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虛無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1.6萬 字
阿爾比昂發佈宣戰佈告的消息,是在第二天早上傳進了托里斯汀魔法學院。這是由於王宮現在正一片混亂,所以在聯絡上也有所延誤。
那時候,露易絲正跟才人一起站在魔法學院的大門前,等待著從王宮來的馬車。那是要把露易絲等人送到加爾瑪尼亞去的馬車。可是,在晨霧中來到魔法學院的,卻是一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使者。
他向露易絲她們詢問了歐斯曼氏的居室位置後,就匆匆忙忙地跑走了。露易絲和才人看到他那副慌張到了超乎常情的樣子,不由得面面相覷。到底王宮裏發生了什麼事呢?對此感到在意的兩人,也跟在使者後面追了上去。
歐斯曼氏正爲了準備出席婚禮的事而忙得不可開交。由於要離開學院一個星期,所以他一直處理著各式文書,還得收拾行李。
門那邊傳來了猛烈的敲門聲。
「是誰啊?」
在回答之前,來自於王宮的使者就衝進房內,大聲宣佈傳話。
「我是從王宮來的使者!現在宣佈通告!阿爾比昂向托里斯汀發出了宣戰佈告!公主殿下的婚禮無限期延期!王軍現在正駐軍於拉·羅歇爾!因此學院方面爲了安全起見,請您下達對學生和教員的禁止外出令!」
歐斯曼氏的臉色大變。
「你是說宣戰佈告?是戰爭嗎?」
「正是如此!敵軍已經在塔爾布草原立下據點,正在與佈陣於拉·羅歇爾附近的我軍處於對峙狀態!」
「阿爾比昂軍很強大吧。」
「敵軍以鉅艦『列剋星敦』號爲首,擁有十數艘戰列艦。登陸的總兵力估計約有三千左右。我軍的艦隊主力已經全滅,勉強號召起來的兵力也僅僅只有兩千。國內還沒有做好戰爭的準備,能夠緊急配備的兵力,似乎這數字就是極限了。可是最致命的是,制空權已經完全被敵方掌握。敵軍只要從空中發炮,恐怕就能輕鬆地把我軍擊潰。」使者以悲愴的聲音說道。
「現在的戰況如何?」
「聽說由於敵軍龍騎兵的襲擊,塔爾布村已經燒起來了……雖然我們基於同盟關係,向加爾瑪尼亞請求派遣援軍,可是聽說先鋒部隊要三週後才能到達……」
歐斯曼氏嘆了口氣後說道。
「……他們是打算見死不救吧。敵人在這段時間裏就能輕易地攻下托里斯汀首都吧。」
把耳朵緊貼在校長室的門上,偷聽著這番對話的露易絲跟才人,互相對視了一下。一聽到戰爭發生,露易絲的臉色發白。
而聽到塔爾布這個名稱讓才人的臉色變了。那不就是謝絲妲的村子嗎?才人馬上衝了出去,而露易絲慌慌張張地追在他的身後。
才人跑到學院的中庭廣場,抓住了零戰的機身。
「那使者不是說,托里斯汀的艦隊已經全滅了嗎?」
「雖然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我得到了那什麼傳說中的使魔的力量。如果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滿地都是的一般人,我也不會想要去救人。大概只會是渾身發抖,躲在一邊看而已吧。可是,現在不同了。我擁有『甘道夫』的力量,如果是我也許能夠做到。如果是我,也許能把謝絲妲……把那個村子的人們救出來也說不定。」
「噢噢,飛起來啦!太有趣了!」
然後他把螺旋槳的轉速控制桿對準了離陸上升的位置。
才人輕輕地將操縱桿往前推。
零戰浮了起來。承載著才人的零戰稍稍掃到一點牆壁,然後就這樣飛上了天空。機輪已經收起,位於儀表板左下角的機輪指示燈已經由藍色轉變爲紅色。
「就憑這樣的東西,怎麼可能贏得了阿爾比昂軍嘛!」
零戰一路往上攀升,才人用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注視著自己左手上的盧恩符文。
「謝絲妲一直對我很好。還有你也是,露易絲。」
德魯弗林加似乎很興奮地大喊著。
然後踩住了煞車踏板。
「沒錯,那樣的話,這東西在這個距離也可以飛得起來。」
「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也不關我的事。可是,最少,我想要保護溫柔對待我的人。」
「老師!汽油已經做好了嗎?」
「我也要去。」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去救謝絲妲了!」
「不行。」
「你不害怕嗎?笨蛋,你明明那麼害怕,還裝什麼樣子!之前還曾經那麼自卑,現在別裝成英雄!」
「這是我的世界裏的『武器』,是殺人的道具,纔不是什麼玩具。」
「你要是死了的話,怎麼辦啊……討厭啦,我纔不要那樣……」
「唔?那個的話,我已經做出了你所說的分量了。你看,就在那兒。」
才人把露易絲拉近自己,將她抱在懷裏。才人心想,露易絲果然很溫柔。
才人憤怒地咬牙。
騎在龍背上的騎士讓龍發出叫聲,通知己方同伴有敵人接近。
聽德魯弗林加這麼一叫,才人在就幾乎要撞上牆壁的那一瞬間,把操縱桿往後拉。
「看我把你打下來!」
「我知道。不過,不管是王子殿下還是平民,其實都沒有關係。出生的國家和時代……乃至於『世界』,也都不重要。我想這一定……只要是男人的話,無論是誰都會這麼想的。」
作爲決戰的前哨戰,阿爾比昂軍決定對托里斯汀王軍進行艦炮射擊。因此,以「列剋星敦」爲中心的阿爾比昂艦隊就在塔爾布草原的上空緊鑼密鼓地進行著炮擊的準備工作。
「不行啊!那裏可是在戰爭啊!就算你一個人去那裏,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當然能飛了,這就是做來飛的啊。」
露易絲的表情馬上軟了下來。
才人開始確認各部位的儀表計量器。左手的盧恩符文告訴他,各部分正常的運作。
「夥伴,你拜託那個貴族,讓他從前面吹一陣風過來吧。」
在這一帶的空域,爲了從空中保護己方的部隊,從「列剋星敦」號起飛的龍騎士隊,正不斷地盤旋。雖然托里斯汀的龍騎士隊也零星發動了一些攻擊,但全部都被輕而易舉地擊退了。
才人看了看前方。雖然「奧斯特里」廣場的面積絕對不算狹窄,但是甘道夫的盧恩符文卻告訴他,要把廣場當離陸前的滑行道的話,距離還有點不足。
