用非常冷淡的語氣說道。

「咦？」

當然跟齊兒可那種豔光四射簡直咄咄逼人的魅力不同。

「我叫才人。」

媽呀，這個女人的感覺怎麼這麼敏銳。

「成爲貴族的條件就只有一個，就是賭上性命守護公主殿下，僅此而已。過去的國王陛下就是因爲我們的祖先拼著性命保護了他的女兒，所以將領地或城堡賜給了他們。並不是因爲他們會使用魔法。」

原來她是因爲這種事情而鬧彆扭噢？真讓人忍不住擔心她將來要怎麼辦啊？要是沒有的我在的話……露易絲這傢伙就……才人開始認真的考慮這些了。

才人感到一陣難受，身子也開始發抖。露易絲要結婚？由於瓦德的那件事，這句話深深地刺激著才人。對他來說這是個不希望再聽到第二次的詞。

「露易絲她並沒有從父親大人那裏獲得參戰的許可，甚至還被下令得找個對象嫁掉，所以她就失蹤了。」

「因爲不管我多努力，也不能跟家裏人說。有誰會認同我呢？我一想到這裏，就覺得好寂寞……」

「我可愛的妹妹就拜託你多多照顧了，騎士先生。」

「你也不願意露易絲結婚吧？」

「什麼叫『我認同你』嘛，少騙人了。」

「你以爲有人是心甘情願的來討好你這種任性的丫頭嗎！還是你以爲有人是心甘情願的來當你這個洗衣板主人的使魔？」

才人以帶著怒火的眼神瞪著露易絲，並對她怒吼。他打從心底覺得火大，爲什麼這傢伙就是搞不清楚狀況啊？想抽她一巴掌的衝動在才人的心裏翻滾著。

「你、你、你竟然敢說這種話！」

「當然敢！要我講幾次都行！老實告訴你，我可不想配合你的啥子鬼任務還是鳥戰爭，我想去找回家的方法！我啊！想去東方！」

「這麼想去你就去啊！」

露易絲也吼了回去。她心想：什麼嘛，你有必要這樣兇我嗎？人家可是正在低潮耶！應該要對我更溫柔一點纔對啊！

這個才人總是這樣……明明是我的使魔，卻一點也不懂我希望他爲我做些什麼，只會一天到晚惹我生氣。

露易絲吼完之後，只見才人用力喘著大氣，連肩膀都高高低低地起伏著。大概是在考慮要怎麼反駁吧。笨蛋！笨蛋笨蛋！如果還敢罵我，我就在你臉上抓個幾道傷痕！露易絲在心中盤算。到底他打算說什麼呢？對於講出「這麼想去你就去啊！」的自己……他打算講什麼來反駁呢？會是「好！我懂了！走就走！」嗎？

然而，才人的回答卻遠遠超過了露易絲的預測範圍。

才人他居然……滿臉通紅地大喊道。

「我喜歡你啊！」

周圍的空氣馬上凝固了。一時之間，露易絲無法理解他說了什麼。

他剛剛說了什麼？喜歡？喜歡……就是那個喜歡嗎？怎麼回事？

「……咦？」

「我說我喜歡你！看著你的臉就會心跳加速！這意思不就是喜歡嗎！所以我就是喜歡你啊！可是講到你這個傢伙……卻只會囉哩囉嗦什麼『你只是想要討好公主殿下』、『你到底在看哪裏』、『這麼想去你就去啊！』之類的鬼扯！」

「咦？咦？」

「總之你這傢伙就是不可愛！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你還以爲我是爲了什麼拼命地戰鬥！當然因爲喜歡你啊！要不然我在房間裏睡懶覺就得了啊！」

才人一口氣講到這裏，才突然察覺到……

露易絲正遮著臉縮成一團。

後悔一口氣衝擊著才人的心。啊啊，我居然因爲一時衝動講了什麼話啊！這不是在表白嗎！爲什麼！快思考一下目前情況……現在不是表白的時機吧……我是在搞什麼啊。

才人已經完全搞不懂露易絲到底想怎麼樣了。可是當他聽到露易絲接下來的發言之後，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腦袋。

