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初出】「零之使魔～雙月騎士」DVD Vol.1～Vol.6特典小冊子／二〇〇七年九月～二〇〇八年二月

1

「真是難以置信！怎麼會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名門拉‧瓦利埃爾的頭銜在哭泣啊！」

大呼小叫的人，是上個月來到拉‧瓦利埃爾宅邸擔任家庭教師的諾艾女士。帶有幾分斑白的金髮束在後腦勺，單片眼鏡後方冰冷的藍色瞳眸犀利地發光，俯瞰瑟縮在椅子上的學生。

「非常抱歉……」

回答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的，是拉‧瓦利埃爾家族的三女，露易絲‧法蘭西斯。桃紅色秀髮綁在左右兩側，今年十二歲的她，失落地垂頭喪氣。戳了戳放在桌上，細得像枯枝一樣的魔杖。

「魔杖本身沒有任何問題。不是纔剛完整締結過契約嗎？」

露易絲微微點了點頭。這支祖母使用過，代代相傳的魔杖，上週才從父親的手中繼承。帶着儘可能學好魔法的願望，瓦利埃爾公爵將這支堪稱傳家寶的魔杖託付給露易絲。

諾艾女士看着一臉不滿凝視魔杖的露易絲，嘆了一口氣。

「如露易絲大小姐所知，魔法師沒有魔杖就無法詠唱咒語。亦即魔杖對於魔法師而言，是比生命更珍貴的朋友。怎麼可以不相信自己的重要朋友呢。聽好，無法順利使用魔法，並不是魔杖的錯。是妳的專注力不夠。」

用手一託單片眼鏡，諾艾女士的視線比直盯着露易絲。

「『念力』是初學中的初學。在通用魔法中也是最容易的咒文。連五歲小孩都能以念力抬起一本書。結果妳卻一根筆都無法以念力移動。真是的，反正一定又在想其他事情吧？」

露易絲以難爲情的聲音回答。

「我、我纔沒有想其他的事情。」

「怎麼可以說謊呢。反正妳一定滿腦子都在想『我的課程怎麼還不趕快結束呢～』對不對？從剛纔不就坐立難安，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樣嗎。」

之所以看起來心神不定，是因爲無法順利施展魔法而難爲情，但自尊心強的露易絲不敢說出口。因此露易絲緊咬嘴脣，置於腿上的雙手緊緊握拳。

身爲優秀而嚴格的家庭教師，幾十年來教育無數貴族子女的諾艾女士，以老鷹般的犀利視線俯瞰學生。

「知道嗎？明天之前，要學會移動這支筆。如果做不到的話……」

諾艾女士將魔杖置於露易絲肩頭。

「就禁止參加一週後的野餐做爲懲罰。知道嗎？」

隨後諾艾女士氣呼呼地離開露易絲的房間。

噘起嘴的露易絲否定。

嘉德麗雅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沮喪的妹妹，輕輕咬了咬嘴脣。即使每個人有差距，但一般人十歲之前幾乎就該完整學會簡單的魔法……也就是通用魔法。但露易絲都已經十二歲了，卻連這麼簡單的魔法都無法順利詠唱。