「這個草原很美吧?我就是想讓才人先生看看這個。」
才人放鬆煞車,打開用左手握住的節流閥控制桿。
「我很害怕啊。嗯,我的確是在逞強。可是,那個王子殿下說過,應當守護之物的價值,能讓我們忘記死亡的恐怖。我覺得這是真的。那時候,在阿爾比昂即將有五萬大軍攻來的時候……我一點也不害怕。只要想到我必須保護你,我就變得不害怕了。我並不是在騙你。」
引擎發出聲音開始運轉,而螺旋槳也開始轉動了。
進氣整流罩全部打開。
「夥伴!就是現在!」
才人從防風罩採出頭來,喊著寇伯特。可是聲音卻傳不到他那邊。所以才人只好比手畫腳地試著用手勢表達「請用魔法,從前面刮一陣大風過來吧」的請求。腦子靈光的寇伯特似乎看著才人的手勢和零戰,就理解到現在的狀況,對才人點了點頭。
「這可不是玩具啊。」
才人慢慢地摸著露易絲的頭,沉聲回答著。
「那麼,請把那些汽油運送過來好嗎?現在馬上就要!」
「那種可能性幾乎是零啊。」
爲了迎擊急速下降而來的龍騎兵,阿爾比昂的騎士邊讓龍爬升邊自言自語道。可是,那還真是不熟悉的形狀。那筆直地向左右張開的翅膀,就像是被固定住了一般,沒見到有拍翅的動作。而且還發出一種從來沒聽過的聲響。
「的確,也許我去了也起不了什麼作用,我也不認爲我能打倒那艘戰艦。可是……」
才人戴上謝絲妲交給他的護目鏡。
「不行,你要留在這裏。」
而後草原映入眼簾。那裏充滿了阿爾比昂的軍隊。
才人把正在睡覺的寇伯特叫醒了。
就像彈簧反彈出去一般,零戰猛烈地開始加速。
「那樣的話就來不及了。」
「去塔爾布村!」
露易絲從才人身後抱住了他的腰。
「不要。」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些事啊?你不是連飛機是什麼也不知道嗎?」
露易絲的兩頰染上紅暈。
露易絲察覺到才人的手正在發抖,於是抬起頭來說道。
沒看到露易絲的身影,才人不由得鬆了口氣。如果再被露易絲說一次「不要去」的話,自己的決心大概就會發生動搖。當然,自己非常的害怕。雖然王子說過,應當守護之物的價值,能讓我們忘記死亡的恐怖……不過事實並非如此,果然還是會害怕啊。
「這東西是武器吧?只要貼著這玩意,就能瞭解大概的情況啦。你忘記了啊?我畢竟也算是『傳說』之一哦?」
然後,他確認了一下眼前的機槍,裏面充填著子彈。而機翼上的機關炮也塞滿了子彈。
「你要去哪裏啊!」
「你是傻瓜啊?你不是要回去原來的世界嗎?萬一死在這裏的話要怎麼辦啊!」露易絲傻著眼說道。
才人回想起之前跟謝絲妲兩人一起凝視著這片草原的情景。謝絲妲說過的話再一次迴響在耳邊。
才人從擋風罩內探出頭來,凝視著位於下方的塔爾布村。之前自己見過的,那個樸素而美麗的村莊已經不存在了。村裏的房屋都被燒成一片焦黑,冒著滾滾黑煙。
他詠唱著咒文、然後完成。之後由零戰的前方刮來了一陣強風。
一個龍騎兵正操縱著龍,對村莊外緣的美麗森林吐出火焰。嘭的一聲,森林燃燒了起來。
他放開煞車,零戰卡當卡當地開始向前移動了。才人讓它移動到最適合的離陸位置。
「你是打算用這種玩具做什麼啊!」
「風?」
後輪離開了地面,然後就這樣繼續滑行。與魔法學院的牆壁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才人吞了一口口水。
才人咬住嘴脣,血的鐵鏽味在嘴裏擴散開來。他狠狠地說道。
才人用左手握著零戰的機翼,盧恩符文開始發光。
他讓機體翻轉,零戰就開始往塔布爾村的方向急速下降。
「你在說什麼嘛,你只不過是個平民而已,又不是什麼勇敢的王子殿下或是別的啊。」
「竟然單槍匹馬前來,也太小看我們了吧。」
而負責塔爾布村上空的警戒工作的一名龍騎士,發現了在自己的上空,距離約兩千五百米左右的位置上,有一騎龍騎兵正在向這邊靠近。
「我知道。不過,幾乎是零並不等於零。既然如此,那我就要試試。」
「就算這是你的世界的『武器』,也不可能敵得過那麼巨大的戰艦吧!你還不明白嗎?就算你一個人去,也起不了什麼作用的!那些事就交給王軍去辦吧!」
零戰的機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破風翱翔於異世界的天空中。
才人把露易絲留在原地,向著寇伯特的實驗室跑去。被留下來的露易絲,緊緊地握住了拳頭,嘟嘟囔囔著。什麼嘛什麼嘛,這傢伙真的很不聽話!明明就說那裏很危險了啊……露易絲的眼淚差點掉了下來,但她還是咬緊嘴脣,忍了下來。畢竟哭也沒有用啊。接下來,露易絲凝視著那架零式戰機。
「這麼一大清早的就要飛嗎?最少也等我睡醒了之後再飛啊。」
露易絲搖了搖頭。
儘管如此,才人還是坐到了操縱席上,開始進行啓動引擎的準備工作。然後,就像之前那樣,拜託寇伯特幫忙讓引擎啓動起來。
露易絲抱住才人的手臂。才人想要甩開她,可是她抓得緊緊的,甩也甩不掉。
「我不會死的,我絕對會回來。我要是死了的話,就不能保護你了啊。」
「我有這個東西。敵人那艘是飄浮在空中的巨大戰艦吧?這個也能在空中飛,我想也許會有辦法的。」
露易絲直直地凝視著才人的臉。她心想,這傢伙……這個我的不自量力的使魔,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戰爭。這次跟先前在阿爾比昂的冒險是完全不一樣的。戰爭跟冒險不同,戰爭中,死亡和破壞纔是常識。門外漢要是闖進戰事裏,就只有死路一條。
「唔噢?怎麼了啊?」
塔爾布村的火災雖然已經平息了,但那裏卻成了悽慘的戰場。草原上集結了龐大的部隊,正在等待著跟駐紮在港都拉·羅歇爾的托里斯汀王軍之間的決戰。
才人把操縱桿往左斜方推去,然後將節流閥轉緊。
於是,寇伯特就幫才人把汽油運送到零戰的旁邊。還沒睡醒的寇伯特,還不知道戰爭已經開始之事。因爲說明起來太麻煩,才人也沒有對他解釋。
「你、你要去幹什麼!」
好不容易擠出的勇氣似乎快消失了,所以才人放開了露易絲的身體。從機翼爬進了操縱席。
然後他突然想起,燃料艙裏面沒有汽油呢。
就在這個時候,被放在操縱席旁邊的德魯弗林加開口說道。
「可是什麼啊?」
哈爾凱尼亞有這樣子的龍嗎?
