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海之母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1萬 字
在才人一行面前,出現了一隻巨大的水龍。體型遠比昨天亞利派出來和自己對戰的夏拉爾大上好幾倍,站起來的高度大概有十五制尺。
原本以爲是深藍色的鱗片,仔細一看才知道是暗沉的銀色。光滑的銀色鱗片會隨着光線強弱而幻化成各式各樣的色彩。
它的頭上長着兩根如同珊瑚的角,角的根部長着好幾個巨大的藤壺;手指和腳趾之間則有着厚厚的蹼。
「到底有什麼事?」
它口中講出了清晰明確的人語,讓才人回想起之前也看過像這樣會講話的龍。
「韻龍!」
他記得塔帕莎的使魔希兒菲朵就是這個種類的龍,能使用魔法,理解人語的古代龍……
「哎呀,沒想到你居然知道。」
露可夏娜一臉佩服地說道。
「因爲我朋友的使魔就是韻龍。」
才人這麼一說,被稱爲「海之母」的水韻龍就發出了笑聲。
「居然能讓妾身的眷屬成爲使魔……還真有一套。」
海之母用那對白色的眼睛觀察着才人他們。
「你的朋友就是這隻巨大的龍嗎?」
蒂芬妮亞帶着讚歎抬頭看着海之母,而海之母眯起了眼睛。
「哎呀,真是漂亮的姑娘,你身上似乎混着精靈和人類的血統。」
「您看得出來嗎?」
蒂芬妮亞驚訝地這麼一說,年老的水韻龍就點了點頭。
「活了這麼一大把歲數,基本上就能夠明白大部分的事情。不過,精靈的小姑娘,只有你究竟打着什麼主意這點,就連這個海之母也無法理解,因爲你實在太隨性了。」
「那麼我就直說了,希望你可以讓我們暫時躲在這裏。」
蒂芬妮亞發問。
「不過,露可夏娜你說過『那裏由精靈們守護着』,對吧?有沒有符合這條件,又類似巖山的地方呢?」
海之母站了起來。
「你在做什麼?」
「哎呀哎呀……我還以爲自己很清楚夥伴的這種德性,不過這次真的太過分了。要是被粉紅頭髮小姑娘知道,我看你有幾條命都不夠死。」
「你問我該怎麼辦……也不能怎麼辦吧?因爲海之母也說了它不知道啊~」
像這樣休息一陣子之後,露可夏娜突然開了口。
露可夏娜指了指才人和蒂芬妮亞。於是海之母把頭靠近才人他們,蒂芬妮亞嚇了一跳,躲到了才人身後。
這時,蒂芬妮亞猛地坐起,用力搖頭。
「……真是,明明沒時間在這裏悠悠哉哉啊……」
「關於這個,你們精靈應該比較清楚吧?」
然而海之母只說了一句:「歡迎你們來」。
蒂芬妮亞捂住自己的臉,然而德魯弗林加卻繼續追擊。
「既然肚子已經填飽了,就來睡覺吧。」
海之母點點頭響應露可夏娜的發言。
「哎呀哎呀!看來你們不是普通人類呢!」
才人也滿臉通紅不知所措。
露可夏娜一臉困擾地回答。
語畢,它又製造出沉重的腳步聲,回到洞窟深處去了。
「因爲!一看到才人的臉!不知道爲什麼!心裏就湧上某種感情!所以呢!讓我也無法控制自己!」
「是呀,那時祖母自己也還是個小女孩。」
蒂芬妮亞這麼一問,海之母就點了點頭。
「哦~原來蠻人會跟朋友做出那種行爲啊?哦~~~」
「妾身和你們精靈不同,是步向滅亡的種族。也已經認定了這世界上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都是基於偉大意志的旨意。無論是要步向滅亡,還是得迎接新客人……即使是那場『大災厄』也沒有什麼不同。」
不知爲何,德魯弗林加很刻意地以訪問般的語氣開口詢問。
才人和蒂芬妮亞都非常失望。
「我也看到了。」
「你有什麼好點子嗎?」
蒂芬妮亞這麼一說,露可夏娜就攤了攤雙手。
才人拔出插在腰間的刀。
「他們是惡魔的末裔哦!」
「你這傢伙真是白白活了六千年,不要害別人白高興一場好嗎!」
「妾身很清楚你們的祖先對這片土地做了什麼,而且也大概知道你們打算再次做些什麼。」
才人失望地雙膝跪地。
「什麼嘛……」
「是惡魔之門啦,根本不是『聖地』之類的神聖場所。」
