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稱號「見習騎士」

在王宮的執勤室裏等待客人到來的漢麗塔已經等得相當焦急。

爲了這一刻，她把今天午後的預定全部取消了。由於這幾天以來她一直都忙於處理過度繁重的政務，讓樞機主教馬薩林也有些擔心，所以並沒有對漢麗塔取消預定的行爲多嘮叨些什麼。

執勤室中……不要說是財寶，就連原本的傢俱也已經拿去變賣，整間房裏顯得空空蕩蕩的。不過要是連張桌子都沒有的話，根本無法好好審閱文件，所以擺着一張從街上的二手雜貨店裏買來的老舊萊卡棒木桌。

其他傢俱就只有一個書架孤零零地被放在房間的角落裏。要是沒有頭上這頂王冠，恐怕造訪這房間的人絕對不會認爲這裏就是女王的執勤室吧。

「明明我特地派遣龍輿到拉·羅歇爾去了……」

漢麗塔把手肘撐在桌上，一臉憂鬱地喃喃說道。

她開口向門口警備的侍衛問道：「還沒來嗎？」從先前開始，漢麗塔就一直在重複着同樣的問題。

而每一次侍衛也都給了她相同的答案。

「雅涅絲大人尚未到達。」

漢麗塔咬了咬指甲，這是她小時候的習慣。雖然由於受到母后責備而糾正了過來，但是最近她又開始做出這樣的舉動。

就在此時，一行人似乎總算來了……侍衛大聲向她報告。

「槍士隊隊長雅涅絲大人一行，到達！」

「請馬上讓他們進來。」

漢麗塔站了起來，親自將一行人迎入房內。

「屬下回來了。」

雅涅絲進入執勤室之後，馬上深深的行了一禮。漢麗塔看到站在雅涅絲身後等待的露易絲與才人，露出瞭如同薔薇般的微笑。那是許久不曾出現在她臉上的，打從心裏發出的笑容。

「屬下將您尋找的瓦利埃爾小姐的使魔少年給帶回來了。」

才人與露易絲以緊張的表情對漢麗塔行了一禮。他們是在拉·羅歇爾和先行回學院去的謝絲妲分開，跟雅涅絲一起搭乘龍輿來到了王宮。

這是間空空蕩蕩，顯得有點寂寥的房間。露易絲似乎很不安地望着四周環境。

「噢，傢俱已經全部拿去變賣了，嚇到你了嗎？」

「呃，那個，該說是自然而然的發展還是……」

「這件事情我是從阿爾比昂的將軍那裏聽來的，他將一切始末都告訴我了。」

「真的非常對不起。我是個殘酷的女人，一個無藥可救，罪孽深重之人。我不只是想要利用你的力量，甚至還差點把你逼進了死路。」

雖然才人心想「前去赴死的人明明是我耶」，但是他當然沒有笨到直接說出口。他只是用著有點冷淡的眼神看着兩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

「這是何等的事態呢！必須儘快將對方納入保護纔行。」

漢麗塔很明白，自己之所以會下定決心遠征阿爾比昂，與露易絲擁有「虛無」這一點有很大的關聯。

「謝謝你，無論表達多少次謝意，恐怕都不夠……真的非常感謝你。」

「在尋找回去的方法時，騎士隊長這身份也一定會有幫助的。」

「公主殿下，要將才人任命爲騎士隊隊長的話，就代表着要讓他成爲貴族吧？這種事情不可能被認可的！」

「一張紙？」

才人按照吩咐閉上眼睛。緊張感在體內流竄，火熱的興奮感則籠罩住全身。

「因爲，才人是個平民呀，而且那個……」

還有與另一個虛無承擔者相會之事……

「對於英雄，應該要給予相符於其功績的名譽。雖然這是曾和你對峙過的將軍說過的話……但是我也是這樣想。我想請求你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對我來說……不，對托里斯汀來說，你是個不可或缺之人。」