但是……不管是什麼樣的龍,只要被棲息於阿爾比昂的「火龍」的噴火擊中,就不可能逃過一劫。會因爲翅膀被燒燬而重重摔落地面吧。他已經用這種方法,擊墜了兩騎托里斯汀的龍騎兵。
「這是第三隻。」
他嘴角上揚,等待著急速降下的龍騎兵。然後他喫了一驚。速度好快!簡直讓人無法相信那是龍的速度。
他連忙讓龍張大了嘴巴準備吐火。就在這一瞬間,敵方急遠下降而來的那隻龍,翅膀閃了幾下光芒。有無數個閃著白光的物體向著自己飛來。伴隨著啪!啪!的聲響,自己騎乘的龍在翅膀和身體上開了好幾個大洞。其中一發則射進了火龍張開的嘴巴里。火龍的喉嚨裏有一袋用於噴火的易燃性油,而在喉嚨深處炸開的機關炮彈引燃了袋子裏的油,整隻火龍因此爆炸。
才人的零戰與在空中爆炸的龍騎士擦身而過,然後繼續急速下降。裝備在零戰上的機關炮的射程,比火龍的噴火範圍還長了好幾十倍。才人在盛怒之下,正面瞄準龍騎士,射出了二十毫米的機關炮彈和七點七毫米的機槍彈。
在村子的上空,還有幾匹龍騎士在盤旋。他們確認了己方的龍騎士遭到突然出現的敵人攻擊,並且立即發生爆炸。那並不是噴火,這麼一來,就是魔法攻擊了?不管是哪一種,單憑對方一騎也難有多少作爲。
三騎龍騎兵並排在一起,爲了迎擊敵人而向上方飛去。
「接下來是三騎,正從右下方上升而來。」
德魯弗林加以一如平常的語氣說道。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三個龍騎兵並排成一列,向上飛來。
「可別被那些傢伙的噴火擊中啊,一瞬間就會被燒成焦炭的。」
才人點點頭,在那三隻龍的上空做了個一百八十度的水平迴轉。他採取的航線就像是水沿著漏斗邊緣衝進瓶口中一般,讓機體繞到了龍騎士們的背後。龍騎士們無法跟上他的速度。龍騎士們騎乘著的火龍,其速度如果換算成才人世界的單位,大約等同於時速一百五十公里,而零戰則擁有近乎時速四百公里的高機動力。對才人來說,簡直是在攻擊著固定的標靶。
龍騎士們慌慌張張地想讓火龍掉頭,但是這時他們已經完全被瞄準了。
才人讓機體接近敵方,直到火龍的身軀快要超出描繪著十字準星的瞄準器,然後他握緊了節流閥操縱桿上的發射開關。
咚咚咚!機體伴隨著鈍重的聲音發生震動,兩翼的二十毫米機關炮噴出了火光。被瞄準的火龍的翅膀被炮彈扯裂,一邊骨碌碌地打著轉,一邊往下墜落。才人馬上又踩下右腳的腳踏板,讓機體滑翔,瞄準下一頭火龍。發射!身體被數發機關槍炮彈打中的火龍很痛苦似地叫了一聲,隨即向著地面落去。
第三頭火龍在打算藉著急速下降逃走的途中,被裝備在機頭的七點七毫米機槍打成了蜂窩。火龍當場斃命,垂直地往下掉落。
才人馬上讓機體切換到爬升狀態。
才人讓速度能源轉換爲高度。他自然而然地做出這種操作。比起幻獸的龍,搭載往復式引擎(reciprocatingengine)的零戰最大的優勢就是這個速度,而機體會藉著下降而加快速度。總之,首先必須要佔領敵人的上空。靠著左手發光的盧恩符文,才人就像是個老練的飛行員一般,讓零戰展現了高機動力。
注意著周圍動靜的德魯弗林加告訴才人下一個目標的位置。正當才人打算把機體轉向敵人的時候,他的身後傳出了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
「這這這、這不是很厲害嗎!被譽爲天下無雙的阿爾比昂龍騎士,居然像個小蟲般地掉下去了!」
「殿下,您必須先冷靜下來。要是統率者慌了手腳,軍隊就會在一瞬間潰散的啊。」
「右方來了十騎左右耶。」
「你說一騎……?」
「瓦德呢!到哪兒去了!負責指揮龍騎士隊的瓦德呢!那個囂張的托里斯汀人到底怎麼樣了!那傢伙也被打倒了嗎?」
該在一開始就請他睡著纔對啊,博伍德心想。除了炮擊聲和爆炸聲,其它的雜音只會讓人感到焦躁。在這種一瞬間的判斷將會決定勝負的戰鬥行動中就更是如此了。
「你是說……全滅嗎?僅僅在十二分鐘的戰鬥內就全滅了?」
馬薩林走近她的身邊,在漢麗塔耳邊低聲說道。
「夥伴,那就是敵人的頭頭啊。就算幹掉無數的小兵,要是沒法解決那玩意的話,也還是白費力氣啊……」德魯弗林加喃喃說道。
露易絲的手裏依然抱著那本「始祖的祈禱書」。看來在那之後,她什麼地方也沒去,直接就躲進了機體裏面了。
「我方有勝算嗎?」
然後,他把自己戴著的帽子甩到甲板上。
可是……敵軍帶來的恐怖並不僅止如此。
「列剋星敦」號爲了進行艦炮射擊,正巡航於塔爾布草原上方三千米的空中。在後甲板上,托里斯汀征伐軍總司令喬斯敦爵士,在聽到了傳令官的報告之後,臉色大變。
「在士兵面前如此慌亂的話,會影響士氣的啊。司令官大人。」
露易絲閱讀著光芒中的文字。
博伍德伸出手來,提醒著喬斯敦。
接著,他下達了命令。
「現在要我怎麼下去啊!」
所以,當「水」之紅寶石和「始祖的祈禱書」開始發出光芒的那一瞬間,她打從心底感到震驚。
然後,他又像是在補充說明一般,繼續命令道。