才人們收集了散落於四處的乾燥海藻,用來點火取暖,並把海豚抓來的魚和貝類等烤來喫。雖然洞窟內的濃烈海腥味讓他們相當困擾,但久而久之還是習慣了。人類什麼都可以習慣——這就是才人唯一長期堅持的理論。
露可夏娜很乾脆地把那個關鍵詞給講了出來。
「別偷看好嗎!」
「你的祖母跟你講過六千年前的事情?」
「你們可以暫時留在這裏,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過這裏的味道對你們來說應該太刺激了吧。」
「是沒錯啦……妾身的確見多識廣,但也不是無所不知啊。」
「哦哦哦哦哦哦!你早點說啊!」
「真是派不上用場的古代種!」
「這算什麼!我聽起來只覺得像是放棄了一切而已!」
「什麼叫做派不上用場,你忘記以前我幫助過你的恩情了嗎?」
「請問你爲什麼會做出那種行爲呢?」
「喂!長耳朵的!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當然不可能大張旗鼓地派人駐守啊。這可是評議會負責的事情呢,我敢說,即使是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大不了的地方,實際上週圍的戒備卻極爲森嚴。」
「我真的!自己也不明白!」
「哦~不愧是韻龍,通情達理的程度果然和評議會的那些老先生們完全不一樣!」
「不過,有個問題。」
露可夏娜說完,海之母就用力吸了一口氣,看來它應該是在笑。
「什麼問題啦!好了,大家準備一下!要出發了!」
「笨……笨蛋……!該說那只是友情表現的一部分還是怎麼講……」
「因爲妾身聽祖母談論過『惡魔』呀,而且就算這在這種洞窟裏,經歷過長久的歲月後,自然而然也能明白各種事情。」
海之母這樣說完,就把鼻子靠向蒂芬妮亞。蒂芬妮亞輕輕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鼻尖。海之母似乎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我說你這樣處處留情是打算怎麼辦?」
「嗯,就是他們。」
「講正經的,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放心吧,妾身並沒有不挑食到連你們都喫。」
「那樣子的地方到處都是耶。」
「什麼嘛,我又沒有打過包票。我說,海之母。你知不知道有誰可能清楚『惡魔之門』的地點?除了精靈以外。」
「好啦……」
「只要繼續啾啾啾啾~下去不就得了?」
「什……什……什麼!」
講完之後,露可夏娜就拉開已經乾燥的海藻,並躺在那上面。
「就是那個吧?布利彌爾用『傳送門』前往的地方吧?嗯,我想起來了。」
「旁邊有人在睡覺,而且船也是別人的,你們還真敢啊。果然蠻人不懂得什麼叫做羞恥吧~」
「只有一小部分精靈知道詳情呀。不過,你應該知道地點吧?因爲你是這一帶的活字典嘛。」
「是……是我自己擅自做出那種事!才人沒有錯!」
露可夏娜攤開雙手,不客氣地說道。蒂芬妮亞用手捂住羞得通紅的臉頰,猛搖着頭像是要露可夏娜不要再說下去了。
「你……你看到了?」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呢,我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們想去『惡魔之門』瞧瞧。」
露可夏娜一臉不以爲然地說道。
「您不憎恨我們嗎?」
「兩邊都不對。總之我只是需要一個藏身之處,這是第一個目的。還有另外一個……」
「喂,露可夏娜,這跟你之前講的不一樣啊!」
露可夏娜一臉得意地說道,海之母則是一聲不吭地盯着才人他們。才人有些緊張,這隻龍該不會說什麼「這個可惡的惡魔!」並把自己一口吃了吧?
