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妖精的心意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1.4萬 字
「你到底在煩惱什麼呢?」
才人發現潛水艇的第二天,海之母很難得地對他開口發問。這天才人依舊楞楞地煩惱着,或者該說他是因爲覺得「核武器」實在太過誇張而沮喪消沉。
「那個……其實我是傳說中的使魔。」
「哎呀哎呀。」
「擁有能夠使用所有武器的能力。」
「這可真厲害呢。」
海之母以毫無變化的語調說道。
「我說你也認真點聽嘛。」
「妾身有在聽啊。只不過,一旦活了這麼長的日子,對於大部分的事情就不會感到訝異了。」
聽到這隻體型龐大的韻龍這麼說,讓才人開始覺得自己的煩惱根本微不足道。
「然後呢,我主人很久很久以前的祖先,爲我送來了一些『武器』。雖然我也搞不太清楚啦,但總之就是用魔法把我那個世界的武器給弄來了。」
「所以,你就是在爲了那個找到的武器而煩惱吧?」
「嗯。」
「總之,那是爲你送過來的武器吧?你難道不覺得高興嗎?」
「問題是那玩意的威力啊,在我的世界裏也可以稱得上最強,而且要是真的使用下去,一切大概都完了。這種東西,根本不能稱爲什麼『槍』了。」
「哦~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呢?」
「那東西叫做潛水艇,沉沒地點是從這邊騎海豚花大約十分鐘就可以到的地方。」
「哦,原來是那個啊。是你們製造的,像建築物的鐵塊對吧?」
「你知道那東西?」
「那當然。只要是關於這片海域,沒有妾身不知道的事情。原來如此啊,那一類東西就是你的世界的武器嗎。」
「那是因爲我不喜歡評議會的做法。」
「我們纔不會亂丟垃圾呢!」
「什麼!我也要看!或者該說你之前爲什麼都沒告訴我!」
因爲這裏堆滿了各種充滿現實感的物品。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才人,這個真的很了不起呢!要怎麼操作呢?」
看到才人和蒂芬妮亞兩個似乎很開心的樣子,露可夏娜又一臉無趣地低聲說道。
當才人正像這樣滿懷憂鬱時,蒂芬妮亞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他回頭一看,蒂芬妮亞以嚴肅的表情看着自己,搖了搖頭。
蒂芬妮亞溫柔地說道。
不過,自己不是「道具」,有自己的意志,有感情。雖然獲得了能使用那種誇張破壞力的力量,但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他想起了之前朱利歐帶他去過的那個地下墓地。那裏也收藏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武器,然而數量卻完全比不上這裏。
不知爲何,海之母的語氣聽起來很高興。雖然嘴上說這些只是垃圾,不過它似乎收集得挺開心。那聲調聽起來就像是自己的收藏品獲得他人稱讚的小孩。
全長大約十制尺,看它在海面上載沉載浮的樣子,就像是一艘普通的小船,不過其實船頭裝了一把機槍。原來如此,這並不是普通的小船,恐怕是負責港灣警戒任務的巡邏艇吧。
「也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跟這裏的武器一樣呢。」
才人從這些武器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自己也等於是被召喚到這裏來的「武器」……
而且不是虎式坦克或零戰那樣的老舊產品。出廠年份頂多只有數年的那玩意,還保持着完整的外觀,停泊在通往外海的洞窟角落。
「什麼『給你瞧瞧』啊呆子,那種自以爲了不起的態度快點改掉!」
「才人,你要去哪裏?」
海之母指示的方向是洞窟的深處。那裏另有一個灌滿了海水,直徑約二十制尺的洞窟。
她的眼神裏有股力量,讓才人覺得產生「毀壞比較幸福」這念頭的自己很丟臉。
「讓這東西動起來給我瞧瞧。」
「那個是最近才找到的。」
於是才人就開始教導蒂芬妮亞如何操縱這艘船。不過基本上都是些自動化裝置,因此很簡單,和駕駛車輛沒什麼差別。
「你覺得這艘巡邏艇怎麼樣呀?精靈小姐。」
「才人你不是道具呀,你是人類。而且不是普通的人類……」
不知何時露可夏娜和蒂芬妮亞也跑到了船上,正在好奇地觀察着周遭。看到露可夏娜又露出有些不甘心的表情,讓才人沒來由地感到有點得意。
講到這邊,才人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露可夏娜講完,就衝了出去,和才人他們一起開始尋找「武器」。
「在哪啊?讓我看看!」
「噢,海之母說它還有更多我那個世界的武器。」
其中最讓人喫驚的是,居然有一艘小船。
「這東西還能用。」
露可夏娜氣沖沖地抓住海之母的鱗片爬了上去。
海之母因爲突然發動的引擎聲而嚇得跳了起來。
於是蒂芬妮亞立刻搖了搖頭。
「你們要去哪裏?」
能夠不傷害任何人,說不定應該覺得高興……
眼前排列着各式各樣的武器。
「我也要去。」
「因爲我對那種東西很有興趣啊!啊啊真是的!我只是要去看看而已!」
「好啦,帶我去那個地方,快點!」
露可夏娜沒好氣地說道,接着她又換上裝模作樣的態度開口要求。