是啊,自己本來是爲了出席公主殿下的婚禮,所以站在魔法學院的大門前,等候著馬車的到來。結果,不知爲何突然參加了戰爭。「命運真是諷刺呢……」露易絲邊喃喃自語著,邊翻開「始祖的祈禱書」。因爲她想順便向始祖祈禱一下,保佑自己和才人平安無事。
馬薩林迅速地跟附近的將軍們商討對策。雖然托里斯汀是個小國,但卻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國家。聚集了許多正統的貴族。和各國軍隊的組成比例相比,托里斯汀的魔法師所佔的比例是在各國中最高的。在馬薩林的號令下,針對巖山之間的空隙,貴族們在空中做出了許多的空氣障壁。炮彈撞上了障壁,碎裂四散。可是,還是有一部分炮彈會飛進來。每次被擊中的時候,就會由各處傳來哀嚎聲,碎裂的岩石和鮮血飛舞著。
勝算是——零。
才人很無奈地覺得有點苦悶。因爲就算是對露易絲說什麼「很危險啊!別跟來!」之類的話,講了也是白搭。
「這個炮擊結束之後,敵人馬上就會突擊而來吧。不管怎樣,我們也只有迎擊了。」馬薩林喃喃說道。
「虛無的系統……只是傳說不是嗎?……只是傳說中的系統不是嗎!」
話雖如此,現在的自己完全無事可做。雖然平常也大概都是這情況,但是現在的讓露易絲特別的不甘心。總之,要是輸給恐懼感的話就什麼也做不到了。露易絲翻找著口袋,把漢麗塔送給她的「水」之紅寶石套進手指。然後她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手指。
「你別忘了!你啊!就是!我的使魔!所以!我不允許!你擅自行動!聽懂了嗎!」
漢麗塔發現了位於敵軍上空的大型艦隊,臉色一白。那是阿爾比昂的艦隊。艦隊的船舷發出光芒。是艦炮射擊。在重力推動下加速前進的炮彈,正朝向己方軍隊飛來。
「開什麼玩笑!二十騎的龍騎士竟然因爲僅僅一騎的敵人而全滅了!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吧!」
那些是……用古代盧恩符文寫成的文字。由於露易絲很認真上課,所以她讀得懂那些古代文字。
結果祝詞還是沒有完成。露易絲不由得詛咒起自己詩詞天分的低落。她本來是打算在馬車上繼續考慮祝詞,所以才把「始祖的祈禱書」拿在手上。
馬薩林其實痛切地理解著目前的狀況。
艦隊轉了過來,採取俯視左下方的托里斯汀軍的陣勢。
「冷靜下來!快冷靜下來!」
「給我開得平穩一點啦!」
被擊中了。
「夥伴,抱歉在你正忙的時候……」
「上方、下方、準備右弦炮戰,使用散彈。」
「這我知道。」
前言。
「幹啥啦?」
「敵人有多少騎?一百騎嗎?托里斯汀還殘存著那麼多龍騎兵嗎?」
面對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的敵人,騎著獨角獸的漢麗塔顫抖著。爲了不讓周圍的人察覺到這一點,漢麗塔閉上了眼睛,略爲祈禱了一下。
馬薩林確認到,炮擊造成士兵們越來越動搖。雖然是憑著氣勢而出擊……但人類的勇氣畢竟還是有限度的。
以下、將把吾所通曉之真理記載於此書。此世上所有的物質,均由微小的顆粒構成。四大系統正是干涉此類微小顆粒,對其施加影響,且讓其產生變化之咒語。而此四大系統,即爲「火」、「水」、「風」、「土」。
此時,陣地再度中彈。周圍就像是在地震般的激烈搖晃著。
岩石、馬和人,全都被打得四處飛濺。面對這種壓倒性的力量,己方的士兵都失去了冷靜。四周被巨大的轟隆聲包圍。
幾百發的炮彈襲擊著固守於拉·羅歇爾的托里斯汀軍。
才人驚訝地回頭一看,露易絲從後座和機體的空隙間探出頭來。後座後方本來放著一個非常龐大的無線電通訊器。但是這個世界裏沒有可以透過無線電來聯絡的對象,所以才人在整備的時候,把無線電給拿掉了。
喬斯敦目瞪口呆地站立在原地。
敵方是受到來自空中的強大支持的三千人。而我軍,則是在炮擊下逐漸崩潰的兩千名士兵。
「公主殿下,請保佑才人和我吧……」露易絲喃喃低語著
然後她用左手輕輕地撫摸著拿在右手上的「始祖的祈禱書」。
喬斯敦一邊大吼大叫,一邊打算拉扯博伍德。博伍德拔出魔杖,往喬斯敦的腹部狠狠地捶了一下。喬斯敦翻著白眼倒到了地上。博伍德命令勤務兵把昏過去的喬斯敦抬走。
「左弦炮擊開始。在收到其它命令之前,持續發炮射擊!」
以一人之力就殲滅了二十個龍騎士嗎?唔,這可是個英雄。博伍德暗忖道。可是,只不過是個英雄而已,也就是「單一的個體」。無論他擁有多強大的力量,有些情勢的確會被其扭轉,但也有個體無法顛覆的潮流。
拿掉了那個東西之後,機體內就只剩下用來連接各控制舵的纜線而已。露易絲就是躲在那個空洞中。
滾倒在機體中的露易絲,差點要因爲恐懼而落下淚來。果然還是不該來嗎?恐懼感正企圖要抓住她的心。她緊咬住嘴脣,用力握住手上的「始祖的祈禱書」。正是因爲自己不想讓才人一個人去送死,所以纔跟上來的不是嗎?什麼嘛!露易絲心想。別露出那種只有你一個人在戰鬥般的表情。我也一樣在戰鬥啊!