「我知道了，這次姐姐來幫助妳。」

剛滿二十歲的嘉德麗雅，光潤的臉頰浮現嫣紅色，微微一笑。

不敢繼續說下去，露易絲含糊其辭。嘉德麗雅難以啓齒地輕聲接下去。

「人家纔不信。」

「讓小姐姐知道倒是沒關係。來，招待小姐姐蒞臨。」

「埃萊奧諾姐姐也好過分。明明難得回家一次，卻對我說出那麼壞心眼的話。剛纔甚至說『要是讓翰林院的大家知道，可能還會影響前途』。意思是翰林院的人比我還重要嘛。」

「我纔不想長大。我要永遠當小姐姐的露易絲。」

剛纔以淚洗面的露易絲，頓時綻放笑容。迅速掀掉裹住身體的毯子，站在小島上的嘉德麗雅身影頓時映入眼簾。

哭得唏哩嘩啦的露易絲，來到中庭的池塘。一如往常走過小橋，躲在通往小島的小船內。

帶有惡作劇的笑聲，從小島方向傳來。

露易絲縮起嬌小的身軀……明明已經十二歲，看起來卻足足年幼兩截的身體，深埋在嘉德麗雅的胸懷內。

可是……嘉德麗雅想避免露易絲遭受太嚴厲的懲罰，導致更加裹足不前。可能原本該覺醒的能力會無法覺醒也說不定。

「小姐姐！」

「如果爆炸的話？」

「真的嗎？」

2

「明天老師要求我以『念力』將筆抬起來。如果只是不會動還好，可是，可是……」

「就算哭也不會因此學會魔法吧？」

「根本不像嘛。」

嘉德麗雅溫柔撫摸妹妹的頭。

「不知不覺中，即使不情願也會長大的。」

「嗯，畢竟姐姐也不希望露易絲受到嚴厲懲罰嘛。」

「不是這樣啦，是指魔法。老師說過，覺醒自己的系統並且運用自如，這樣魔法師纔算真正成爲大人。可是我都這麼大了，卻連一項通用魔法都無法完整詠唱，真的能成爲大人嗎……」

隔天，露易絲在自己房間，雙手顫抖地緊握魔杖。

嘉德麗雅溫柔緊摟露易絲。

裹在小船內鋪的毯子中，十二歲的路易絲就像鼬鼠一樣縮成一團。

「真是危險呢，這個季節要玩水還太早了。」

聽到嘉德麗雅爲四年前開始在王立魔法研究所工作的埃萊奧諾說情，露易絲噘起嘴。

「我很瞭解喔，知道露易絲妳的專注力有多強。妳看書的時候十分專心，連我在喊妳都沒發現不是嗎。剛來到這片土地一個月左右的老師，當然沒發現啊。」

不論如何專注，就是無法完整施放咒文。

留在房間裏的露易絲，眼淚滑落到書桌上。

輕輕戳了戳露易絲的臉頰，嘉德麗雅表示。這時露易絲的臉頰微微泛紅。

「埃萊奧諾姐姐的公務繁忙，所以纔會不小心說出這種話。」

深呼吸一口氣後，露易絲舉起魔杖。

煩惱到最後，嘉德麗雅儘可能以開朗的聲音回答。

「剛纔又哭了呢，愛哭鬼露易絲。」

「可是老師……實在太過分了。說我完全沒有集中，纔會無法順利詠唱魔法。人家纔沒有分心，真的有專注嘛。可是，就是無法成功……纔會一直害羞低着頭……」

「不過與小姐姐在一起的話，總覺得水也不冷呢。」

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的露易絲說。

「呀！」

「如果真能這樣，我也很幸福呢。」

「人、人家纔沒有哭呢。」

「可是我真的能長大嗎……」

正因如此，才無法原諒自己的無能。

「是、是誰？」

面前是一臉嚴肅的諾艾女士。

這句話讓嘉德麗雅咯咯笑。笑容足以讓身邊的人心情也跟着開心。

嘆了一口氣的埃萊奧諾表示。再也按捺不住的露易絲，隨即飛奔逃離房間。

「成、成功了……」

不情願的露易絲，埋在嘉德麗雅胸前搖了搖頭。這讓嘉德麗雅傷起腦筋，究竟該怎麼辦纔好呢？

「當然站在露易絲這一邊啊。」

對於露易絲而言，這讓此處變成自己專屬的結界。

半開玩笑的露易絲，以騎士的禮儀伸出手來。嘉德麗雅也跟着模仿，優雅地如貴婦般敬禮，隨即牽着露易絲的手跳進小船內。

「……爲什麼我無法順利使用魔法呢？」

在心中，嘉德麗雅暗暗向始祖布利彌爾懺悔。

而且不只是無法詠唱……

「即使現在不相信，總有一天也會理解。等妳長大之後，肯定會明白的。」

晃動好不容易平息，得以避免溼透。鬆了口氣後，兩人不約而同綻放笑容，桃紅色秀髮搖曳的兩人相視而笑。

就在露易絲傷心哭泣時，門傳來「喀嚓」一聲開啓。難道諾艾女士回來了嗎？

自己從小就不擅長魔法。對於哈爾凱尼亞貴族而言，魔法堪稱自己的一切毫不爲過。正因爲能活用魔法，這種平民無法使用的神之偉業，貴族才能以統治階級君臨、引導人民。露易絲從小就受到這種教育，一直對這一觀念深信不疑。