「哎呀！你說恐怖的事實！我該怎麼辦呢！不，我不聽也是不行的吧，我必須傾聽所有的事情。無論是恐怖的事情，還是會讓人心碎的悲傷之事……來吧，請說給我聽聽吧。」

漢麗塔繼續試着說服才人。

「沒、沒這種事……請不必對着我鞠躬啦！碰到女王對自己行禮可是會讓人緊張的……」

「公主殿下，請您務必不要在意。這個露易絲·法蘭西斯，早已將全身全靈都奉獻給陛下了。當然其中也包括了自身之死，所以請您……」

「而在其中，有對我方抱持着明顯敵意之人。」

可是呢……要我當騎士隊長？要我站在那種必須擔負責任的立場上，是不是太勉強了呀？不過咧，這實在很有吸引力……出人頭地、步步高昇……這實在是令人難以抵抗的致命吸引力。

漢麗塔內心的情緒超出了她的忍耐極限，淚水開始自她的臉上滾落。

喔喔，現在的心情，怎麼有點像是好運考了高分時的感覺？明明自己平常根本沒在管什麼唸書……還覺得用功是種很笨的行爲，但是一旦考到好成績還被人稱讚時……心情還是很好。這份喜悅膨脹成十倍、百倍、甚至是千倍，將才人團團包圍。

「爲什麼不能讓他成爲貴族呢？露易絲。」

「說的也是……畢竟也不能保證這裏就是安全的……請你明白，露易絲。我並不是想讓她成爲我的手中物，我只是想要讓『虛無』不會被任何人染指。我已經不會期望『虛無』能對我自身的目的有所助益了。」

「就算我明白這一點，但是擁有力量這件事，還是很容易讓人產生過度的野心。我打算要多加留意，絕不會讓這種事情再度發生。此外，我也不打算讓其他人有機會進行這種行爲。啊啊，不接觸果然就是最好的吧。如果那位小姐如此期望的話，那我們就放着讓她安靜度日吧。沒錯，就是這樣……」

「讓這種人成爲貴族，真的沒問題嗎？」

「公主殿下……我必須要讓您聽聽一件恐怖的事實。」

接下來，露易絲把從德魯弗林加那裏得知的事情轉述給漢麗塔。

「不過，才人他是我的使魔……」

漢麗塔凝視着露易絲。

沒想到，自己可以成爲貴族……

被漢麗塔稱呼爲英雄，讓才人感到非常的難爲情。然而漢麗塔繼續稱頌着才人。

露易絲很不安地凝視着才人，而漢麗塔則對他微微一笑。

漢麗塔拍了拍露易絲的肩膀，像是在示意她安心。接着她離開了露易絲的身旁，轉而看向才人。

才人把頭深深地垂了下來。儀式就在才人完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平穩地進行着。

「露易絲，你明白我的心意了？真是讓人高興。」

「……請讓我考慮一下。」

露易絲雖然略爲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把蒂芬妮亞的事情告訴了漢麗塔。包括她是個混血精靈，還有能使用「虛無」魔法等等……

也許是因爲被漢麗塔這個樣子給深深打動，露易絲也不禁哽咽了起來。

「我從將軍們那裏得知……噢，我對負責指揮阿爾比昂遠征軍的將軍們進行了調查，這才得知他們似乎要求露易絲你做一些無理難題。好像還命令你去負責殿後……實在非常抱歉，這都是我的錯。是我命令他們要積極的利用你的『虛無』。」

露易絲搖了搖頭。

「這是何等的事態呢！居然有四名承擔始祖力量之人！」

漢麗塔握起露易絲的手。

由於漢麗塔講得如此冠冕堂皇，露易絲不得已，也只能點了點頭。

「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因爲那場戰爭，國庫已經空無一物了……」

「不……你是英雄，是拯救了我的祖國托里斯汀的大英雄。如果沒有你的話，我軍應該已經全滅了吧。」

「不……這是我的責任，是我把戰爭這種東西想得太容易了。我應該要事先就考慮到將軍們可能會做出那樣的命令。你還活着真是太好了，露易絲。真的對不起，我該說什麼才能表達我的歉意……」

……聽她這麼一說，自己才覺得事情真的是這麼一回事也不一定？畢竟在這邊世界的身份變高貴了，也沒有什麼好讓人困擾的吧。經過與貴族相伴的這段日子之後，才人已經親身感受到了這一點。

「你是說，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的虛無承擔者？」

「使魔先生，聽說是你代替露易絲，拯救了撤退中的我軍。」

才人感到很煩惱。

才人總算明白自己爲何會受到那種貴賓等級的待遇了。無論是指使雅涅絲來尋找自己，或是特地派出船隻的行動，都不是爲了要慰勞才人的辛苦。是因爲漢麗塔承認自己是對托里斯汀必要的人，所以纔會派出那麼巨大的軍艦前去迎接自己。