甚至還找到了好幾把包在防水布裏的俄羅斯制火箭炮,真不知道究竟想用這東西來幹嘛。當他們找出裝在塑料盒子裏的整包手榴彈和煙霧彈時,才人真的喫了一驚。沒想到經過「防水處理」的武器居然有這麼多。
「抱歉,只是……」
「哼~有什麼了不起。什麼科學嘛!象樣的也只有這東西啊!其他全都是些破銅爛鐵。」
蒂芬妮亞也模仿露可夏娜的動作爬上海之母的背。確認所有人都已經坐上來之後,海之母似乎很慎重地開始緩慢往洞窟深處前進,並進入那個灌滿了海水的洞窟。
兩人開始鬥嘴,而蒂芬妮亞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們。
「是我重要的朋友呀,不是嗎?」
才人開始進行發動引擎的步驟。可以聽到起動器轉動的聲音,並點燃了引擎。雖然這艘船看起來很柔弱,然而不愧是軍用設備。就算在毫無整修的情況下被放置了一段時間,但耐久性依然不同一般。
然而大概是因爲這些東西都是在海中找到的吧,大部分物品都是殘骸,已經長滿鐵鏽成了廢鐵。羅馬利亞回收的東西,應該是在陸地上發現的吧。
「嗯,你要看嗎?」
看到他們兩人的樣子,原本在旁邊和海豚玩鬧的露可夏娜也走了過來。
「什麼嘛!你這個蠻人!」
才人不需要煩惱這艘巡邏艇是哪裏的東西,因爲船艙的牆壁上寫着U·S·NAVY這幾個黑色大字。
「不過,你露出了很想和他們一起尋找的表情呀。」
「那一類」?這個講法讓才人有點在意。
「在這前面。」
嗆鼻的鐵鏽味刺激着他的鼻子,突然勾起了才人的鄉愁與哀傷。被迫離開故鄉來到這遙遠的世界,卻無法發揮任何作用而逐漸毀壞的武器們……
「那是什麼啊?」
「不可以自己一個人煩惱喔。」
接着他爲了讓自己振作,往前走向那些殘骸。這是爲了要找出還能使用的東西。雖然不知道接下來將會碰上什麼情況,但總之武器不可或缺。
「是呀,謝謝你。」
「那種程度精靈也做得出來!」
他看了看油料表,顯示油箱裏有着充足的柴油。
「你不去幫忙嗎?」
槍枝、大炮、坦克……還有戰鬥機……
如果可能的話,才人也很想開出去試試,但是又得避免做出太引人注目的行動,最後他只好作罷。
聽到海之母的問題,露可夏娜搖了搖頭。
蒂芬妮亞也和才人一起開始在堆積如山的殘骸裏尋寶,而露可夏娜則是楞楞地看着他們兩人。
才人低聲說完,走向駕駛座。既然這也是布利彌爾送的禮物,那應該是軍用船艦。不過這艘船給人的感覺卻不是那麼嚴肅,反而散發出一種類似遊樂用小艇的輕鬆氣氛。
才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在這個前窄後寬的巖山內部,似乎有着構造類似螞蟻巢穴的一長串洞窟。海之母潛水數十秒之後,往上浮出,來到了另一個洞穴。
這時,睡在才人旁邊的蒂芬妮亞也醒了過來。
「什麼?纔不只這個吧!你看!還有那些手槍和火箭炮呀!多得很!」
才人摸了摸一臺不知哪國製造,外表已經因生鏽而變得粗糙不堪的坦克。
才人心裏突然產生奇妙的不安感。不過他還是按照海之母的吩咐爬上了它的背部。
「除了那個還有別的?」
「你不是幫助他們逃到這裏嗎?」
「纔不是魔法,是科學!是叫做引擎的東西。是啦你們的技術的確很了不起,不過你們能做出這樣的東西嗎~?」
「問我要不要看?這是……」
「也沒什麼怎樣不怎樣吧。話說回來,這聲音是什麼魔法造成的?」
「你們爲什麼要選擇這麼複雜的方式過日子呢。」海之母以悠然的語氣說道。而且露可夏娜再怎麼說都表現出一副心癢難耐的態度。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傢伙……」
由於這裏有個通往外部,海水不斷湧上又後退的洞穴,所以比較明亮。讓才人聯想到以前曾經在雜誌和電視上看過一些以「胎內巡禮」等活動出名的鐘乳洞。
「在水裏嗎?」
露可夏娜以滿臉意外的表情抗議着。
蒂芬妮亞立刻爬了起來。
「怎麼了?」
雖然潻成灰色的船體已經有點褪色,也有許多部分生鏽,但看起來似乎還能動。才人爬上這艘巡邏艇伸手碰觸船艙牆面後,不出所料,手上的盧恩符文就開始發光。
說不定從別的角度來看,這也是一種幸福。
才人握住了形狀類似汽車方向盤的船舵。同時,這艘船的配備和操縱方式就化爲鮮明的訊息流入才人的腦中。
她講到這邊,似乎很難爲情地低下頭。
「因爲妾身一直以爲那些是你們精靈或人類丟過來的垃圾……」
這似乎是靠着柴油內燃機和水流噴射來驅動,應該是最新型,讓才人覺得應該不會又像零戰和虎式坦克那時得費那麼多功夫。所謂的機械,真的每天都在進化,都在變得更方便呢……才人產生了這種感想。
「妾身以爲那些都是垃圾,所以有在收集。真沒想到居然是武器呢。」
「他們可是我們的敵人呀,我怎麼能去幫忙他們尋找用來殺害我們的武器。」
雖然絕大部分的東西都鏽得斑斑點點破破爛爛,不過他們還是找到了幾件沒有問題的物品。例如用塑料布捆包起來的步槍或是不鏽鋼制的左輪手槍等經過防水處理的東西。
露可夏娜沒有回答,反而對着遠方吹起了口哨。
蒂芬妮亞這份心意讓才人很高興,他的臉上也出現了笑容。
然而,海之母帶他們來到的這個地方卻完全不具備那種神祕的氣氛。
「是引擎的聲音啦。」
「聽說好像還有其他武器。」
待在這裏像這樣逐漸生鏽毀壞,難道不是最幸福的結果嗎?才人甚至產生了這種想法。
「不要用那種語氣講話,讓人聽了就火大。」
「不是,往裏面去還有和這裏一樣的地方。妾身帶你去,坐上來吧。」
爲什麼這麼多的地球武器會跑進海里面?