這話屬實。每當遭遇厭煩的事，或是內心受傷時，露易絲總會向排行第二的姐姐傾吐一切。嘉德麗雅總會一語不發，緊緊摟着露易絲同時傾聽。明明只是一邊點頭一邊傾聽，但光是這樣，心情就會神奇地好轉。

無法完全支撐年長八歲的嘉德麗雅身體，露易絲摔倒在小船內。由於力道過猛，嘉德麗雅也摔在露易絲身上。劇烈搖晃的小船彷彿快要翻覆，兩人一瞬間臉色發青。

「是我是我。」

埃萊奧諾懊惱地搖了搖頭。

『念力』是不需要念出咒文的消音魔法，以魔杖一指，筆隨即抬了起來。

與露易絲相同的桃色秀髮紮在後方，溫柔包容的笑容，對露易絲而言比任何聖女都更加崇高。

「抱歉喔，嚇到妳了嗎？畢竟這是妳的祕密基地呢。」

哭紅眼睛的露易絲凝視魔杖。

難道埃萊奧諾或諾艾女士發現這個地方了嗎？露易絲頓時臉色蒼白。要是這樣可就糟了，難道連自己最後的容身之處都要不保了嗎！

露易絲不由得身體僵硬。

「……真是的，難得回老家一趟，居然看到妹妹這麼丟臉的模樣！要是讓翰林院的大家知道，可能還會影響前途呢！」

「露易絲。我聽諾艾女士說了，妳連『念力』都不會用。」

這種行爲很難說是對露易絲好。就算幫得了一時，但露易絲本身沒有成長就毫無意義。

露易絲閉起眼睛，臉埋在嘉德麗雅胸前一會兒。然後緩緩睜開小小的眼睛，跟着嘀咕。

露易絲點點頭。

她的手中握着小船的槳。剛纔以槳戳了戳露易絲躲藏的小船。

「真是的，小姐姐到底站在哪一邊啊？」

家族的長女態度如此尖酸刻薄，讓露易絲心中原本緊繃的某些事物應聲而斷。再也忍不住的露易絲，大顆淚珠從原本噙着淚水的眼睛滾滾滑落。

「萬一在老師面前發生爆炸，一定會受到嚴厲懲罰。人家害怕這樣。」

自己已經很努力了。結果努力遭到否定，實在心有不甘。

露易絲瞄了一眼通往走廊的門，門上開了一道縫隙。嘉德麗雅躲在門外，配合露易絲的詠唱偷偷施放『念力』，幫忙將筆抬起來。

「謝謝小姐姐，果然只有小姐姐站在我這邊。和埃萊奧諾姐姐完全不一樣！」

有時候不只無法發動魔法，露易絲甚至會導致施咒目標爆炸。原因不明，不論父母或姐姐……沒有人知道。

「我知道。」

「的確，老師和姐姐或許會說出過分或傷人的話。但並不代表她們不重視妳喔。」

3

「騙人，眼睛都哭得這麼腫還說沒哭。發生什麼事了，試着告訴姐姐吧。心裏一定會舒坦一點。」

「什麼跟什麼嘛。人家都已經很努力學了。又不是沒有專心。人家也很努力了啊。」

嘉德麗雅輕撫露易絲耳後，讓露易絲放心。這讓露易絲打從心底開心地微笑。

嘴裏嘀咕抱怨之際……小船忽然左右搖晃。嚇得露易絲驚呼。

「人家明明努力過了，真的有集中精神上課嘛。」

「那麼就試試看吧。」

走進房間的是長女埃萊奧諾。比露易絲大十一歲的她，撥起遺傳自父親的金色長髮，露出比剛纔諾艾女士更嚴厲的眼神瞪着妹妹。

「爲什麼始祖布利彌爾沒有賜予我魔法的才能呢？哪有這樣的，太過分了。」

諾艾女士盯着露易絲的模樣一段時間……隨即緩緩轉身，詠唱風魔法。

「呀！」

走廊上傳來一陣小小的驚呼，嘉德麗雅跟着被彈飛，撲進房間內。

「好痛喔……」

一邊揉腰，嘉德麗雅站起身。