「我知道啊。」

露易絲拼命地扯開打算鑽進自己裙子裏和襯衫中的手。

「我喝醉之後似乎做出了什麼失禮的舉動……這是我的壞毛病。我啊，那個……好像只要一喝酒，就有做出失常舉動的傾向。就是因爲這樣……」

「啊？」

她口中喃喃地說道：「啊啊，我已經不行了怎麼辦呢母親大人對不起露易絲大概要變成星星了……」最後，露易絲想到自己應該至少要看一下才人在這個時候到底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於是微微張開了眼睛——卻發現眼前展現出一片極其美妙的光景。

才人把因爲過於羞恥所以張著嘴巴癱坐在小船上的露易絲一把抱起，扛到了肩上。接下來拔腿飛奔而去。

才人就像一陣風般，迅速掃過了城堡的走廊。

才人先把露易絲塞進馬車，然後自己也跳了上去。

露易絲心想，唔……是不是應該要稍微放松管制比較好呢？可是，那樣做之後萬一他得意忘形起來那也很麻煩。尺度的拿捏還真是困難呀。

「那、那個……那個啊……就是啊……」

「……你真、真的喜歡我？」

還看到一臉蒼白，似乎隨時會昏倒的母親。

「就像妖精一樣！」

看到才人像是打從心裏鬆了口氣的樣子，讓露易絲不禁覺得他非常可愛。甚至想要抱著他，然後用臉頰在他身上磨蹭。

謝絲妲的態度非常的謹慎恐懼。

但是這種想法當然難以啓口，畢竟露易絲是個自尊心的集合體。那種自尊心就像是盔甲一般層層裹住了露易絲的心，要闖入她的真實內心並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啊～把露易絲抓起來，監禁到塔裏去。對了，至少也要把她關個一年，所以去換個更牢固的鎖來。」

露易絲用顫抖的聲音對才人講出這句話。現在自己的臉到底有多紅呢？兩頰到底染上了多少紼紅？總之整個臉都在發燙。

「你幹什麼啦！」才人邊罵邊站了起來，這下才發現到中庭裏的觀衆們。

「嗯。」

「抱歉，晚點再聊！」

沒錯，我可是露易絲·法蘭西斯·露·布朗·杜·拉·瓦利埃爾。

「讓我來吧。」

這下真的是死定了！當他這麼想的那瞬間，哥雷姆握在手中的的鎖鏈……用來拉起吊橋的鎖鏈的顏色突然發生了變化。

然而才人卻在此時放開她的嘴脣，湊到她的耳邊呢喃道。

不過呢，才人似乎因爲成功吻到了露易絲，所以興奮度也衝到了最高峯。「只能碰一個地方」這個規則一下子就被他拋到腦後，還把手伸向露易絲的裙子裏。

「最喜歡」攻擊又來了。露易絲的拳頭無力地垂了下來，她忍不住將手伸向才人的背後並緊緊地摟住他。

由於才人在這種時候選擇了親吻，所以露易絲就這樣對他感到更加的傾心。

「哎呀，夥伴！真的是好久不見啦。我還以爲我會因爲寂寞而死呢！」

由於「鍊金」魔法的作用，鎖鏈化爲柔軟的泥土，並一塊塊地崩解。失去支撐的吊橋則「碰」地掉了下來。

「你要是敢騙我，我可會殺了你哦。」

「只、只有一個地方而已哦。」

是公爵家的三小姐。

才人衝進通往大門的前庭之後，看到這情況不禁臉色發白。看來已經趕不上了。看看護城河的寬度……即使是發揮出甘道伕力量的才人也不可能跳得過去。

「我會改，我以後不會再那樣。」

「謹遵吩咐。」熱羅姆以同樣的語調答道。

瑟瑟抖個不停的謝絲妲正坐在駕車者的座位上。

「獎勵？」

「我也不知道！但是，那個、是嘉德麗雅小姐她說『如果用馬的話就逃不掉吧？』！呀啊！呀啊啊啊啊！總之龍好可怕！它的臉好可怕！」謝絲妲邊尖叫著，邊拼命地用繮繩抽打著那頭龍。