他回想起過去朱利歐曾在地下墓地裏跟他講過的話。
「這些『武器』,基本上都是在聖地附近發現的……」
那句話和這些武器堆成的山產生了關聯。
沒錯。
這裏是連那麼大的核動力潛艇都會被送過來的地方……
因爲叫什麼「聖地」,所以才人一直認爲一定是陸地……然而經過了六千年,地形當然也會改變。也有可能發生原本是陸地的地方後來沉進海里的狀況……
如此說來,這裏該不會就是「聖地」吧?
或者是就在這附近……
才人暫時停止了這種想象。不,怎麼會呢,不可能會這樣的。可是……
他實在無法完全否定這個可能性。
「我說,德魯。」
「怎樣?」
掛在才人腰上的德魯弗林加懶懶地開口。
「你之前說過吧?說『和以前的地形不同了所以你也不知道聖地在哪裏』。」
「我是說過。」
「那個……海之母。」
「什麼事?」
「這附近以前該不會是陸地吧?」
「如果是妾身出生那時,這裏是海洋。」
才人以苦澀的語調說道。
「會被發現吧!笨蛋!」
蒂芬妮亞滿臉驚訝地想要換到小型巡邏艇上,然而才人卻搖了搖頭。
「總之先到外面去吧。」
露可夏娜驚慌地發問。蒂芬妮亞也露出畏懼表情,貼着才人身邊。
才人一直線衝向艦隊。
「什麼嘛!你打算自己一個人搭那艘船逃走?」
炮擊毫無停歇地持續了下去。
「評議會下達的命令是要我們生擒那些傢伙。」
「那玩意是炮艦?」
露可夏娜不以爲然地說道。
「繼續炮擊,炮口全數齊射!把所有的鐵和火藥全部射向他們,要讓他們知道,這裏究竟是誰的土地!」
才人馬上明白那是什麼聲音。這是他曾經在阿爾比昂、在高盧聽過許多次的爆炸聲。
才人讓蒂芬妮亞他們坐上海豚拉着的小船,然後自己爬上了小型巡邏艇。接着就把之前找到的武器一個接一個隨手抓起來放進小型巡邏艇裏。
有了!
就在此時,從遠方傳來了爆炸聲。
確認蒂芬妮亞已經在露可夏娜的幫助下重新爬上小船之後,才人低聲說了句「對不起」,並舉起單手放到胸前做出致意動作。
「什麼嘛!突然開炮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露可夏娜,蒂法就麻煩你了。」
一行人騎着海豚離開洞窟後,就聽到出入口的相反方向傳來了隆隆炮聲。
由於眼中燃起熊熊怒火的露可夏娜試圖大叫,才人趕快抓住她的腳把她拖進了水裏。
「看來我們一直被對方耍着玩。」
「是海軍的炮艦!」
再加上炮塔中裝設的後膛式大炮是一種威力十分強大的武器,這是因爲約在五十年前發明的這種大炮炮管內刻有膛線。
才人露出了嚴厲的表情。老實說,他並不想講出這種話。但是已經沒有時間繼續這樣一問一答下去了,蒂芬妮亞現在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
「要逃到哪裏去?」
「我……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在螺旋槳推進器和水流噴射裝置的雙重推進下,小型巡邏艇開始猛烈加速。
「就算你說看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呀。」
在巡邏艇越來越靠近艦隊的期間,才人腦中還保持冷靜的某處想到了「聖地」的事情。
站在艦橋上觀察炮擊情形的法蒂瑪開口這麼說道。她凜然而立的樣子,就宛如哈爾凱尼亞傳說中的女戰士。
「不是啦!等一下我先出去把他們引開,過幾分鐘後你們再往反方向逃走。」
在距離這裏約數制裏的海面上,有四艘喫水不深,排出一縱列陣形的船隻正在進行炮擊。
「咦?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艦長滿意地點點頭,接着下達命令。
「那麼,接下來我等該怎麼做呢?」
是大炮。
才人他們一回到洞窟,立刻開始準備逃走。不過其實他們也沒有多少行李。
她率領的「鯨龍艦」共有四艘,每艘船上的艦橋前後方都各有一門旋轉式的炮塔。
礙事?我嗎?蒂芬妮亞整個人呆掉了。才人趁這個機會把蒂芬妮亞推下小型巡邏艇。
這名艦長也是「鐵血團結黨」的一員。
「在那邊。」
「夥伴,你講了很過分的話呢。」
炮塔的基座是由鯨龍的鰭改造而成,換句話說,能夠在不使用魔法之類動力的情況下,就能讓堅固的炮塔旋轉方向。
「求求你!」
才人只留下這句話,就發動小型巡邏艇的引擎。起動器開始轉動,點燃引擎。
「我一定也能做些什麼啊!」
「不,我想知道黨的意思。」
「那更久以前呢?」
要是能再早一點……應該要在找到那艘潛艇時就及早察覺纔對!