海之母微微眯起眼睛,並把頭部靠向露可夏娜。
「啥?你說什麼啊,船上地方就那麼一點點,哪裏算是什麼偷看!」
原本忙着啃貝殼的才人探出身子問道。
「不過,你的確帶走了某些東西吧?」
「那是長什麼樣子的地方呢?」
聽到插在才人腰上的德魯弗林加也插嘴這麼一說,蒂芬妮亞終於不支倒地。
「這個嘛……總之是在沙漠裏,好像還有一大堆岩石……」
「呵呵呵,長耳小姑娘,妾身的小女孩,你希望妾身憎恨『惡魔』嗎?還是想叫妾身和他們站在同一陣線?」
海之母凝視了才人他們一陣子之後,開口說道。
天哪,這些傢伙還真長壽……才人看着眼前的水韻龍,心中滿是感慨。就連那個總是少根筋的希兒菲朵,要是活了幾千年後,也能展現出這種氣勢嗎……
「爲什麼你知道那麼多事情啊?明明住在這個充滿海腥味的洞窟裏。」
「睡覺吧!」
「我纔沒有處處留情!再說了現在是扯這些廢話的時候嗎!真是的,聖地到底在哪啊……」
「不知道,現在和妾身有交流的對象也已經不多了。」
「隨便哪種都好啦……啊!」
一聽到才人這麼說,露可夏娜就眯着眼睛看向他。
「不過,惡魔的末裔們,妾身並不憎恨你們。」
「喂!德魯!你之前說過你『全部都想起來了』,對吧?那你應該知道聖地的位置啊?」
「太閒的話,你們就乾脆繼續昨天的事情不就得了?」
「這附近……該說是沙漠?還是大海?總之和以前相比,地形似乎改變了很多。所以我也搞不清楚正確地點。」
聽到這句話,讓蒂芬妮亞把嘴裏的魚都給咳了出來?
「意思就是你愛上他了嘛,我的夥伴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哎呀哎呀!這個野丫頭!你一定是又調皮搗蛋了吧?這次是做了什麼惹人生氣的行爲?是不是又把你叔叔大人的書或物品擅自拿了出來?」
「我怎麼知道。反正,睡一覺起來以後說不定就會想到什麼好點子吧。」
露可夏娜這麼說完,立刻就進入了夢鄉,只留下才人和蒂芬妮亞面面相覷。不得已,最後兩人也只好模仿露可夏娜席地而眠。
就這樣,他們過了三天無所事事的日子。既然不知道聖地的正確位置,才人他們也找不出任何自己能做的事。雖然提議前往外界收集情報,然而卻被露可夏娜以一句「那樣做的話立刻就會被逮住」而駁回。
的確,這些情報連一般的精靈都被矇在鼓裏,身爲敵人的才人他們即使試圖探聽也只是徒勞無功吧。
也無法回到哈爾凱尼亞大陸。畢竟這裏是如同海角孤島的地方,露可夏娜也不會爲了讓兩人回國而提供小船吧。即使成功到達陸地,要帶着蒂芬妮亞橫越沙漠也是不可能的任務。
而且,才人已經和露可夏娜約好自己不會逃走。再怎麼說,也不能背叛算是奮不顧身拯救自己等人的露可夏娜。
話雖如此,一整天待在這種洞窟裏無所事事,已經讓才人感到全身上下都蠢蠢欲動。畢竟現在是情勢如此危急,無計可施帶來的焦躁感讓才人坐立難安。
海豚們會幫忙抓來食物,飲水則靠着雨水來勉強因應。而且多虧露可夏娜的魔法,喝起來還相當不錯。
才人對露可夏娜表示:就算一直待在這裏,遲早也會被誰找到吧?