「既然有其他的『承擔者』窺視糾纏着露易絲的『虛無』，那麼當然更不能讓你繼續保持着至今爲止的身份。我希望你於名於實能都成爲一名騎士，好好的守護露易絲。進一步來說，這也就是在保護我。」

那的確是一張羊皮紙，左上方還有着托里斯汀王家的百合花紋簽章。這應該是某種官方文件吧？但是才人卻看不懂上面到底寫着什麼。露易絲從旁邊探出頭來研究着那張紙，一看之下，驚訝得目瞪口呆。

然而，漢麗塔講出的話卻遠遠的超出了才人的想像。

「是的……」

「咦？」

接下來漢麗塔轉身面對才人，將那把裝飾着水藍色水晶的魔杖高高舉起。

「露易絲，首先我必須向你道歉。」

代表心意的謝禮？是什麼呢？難道是又要給我金幣嗎？或者是……

原來是魔杖——壓在自己肩上的物品正是漢麗塔的魔杖。

露易絲一五一十地向漢麗塔報告。

居然能被女王認可……如果是在日本，這種事情根本是天方夜譚。

「是的。從塔爾布之戰開始，過去你曾經在未公開的情況下多次幫助了我。雖然基於那些，就已經有充足的理由讓你成爲貴族……但是你這次卻更進一步的，促使了在阿爾比昂的撤退行動得以成功。你對我國所做出的貢獻，簡直可以說是縱橫古今難有人能出其右。你是應該要留名青史的英雄。」

才人從來沒有想像過這種事情。

「公主殿下……」

聽到漢麗塔以帶着女王威嚴的語氣如此說道，才人不由自主地彎下膝蓋。

「嗯。當然，這一點不會有所改變。而且，等他成爲貴族之後，要幫忙你應該就更方便了。我說的對嗎？」

既然漢麗塔都把話講到這個份上了，露易絲已經無法繼續提出異議。

「當然這件事情我會隱匿起來。知道使魔先生就是『甘道夫』的人，只有我、雅涅絲、學院校長歐斯曼氏，以及國家的高層人員。將來就請他跟往常一樣，以『擅長使用各種武器的戰士』這身份來行動吧。」

「執行的必要？」

「任命狀？」

「雖然只能算是簡略儀式……但就在此舉行『見習騎士授勳儀式』吧。請你跪下。」

「請你原諒……不，這不是我有資格說出口的話吧。」

「請你放心，露易絲。只要我有在，絕不會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侵襲……嗯，既然有這種事，那就更有執行的必要了吧。」

「她希望能夠不惹人注意，悄悄地生活。況且她擁有的咒語也適用於保護自己……如果能夠的話，我想要放着她在那個地方生活就好。」

漢麗塔緊握住露易絲的手，臉上露出極爲心痛的表情。

「請你收下這個。」

露易絲慌忙地開口說道。

被漢麗塔連名帶姓的稱呼，讓才人覺得很緊張。才人對於「貴族」這身份其實沒有興趣，然而……不知道爲什麼，「獲得身份尊貴之人的認可」這部分卻激起了才人的興趣。如果漢麗塔說她需要我，那麼進一步來說，就是這整個國家都需要我。而且更棒的是……尋找回家方法時能更輕鬆。

漢麗塔搖了搖頭。

露易絲不解地側了側頭。

「這居然是禁衛騎士隊隊長的任命狀！」

「雖然您這樣說，但是想要將拉·瓦利埃爾小姐的『虛無』利用到拖延敵軍這一點上面的是將軍們，而不是陛下您。陛下您恐怕也從來沒想過拉·瓦利埃爾小姐會被派去從事那樣的任務吧？」

「低下頭。」

「關於虛無的承擔者……根據推測，與王家的祕寶同數……也就是應該有四個人。」

「可是、可是，我的『虛無』應該是祕密……」

這時雅涅絲開口糾正了漢麗塔的發言。

「請你閉上眼睛。」

才人無法理解事情有多麼重大，只能茫茫然的回問。

「我知道他是從異世界來到這裏的人，我以前曾經聽歐斯曼氏說過。」

才人想起了以前在廉價旅舍中發生的事情。那個晚上……眼前的漢麗塔跟自己四脣相印。萬一漢麗塔又說着什麼很冷，然後來吻自己的話……該怎麼辦？喔喔喔我該怎麼辦？才人因爲期待與害羞所以顯得非常侷促不安。