「喂~!海豚們!幫忙讓這東西掉個頭!」
「不罵個幾句我可吞不下這口氣!」
蒂芬妮亞依然不願意放棄。這時巖壁再度被炮彈打中,天花板上又掉下來一堆岩石碎片。
「那差不多是多久以前?」
「你是白癡嗎?你是想說這裏就是惡魔之門?我說啊,這裏是『龍之巢』,是被衆人遺忘的地方。如果這裏真的是惡魔之門,應該有軍隊駐守啊,怎麼會讓我們簡簡單單就溜了進來……」
「我哪知道!看你吧!」
「所以說!這工作對蒂法你來講太危險了呀!」
才人一把脫掉上衣跳入海中,蒂芬妮亞和露可夏娜也脫得只剩貼身衣物,跟在才人身後跳了下去。
才人說完,露可夏娜點了點頭。
「是呀!或者該說,明明我也在,爲什麼他們還一股腦地開火啊!」
「也對啦。」
才人對着把頭部露出海面,旁觀着他們的海豚大喊。它們立刻理解了才人的意思,靈活地用鼻子讓巡邏艇轉了個頭。
這時,炮彈咻咻飛了過來。其中一顆流彈打中了距離才人他們不遠的地方,激起巨大的水柱,水中的才人他們也被衝擊給撞得七葷八素。
法蒂法回答了艦長的提問。
來到洞窟外面後,才人就把水流噴射裝置的節流閥開到了最大。
「嗚啊!」
「或許是吧,只是我還是很不甘心。」
快要哭出來的蒂芬妮亞握住了才人的手,而才人帶着爲難表情再度搖頭。
艦長一邊用望遠鏡觀察目標的情況,一邊開口回答。剛纔四艘「鯨龍艦」一起發射了每艘船上各自擁有的兩門大炮。
這種大炮能讓外型類似橡實的炮彈產生旋轉,讓射程和威力都增加數倍。也因爲擁有這種武器,精靈海軍才能在面對哈爾凱尼亞海軍或海盜時,多次贏得勝利。
才人繞過巨大巖柱後,很快就來到剛纔探頭觀察的地方。眼前可以看到那四艘鯨龍艦。
「基本上就是這樣啊,上校同志,八門大炮齊射後命中三發,算是很好的成果了。」
「我等沙漠之民,將展現如同鋼鐵般的血之團結力,殲滅西方蠻夷。偉大的意志啊,請賜予我等您的導引!」
「所以我才覺得奇怪啊,我們逃走時未免太輕鬆了!」
「大概一千年以前吧?」
還沒來得及確認自己的意思是否順利傳達給蒂芬妮亞,才人就打開螺旋槳推進器的節流閥,讓小型巡邏艇慢慢開始前進。
「咦?」
「嗯~啊,對了,妾身的祖母好像有說過,祖母的祖母還活着的時候,這裏還是陸地……」
「你會礙事。」
「總之快逃吧!」
「不行,蒂法你坐那艘船逃走。」
「因爲,要是沒那樣講……她的心意我是很高興啦,不過還是有分辦得到和辦不到的事情呀……」
「要是有一大堆軍隊守在這裏,就等於是在告訴別人『就是這裏』吧?」
才人以帶着焦慮的表情開口說道。
「糟了……!」
才人他們潛入海中,繞到了另一側。接着躲在海豚背後,只伸出頭來觀察四周。
「我怎麼能讓才人你一個人去當誘餌!」
法蒂瑪以黨綱代替了答案。
「不行。」
才人看到那些長得像鯨魚的生物上,設置了炮塔和艦橋等東西。那就是精靈的軍艦嗎?才人覺得有些意外。
「命中三發……這命中率是不是有點太低了?艦長同志。」
「我一個人的話總有辦法,甚至可以先巧妙地把他們引開,然後再追上你們。」
一種等同於預感的確信感在才人的內心不斷增強。
「咕嚕嚕!你做什麼!」」
露可夏娜向才人問道。
「好啦,接下來得讓他們注意到我。」
「那當然是因爲你是叛徒啊。真要說起來,會因爲你死掉而感到困擾的反而是我們吧。」
雖然哈爾凱尼亞空海軍使用的戰艦中也有裝備超過百門以上大炮的船隻,然而那些大炮卻全部都是前膛式的舊型大炮。雖然哈爾凱尼亞也擁有膛線相關的技術,然而由於冶金技術落後以及擔心平民提升武力的貴族們反對,因此並沒有積極採用這項技術。這種在技術方面的落後,的確很符合認定「魔法是正統,武器是旁門左道」的貴族們會搞出來的紕漏。
「危險也沒關係,我一定也能幫上什麼忙,告訴我那些『武器』該怎麼用吧!」
正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大家面面相覷時,海之母居住的這根巨大巖柱的外牆上,響起了被某種堅硬物體撞擊的聲響。洞窟內也隨之劇烈搖晃,就像是發生了地震。
好幾發炮彈擊中巖壁,從天花板脫落的岩石碎片紛紛往下砸。這時才人他們身邊的牆壁被炮彈打個正着,如同長槍般吊掛在天花板上的鐘乳石就在才人他們面前掉了下來,摔成了碎片。
「我就把話講開吧,你也在的話會妨礙到我,乖乖逃跑纔不會讓我爲難。」
「就算那樣,要是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裏,怎麼可能放我們這麼悠哉……」
如果,這裏真的就是聖地……
這裏到底有什麼?