「這一帶海域的潮流非常複雜,因此連精靈們也不太會接近。不,由於這偶爾會掀起驚濤駭浪,所以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無法接近』纔對。我們也是一樣,要不是有那些海豚們幫我們拉船,根本無法來到這裏。」
露可夏娜先再三叮嚀這是個特殊地點所以沒有問題,接下來還提出了以下這種主張。
「當然我也有在思考到底該怎麼辦。不過呀,還是想不出任何辦法。這種時候,最好的做法就是安分一點,說不定不久之後就會有好點子從天而降了。」
由於沒事做,才人經常下海潛水。他總覺得要是不活動活動身體,情緒上就會莫名憂鬱。
現在的季節應該是夏季終於接近尾聲的時期吧?然而這裏的海水卻如同熱帶般溫暖。露可夏娜說這是拜魂靈之力所賜,還說這一帶的魂靈之力相當強大,也因此身爲古代龍的海之母纔會把這裏當成棲身之處。
或許是因爲這樣吧?這裏的海底宛如生物的寶庫。從海底往上延伸的巖柱周遭吸附着各式各樣的珊瑚,還有形形色色的魚兒在其間悠遊。
其中還可以看到類似巨大魟魚的生物緩緩巡遊着。這些魚似乎沒見過人類,即使才人他們大膽靠近,也不會因此逃跑。
連不諳水性的蒂芬妮亞也因爲才人表示可以負責教導她泳技,而開始和才人一起游泳。雖然多少該歸功於露可夏娜的「水中呼吸」魔法,然而蒂芬妮亞本身也學得很快,不消多久就能在水中自在活動了。看來這名混血精靈少女和水頗有緣分。
蒂芬妮亞徜徉於在陽光照耀下顯得澄澈蔚藍的海水之中,看起來彷彿是美人魚的化身。她展現出逍遙自在的泳姿,在海中四處穿梭。
穿在她身上的無袖貼身小可愛隨着水流飄蕩,讓人不由得想入非非。才人不禁覺得,雖然蒂芬妮亞很像美人魚,不過恐怕找不到胸部這麼大的人魚吧。
那天,蒂芬妮亞也和才人一起在海中自由活動,遊着遊着,她靠向才人的身邊。接着她微微一笑,伸出手來指了指海底。
海龍在原地扭動身軀,使勁地揮動尾巴。那條尾巴重重地打中了才人。
蒂芬妮亞握住才人的手,輕巧地踢水前進。露可夏娜的海豚則跟在兩人身後,彷彿是要保護他們。
如果能把聖戰和哈爾凱尼亞大陸的事情全都忘記……在這裏和才人一起平穩度日的話……
這時蒂芬妮亞似乎在珊瑚之間發現了什麼東西,她伸長了手抓住對方。原來是一隻外殼色彩鮮豔的大蝦子。
接着海豚們就把鯊魚們一條接一條地撞倒。
「很遺憾!這裏是水中!」
「在水裏面即使用砍的也砍不動,只能用刺的了。」德魯弗林加說道。
才人伸手扳住她的肩膀,而蒂芬妮亞卻如此回應。
——說什麼得到勇氣所以不要緊了,其實只是藉口。
總之,我已經發誓過絕對不會再做出讓露易絲悲傷的行爲了。無論蒂芬妮亞多麼有魅力,也不能因此動搖。
(那個魚很可怕嗎?)
才人感覺到自己快要像磁鐵一般被她的脣吸引過去,然而他還是強加忍耐。於是蒂芬妮亞張開眼睛,整張臉也更加羞紅,似乎是現在才察覺到自己做了什麼。看樣子剛剛那是她無意識間做出的行動。才人覺得這樣的蒂芬妮亞看起來更加楚楚可憐又嬌羞可愛,心中更是大受感動。他甚至認爲這簡直是一種拷問。
「鯊魚應該是因爲那個才逃走的吧。」
蒂芬妮亞伸出手指着在他們頭頂徘徊的鯊魚們,像是在問那是什麼。看來她並不知道鯊魚是什麼。畢竟她在沒有大海的阿爾比昂長大,或許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出現在衆人眼前的海龍全長約十制尺,有着類似鱷魚的身軀和已經成爲鰭形的四肢,細長的嘴部裏面並排着尖銳的牙齒。
剛纔那種曖昧的氣氛早就煙消雲散了。
才人感覺到自己鼻子深處有股鐵鏽味正在擴散。蒂芬妮亞雖然滿臉通紅,但依然帶着極爲認真的表情,對着才人宣告——
(蒂法!你想做什麼!)