如同在祈禱一般，授勳儀式的旨意開始緩緩地自漢麗塔口中吟誦而出。

「我能麻煩你嗎？平賀才人先生。」

他感覺到似乎有什麼重物壓到了自己的右肩上。

「如果連他都沒有成爲貴族的資格，那麼我就必須剝奪國內貴族的領地與官職纔行吧。不論身份貴賤，只要是有能者一律讓其晉升。如果無法做到這種事情，這個托里斯汀就沒有未來可言。這就是我的想法。」

「雖然爲數不多，但是我準備了一些代表我心意的謝禮，請你務必接受。」

「我明白了。禁衛騎士隊隊長到任一事，就等你下定決心之後再麻煩你吧。不過，關於授與你『見習騎士』稱號之事，我已經將佈告發給各政府機關了。如果你拒絕接受的話，會讓我臉上無光。」

才人很困擾地看向露易絲，然而露易絲也是一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表情。

漢麗塔與露易絲互擁了一會兒之後，露易絲想起還有事情必須向漢麗塔報告，趕緊抽回身子。

首先是被自稱爲虛無的使魔，名叫雪菲爾的女人攻擊之事。

漢麗塔以像是在諄諄教誨般的語氣說道。

看到漢麗塔像這樣對着自己不斷行禮，讓才人感到很惶恐。另一方面，一股他從來不曾感受過的喜悅也從內心深處湧上了心頭。

漢麗塔多次把那個戴着王冠的頭深深地垂下。第一次看到王冠在眼前上上下下的才人一整個慌了手腳。

「不過，我啊……得去找出回家的方法耶……」雖然才人做出很微弱的抵抗，然而漢麗塔卻窮追不捨。

「吾爲托里斯汀女王漢麗塔，將賜予此人祝福以及身爲騎士之資格。擁有高潔靈魂之人啊，英勇絕代值得讚頌之人啊，功勳曠世無出其右之人啊，你願意對始祖及吾之祖國獻上永恆不變之忠誠嗎？」

才人沉默着沒有回答。傷腦筋啊……這種誓言我怎麼說得出口呢？可是在這種重要儀式上說謊也不太妙吧？也許是察覺到了才人的心情，漢麗塔輕輕一笑。

「沒關係的，你是從別處來到此地之人，當然無法發自內心地宣誓效忠吧。我就做一些讓步吧。」

「公主殿下。」

露易絲忍不住開了口。她可從來沒聽說過有這種樣子的騎士授勳儀式。

「沒關係的。因爲是我拜託他，是我請求他成爲騎士的。」

漢麗塔再度換上嚴肅的表情，繼續說道。

「擁有高潔靈魂之人啊，擁有高潔靈魂之人啊，英勇絕代值得讚頌之人啊，功勳曠世無出其右之人啊，你願意對你的靈魂棲身之處，對你的靈魂之期望獻上永恆不變之忠誠嗎？」

雖然才人聽不太懂……但是他認爲漢麗塔這話的意思，就是在叫他可以往自己相信的道路前進。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當然沒有問題。

「……我發誓。」

「很好。那麼以始祖布利彌爾之名，我授與你見習騎士之地位。」

漢麗塔用魔杖在才人的右肩敲了兩下，接着又在左肩敲了兩下。

就這樣，簡簡單單地，才人就被封賞爲騎士了。

在這樣的授勳儀式結束之後，漢麗塔伸手扶起才人。

「希望你從今以後，就算只是一小部分也好，請能把你的力量借給我這個無力的女王吧。見習騎士·才人大人。」

爲了讓旅途的疲勞回覆，露易絲跟才人最後在王宮裏過了一宿。由於兩人都很累了，所以一上牀就睡得像是一灘爛泥。

當兩人要告辭時，漢麗塔表示她將會開始調查——調查其餘兩國……也就是高盧以及羅馬利亞的「虛無的承擔者」。還有會調查打算危害露易絲她們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一旦得到任何消息，就會通知兩人。