教皇說有巨大的魔法裝置沉眠於聖地之內。
所謂的魔法裝置,究竟是什麼東西?
總覺得自己無法完全認同教皇他們的主張,毫無疑問,他們絕對隱瞞着某些情報。
還有,據說布利彌爾是被莎夏所殺。
而德魯弗林加是精靈製造的東西。
六千年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
各式各樣的謎題一起湧上。
才人總覺得,如果沒把這些謎團通通解開,似乎就不算是真正解救了哈爾凱尼亞。這是一種近乎預感的感覺。
他想讓這個微妙的「不對勁感」有個了結。
「喂,德魯。」
「什麼事?」
「這裏應該是『聖地』吧?」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應該是精靈製造出的東西吧?」
「嗯,按照露可夏娜的講法,似乎是。」
察覺到才人正逐漸接近的鯨龍艦轉動了炮塔。才人一邊注意着對方動向,一邊繼續提問。
「也就是說,你是那個莎夏做的吧?」
「我一開始有意識時,的確就已經被她握在手中。」
蒂芬妮亞的臉色發白。
被擊中的露可夏娜倒了下去。因爲這聲響而總算回神的蒂芬妮亞衝向倒地的露可夏娜,檢查她的傷勢。被露可夏娜按住的腹部流出了鮮血,衣服也逐漸被染紅。
蒂芬妮亞站了起來,將手放到了胸前。
「好啦!你振作一點!出發了!」
因此才人瞄準了艦橋。
因爲,誰知道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呢?雖然不知道這個魔法究竟是基於什麼原理的引導,然而在這麼多人中,那個人被選上的機率,大概就等於是要在沙漠中找出唯一一粒混合於沙堆中的沙金吧。
「這個可恨的惡魔!」
「差不多了吧。」
這就是才人的劇本。
那是沒有使用到火藥,而是利用風石來發射子彈的風槍。雖然和哈爾凱尼亞的槍一樣一次只能發射一發子彈,然而威力卻相差數倍。再加上即使碰水也不會受到影響。
「你意思是這是莎夏動的手腳?」
才人不由得產生了不妙的預感。
「好啦,總之就先說到這,來解決眼前的工作吧,德魯!」
法蒂瑪率領舉着槍的水兵靠了過來。
這時,露可夏娜背後突然響起一個清澄的說話聲。
「你果然是我的夥伴,能讓你使用,我還真是幸福啊。不過或許你說的對,每次當我想提起那些事情時,總會莫名其妙地踩了煞車,到最後就閉上嘴了。」
槍聲再度響起,蒂芬妮亞感覺腹部傳來一股衝擊。由於過於震驚,她已經感覺不到痛楚。腦中似乎被蓋上一層如同霧氣的朦朧薄膜,讓她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全是現實,只隱隱約約感到絕望。
露可夏娜低聲說道。才人出發之後已經過了幾分鐘,雖然還能聽到炮聲,但已經不再出現炮彈擊中巖壁的聲響了。
法蒂瑪舉着從腰間拔出的短槍,又裝上一顆子彈。
「我果然一點用都沒有……」
「咻!」現場響起一聲讓空氣震撼的槍聲。
「應該不會碰上『反射』吧?」
只見眼前出現一支精靈部隊,最前方的帶頭者則是一名身穿海軍軍官服的長髮女性,手中還拿着類似手槍的物體。
「看來沒什麼作用。」
「你一定不知道,你口中的『母親的族人』究竟喫了多少苦頭,受過多少侮辱吧!被迫過着含垢忍辱的生活,被部族全體辱罵爲『出了背叛者的一家』,甚至連麪包都無法順利買到!這樣的一族,你一定沒想象過吧!」
「你應該也是惡魔之一吧?」
「哼!聽說你們無論被殺死幾次,力量依然會寄宿到其他人物身上,只有力量本身能不斷復甦。不過就算力量會再度復活,也只要再度動手除去就好。」
那就是死後的世界。自己會像這樣繼續受到槍擊,最後死亡。
蒂芬妮亞想要幫露可夏娜止血,她捲起襯衫,並壓住傷口。然而失血的情況非常嚴重,根本束手無策。
不,可能性根本是零。
萬一有那種「相當厲害的高手」在場那該怎麼辦啊?才人一邊在心裏嘀咕,一邊瞄準艦橋射出火箭炮。碰!彈頭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往前飛去,擊中了艦橋。
「要是殺了我們,你們不是也會很爲難嗎!」
她下意識地轉頭一看。
才人一邊用腳踩着船舵,一邊把被塗成紅色彈頭對準鯨龍艦。雖然他也有考慮過是否要瞄準炮塔,但是就算打壞了一個其實也沒太大的幫助。
殺掉我們不是會造成他們的困擾嗎?