「不是以後不會那樣做就夠了。總之，如果在一年之內你都能專一對待我的話，我就相信你那句話……雖然只是相信而已啦。」

「真的是真的？……嗯唔。」

「嗯？」

才人立刻飛也似地衝過了吊橋。

「嗯？」

露易絲反射性的回問道。

露易絲馬上慌了手腳。糟糕了，看來他似乎並不是真的那麼珍惜自己。

「我喜歡你，我最喜歡露易絲了。」

「我喜歡你，最喜歡的就是你了，我真的好喜歡你。」

也就是說，我可不像那些青樓女子一般輕浮。

才人不斷重複著「喜歡」，簡直是把這句話當成了殺手鐧。這的確是一句魔法的咒語，露易絲抵抗的力氣就這樣被奪走了。

「那、那個、等一下啦！喂！……不行、不可以碰胸、胸部！那裏也不行！全都不可以啦！」

結婚之前當然是絕對不可以，就算結婚之後，三個月內也是不行。明明是這樣，可是這個使魔到底在摸主人的什麼地方啊實在不可饒恕你可別得得得得得得、得意忘形啊！露易絲舉起了拳頭，同時她也準備抬起她的腳，好給予才人的胯下一記痛擊。

「快點！請快點上來！」

碰到有僕人擋路時，他就先說一句「抱歉」，然後把他們絆倒在地。

「是、是喔……」

「不過呢，那傢伙，也就是那個平民。嗯……斬首。至少要示衆一個月，所以去做個臺子來。」

耳邊響起齊兒可曾經說過的某句話：「反正你啊，應該什麼也不肯讓他做吧？那樣的話，他當然會想跟其它女孩子親熱啊」。

可是……接到聯絡的守門警衛已經在操縱著負責升降吊橋的哥雷姆了。喀啦喀啦喀啦……鎖鏈被拉了起來，吊橋也被往上帶起。

手上各自拿著掃把、鐵鍬、鐮刀、長槍、刀劍的僕人們一起衝向才人。才人握住了背後的德魯弗林加的劍柄，左手的盧恩符文開始發光。

不過，看到才人去偷瞄其它女孩，甚至是去跟其它女孩卿卿我我……只有這件事情自己絕對無法忍受。所以露易絲出於無奈，只好下定了一點點的決心。

「對啊。公主殿下也經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她總是說忠誠是必須給予回報的。」

露易絲居然對我說出這樣的話，我死也甘心啊。可是在死之前，我、我要對這個露易絲……我、我要對這個可愛到爆炸的主人……才人一邊在嘴裏不停地嘀嘀咕咕著，一邊把露易絲抱入懷中，然後突然吻住了她的脣。

然而同時她內心的戒備心也被喚醒了，露易絲忍不住懷疑才人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說？憤怒與喜悅兩種感情一併湧上心頭。越思考反而越困惑的露易絲站了起來，滿臉通紅地把還趴在船上的才人的臉給抬起。