「我軍的損傷之中並不包括子爵大人的風龍。可是……似乎也不見他的身影……」
露易絲在光芒中發現了文字。
托里斯汀軍在拉·羅歇爾固守著陣勢。在其前方五百米之處,可以看到塔爾布草原上的敵軍。是阿爾比昂軍。高舉著「雷空·圭斯塔」的三色旗幟,敵軍正靜靜地向這邊前進。
露易絲不由得邊自言自語道邊翻向下一頁,她的心臟噗通噗通跳著。
「這艘鉅艦就是屬於後者的了。」博伍德喃喃自語道。
因爲發言會被引擎發出的噪音掩蓋而聽不清楚,所以露易絲在才人的耳朵旁用力地吼叫。
「艦隊微速,向右轉舵。」
在恐怖感的驅使之下,漢麗塔大叫著。
情緒激昂的喬斯敦馬上把矛頭轉向了博伍德。
「我可是你的主人啊!要是主人不走在前面的話,使魔當然不會聽話了!我討厭那樣!」
明明處在這種險境之中,露易絲的求知的好奇心卻膨脹了起來。她以焦急的心情,翻開下一頁。
露易絲不經意地翻著內頁。這真的是個心不在焉的動作。
「艦隊全速前進,準備左弦炮戰。」
面對一臉擔心地看著自己的傳令官,博伍德以冷靜的聲音說道。
才人大吼著「別講那種無理的要求!」然後讓轉了一圈的機體急遠下降。僅僅是這樣,龍騎士就已經無法跟上。然後,才人藉著這個衝力讓機體爬升,在頂點處來了一個失速翻轉。背對太陽光的零戰就這樣往下俯衝。才人瞄準了追趕而來的龍騎士們,讓他們飽餐了一頓機關炮彈和機槍彈。
「那你就給我努力點啊啊啊啊啊啊!不管是你死了,還是我死了,我都會殺掉你的!」
可是,面對這位讓自己想起某些早已忘卻之物的公主,馬薩林並不想把現實攤在她的眼前。
喬斯敦打算抓住傳令官。
神賜予了吾更強大的力量。受到四大系統影響的微小顆粒,其實是由更微小的顆粒所構成。神賦予吾的這個系統,並不屬於四大系統的任何一種。此係統是能夠干涉更微小的顆粒,對其施加影響,且讓其產生變化之咒語。不屬四大系統之者爲零。「零」者,即爲「虛無」。吾將神賜予吾之零命名爲「虛無的系統」。
「你死了的話怎麼辦啊!」
「即使龍騎士隊全滅,以本艦『列剋星敦』號爲首的艦隊依舊毫髮無傷。而且,瓦德子爵應該有著什麼策略吧。大家大可放下心來,努力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
「太危險了啊!笨蛋!」
「先生,那、那個……根據報告,敵人是一騎。」
露易絲狠狠勒住才人的脖子。
露易絲瞪大眼睛,對著才人大怒吼道。聽到她這句矛盾到極點的發言,才人覺得頭都痛了。
「他是背叛了吧!還是說他害怕了!我早就知道他不可信任……」
「我看……大概有五成的把握吧。」
把龍騎士隊盡數殲滅的才人,發現在天空的那一端……在草原的遙遠上空雲層裏,一艘巨大戰艦在雲縫裏若隱若現。正是那艘在開往阿爾比昂的船上見過的巨大戰艦。而那艘船的下方,就是過去曾經住過一宿的港都拉·羅歇爾。
「你說什麼!龍騎士隊之所以全滅,艦長,這都是因爲你的錯!就是因爲你的拙劣指揮,導致我方貴重的龍騎士隊的全滅!這件事我會向克倫威爾閣下報告的!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你!怎麼也坐上來了啊!快下去!」
總司令的怒罵讓傳令官因膽怯而倒退了一步。
「據說,敵人的龍騎兵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敏捷地盤旋,並使用一種射程很遠的強力魔法攻擊,將我方的龍騎士一個接一個殲滅了……」
經過一會兒,在遙遠的下方,可以看到位於塔爾布草原另一端的,四周鞏固著巖山的天然要塞——港都拉·羅歇爾。以及駐紮在那裏的托里斯汀軍的陣容。
「嘭」的一聲,火龍噴出的火焰飛了過來。才人剎那間把操縱桿往左一推。機體翻了一圈,避開了火焰。露易絲邊慘叫著,邊在機體裏滾來滾去。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啊。」
才人一言不發地打開了零戰的節流閥。增壓推進器全開。零戰往巨大戰艦的方向往上爬升。
「沒用的夥伴,無論你怎樣努力也是白費力氣啊。」
德魯弗林加在一瞬間分析了敵我之間的戰鬥力差距,以和平常無異的語氣告知才人。但是,才人並沒有回答。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夥伴你還真是個傻瓜啊。」
才人讓零戰靠向那艘鉅艦。
持續著艦炮射擊的艦隊右舷突然閃著光芒。下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對著才人的零戰飛來。原來是無數的細小鉛彈。機體各處都被擊出許多個小洞,機身晃動著。擋風罩也被打破,碎片擦過了才人的臉頰,流下了一條血痕。
德魯弗林加喊叫著。
「別靠近,那是散彈!」
才人緊急讓零戰下降,逃過了第二輪攻擊。
「可惡,那幫傢伙竟然把小鉛彈塞在大炮裏發射!」
才人咬緊了嘴脣。
這樣下去的話,不要說擊沉對方,甚至連接近也是不可能的。
露易絲窩在操縱席後方的隙縫中,聚精會種地讀著「始祖的祈禱書」。周圍的轟鳴聲已經傳不進她的耳裏。她現在能聽到的,就只有自己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
能讀出此文章者,將成爲繼承吾的行爲、理想與目標之人。同時要成爲承擔爲此而存在的力量之人。操縱「虛無」之者需銘記在心:爲了壯志未酬身先死的吾與同胞們,必須努力不懈,以奪回落入異教手中的「聖地」。詠唱「虛無」之者需留心注意:「虛無」爲強大之力,同時其詠唱極爲費時,並消耗巨大的精神力量。根據情況,會因爲「虛無」過於強大而縮短使用者之生命。基於以上,吾要挑選此書之閱請者。就算不具資格之人戴著戒指,也無法窺見此書的內文。被選中的閱讀者則必須戴著「四大系統」的戒指,如此一來,就能得知此書之內容。