「難道妳以爲我的眼睛瞎了嗎？嘉德麗雅大小姐？」

難爲情的嘉德麗雅低下頭去。

「我還是頭一次受到這種侮辱。真是難以置信，竟然試圖在神聖的考試中動手腳……」

「非、非常抱歉。」

嘉德麗雅深深低頭道歉。

慌張的露易絲跑到嘉德麗雅身邊。

「小、小姐姐沒有錯！是我拜託小姐姐的！拜託她幫忙我！」

「真是美好的姐妹情啊。但是考試不需要姐妹情。」

「究竟在吵什麼？」

說着走進房間的，是大姐埃萊奧諾。只見她推了一下眼鏡，交互盯着嘉德麗雅與露易絲。

「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吧。」

嚇得露易絲身體一震。

「這、這個，呃……我，這個……」

「剛纔考試的時候，她作弊。」

「作弊？妳究竟想讓我丟多少臉啊！」

已經過度勉強自己的嘉德麗雅，想出了一個方法。露易絲的魔法不會成功，再這樣下去，會被迫進入嚴格的學校就讀。

嘉德麗雅也陪露易絲特訓。身體孱弱的她現在臉色發青，彷彿隨時會暈倒。

不死心的露易絲，用力朝埃萊奧諾的背影吐舌頭。

「埃萊奧諾大小姐，要說教請稍後片刻，現在正在考試中。那麼露易絲大小姐，請繼續吧。」

提到羅馬利亞的聖艾帝裏神學校，可是以嚴格的規範與徹底的魔法教育之名，宛如牢獄般的學校。據說該學校聚集了學不好魔法的貴族，從早到晚持續地獄般的特訓。

在哈爾凱尼亞的貴族家庭，斥責任性小孩的時候，甚至會恐嚇說：「要將你送到聖艾帝裏神學校喔！」

以爲已經暈過去的諾艾女士手指動了動，最後緩緩站起身。

「那就開始補考吧。」

「在聖艾帝裏神學校好好接受鍛鍊吧。或許會稍微進步一點。」

「那妳怎麼不陪她一起念？」

嘉德麗雅也一頭霧水。究竟爲什麼會爆炸，完全找不出原因。露易絲忍不住緊緊摟着嘉德麗雅，將臉埋在胸口。

「明明知道小姐姐的身體虛弱！」

隔天，在露易絲的房間。

聽到聲音回頭一瞧，發現似乎正要回自己房間的埃萊奧諾，從門縫窺視房間內的動靜。

「以『念力』移動筆，來吧。」

「那從一開始就不該管無謂的閒事。就因爲插手管這些無聊透頂的事，纔會落得這種下場。」

嘉德麗雅深深嘆了一口氣。

而諾艾女士，要將露易絲送到該處。

一聽到這個名字，露易絲頓時眼睛睜大。

「……怎麼回事？」

「真是的，露易絲和姐姐都好傷腦筋。」

被命令以錫與銅淬鍊出青銅的露易絲，在自己房間與嘉德利亞努力特訓。可是不論幾次都無法成功。

露易絲舉起魔杖。

連嘉德麗雅都跟着神色一變。

「露易絲不適合就讀那種學校。」

既然昨晚試圖詠唱魔法，卻以失敗收場。

「再一次！再給我一次機會！拜託老師！」

「那究竟爲什麼？何不說說看？」

失敗好幾次後，露易絲深深垂頭喪氣。

「但這是真的嘛。」

「這個……露易絲只要強烈專注，就經常會發生這種事……」

「……小姐姐，果然，還是不行。」

「可是，我實在看不出來妳口中所謂的努力。」

淚眼汪汪的露易絲凝視嘉德麗雅，淚珠跟着滑落臉龐。連擦拭都忘記，露易絲凝視嘉德麗雅的眼神，簡直就像即將遭到棄養的小貓。看到露易絲這樣的眼神，嘉德麗雅也心疼的無計可施。