因爲這樣，才人和露易絲總算可以稍微放心。畢竟有整個國家當靠山的話，敵人也無法輕易進行襲擊吧。再加上兩人平常居住之處是魔法學院，換句話說就是魔法師的大本營，就算對「虛無的承擔者」來說，也是個超出能力範圍的對手。

隔天早上，一行人搭上前往托里斯汀魔法學院的龍輿。才人拿着漢麗塔賞給他的斗篷翻來覆去地仔細端詳着。那件斗篷使用了黑色天鵝絨布料，還搭配着小小的藍色百合花紋，胸前則有一枚顯眼的銀色五芒星——這在托里斯汀即是代表着「見習騎士」的稱號。看到那五芒星之後，負責接送兩人的雅涅絲開口說道。

「你穿上試試。」

明明自己原本決定要幫才人尋找讓他回去的方法……但是知道才人將成爲見習騎士的那一刻，心中卻擁上了一股喜悅感。

爲現在還停在維先塔爾號裏的零戰裝上祕密武器的人就是寇伯特老師，得好好表達謝意纔行。當初就是靠着那個祕密武器，所以登陸作戰才能成功。而且，才人也想向老師報告自己已經出人頭地了，寇伯特他應該會爲了自己高興纔對。

蒙莫朗西用沉重的語氣對才人說明。

才人從現場氣氛中察覺到不對勁，開口追問道。

「王宮？」

女性魅力掛「零」的自己，真的具備能讓使魔傾心留戀的吸引力嗎？

他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才人邊哭邊不斷地說道。

自己該說什麼來安慰他纔好呢？

而自己到底該說什麼，才能安慰失去如此重要之人的才人呢？

「是真的吧？」

「至少等到明天……」

真是的，你也該多少體諒一下我的心情吧……

那羣學生們七嘴八舌地向才人表達謝意。

基修身邊那個滿面笑容的男孩是小胖子馬裏寇奴。

「是呀，說你還活着。」

人家不是說過了嗎？我打算接下來就要去尋找讓你回去的方法啊。

「啥？你說誰跟誰對等了？我可把話說在前頭，雖然見習騎士跟拉·瓦利埃爾同爲貴族，但是兩者之間的差距就等於蜥蜴跟龍一般的天差地遠！你只不過是從小蟲變成了蜥蜴而已，少給我得意忘形！」

明明已經決定要「尋找讓他回去的方法」，現在卻覺得高興……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時有賊人入侵學校……老師爲了救我們挺身而出……明明我們都罵他懦弱，不把他當一回事看……」

既然才人現在成了見習騎士……那是不是會有比之前更多的女孩子來倒貼他呢？說不定會出現比那個女僕還難對付的強力敵手。

那是與自己的真心相違背的發言。

「哎呀，我早就覺得你有一天會成大器的。畢竟你是把我的哥雷姆逼得走投無路的男人嘛。」

基修大喫一驚，趕忙跟着研究被縫在斗篷上的銀色五芒星。

來到寇伯特那間蓋在火之塔旁邊的研究室之後，才人就一直坐在椅子上。

龍輿在奧斯特里廣場降落之後，有數十名學生飛奔了過來。

想到這邊，露易絲用力地甩了甩頭。

就是因爲如此，露易絲纔會忍不住頻頻嘆氣。

「真的耶！真了不起呀！大家，快過來看看！才人成了見習騎士了耶！」

「我成了見習騎士了耶，你說該怎麼辦啊？」

明明這裏根本不是故鄉，而是異世界……才人自己也覺得這種心情很不可思議。

經過了約一小時的飛行之後，龍輿到達了托里斯汀魔法學院。

才人抓住基修的肩膀，大聲吼道：「快說！」

「或許是吧？我已經沒什麼印象了，哈哈哈！」

「你這什麼態度嘛！這下很多事情會比較好辦了啊，不是嗎？」

自己能贏過那樣的情敵嗎？

當排列成五芒星的諸塔映入才人的眼簾之際，一股懷念感湧上了才人的心頭。露易絲似乎也有同樣的感受，她用着略爲溼潤的眼睛凝視着魔法學院。

「還滿適合你的嘛。」雅涅絲的語氣聽起來就像爲了學生出人頭地而感到欣慰的老師。然而她身旁的露易絲卻把臉轉了開來，對才人是連正眼都不瞧一下。

在一片吵鬧之中，才人想起了某件事情。

基修似乎很尷尬地跟蒙莫朗西對看了一眼。

看來漢麗塔連這種事情都特意通知了他們。不知爲何，基修顯得很興奮，他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道。