「夥伴,有什麼東西靠近了。」
(別胡說!快躲到我後面去!)
「不,那東西兇猛且脾氣暴躁,沒有多少智力。不過,應該是這附近海域裏最強的生物吧。」
這是……我造成的嗎?
才人雖然如此主張,但說服行動當然沒用。海龍緩緩地靠近他們,這時蒂芬妮亞卻打算擋在才人身前。
蒂芬妮亞比手畫腳地詢問道,才人點點頭。
這時蒂芬妮亞突然把手指伸進無袖小可愛裏面,用力往外一拉。才人就以從上而下俯瞰的角度,見識到左右這兩顆危險的果實昂然登場。
這如同魚雷般的衝撞,一擊似乎就把鯊魚撞得昏了過去,只見那隻鯊魚搖搖晃晃地轉着圈並沉向海底。
不久之後,其中一隻鯊魚注意到躲在海底的才人他們。看樣子它們是利用頭上的突起部分來發出音波之類並藉此溝通,很快地所有的鯊魚都轉往這個方向。
蒂芬妮亞帶着微笑凝視着才人的一舉一動。
兩人都拼命地比手畫腳溝通,看起來很像是在演喜劇或是說相聲。不過,實際狀況跟演相聲完全是兩回事。先是被困在這種地方,接着爲了消磨時間而潛水之後,現在卻很有可能會被喫掉。
一看到那些魚的剪影,才人就感覺到一陣畏懼從自己的背後竄過。
這時,把手插進珊瑚叢中的才人突然手忙腳亂了起來,蒂芬妮亞立刻朝着他遊了過去。
才人似乎也一樣,他紅着臉,似乎很爲難地搔着鼻子。一看到才人這樣的表情,蒂芬妮亞就感覺到自己內心有某種感情迅速擴大膨脹。
由於姿勢太過勉強加上水的阻力如同鎖鏈般束縛着身體,這一刺並沒有威力。結果,才人無法貫穿堅硬的鱗片,刀刃也滑開了。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該有多好?
鯊魚們開始在才人他們的頭上繞起圈圈。要是那麼多的鯊魚把自己等人當成食物的話……就算擁有甘道夫的力量,在水中還是無法與鯊魚對抗吧。
(那是什麼啊!)
(海……海豚好厲害啊!)
蒂芬妮亞的臉孔慢慢紅了起來,她忍不住低下頭去。雖然那天晚上她做出了那麼大膽的舉動,然而一旦來到這麼明亮的地方,還是會不知所措。
這時蒂芬妮亞才注意到鯊魚們露出的尖牙,臉上出現驚懼的表情,緊緊地靠向才人。
蒂芬妮亞整個人嚇得跳了一下,望向才人。然而這時魚羣的影子已經來到了才人他們頭上。
(才人你還好嗎?)
(如果是在陸上,這種傢伙……)
自從那天晚上兩人接吻之後,才人一直努力保持着對待朋友的態度。因爲他認爲蒂芬妮亞大概只是在這種狀態下一時昏了頭,纔會覺得自己這種人看起來不錯……
由於現在沒有空說明,所以才人押着蒂芬妮亞的頭,要她壓低身子。
(我們不是食物!真的不是食物啦!)