氣呼呼走近露易絲的埃萊奧諾，伸手捏住露易絲的臉頰。

嘉德麗雅瑟縮脖子。

結果嘉德麗雅難過地咬住嘴脣。如果許可，自己當然希望這麼做。但她罹患不治之症，到目前爲止甚至沒有離開領地過。

耍起小女生性子的露易絲不僅沒停，還繼續說下去。

氣得露易絲大喊。

4

「因爲人家不想和小姐姐分開！雖然能和埃萊奧諾大姐分開是一件好事！」

「姐姐……」

精神越是集中，就越會導致材料爆炸。

氣在心頭的露易絲瞪着埃萊奧諾。

「我也拜託您！」

聖艾帝裏神學校。

「先等一下。」

「那麼，我開始了。」

「真受不了。連妳也和露易絲一起胡鬧，到底在想什麼啊！」

「妳真的，完全無法好好地詠唱咒文呢。」

「我早就料到會這樣了。知道我當了多少年的家教嗎？像妳們這種家教學生的手段，我早就一清二楚了。」

諾艾女士要求的補考是『鍊金』

臉上全是黑灰的埃萊奧諾，聲音顫抖地開口。急忙掏出手帕，不顧自己先擦拭姐姐臉龐的嘉德麗雅回答。

只見露易絲的眉梢輕輕皺起，看來她正強烈專注。嘉德麗雅閉起眼睛，跟着瑟縮脖子。

然後露易絲轉過頭去。埃萊奧諾面無表情盯着露易絲瞧了一會兒……隨後一語不發轉身離開房間。

「討厭～～～～！」

諾艾女士制止露易絲後，緩緩一揮魔杖。結果事先躲在房間各處的動物們，像是被什麼揪住般飛了出來，一一掉落在諾艾女士面前。

竭盡全力的露易絲呼喊。

哭喪着臉的露易絲搖頭。

「妳真的不想去嗎？如果因爲嚴格而不想就讀，就叫做撒嬌。」

無可奈何之下，非得靠作弊讓露易絲通過考試纔行。

「纔不是！人家纔不是因爲嚴格而不想去！」

「我知道了。那就再給妳最後一次機會。明天，與今天相同時間，在這裏再度進行考試。」

露易絲嬌小的身體頓時僵硬，開始顫抖。

一旁的嘉德麗雅打圓場，聽得埃萊奧諾扠起手瞪向嘉德麗雅。

「我……」

嘉德麗雅也拚命低頭。可能被兩人的堅持嚇到，諾艾女士一臉無奈地搖搖頭。

「事到如今，我實在束手無策。我會向妳的父母提議，將妳送到聖艾帝裏神學校就讀。」

發出巨大聲響，筆炸得四分五裂。爆炸的風勢還彈飛了一旁的諾艾女士。

絕望讓露易絲的表情扭曲。

雖然到頭來，連一次也沒有成功過。

露易絲的身體開始強烈顫抖。這已經不是討論能不能去野餐的問題。

「不是這樣的，姐姐！是我自願幫露易絲的忙……」

露易絲緊咬嘴脣，全身不停顫抖。無能爲力的羞恥感充滿內心。

閉上眼睛後，聽天由命的露易絲伸出魔杖。嘉德麗雅頓時臉色發青。

砰！

5

「好，開始吧。」

這句話讓埃萊奧諾的眉頭一跳。嘉德麗雅連忙責備露易絲。

「露易絲，妳怎麼說這種話呢。」

牠們嘴裏都叼着青銅碎片。露易絲讓材料爆炸的同時，混在黑煙中一躍而出，將叼着的碎片滑落到桌上。爲了從任何角度都能跳出來，才讓四隻動物事先躲藏。

「我、我……會更加努力的，這個……」

「埃萊奧諾姐姐，太過分了！」

團團冒起的黑煙消散後……映入嘉德麗雅眼簾的是滿臉黑灰，糟蹋了美少女容貌的露易絲，以及仰面朝天倒地的諾艾女士。