「你、你要不要明天再說呢？今天你們應該都已經累了吧？」

「總之，這下我總算站到跟你對等的地位了，露易絲。」

另一方面，露易絲還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感。

「嗚喔啊！這、這是怎樣？」

「你平安無事呢，真是太好了。雖然當初露易絲堅持你絕對還活着時，我還以爲她是不是不正常了。」

現場響起了一陣歡呼聲。

露易絲嘟起小嘴，在心中嘀咕着。

蒙莫朗西邊說，邊推開人羣走到才人面前。

基修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

才人點了點頭，試着把那件斗篷披到身上。跟原本這一百零一件的破爛尼龍外套相比之後，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雖然自己也在想差不多該買件新衣服了……但是可從來沒想過會拿到哈爾凱尼亞貴族的象徵。

「王宮已經在昨天就把消息送來學院了呀。」

「才人！你還活着呀！真是太好了！」

「什麼走投無路？你根本是一敗塗地吧？」

露易絲回想起……寇伯特與才人跨越了世界或是立場之類的鴻溝，建立了情誼，對才人來說，寇伯特一定是……唯一能讓他敞開心胸的人物。

「而且……聽說就是你阻擋了阿爾比昂的七萬大軍，沒錯吧！」

這種似乎會讓自己的決心變卦的心情是不對的吧！由於露易絲特別的死腦筋，所以她難以原諒自己的反應。

「在公主殿下叫我成爲見習騎士時……我呀，其實很高興。怎麼說呢……就是有被人認同的感覺……因爲我以前在日本的時候從來不曾有過這種經驗，因爲我根本不曾做過什麼會被大人物稱讚或是認同的事情，所以我覺得很高興。老師你也願意認同我……你總是很認真的聽我說話，我真的覺得很開心。我來到這裏之後，老是被人說是什麼平民，被人瞧不起……所以老師你這樣對我，我真的很高興。在這個學院的貴族裏，願意平等對待我的……只有老師你而已呀……」

失去主人數個月之後，研究室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塵埃。才人拿起一個內部發白的燒杯，低聲說道。

「……我真的好想聽到老師誇獎我……」

就算才人用略爲興奮的口氣如此說道，露易絲還是沒有把臉轉回來。

正是如此。

才人一聽，拉下臉把頭撇開。

此話一出，聚集在才人身邊的學生們突然全部安靜了下來。

「就是寇伯特老師呀。」

「是呀，明天再說比較好呢。」

「這不是見習騎士的稱號嗎！」

才人直直盯着燒杯，喃喃自語着。

露易絲看到他的反應，嘆了一口大氣。

不知究竟的才人不由得擺出架勢準備對應，但跑在那些學生最前面的金髮少年卻不慌不忙地大聲叫道。

雖然就是因爲這股不安的感覺和責備自我的心情相加，所以露易絲剛剛纔會講出那種尖銳言論……然而，當然才人對於露易絲的心態是毫無所覺。

真是的……爲何才人會當上什麼見習騎士嘛。

「你明明覺得他已經死了，還幫他做了銅像不是嗎？」

聽到蒙莫朗西冷冷地諷刺，基修甩了甩頭。

基修輕輕地摟住蒙莫朗西的肩膀，兩人相倚相偎地離開了研究室。馬裏寇奴也靜靜地跟在兩人身後離去。

看到才人滿面笑容地說出這句話，讓露易絲一股怒火衝上腦門。

原來那是基修。

這時，蒙莫朗西注意到才人身上披着的斗篷。於是她細細觀察了一下斗篷胸前的花紋。

「老師，我啊，成爲騎士了哦，成爲見習騎士了耶。你會爲我高興吧？請稱讚我好嗎？請你說我做得很好吧，老師……」

露易絲站在入口處凝望着痛哭失聲的才人。雖然想要走到才人身邊……但是卻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不知道爲什麼，才人有回到故鄉的感覺。