含混不清的慘叫混合着海水從才人的口中冒了出來。海龍開始在才人身邊繞着圈子。
這時,才人感覺腳被拉了一下。他低頭一看,只見蒂芬妮亞以一臉可以稱爲「超級」嚴肅的表情看着自己。
才人的內心有某種東西迅速沸騰。
看到蒂芬妮亞面露悲傷表情,才人一時慌了手腳。
這句話藉由肢體語言和嘴巴動作,一字不差地深深烙印進才人的腦中。
才人一邊把蒂芬妮亞往下壓並同時彎下身子,避開了海龍的攻擊。海龍一扭身轉了一圈,再度衝了過來。才人拿起德魯弗林加擺好架勢。
(我知道!)
(海之母的同類?)
蒂芬妮亞忍不住笑了起來,才人也笑了。同時他們才注意到,由於彼此正靠在一起,因此兩人的臉孔非常接近。
(蒂法?)
蒂芬妮亞卻滿臉通紅地把手放到了自己的無袖小可愛上。
在這些珊瑚之間,還可以看到五彩繽紛的魚兒們如同彩蝶般在其間穿梭悠遊。一旦目睹此等景色,就會讓人不由自主地覺得……什麼聖戰或是哈爾凱尼亞滅亡的危機等等,似乎全都只是夢中世界所發生的事情。
她說……給我?
(這就是今天的午餐!)她動着嘴脣傳達無聲的訊息。
才人往海豚們先前觀察的方向一看,立刻嚇了一大跳。居然有一隻扭着身軀,外型像蛇的巨大生物正朝着這邊前進。
很明顯,那些魚的體型正和地球上的鯊魚相當類似。
(非常可怕。)
(原來如此啊!)才人爲了給可說是恩人的海豚們一個擁抱而往上游去。
「海豚本來就比鯊魚強很多啊,因爲它們的身體很柔軟。」
(我的全部,都給你。)
海龍連威嚇動作都省了下來,直接張開大嘴朝着才人衝了過來。可以看見那張血盆大口中有許多尖銳的牙齒。
兩隻海豚似乎注意到有什麼東西逐漸接近,它們突然把頭轉向先前鯊魚們出現的方位,接着一溜煙地遊走了。
才人轉着頭觀察了一下四周,不由得大喫一驚。他看到遠方有一羣巨大的魚影逐漸接近這邊。
那隻海龍惡狠狠地瞪着才人他們。
(怎麼了?)
然而並沒有上演感動的擁抱鏡頭。
還有比這個更蠢的情況嗎?
這時,才人腦中突然響起德魯弗林加的聲音,也總算讓這段不知該如何收拾的時間宣告終止。
才人想要說點什麼來轉移話題,然而身處水中很難清楚傳達。就算想借着比手畫腳來相互溝通也有極限,到最後兩人只能凝視着彼此。
蒂芬妮亞覺得居然下意識產生了這種想法的自己很可恥,畢竟大家一定都在爲我們兩個擔心。
才人伸手摸了摸蒂芬妮亞的頭,似乎想要緩和一下這種情緒,結果蒂芬妮亞卻像是下定決心般地閉上眼睛,還抬起頭嘟起嘴。
(是鯊魚!)