黑眼圈的露易絲，連站都站不穩。這也難怪，昨晚根本沒闔眼的她，直到天亮一直在特訓魔法。

「對、對噗起～～怎怎～～」

「是、是的……」

就讓喜歡動物的嘉德麗雅，事先安排寵物躲在露易絲房間的各個角落。松鼠猴潛伏在牀鋪下，鼯鼠躲在吊燈上，地毯下藏着蛇，牀鋪內則窩着黑貓。

「好～」

「這樣不是很好嗎。」

在姐姐說教之下，嘉德麗雅難過地閉起眼睛。然後埃萊奧諾望向露易絲。

「真的，到底是爲什麼呢……」

不愧是人如其名的兇惡家教，表情文風不動地整理頭髮，擦拭單片眼鏡。拍落腿上沾到的黑灰後，望向露易絲。

那麼……

「露易絲大小姐。」

「真是傷腦筋呢……」

撿起與動物一同滾落的青銅碎片，諾艾女士嘆了一口氣。

「……露易絲，這個，要是太過集中的話。」

諾艾女士轉頭望向露易絲。

妹妹是不是……還需要繼續待在自己身邊一段時間？

在嚴厲的異國學校，難道不會打擊露易絲的內心嗎？

接連二三浮現這種擔憂，實在難以壓抑。

「露易絲……」

「小姐姐……」

「別管那麼多了，趕快開始！」

聽到諾艾女士的嚴厲訓斥，徹底死心的露易絲閉上眼睛。

口中虛弱地輕聲詠唱符文。

「伊爾‧阿斯‧德魯……」

即使唸完符文，也依然沒有咒文完成的手感，這已經是老樣子了。深沉的絕望逐漸籠罩露易絲的內心，心情彷彿從高塔縱身一躍，手中的魔杖一揮而下。

砰！

爆炸規模比昨晚小得多。

嘉德麗雅與露易絲都閉起眼睛。

房間內沒有人說出半句話。

究竟過了多久呢？

但是姐妹始終不敢睜開眼睛。害怕睜開眼睛後……見到自己最不希望出現的命運。諾艾女士的嘆氣，打破了緊張的時間。

「呼……只要有心果然辦得到嘛。」

聽到這句話，嘉德麗雅戰戰兢兢睜眼一瞧。

「成功了！露易絲！成功了喔！」

露易絲也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發出沉鈍色澤的青銅光輝！

「只有小姐姐，會呵護不會使用魔法的我嘛。真的，和埃萊奧諾姐姐差太多了！爲什麼明明都是姐妹，會有這麼大的差別呢。」

「總是喊我『小不點露易絲！』還捏我的臉頰的埃萊奧諾姐姐？每次都罵我不會使用魔法的埃萊奧諾姐姐？她肯定認爲我『很丟臉』，如果她真的溫柔，怎麼可能這麼想呢。」

「像我這樣囉嗦的姐姐也是必要的，不是嗎？」

「我可以永遠陪在小姐姐的身邊嗎？」

埃萊奧諾忍不住怒吼。聲音可愛地回答「好～」，隨後嘉德麗雅雀躍地離開房間。

無視慌張的埃萊奧諾出言抗議，嘉德麗雅親了一下臉頰。

「囉嗦！好了好了，趕快出去吧！看妳害我寫錯字了！真是的！」

「我不要這樣。之前不是說過嗎，我纔不要結婚呢。」

6

「什麼事情？」

留在房間內的埃萊奧諾，噘起嘴一段時間……隨後臉頰微微泛紅，閉起眼睛「哼！」了一聲，視線隨即再度回到羊皮紙，開始繼續寫論文。

百般不願的露易絲，依偎在嘉德麗雅身上。

「嗯，但是沒辦法永遠。」

「因爲……將來妳也會談戀愛，交到男朋友……最後出嫁……」