「成功了!」
「知道了,搭檔。」
法蒂瑪一臉冷酷地說完,就跳上了小船。注意到蒂芬妮亞的耳朵之後,她露出了苦悶的表情。
幸好真的沒有施加「反射」。錐形裝藥彈輕鬆地在鯨龍厚厚的鱗片上開了個洞,撞向內部。接着就傳出爆炸聲,洞口還噴出了火焰和濃煙。
這時,蒂芬妮亞突然被用力往後一推,她跌坐在小船的船底。當蒂芬妮亞正想開口說些什麼時,槍聲響起。右腳傳來劇痛,讓蒂芬妮亞整個人縮成一團。鮮血冒出,滴到小船上繼續往外流去。
才人靈巧地操縱着船舵,閃躲被激起的水柱。
「我說啊!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
——我不要。
然而這對巨大的鯨龍艦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不但速度毫無減緩的跡象,攻勢也絲毫沒有放鬆。
這時,法蒂瑪注意到在蒂芬妮亞手指上閃閃發光的物體。就是蒂芬妮亞她母親的遺物,那個戒指的戒臺。
「這是叔叔的份。」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和你不同,她是個非常溫柔的人!我相信母親的族人必定也都是些溫柔善良的好人!」
這時兩門大炮炮口一閃,炮彈打中了附近的海面。
「這只是我的想象而已啦,說不定……正因爲你是精靈做出來的東西,所以纔會那麼健忘。」
才人固定好節流閥之後,一把抓起身旁的火箭炮,從駕駛座上站了起來。這東西應該是俄羅斯制的「RPG-7」吧?電玩裏常常會看到。
槍聲再起。這次是左腳上傳來劇痛。
「你們做什麼!」
法蒂瑪用力咬緊嘴脣,她的嘴角流下了鮮血。
這時響起發射聲,炮口閃過一陣火光,慢了一拍,又冒出濃濃黑煙。才人轉動船舵,讓小型巡邏艇利落地改變了前進路線。
「我是說可能啦!這只是想象而已。到底是故意的呢?或者只是偶然?反正這都是跟魔法有關的事情所以我也不太瞭解。」
「那傢伙原本就該死。」
「是嗎……就是你嗎!原來就是你……就是你!」
露可夏娜激勵着茫然坐在小船上的蒂芬妮亞。
這時露可夏娜注意到軍官服袖子上的臂章,不由得臉色發青。
「真高興能見到你呀,民族的叛徒。原來你們打算利用誘餌逃走嗎?不過,你們沒想到我等也會使用誘餌嗎?」
——我不想死。
「放心吧,我不會立刻就殺死你。我要讓你仔細品嚐我等一族遭受的屈辱,再慢慢死去!」
是一羣盲目遵從「必須徹底消滅民族之敵」這種教義,熱衷於精英主義的狂熱份子。露可夏娜這下才想起來,之前的確聽說過海軍已經被他們控制的傳言。
才人露出笑容,接着拿起自動步槍。他用單手握住船舵,並朝着後方每隔短暫時間就開槍射擊一陣。只要這樣做,精靈艦隊就只能把其中一個炮塔對準這裏。先繼續這樣把他們引開,最後再使出煙幕彈以全速逃走。
連母親的族人也這樣對待我……我到底該何去何從?不,其實早已註定。
露可夏娜反射性地想要詠唱魔法。
「鐵血團結黨」。
法蒂瑪抓住了蒂芬妮亞的耳朵。
可以看出鯨龍艦改變了前進方向,正準備把艦首轉向這邊。
「沒關係,只要把對方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就好。」
不知不覺之間,蒂芬妮亞已經拔出魔杖,開始詠唱咒語。在她逐漸朦朧的意識裏,只剩下「想見才人」這個念頭。她單純地只是想在失去生命之前,見到自己心愛的人。滿腦子也只想着這件事。
「來吧……來吧……這邊!」
「那些混賬!居然瞄得這麼準!」
德魯弗林加抖動了起來,似乎是在笑。
炮彈打中完全不同的位置,激起了壯觀的水柱,但並沒有造成其他影響。
——世界上沒有任何人站在我這邊。
「偉大的意志啊,感謝您讓我在此遇上夏嘉兒的女兒!」
「什麼意思?」
「你……難道是……」
「只是處決了背叛者而已。」
「那麼你就殺了我吧!但是和這個人無關,救救她!」
蒂芬妮亞帶着很想痛哭的心情,默默想到。我不想死,我想見才人。
「如果真是那樣,你打算怎麼辦?」
在阿罕布拉和虎之路戰鬥時,才人都因爲這個會把所有攻擊反彈回來的咒語而喫了不少苦頭。