她自然而然地感覺到……像這樣兩個人待在蔚藍清澈的海中悠閒獨處的時間,多麼值得珍惜。
才人點頭表示同意。這裏的水深大約是二十制尺,在陽光照耀下,連海底都看得很清楚。
德魯弗林加以事不關己的語氣說道。
才人挺身擋在蒂芬妮亞前方並拔出掛在背後的德魯弗林加。雖然他不認爲自己有辦法對付數量那麼多的鯊魚,然而現在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來到海底一看,眼前是一整片滿滿如同花海的珊瑚羣,大量珊瑚朝着四面八方伸展枝丫,彼此爭奇鬥豔的光景實在非常壯觀。
「嗚啊!」
「是海龍啊。」
「這下子,情況相當不利呢……」
蒂芬妮亞可以說是個完美的美少女。只要看着她那對眼角有些下垂的藍色眼眸,就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保護她。再加上現在那雙眼中還帶着悲哀的色彩,使得這份想要保護她的念頭也會跟着更加強烈。
不甘示弱的才人也開始在珊瑚間尋找看來美味的獵物,不久之後他發現一隻有着藍色外殼的海螺,立刻動手捕捉。
光是那樣,根本無法控制心中澎湃洶湧的感情。蒂芬妮亞要的不是勇氣,而是希望才人能緊緊抱住自己,在自己的耳邊低聲傾訴愛意。也想要和才人深情相吻。
當蒂芬妮亞把手放到才人肩上的那一瞬間,他唐突地往後一倒。受到牽連的蒂芬妮亞也跟着在水裏轉了一圈。仔細一看,原來有隻大螃蟹夾住了才人的手指。
當才人打着想先發制人的主意而企圖揮刀攻擊鯊魚時,兩隻海豚突然迅速從旁邊衝了出來,用力衝撞其中一隻鯊魚。
(真的沒關係!)
只是它們的頭上有着一顆巨大的突起。這些狀似鯊魚,揮舞着榔頭狀突起一一現身的魚類總共有數十隻。
才人拔出德魯弗林加,和海龍展開對峙。亞利飼養的水龍擁有比較類似龍的外觀,相較之下,這隻海龍已經演變成更適應海中生活的外型。已經完全演化成鰭的四肢,以及流線型的身軀。雖然應該無法爬上陸地,但在水中的機動性看來更甚水龍吧。
看到外表溫馴的海豚居然超乎想象地強悍,讓才人相當驚訝。只見鯊魚們七零八落地逃走了。
自己內心這份如同本能般的感情,讓蒂芬妮亞幾乎落淚。
換句話說,身爲甘道夫的自己所擁有的最大武器「機動性」在水中將受到限制,而對方卻能夠充分發揮……
(你們還真厲害啊!)

才人引誘海龍到非常近的距離之後才往上一跳,接着立刻轉身,把德魯弗林加刺進了海龍的雙眼之間。
德魯弗林加對才人做出說明。
(我來當餌,你快逃!)
(要不要去海底看看?)
真的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
不過,活着真好。才人打從心裏這麼想。
那個簡直像是妖精……
彷彿美的化身……
胸部比誰都大,而且因爲身材纖細所以對比之下胸部更加明顯已經完全無可掩飾。即使擁有這些條件個性還是很好,又善良溫柔,簡直像是夢想成真般的女孩。
客觀來看,就算把地球和哈爾凱尼亞都算進去,她恐怕也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孩子。
這樣的女孩說她喜歡我。
而且還說要把她的一切都給我。
當然我不能收下,因……因爲我已經有了露易絲。因爲有露易絲,有露易絲?有露易絲了所以這也無可奈何!不過……不過……
總之,我是宇宙中最幸福的人。
現在不是任憑那種海棲爬蟲類擺佈的時候。
(我怎麼能死呢!)
才人在口中低聲自言自語。
海龍張開大嘴,再度衝了過來。才人帶着夾雜了興奮與冷靜的情緒,仔細觀察着海龍的動作。
他計算出時機,在快要被咬中前的那一剎那把身體往下一沉,並拿起德魯弗林加用力往上刺。海龍衝過來的力道讓這一刺的威力增加了好幾倍,德魯弗林加銳利的刀尖深深地貫穿了海龍的下顎。
(成功了!)
然而欣喜只維持了短短一瞬間。
(拔不出來!)