基修愣了一下。

結果你卻得到了個頭銜，這不是會讓人產生留戀嗎？

淚水從才人的眼裏湧出，流過了臉頰，從下巴一一滾落而下。

「你說什麼！」

「對了！該去向老師道謝還有報告一下才行！」

「不過我呀……一直相信你一定還活着。」

露易絲閉上了眼睛。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我所屬的部隊在搭船時有所延誤，如果你沒有擋下敵軍，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老師呢？」

被數十名貴族學生團團圍住，讓才人覺得很不自在。該怎麼說？他覺得被人如此感謝稱頌是件讓人很難爲情的事情。

……只是，他的身體偶爾會微微顫抖。

基修與蒙莫朗西一臉擔心地站在他的身後，胖嘟嘟的馬裏寇奴也在現場。

這是因爲……如果自己的對象是個見習騎士的話，或許身爲公爵的父親就願意多少承認自己與才人之間的關係。

自己正在這邊忙着和良心格鬥，偏偏這個傻瓜才人卻在那邊披着斗篷歡天喜地。根本不明白人家的心情……露易絲憤憤地咬緊嘴脣。

「哪個老師？」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說真的，我那時已經覺得死定了！」

「聚集在這裏的傢伙們，全都是在阿爾比昂戰役中以學生軍官的身份參戰，多虧有你才得以撿回一命的人們喔！」

「怎、怎麼了啊？」

知道寇伯特失去生命，讓露易絲感到很痛心。

然而看着才人深陷在悲傷裏的樣子……讓露易絲也感到了同等的痛心。

直到夜深……才人纔回到房間裏。由於露易絲不忍心繼續看着才人悲傷的樣子，所以先行一步回到了房間。她從牀上抬起頭來，只見才人不發一語，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跟之前一樣……露易絲果然還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纔好，只能靜靜地望着才人的樣子。

才人揉了揉哭得紅腫的雙眼，開口說道。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就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老師他曾經說過，『想要使用火的力量讓大家得到幸福』。所以老師他……一定付出了全力去挑戰了他能力所及的事情吧。」

「…………」

「我也……很想試試看。當然我跟老師是不同的，畢竟我不會魔法……雖然我的能力只有『能操控任何武器』……但是我想，就算是這樣的我，一定也能夠辦到某些事情。也就是說，在這邊的世界裏，有沒有我能做得到的事情呢？該怎麼說……我擁有力量對吧？我想要爲了某目的使用這份力量……雖然這樣講有點奇怪啦，總之我想要爲了『大事』使用我的力量……」

「…………」

「我在想，如果我沒有這樣做的話，等我要回原來世界時，是不是會後悔呢？當然啦，我會保護你，當然也會保護你很重視的公主殿下。但是除此之外，還有沒有別的事情是我能做到的呢？我就是這樣想……所以我想要試着擔任那個什麼騎士隊隊長，可以吧？」

露易絲點了點頭。

露易絲躺在牀上，但她的思緒卻漫無邊際地空轉着。

明明自己打算幫才人找出回家的方法……然而他卻當上了見習騎士，甚至開口表示他要成爲騎士隊長。

換句話說，才人正打算在這邊的世界找出屬於他的安身之地。

這對於才人來說是幸福的嗎？

露易絲也不明白。

就如同自己正在一點一滴的改變，同樣的，才人也在逐漸變化。

露易絲也不知道這樣究竟是不是好事。

說真的，自己對於才人成爲見習騎士一事抱着反對意見。所謂擁有一定地位的身份，當然也伴隨着相對的義務，而才人承擔得了那些嗎？

也許是又想起寇伯特的事情，才人再度開始哭泣。

自卑感滲透到露易絲的內心深處。

怎麼能喪失自信呢！接下來，就該輪到自己爲才人盡一份力了，不是嗎！

明明我身爲「虛無」的承擔者……身爲傳說系統的所有者……然而當我面臨關鍵時刻的時候，是不是什麼也辦不到呢？

只見兩輪明月相依相隨，持續以溫柔的月光照亮房內——就像是在安慰兩人一般。

她用力地甩了甩頭，接着毅然抬高臉孔，在內心斥責自己。

我還真是沒用！露易絲對於自己無能爲力的情況感到很羞恥。才人如此的悲傷……自己卻連好好安慰他都做不到。

露易絲忍不住產生如此的想法。

露易絲昂首仰望夜空。

難道……在這個世界裏能成爲才人助力的人，並不是自己嗎？

……可是，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