並排於船舷的小口徑大炮一口氣全都開火,發出此起彼落的火光。才人握着船舵,讓小型巡邏艇急速回轉。伴隨着嘩啦嘩啦的水聲,剛剛他們所在的位置出現了好幾根小小的水柱。
「時候。」
「叛徒比惡魔更不可饒恕。」
如果說是威脅,這炮擊未免也太準確了。

「聽說惡魔之一擁有精靈的血統,看來是事實。不但是個惡魔,而且還繼承了民族叛徒的血統……這是罪上加罪!」
他們看起來是經由海路來此。大概是利用了海豚之類的生物吧,每個人都全身溼透。
「沒問題啦~那個只有相當厲害的高手才能使用。」
「爲什麼你這傢伙擁有那個戒指?」
「也就是說,你會不會被設定成容易忘記對精靈不利的事情呢?」
「嗚……」
「我纔不是惡魔!我叫蒂芬妮亞,蒂芬妮亞·衛斯伍德!快點幫忙治療她的傷勢!要不然她會死掉的!」
或許正因爲蒂芬妮亞處於這種狀態,她才能詠唱出這個咒語。要是身處冷靜的狀況之下,她應該絕對無法用出這個咒語吧。
「意思是你們把艦隊當成了誘餌?」
才人再度坐回駕駛座,拉開節流閥。開始加速的小型巡邏艇因爲正面撞上些微起伏的波浪而跳了起來,就這樣衝向了鯨龍艦的前方。
她的眼中出現了強烈的憎恨情緒,並用力握住了蒂芬妮亞戴着戒指的手指。
和鯨龍艦的距離只剩下數百制尺。才人看到船上除了前後裝設的主炮之外,還有其他小口徑的大炮。
這就代表,才人已經成功把鯨龍艦引開了吧?
「母親的族人……嗚!」
「不怎麼辦。我只是覺得硬逼你去想也不太好而已。」
因爲,才人已經是某個人的使魔了……
「我名爲蒂芬妮亞·衛斯伍德,掌管五種系統之力的五角形……」
在蒂芬妮亞詠唱咒語的期間,槍聲依然繼續響起。子彈擊中了她的肩膀、腳部,然後再次打中了腹部……
即使如此,蒂芬妮亞也沒有停止詠唱咒語。
現在只剩下意志之力支撐着她行動。
法蒂瑪低頭望着這樣的蒂芬妮亞。而水兵們看到蒂芬妮亞不管中了多少槍依然繼續詠唱咒語的樣子,紛紛露出了畏懼的表情。
「可惡的惡魔!你想使用什麼咒語!讓我瞧瞧啊!我早就想看看惡魔的能力了!」
法蒂瑪大叫着。
蒂芬妮亞擠出所有力氣,唱出後半段的咒語。
「請召喚遵從我的命運之『使魔』!」
咒語完成了。
小船上出現某種會發光的東西,讓法蒂瑪反射性地閉上眼睛。
——救我……
蒂芬妮亞在逐漸遠去的意識中如此低聲呼喚。
——才人……救救我……
原本正在操縱小型巡邏艇的才人無法避開突然出現的光之傳送門,直接衝了進去。
他還來不及覺得奇怪,就已經來到了蒂芬妮亞搭乘的小船上空。由於他出現時還維持着小型巡邏艇高達三十節的速度,因此就猛然撞上站在傳送門正前方的法蒂瑪,兩人一起摔進了海里。
「發生什麼事了!」
水兵們一陣騷動。
才人喘着氣從水裏探出頭來。水兵們的反應非常迅速,立刻對着才人開槍攻擊。
同時,才人也因爲自己只能做到這件事而非常悲傷又滿心不甘。他在內心一次又一次地表達歉意,淚水也一串接一串地湧出,連蒂芬妮亞的臉頰也被他的淚水沾溼。
「只要你稍微動一下,我就立刻開槍打死她。」
嘩啦!才人製造出大量水花,並降落到小船上。看到眼前出現的光景,讓才人倒吸了一口氣。
才人又是後悔、又不甘心,然而卻無計可施,只能惡狠狠地瞪着精靈的水兵們。
「可惡!」
「我名爲蒂芬妮亞·衛斯伍德……掌……管五種系統之力的五角形……請……將祝福賜予此人……而成爲我的……使魔……」
因爲這是蒂芬妮亞最後的願望。這份心意實在讓人萬分憐惜,讓才人對蒂芬妮亞產生了無可比擬的強烈情感。
自己爲什麼能一瞬間就從小型巡邏艇上來到這裏?這問題已經被才人丟到腦後。當他正想不顧一切地衝向蒂芬妮亞時,水兵們又對着他開槍。才人跳起來躲過槍擊。
其餘的水兵紛紛丟下槍枝,拔出彎刀。
「太好了……趕上了……」
才人打算跑向蒂芬妮亞,但是卻看到已經爬上小船的法蒂瑪舉着槍對準瀕臨死亡的蒂芬妮亞。
「蒂法!」
——她對我的感情居然如此深厚。
最少……最少剛纔……如果有按照蒂芬妮亞的要求帶她一起走的話……
然而蒂芬妮亞的心意卻打破了這個法則。只是想得到和自己之間的羈絆!這份心意,超越了魔法的原則。
「蒂法……!」
因此才人臨時改變了揮刀的方向,把對方的槍枝砍斷。這名精靈立刻試圖詠唱魔法,但才人毫不客氣地用刀柄先端重擊他的胸口,讓他痛苦地昏了過去。