由於刺得太深,才人無法把德魯弗林加拔出來。海龍因爲疼痛而瘋狂掙扎,連手握德魯弗林加的才人也一起被帶着翻來滾去。
這個圓筒形過於完美,完美的不像是自然的產物。而且正中央還長着一個塔狀的物體。
才人這時才注意到,這塊一直被他當作是「巖山」的東西,其實有着相當奇妙的外型。
「哎呀~真是傷腦筋啊。這傢伙到底想游到哪裏去啊?」
「因爲夥伴你刺太深了啊……」
珊瑚逐漸變少,海底開始出現沙地。在陽光的照耀之下,沙地反射出藍白色的光芒。不久之後,才人就看到沙地的另一端出現了一座巖山。
蒂芬妮亞從海豚上面一躍而下,以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對着才人問道。
(我知道啊。不過,只要把手放到這塊岩石上……)
才人嘆了口氣,把德魯弗林加放回刀鞘中。
原來如此,看來的確是這樣。海龍直直地遊向巖山。那座巖山上面長滿了藤壺、海綿和從沒看過的生物,周圍還有大大小小,色彩鮮豔的魚只在遊動。在整片沙地之上,只有這裏像是座生物聚集的公寓。
「你千萬別放手,要是得刺在這傢伙身上過完殘生,那未免也太悲慘了。」
(那是這傢伙的巢穴嗎?)
才人的世界裏的「武器」,來自布利彌爾的禮物,甘道夫的「槍」。
這時,才人的背後突然被輕輕頂了幾下。他回頭一看,原來是一隻海豚。它縮着那對圓圓的雙眼,看起來充滿了歉意。
(咦?怎麼發光了?)
(你該自己剋制一下啊!)
「你也知道我動不了啊~」
接着。
它的背上還載着蒂芬妮亞。
(我知道啦!)
(什麼啦!)
(布利彌爾先生,要把這個當槍也未免太大了點……)
船?
雖然因爲上面覆蓋着滿滿的海綿藤壺海藻等生物,所以之前一直沒發現,但天然的巖山不可能具備這種外型。
才人只點點頭響應,接着就目不轉睛地望着潛水艇的殘骸。他並不知道這是哪個國家的潛水艇,也不知道是什麼時代的東西。這艘靜靜聳立於海底的潛水艇,看起來就像是一直在此等待主人到來的巨大看門狗。
拔出來之後,海龍回過頭看了才人一眼。什麼啊還想再打嗎?才人雖然這麼想,但海龍卻轉開視線,遊向巖山的另一端。
不,不對。
(喂!這傢伙想去哪裏啊!)
這個是……這個是……才人張大眼睛仔細觀察自己屁股下的物體到底是什麼玩意。
(哦?你追上來了啊。)
「我在刀鞘裏喔!」
(我哪知道!是說爲什麼就是拔不出來啊!)
「夥伴,我有個要求。」
海龍一邊掙扎,一邊朝着原先出現的方向游去。才人加強了握住德魯弗林加的力道,要是沒有好好握緊,很有可能會被甩開。
要是現在讓德魯弗林加就這樣繼續紮在海龍身上的話……大海又如此廣闊,將來應該再也無法見面吧。
由於海龍游動的速度變慢了,才人用腳踩住它站穩腳步,總算把德魯弗林加拔了出來。
(這個……是人工製作的東西。)
「它好像是要去那座巖山呢。」
(你還好吧?)
只放鬆一下子,才人就發現自己經被帶到了相當遠的地方。一想到得從這裏游回蒂芬妮亞身邊,才人就覺得筋疲力竭。
才人和德魯弗林加跟着海龍一起移動了約十分鐘。在這段期間內,才人一直試圖把德魯弗林加拔出來,然而堅硬的鱗片緊緊夾住了刀身,怎麼試都無法成功。就算想要多使點勁,也因爲海龍還在往前遊而產生海水阻力,讓才人無法使出全力。
全長約一百制尺左右,有着類似雪茄的圓筒狀外型,而且,土面還有一塊類似突起建物的部分……
他想要先稍微休息一會兒,於是在岩石中坐了下來。
(這是潛水艇……)
就在這瞬間,他左手上的盧恩符文居然開始發光。
才人的心跳開始劇烈加速。而且,自己左手的盧恩符文發光就代表了……這是武器。還有,根據形狀和大小來判斷,這不是哈爾凱尼亞的東西。
接下來,海龍就帶着還刺在它身上的德魯弗林加,開始猛然往前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