才人沮喪地趴在小船上。

「我沒有騙你。」

「唔，算了。以後你要多小心哦。」基於自己是在戀愛戰爭中勝利的一方，露易絲擺出寬宏大量的態度回答。

「那個，真的很對不起，小姐……」

露易絲繼續發問，但她的脣卻被塞住了。

「那、那傢伙是怎麼回事！好快！」

也看到埃萊奧諾繃著臉站在一旁。

「非常謝謝你！」

纔剛過橋就有一輛馬車朝著他們跑了過來。令人喫驚的是，拉著馬車的並不是馬，而是一頭龍。

這瞬間露易絲清醒了過來，狠狠地把才人推了出去。

真是個笨蛋，人家明明說了隨便你喜歡挑哪裏都行了呀。可是……他竟然選擇了接吻？這意思是說他很珍惜自己嗎？

「看來得這樣呢。」

撲通一聲，才人掉到了池子裏。

至於站在人羣正中央的人……則是氣得超過極限，臉上肌肉不斷抽動的父親。

過了好一會兒……露易絲終於回過神來了。

露易絲髮出了「唔嗯……」的悶哼聲。

「我、我允許你碰、碰我這個主人的身體，隨便你喜歡挑哪裏都行，但是隻能碰一個地方哦。」

「謝、謝謝。」

才人覺得自己快死了。

「笨、笨蛋……我不是說過只能碰一個地方……而且、你怎麼、這麼突然……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啊！你到底想要做什麼……笨蛋、住手……你、嗯、討厭、不要呀……笨蛋……」

「因爲你總是東逛西晃的搖擺不定呀。」

她的腦中一片混亂，無法正常思考。總之是有人對自己表白了……才人的確對自己說出了「我喜歡你」這句話。

拉·瓦利埃爾公爵以充滿威嚴的聲音命令道。

謝絲妲回以一笑並直接往才人身上貼了過去。從後方座位看著這一幕的露易絲差一點就要爆發了，但是她還是忍耐了下來。因爲她想起了才人之前說過的話。他說了他喜歡我，還說了許多次。

露易絲心想，該怎麼辦纔好？

才人把謝絲妲手上的繮繩拿了過來，並在駕車者座位上坐下。

「謹遵吩咐。」管家熱羅姆回答道。

哼，這點小事就放過你吧。畢竟身爲貴族如果還爲了個平民拈酸喫醋，這行爲未免太可笑了，呵呵……露易絲試著擺出一副綽有餘裕的態度。這時，謝絲妲忽然回過身來對著露易絲低頭行禮。

露易絲說完後，並沒有把手從才人的肩膀上移開，甚至還閉上了眼睛。

「我可不喜歡你耶。」

「因爲你說你『喜歡』我這個主人，換句話說你已經發誓對我效忠，所以必須給你一點獎、獎、獎勵吧。」

露易絲扶著才人的肩膀，彎下了腰。然後以認真的眼神望向他的臉。

等一下！就算是喜歡也不能突然這樣做啊！從教育上的立場來看這樣不好，更何況還有自尊心的問題。

親眼目擊自己的麼女被推倒而勃然大怒的公爵邊這樣怒斥著，邊拔出了魔杖。然而抱著露易絲的才人早就跑到了魔法射程之外。甘道夫的腳程之快，遠遠超出了這些不明究理之人的想象。

「我喜歡你。」

接吻嗎，他居然選了這裏嗎？是沒錯啦，這的確是「一個」地方。

「你們這些傢伙真不中用！」

只見城裏的所有僕人都聚集在此，還把池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才人就像是在說夢話一般地喃喃說著，還咬住了露易絲的耳垂。這下露易絲全身都痠軟無力，乖乖地被才人推倒在小船上。露易絲原本還想思考一下「珍惜自己」跟「喜歡自己」到底要怎麼取捨，然而才人的衝動行爲卻完全沒有給她時間考慮。