布利彌爾·路·廬米爾·尤爾·維利·瓦爾特里
以下,將記載吾所使用的「虛無」之一咒文。
基礎中的基礎的基礎魔法——「爆炸(Explosion)」。
接下來出現的是以古代語寫成的咒文。
露易絲茫然地自言自語道。
露易絲開口,吞吞吐吐地說道。
露易絲瞪大了眼睛,計算著時機。
體內產生了波浪,然後更加強烈地起伏著。
露易絲的體內迴盪著節奏。這是讓人感到某種懷念感的節奏。每當露易絲吟唱出一句咒文,或是念誦出古代的盧恩符文時,節奏就強烈的起伏。她的感官敏銳而清醒,周圍的雜音已經完全無法進入她的耳裏。
「夥伴,讓這傢伙升到那艘船的正上方吧。」
德魯弗林加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揚聲叫道。
炮擊再次出現,散彈飛了過來。就算繞到左舷那邊去,結果也是一樣的吧?在船的正下方也同樣有炮口伸出來。「列剋星敦」號就像一隻刺蝟似的,全身都裝備著大炮。
「你啊,沒問題吧?難道你終於因爲害怕過度,連腦子也壞掉了?」
「貝奧茲斯·尤爾·斯維耶爾·卡諾·奧謝拉」
露易絲體內的波浪,爲了尋求目的地開始翻滾著。
「你別管,反正你就讓這什麼飛機的接近那艘巨大戰艦吧。雖然這也許只是個騙人的玩意,但比起什麼都不做,還是試一試比較好啊。而且,好像也沒有其它方法可以對付那艘戰艦……嗯,就只能硬著頭皮試試看了。嗯,沒錯,總之我就試試看吧,我們來試試看吧!」
沒有人知道這一點。
才人把操縱桿往左下方推去,同時用力踩下了腳踏板。零戰精采地迴旋,讓天地翻轉了過來。
露易絲對才人怒吼道。
雖然風龍的噴火派不上什麼用場,但自己能使用強力的魔法。瓦德用左手的義肢握住繮繩,詠唱了咒文。「大氣之槍(Air Spear)」。他要以凝固的空氣形成的槍,刺穿才人他們。
可是……要是在這裏死掉了的話,就無法保護露易絲,還有謝絲妲了。在才人腦中閃過這念頭的一瞬間,他左手的盧恩符文發出了更強烈的光芒。
雖然露易絲也不太明白……但她的確看得懂書中文字。既然能看得懂的話,那麼也許能讓寫在書裏的咒文發揮效果。露易絲回想起,每次自己使用魔法時,總是會引起爆炸。那個……以某種角度來看,是不是符合這書上所寫的「虛無」呢?
「耶歐露·斯努·菲爾·亞倫薩庫莎」
後方的風龍緊跟著自己,無法甩開。
「虛無」。
在漫長的詠唱後,咒文終於完成了。
露易絲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裏面產生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正盤旋著,尋找著目的地……
才人一驚,回頭望去,只見一騎龍騎士正如烈風般地衝向自己。
瓦德的肩膀和背後也被擊中,他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風龍也發出了哀鳴聲。承載著瓦德的風龍,像是滑翔一般地緩緩往下墜落。
不論是父母也好、還是姐姐們、學校老師……甚至朋友們……都只是嘲笑我的「失敗」,沒有人深入研究這個爆炸的涵義。
這次的作戰若要順利完成,這艘鉅艦比其它什麼都重要。那麼敵人也必定會以這艘鉅艦作爲目標。而且,如果對方是個優秀的敵人,必定會找出這艘鉅艦的死角。根據以上,自己只要在那裏守株待兔就行了。看來事情正如瓦德所預料。
因爲……現在這種情況,也已經沒有其它可以依靠的東西了。
「在我給你指示之前,你就一直在這裏轉來轉去吧。」
瓦德完成咒文之後,發現零戰突然從自己的眼前消失了。他環視著四周,卻找不到零戰的蹤跡。然後,他感覺到來自背後的殺意,將身子向後轉。
「你幹麻啦!給我安分一點啊!哇!我看不到前面了!喂喂!」
才人點了點頭,把操縱桿放倒。
他把節流閥關到最小,襟翼切換到全放狀態。零戰就像是從後方被拉住一般地降低了速度。
零戰對著位於正下方的「列剋星敦」號,開始了急速下降。
她窸窸窣窣鑽過後座後側的縫隙往前方爬去。
難道,現在這樣纔是自己的真正姿態嗎?
露易絲爬了起來。
才人明白,就跟往常一樣,面對露易絲這種氣魄時,想要反抗也是白白浪費力氣。所以他無奈地讓零戰朝著那艘巨大戰艦飛去。
「你在幹什麼啊!」
總是被蔑視爲「零」的自己……
「那裏有個死角,是個大炮無法瞄準的死角。」
瓦德迅速地縮短了自己和零戰之間的距離。
她開始吟誦著「始祖的祈禱書」上所寫的盧恩符文。
露易絲想起了一句不知道是誰說過的言論。
「傑拉·伊沙·溫修·哈格爾·裴奧肯·伊露……」
露易絲用腳對才人發出指示。
零戰順暢地描劃出如同瓶子內側一般的圓滑軌道,繞到了瓦德的風龍的背後。機頭閃著火光。和火龍比較起來,鱗片較薄的風龍的身體被機槍彈給撕裂。
「啊?」
聽了露易絲這段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的發言,才人啞然無言了。
就在這個時候。
然後,露易絲猛然察覺到。上面寫著「挑選閱讀者」之類的說明,那就是說……
據說,吟誦著自己擅長的系統的咒文時,就是產生這種感覺。
「我說始祖布利彌爾啊,你是不是少了根筋啊?要是沒有這個戒指的話,就看不到『始祖的祈禱書』的內文了吧?那麼你把什麼閱讀者的資格……寫著那些注意事項之類的不是毫無意義嗎?」
如果這是真的,這就是我擅長的系統嗎?