「做、做什麼啦！拜託！我正在寫東西啊！快點放開我！」

卿卿敲門後，傳來埃萊奧諾心情不悅的聲音。

想起之前從窗戶縫隙窺見的金髮……嘉德麗雅微微搖了搖頭。

這件事情告訴她真的好嗎？

埃萊奧諾停下了手指。然後拉‧瓦利埃爾家族的長女搖了搖頭。

僅有振筆疾書的羽毛筆聲音響起。隨後埃萊奧諾聲音興致索然地回答。

「謝謝妳，姐姐。」

「回老家的時候，沒有可以欺負的對象，不就沒意思了嗎。不過我的兩個妹妹真是丟臉呢，連那種弱不禁風的家教都騙不過……」

其實大姐真的很溫柔……

看到妹妹宛如孩童的舉止，讓嘉德麗雅更捨不得離開這樣的妹妹。

「有什麼事？我現在很忙，有篇論文一回到托里斯塔尼亞就要發表。」

「哪有這種事情……唔喃……好睏……」

諾艾女士滿足地點點頭。

「總之，那怕只成功這麼一次……我也有繼續教下去的理由了。」

「爲什麼？」

再過幾年，必須離巢翱翔的時刻肯定會來臨。

「什麼事，我可愛的露易絲？」

「門沒鎖。」

「欸，小姐姐。」

自己也希望能永遠在一起。

可是……這是不可能的。

姐妹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不坦率表達心情……聽到埃萊奧諾的口吻，嘉德麗雅浮現笑容。

進入房間後，只見埃萊奧諾正坐在桌前忙着寫東西。

就在兩人興奮相擁時……窗外飄逸的金髮，一瞬間映入嘉德麗雅的眼簾。

「我也是喔！露易絲！」

眼看露易絲進入夢鄉。嘉德麗雅始終溫柔地撫摸露易絲的秀髮。

「……爲什麼？」

背對嘉德麗雅的埃萊奧諾表示。嘉德麗雅以耀眼的笑容，向埃萊奧諾敬禮。

彷彿沒有察覺嘉德麗雅的心情，露易絲更緊緊依偎在嘉德麗雅懷裏。

嘉德麗雅猶豫，該不該將之前的事情告訴露易絲。

當天晚上……露易絲與嘉德麗雅一起躺在牀上。臉埋在嘉德麗雅胸口的露易絲，開心地反覆摩擦臉龐。

「白天……妳不是幫了露易絲的忙嗎。」

「小姐姐！」

聽到這句話，嘉德麗雅從身後摟住埃萊奧諾。

「……可以告訴露易絲這件事嗎？就是，白天，幫助她的人其實是姐姐。我希望她能明白，其實埃萊奧諾姐姐，是非常溫柔的人……」

埃萊奧諾沉默以對。

聲音失望的露易絲說。

就在露易絲睡着後……嘉德麗雅來到埃萊奧諾的房間。

「沒這回事。埃萊奧諾姐姐的內心很溫柔喔。」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吧？我和小姐姐，今後會永遠在一起，對吧？」

「不行。」

有如幼鳥依偎父母，露易絲注視嘉德麗雅的視線充滿無限的信賴。在露易絲的視線凝視下……嘉德麗雅頓時語塞。

「不是這樣的，露易絲。埃萊奧諾姐姐她……」

「我最喜歡姐姐了！」

一瞬間，嘉德麗雅驚愕不已……但隨即察覺真面目，隨即微微一笑，露出當天最甜美的笑容。

「小姐姐！我還是頭一次感到這麼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