「爲、爲什麼是龍？」

謝絲妲對著露易絲鞠了好幾個躬。然後，又緊緊地挨著才人坐下。

啊！真是的！也貼得太近了吧！

不過，因爲剛纔我們貼得更緊，所以就算了吧。

就稍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這可是我大發慈悲呢！

「不過……才人先生真是紳士呀。」

「嗯？我？」

「對呀！明明我就醉倒在你的身邊……你卻什麼都沒有對我做呢。」

「那、那個……當然囉。」

露易絲的臉上浮現笑容。什麼嘛，那只是因爲你沒有魅力而已啦。你好像說過什麼洗衣板之類的話吧？哼哼，現在是洗衣板贏了，只有胸部大的笨女僕輸了哦。

「雖然話是這麼說啦……但是我的襯衫釦子卻被解開了呢。真·討·厭。」

露易絲的眉毛跳了一下。

「咦？那是因爲謝絲妲你看起來好像很不舒服……還呼呼哈哈地喘著氣……」

「真是的，所以我不是經常這樣說嗎……」

謝絲妲把臉湊近才人的耳邊，小聲低語了幾句。然而她的音量卻恰巧讓露易絲也能聽到。總之，這是謝絲妲使出的牽制刺拳。

「說、說什麼呢？」

「如果才人先生想看的話，請儘管直說嘛。我又不會藏起來不給你看，沒有什麼好客氣的哦！」

啊啊，謝絲妲，你怎麼講出這種話呢……

轟隆轟隆……才人的背後傳來一種大氣在震動的聲音。然而並不是空氣在震動，而是露易絲全身上下都在顫抖著。

「喂。」

「是的。」

「如果您能這麼做的話，實在是感激不盡。」

「不用找藉口了。」

臉帶笑容的才人就這樣被拖走了。

「沒有那回事。」

「是的，我非常明白。」

她打開籠子的門，把手伸進了裏面，斑點鶫就跳到了她的手上。嘉德麗雅把小鳥帶出籠子，併爲它解開繃帶。

雖說在視野可及的範圍之內，但從這裏到吊橋也有著相當遠的距離。爲了要讓魔法的效果到達遠方的地點，會相當的消耗精神力。

「說起來，你也看了小姐姐呢。」

「今天這情況，就連我也覺得可能需要踩踩煞車控制一下。你覺得呢？」

嘉德麗雅凝視著在廣闊藍天中來回飛翔的斑點鶫。

她靜靜地，專注地凝望著，久久不離。

才人那又長又淒厲的慘叫聲就一直在拉·瓦利埃爾的領地內迴響著。

斑點鶫在房間裏啾啾叫著。那隻小鳥因爲受了傷，所以被嘉德麗雅撿了回來幷包紮上繃帶。嘉德麗雅注視了籠中的斑點鶫一會兒之後，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看看馬車內部，才人躺在地板上，露易絲則坐在他身上。

露易絲莫名其妙的把句子講得又臭又長，這情況看來已經走到了多辯多錯的地步。加上才人先前喝到醉倒，之後又使用了甘道夫之力，現在根本已經累得半死。最重要的是，才人很清楚事到如今再怎麼反駁也只是無謂的掙扎。

嘉德麗雅把手伸出窗外。她手上的斑點鶫看著她的臉，然後歪了歪腦袋。就像是在對她發問一般。

「使魔真的把女僕的鈕釦解開了嗎？」

「可是這不是藉口耶。」

「沒事的，很快就會結束的。該怎麼說呢，我是覺得……這一定就是命運啦。」

斑點鶫望了望天空，接著拍拍翅膀飛了起來。

才人雖然知道是白費力氣，但他還是提出否定。

「使魔是把鈕釦解開了，因爲她看起來很不舒服。」

啊啊，謝絲妲，那是油啊。是倒進火裏就能燃燒的液體啊。

「小姐！您不覺得那是不可抗力嗎！因爲才人先生他就是喜歡比較大的！比較大一點的嘛！」

「小姐！請冷靜下來！瓦利埃爾小姐！」

但是，露易絲並沒有踩煞車。

「像你這樣的混帳，果然還是逼得我不得不做出你比狗還不如的判斷。」

「只是稍微瞄了一眼。」

從窗戶觀察到馬車逐漸消失在道路的另一端後，嘉德麗雅露出了笑容。接著她劇烈地咳了起來，因爲先前她詠唱了「鍊金」的咒語，所以消耗了不少體力。

「總之剛纔在小船上的事，從頭到尾都是錯誤一場。」

才人就這樣被露易絲扯著耳朵往馬車裏面拖。

「放心吧，已經沒事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