「喂、喂喂!你在幹什麼啊!快關上!」
「不行啦!沒法靠近啊!」
讓露易絲繼續坐在自己肩上的才人感到一陣焦急。
「咦?」
目標開始急速下降。原來如此,面對火龍的時候,就是靠這種能力來避開攻擊的嗎?可是,自己風龍的速度,和那些火龍可是完全不同的。
雖然難以置信,但也許這是真的。
這麼說,那個類似龍的奇怪物體的操縱者就是……
才人再次讓零戰往上爬升。明明作出了這麼大的動作,露易絲卻依然穩穩地坐在才人的肩膀上。對了,露易絲總是輕鬆地騎著馬呢,才人想到。而且,吟誦咒文的低語聲依舊不停的從露易絲的口中傳出。才人不禁覺得,這傢伙可真誇張啊。
在引擎的轟鳴聲中,混入了吟誦著咒語的露易絲她清脆響亮的聲音。而才人就按照露易絲吩咐的,讓零戰盤旋於「列剋星敦」號的上空。
既然如此,那麼應該也有試試這個「虛無」的價值。
傳說中的系統。
「我不是叫你接近那艘戰艦嗎!我可是你的主人啊!所謂使魔!就是要閉上嘴!遵從主人的命令!」
他興致盎然地注視著零戰。那並不是龍,那個物體……並不是以哈爾凱尼亞的理論製作而成的東西。果然是……「聖地」嗎?然後,瓦德發現到,在防風罩裏有著他熟悉的,露易絲那頭帶著桃色的金髮。瓦德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濃了,露易絲還活著啊。
那正是瓦德。
「嗯……那個……雖然我也覺得難以置信……該怎麼說纔好啊?總之,我也許被選中了也說不定。不,說不定只是弄錯了,不過……」
這個咒文的音調,就像是小時候曾經聽過的搖籃曲一般,讓露易絲感到莫名的懷念。
被父母、姐姐、老師斥責爲沒有魔法才能的自己……
那本來是位於傳說中的遙遠彼方的東西。
到底有什麼樣的威力呢?
露易絲的腦袋沉靜了下來,她變得冷靜而清醒。先前注視著的魔法的盧恩符文,就像是經常掛在嘴邊的問候語一般,順暢地自由她的口中念出。
瓦德在風龍之上,冷冷地笑了起來。他一直躲藏在「列剋星敦」號上空的雲層裏,等待著這個時刻的到來。那個將己方龍騎兵接二連三地擊墜了的神祕龍騎士。若以自己的風龍跟對方正面交鋒,勝算實在不大,這樣一來,就必須趁其不備。
仔細想想,一直以來,沒有人解釋爲什麼會發生爆炸。
「想辦法解決這些問題不就是你的職責嗎!」
這麼說來,也許自己真的是閱讀者也說不定。
試試看吧。
露易絲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然後,又猛地睜開雙眼。
「奧斯·斯努·烏疏·路·拉德」
當然,自己也不可能知道。
「夥伴!後面!」
自己就是書中所指的閱讀者嗎?
才人按照德魯弗林加的指示讓零戰的爬升,佔據了「列剋星敦」號的上空位置。
露易絲跨坐到才人的肩膀上。然後打開了擋風罩。激烈的風吹襲著他們的臉。
瓦德失去的左臂抽痛著。
露易絲像條蛇似地巧妙扭著自己纖細的身軀,從後座和機體之間的縫隙鑽了出來,爬到了坐在操縱席的才人面前。然後,她把自己小小的屁股擠進才人張開的雙腿間空隙上,輕輕地坐了下去。
在這一瞬間,露易絲理解了自己的咒文的威力。
這魔法將把所有的人都捲入其中。
映入自己眼簾的所有人,都將被此咒語捲入。
選擇有兩個。是殺,還是不殺。
該破壞的是什麼東西。
在烈風的吹襲下,倒著往下落去的自己。
在眼前展開的光景是——戰艦「列剋星敦」號。
露易絲遵從自身的衝動,瞄準空中的一點,揮下了魔杖。
漢麗塔目睹了難以置信的光景。至今爲止,一直對著我方不斷施予炮擊的那艘鉅艦的上方……
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光球。那個球體簡直就像一個小型的太陽,放射出光芒,然後膨脹了起來。
接著……將一切吞沒。
那個光球吞沒了在空中巡弋的艦隊。
而後光球進一步膨脹,其範圍佔據了視線所及之處。
無聲無響。
漢麗塔反射性地閉上了眼睛。
那個光芒甚至會讓人產生眼睛會被灼傷的錯覺。
然後……光芒消失後,整個艦隊都燃燒著。以鉅艦「列剋星敦」爲首,所有船艦的風帆和甲板都燃燒著。
就像是在做夢一般,一直讓托里斯汀軍嚐盡苦頭的阿爾比昂艦隊,一艘艘艦首下沉,向著地面墜落而去。
伴隨著巨大的響聲,整個艦隊都滑落到地面上。
漢麗塔暫時茫然地看著這一幕。
雖然草原上還冒著黑煙……不過看來戰爭似乎真的是結束了。
無論是始祖的祈禱書,還是虛無的系統,這一瞬間,都被露易絲拋到九霄雲外了。
德魯弗林加咕噥一聲。
馬薩林說道。漢麗塔再次用力點了點頭,舉起了閃耀著水晶光芒的魔杖。
「樞機卿,所謂的鳳凰……是真的嗎?但是我從來都沒有聽過什麼傳說中的鳳凰啊?」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是「虛無的使用者」,那麼才人被賦予了傳說中的使魔「甘道夫」之力的原因,也因此得到解答了。傳說還真是有夠多啊,露易絲自言自語道。
「喂,傳說中的魔法師。」
「你確定?」
露易絲茫然地回話。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疲勞感包圍,全身無力。可是,那卻是一種讓人感到舒暢的疲勞感。就像是努力完成了某件事情之後的……那種伴隨著滿足感的疲勞。
不過,既然是這樣……那自己也會不斷追著他跑。
看到燒得一片焦黑的村子,才人心想,不知道謝絲妲是否平安無事呢?