當才人呼喚蒂芬妮亞時,他的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彷彿有什麼正烙印在他身上……又彷彿正在被刻下什麼印記。這份痛楚是……
過了不到十秒,精靈水兵們手中的武器就全被擊落,紛紛狼狽地跳進海中逃走了。
才人發現自己只能講出這種老掉牙的臺詞。焦躁與悲傷混雜交錯,讓他完全不知所措。
「根本沒趕上!我……我是個笨蛋!居然沒能好好保護你……算什麼甘道夫嘛!要是……要是我當時讓你和我一起搭小型巡邏艇離開的話……」
這時法蒂瑪感到肩上傳來一陣衝擊,直接倒到了船上。這是因爲才人從上方給了她一擊。
後悔和悲傷一起衝擊着他,才人只覺得束手無策。要是我再聰明一點……很容易就能預測到對方不會只使用炮擊,而且還會派出陸戰隊,這是隻要稍微冷靜下來就能看穿的戰法啊!
在才人拼命地呼喚之下,蒂芬妮亞慢慢張開了眼睛。才人剛鬆了一口氣,立刻就發現蒂芬妮亞眼中的生命之火正在迅速消失。
才人無法承受這股激烈的疼痛以及幾乎要擊潰他內心的悲傷,最後昏了過去。
「什麼棲身之處,隨便哪裏都找得到呀!所以……所以……」
他從小船上一口氣往前跳,正當他準備一邊着地並同時砍殺一名精靈時,蒂芬妮亞的聲音突然在才人的腦中響起。
「不是的……是那樣……我……很高興……我用了『召喚』,才人你就來了。原來我還是有個……屬於自己的棲身之處……我和才人你之間……確實有着羈絆相連……」
「嗚哇!」
「就算我不動你也會開槍吧?」
這份喜悅讓才人多少冷靜了下來。不管怎麼說,就憑精靈手中的彎刀,甚至連甘道夫的一擊都無法無法阻擋。
搞不清楚狀況的才人只好又潛下水中躲避。
蒂芬妮亞一邊咳嗽一邊開始詠唱咒語。
「聽好了,長耳朵的傢伙。你要是敢對蒂芬妮亞開槍,我絕對會殺了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一定會殺死你。」
傷勢非常嚴重。身上到處受到槍傷,已經奄奄一息了。才人慌慌張張地想要幫蒂芬妮亞治療,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什麼都沒帶。
「不可原諒!」
「哎呀~這是之前的洞窟呢」
幾乎完全無法控制的怒火籠罩着才人。這些傢伙是把艦隊當誘餌,並派出一支小隊繞來這裏。雖然後悔自己的思考不夠周延,但遺憾爲時已晚。
當兩人相疊的脣終於分開,蒂芬妮亞只低聲說了一句「謝謝」,然後就閉上了眼睛。
蒂芬妮亞的頭往旁邊一倒,才人緩緩地把自己的脣貼向蒂芬妮亞的雙脣。他有義務這麼做。
剛剛心浮氣躁,無法冷靜判斷的人其實是自己。
——蒂芬妮亞還活着!
「蒂法!蒂法!」
才人冷靜地說道。
而且,他們還輕易地射殺了露可夏娜和蒂芬妮亞。
「你振作點!振作一點呀!」
「怎麼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雖說是用刀背打的,但力道十分足以打碎她的肩胛骨,讓法蒂瑪因劇痛而昏了過去。才人連看也沒看她一眼,直接衝向蒂芬妮亞的身邊。
才人抱起蒂芬妮亞。
「不準動!把那把劍扔下!」
法蒂瑪把槍指向才人。這一瞬間,才人跳了起來。由於他跳躍的速度實在太快,讓法蒂瑪產生了才人突然從自己眼前消失的錯覺。
「不能殺他們!要不然我們就會變成真正的惡魔!」
才人眼中落下了淚水。他一想到蒂芬妮亞對自己的感情居然如此深厚,就再也無法剋制自己。
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捂着腹部在船底縮成一團的露可夏娜。接下來,是滿身鮮血的……
那名精靈少女的容貌,和蒂芬妮亞頗爲相似。
虛弱的蒂芬妮亞抱住了才人的頭。看到蒂芬妮亞的雙眼,才人總算明白爲什麼傳送門會出現在自己面前。正常來說……傳送門並不會出現在已經成爲別人使魔的自己面前吧。正常來說……
德魯弗林加傻楞楞地說道,這時,在水中的海豚把才人像球一樣地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