馬薩林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在托里斯汀軍的突擊下,阿爾比昂軍潰散並逃走,據說還有許多士兵投降。
漢麗塔點了點頭。正如樞機卿所說,這些事……都留到以後再考慮吧。
「你要堅持己見是沒關係啦……不過要是你不趕快追上去的話,才人可就要被那個鄉下姑娘給搶走了哦?」
「能夠利用的東西,都要儘量利用。這就是政治和戰爭的基本原則,殿下您可要好好記住。因爲,從今天開始,您就是我們托里斯汀的女王了。」
「全軍突擊!王軍!跟我一起前進!」
謝絲妲抬頭一看——
的確,白天在村裏橫行霸道的阿爾比昂兵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歡呼聲自四面八方湧出,而後馬上就匯聚爲一股巨大的聲浪。
「傳說?」
馬薩林直直望向公主的眼睛。
那正是「龍之羽衣」。
「是的。」
從空中傳來一陣轟隆聲。
「喂,露易絲。」
第一個回過神來的人,是樞機卿馬薩林。他在艦隊原本盤旋之處,發現了在空中閃耀著銀光的翅膀,那正是才人他們所乘坐的零戰。
露易絲一邊跑一邊思考著。只要注視著才人的背影,心跳就會加速,腦子就會變得一片空白。真奇怪。什麼嘛,你這笨蛋!明明吻了人家。那個女孩就真的那麼好嗎?沒錯啦那女孩也許是很可愛,而且還擅長做菜……我也知道男孩子就是喜歡那樣的女孩。可是,我、我也……
讓零戰在塔爾布草原上著陸後,才人打開了防風罩。這時候,他看見有人從村子南邊的森林裏向著這邊跑來,那正是謝絲妲。
如果沒有好好張開雙眼,努力往前跑的話,就會被他丟下來的。
剛纔的咒文……虛無的系統,「爆炸(Explosion)」魔法。好像欠缺真實感?也許因爲是零(虛無)的系統,所以纔會沒有真實感也不一定?自己真的是「虛無的使用者」嗎?該不會是弄錯了什麼吧?
「沒問題的,我剛纔所說的究竟是真是假,現在根本就沒有人會在意。大家所在意的,可是死活問題而已,也就是誰勝誰負之事了。」
被豎立在操縱席旁的德魯弗林加對著露易絲搭話。
德魯弗林加望著露易絲的背影,大聲笑了起來。
然後露易絲就大喊著「啊!真是的!」從操縱席上爬起,衝出去追趕才人。
周圍籠罩著一片可怕的寂靜。不論是誰,每個人都無法相信眼前的光景。
「那是我的一派胡言啊。可是,現在無論是誰都失去了判斷力。因爲他們無法相信展現在眼前的光景,我當然也是一樣。但是實際上,敵人的艦隊已經墜毀,而天空中不是也飛著一隻從來沒見過的大鳥嗎?那麼,怎麼能放過利用這些的機會呢?」
謝絲妲的臉上閃出了光芒。
「殿下,就讓我們去取得勝利吧。」
謝絲妲帶著弟弟妹妹們,戰戰兢兢地從森林裏走了出來。這是因爲托里斯汀軍把駐紮在草原上的阿爾比昂軍擊潰了的消息,已經傳到躲在森林裏避難的村民們那兒去了。
「我才無所謂呢!」露易絲鼓起臉頰說道。
露易絲看著跑走的才人,不由得嘆了口氣。當然啦,那女孩平安無事是很好沒錯,可是你多慰勞我一下也沒關係吧?她心想。
周圍一陣騷動。
才人從零戰上跳下,向著謝絲妲跑去。
一個熟悉的影子正在空中飛翔。
「剛纔那個是什麼?」
「沒錯!你們看那在空中翱翔的翅膀吧!那就是據說會在托里斯汀陷入危機時出現的,傳說中的不死鳥——鳳凰了!諸位!我方擁有始祖的祝福!」
「嗯?」
「敵人現在一定比我們更爲震驚,也一定亂了陣腳。畢竟,他們當作靠山的艦隊已經被消滅了。對我方來說,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
傍晚時分。
在下方的塔爾布草原上,托里斯汀軍正對著展開陣勢的阿爾比昂軍展開了全面突擊。托里斯汀軍的氣勢,即使在門外漢的眼中也是一目瞭然的。面對著在數量上優於己方的敵軍,他們反而展現出壓制對方的氣勢。
不管到什麼地方,自己都會追上他……然後等到他回頭望向自己的那一瞬間,就給他一拳——露易絲心裏這麼想著。
「什麼事啊?傳說中的劍。」
不管怎樣,接下來會變忙吧。實在是過於缺乏真實感……所以露易絲還是很難相信自己就是傳說的承擔者……她茫然地嘆了口氣。如果這是在做夢的話,不知道會多輕鬆啊。不過,露易絲決定不要思考得那麼深入。這方面還是效法一下那個少根筋的使魔好了。才人他啊,明明是傳說中的使魔,卻完全不會自負自滿。也許那樣纔是正確的態度吧。無論如何,所謂的「傳說」這個包袱,對自己來說實在是過於沉重了。
「明明知道了自己是傳說的繼承者……結果談情說愛還是比較重要啊?青春期的人類啊,還真是無可救藥呢。」
「我以後再跟你說明吧,累死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托里斯汀萬歲!鳳凰萬歲!」
「是啊,以後再說也可以吧。」
「諸位!請看!敵人的艦隊被消滅了!被傳說中的鳳凰消滅了!」
露易絲全身無力地倚靠在才人的身上。
「鳳凰?您是說不死鳥嗎?」
漢麗塔悄悄地詢問馬薩林。
「是傳說啦。」
德魯弗林加以像是在逗弄她的口氣對露易絲說道。
不管怎樣,要是那個使魔開始跑,而自己卻沒有追上去的話,他可就會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才人點了點頭,然後露出了微笑,他輕輕地撫摸著露易絲的頭。
馬薩林大聲叫道。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可以啊。」
持續到剛纔著的怒吼、劍戟交錯的聲響,還有爆炸聲都平息了下來。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