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伊法爾蒂的勇者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1.2萬 字
雖然齊兒可的舞蹈相當精采,可是露易絲、蒙莫朗西與希兒菲朵卻是一整個笨手笨腳。
齊兒可是配合單純的節奏,用自身的舞蹈來創造出旋律。至於後面那三人則是試圖模仿齊兒可的動作,只是無論她們怎麼努力,看起來還是難成氣候。
然而對於缺乏娛樂的士兵們來說,這也足以讓他們感到滿足了。畢竟年輕姑娘正穿着僅用薄布遮蓋住胸前及臀部的服裝,跳着舞取悅他們。
齊兒可他們帶來的酒一桶接着一桶的被喝光了。
那名紅髮女郎宛如火焰化身爲人形,妖豔而熱情地扭動着她那凹凸有致的肢體。頭上的髮絲也隨着她的動作晃動,看起來就像是正在熱烈燃燒着的火把。
桃發和金髮的兩名少女,就只是配合節奏晃動着腰部而已。然而她倆的動作卻莫名的有種高貴感,就像是宮廷舞蹈一般,散發出優雅的光彩。
至於那名藍髮女性……一開始她像是剛出生的小鹿一般,笨拙地亂晃着身體。一陣子之後她似乎抓到了訣竅,開心地亂蹦亂跳了起來。她的動作只能用亂蹦亂跳來形容,完全無法稱得上是在跳舞,但是由於她帶着滿臉的笑容,讓觀衆也感受到那種快樂的心情。
士兵們大口大口地灌着酒。
坐在最遠處的米斯寇爾男爵站了起來,但是他卻完全沒有碰事先準備的酒。
可以看到米斯寇爾男爵的貼身侍衛朝衆人的方向走來。就像是看到什麼暗號一般,齊兒可結束了舞蹈表演。
露易絲很擔心地對着齊兒可悄悄說道。
「那個隊長沒有喝酒耶,真的沒問題嗎?」
「我會想辦法處理的,交給我吧。對了蒙莫朗西,你準備的睡眠藥有正確調配到喝下去以後一小時之後就會產生作用吧?」
「是呀,雖然因爲個人體質會有一點落差……」
「那,大概還要三十分左右呢。接下來就由你們來適當地應付這些士兵吧,三十分鐘後我也會回來。」
跑來這邊的士兵低聲對着齊兒可說了幾句話。
齊兒可笑着點了點頭,接着就追隨着已經離開的米斯寇爾男爵而去。
剩下來的成員們傷腦筋地望着彼此。
「就算叫我們要爭取時間……」
喝醉的觀衆們開始七嘴八舌地叫囂。
米斯寇爾男爵開始發抖。
「要調查我隨時都能調查呀,不是嗎?」

「你想要問什麼?」
「爲什麼打我呀瞅!」
蒙莫朗西也碰合著樂曲,緩緩地開始舞蹈。雖然不具備齊兒可舞中所帶的激情,然而這是一種充滿氣質與優雅的動作。
「既然這樣就過來這邊幫我們倒酒!」
中庭現在已經成爲巨大的臥室了。三百人以上的士兵或貴族們睡得東倒西歪的景象可是相當壯觀。
「怎麼!表演已經結束了嗎!」
米斯寇爾男爵雖然在士兵與部下面前都擺出一副相當嚴厲的臉孔,但是現在卻以完全不同的表情迎接齊兒可。
才人們看了看彼此,然後把藏在樂器裏的魔杖給拿了出來。完成武裝之後,一行人向着阿罕布拉城的城樓前進。
馬裏寇奴與基修手忙腳亂地想要阻止才人。
「不可能,我辦不到。」
蒙莫朗西氣得全身發抖。光是要她穿着這麼暴露的服裝在平民面前跳舞就已經是天大的屈辱,現在居然要她倒酒?這可是完全超出她的忍耐範圍。
「你說的那傢伙,是指精靈?」
房門被打開,一名頭戴異國兜帽的修長男子走了進來。
才人回頭一看,只見基修滿臉正經地吹着笛子,馬裏寇奴也開始認真地敲起鼓。這是個相當高雅的曲調。
「這算什麼啊!把錢還來!」
「你應該要更端莊一點啊!端莊!」
「哇!這……不是宮廷音樂嗎?」
「聽說隊長大人您是在這裏保護着非常珍貴的寶石。」
第二段舞蹈表演開始了。然而少了齊兒可的舞娘們,只能配合著拙劣的音樂,以不合拍的節奏晃動腰部,所以士兵們馬上就看膩了。看來第一段舞蹈表演的成功大部分必須歸功於齊兒可的存在。
士兵們對着亂成一團的露易絲等人發出噓聲。
「爲什麼?」
破敗的白色城牆在月色之下反射出詭異的光芒。
「我們可是每天都在揮劍啊!」
「沒、沒錯。請饒了我吧!如果要錢我會給的!所以……」
在這之前,說不定必須與精靈對決。才人在內心祈禱,希望精靈並不在這裏。
蒙莫朗西調配出的睡眠藥水是可以讓人昏睡整整一天的強效藥物。
進入面向中庭的玄關大廳後,齊兒可爬上迎面可見到的第一道樓梯。在二樓通路的右側有一扇看來是最近才裝上去的鐵門。她使用門環敲了敲門之後,就聽到開鎖的聲音,而鐵門也隨之開敔。
「可惡!這些囂張的士兵們!」
齊兒可笑着搶走米斯寇爾男爵手中的魔杖,並將他一把推開。接着她迅速的詠唱出咒語,魔杖前端也隨之出現了一顆巨大的火球。
「慘,失敗了……」
齊兒可發出了驚訝的叫聲。
「好啦。那麼我必須對你進行調查。哎呀,畢竟這也是陛下的命令嘛。來到此城的人,都必須接受我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的調查。沒錯,就是要從頭到腳仔細調查一番呢。」
士兵們紛紛站了起來,打算跳過來攻擊才人。就在此時……
響起了一陣柔和的笛聲。
在士兵們無言的注視之中,才人要着德魯弗林加畫起圓圈。
「等、等等啦!在這裏發作出來的話,整個計劃就i費了啊!」
才人慌慌張張地勸阻兩人。
「出什麼事了!」
齊兒可用火球作爲答案。從魔杖先端被解放而出的炎球繼續膨脹擴大,彷彿能將這名細瘦的精靈給吞噬。然而彼達夏爾卻沒有做出任何閃躲的動作。
基修訝異地大喊着。
齊兒可並沒有推開米斯寇爾男爵摟住她肩膀的手。
「錢怎麼了?」
「……你這傢伙,是奧爾良大公一派嗎!你們真是些看不清楚現實的亡魂!」
「喂喂!現在到底是怎麼樣啊!」
在她跳舞的期間,睡眠藥也開始發生作用。士兵們一個接着一個的開始打瞌睡。在月光的照耀之下,蒙莫朗西就像是誘人入夢的妖精一般,緩緩地舞着、舞着……
士兵們原本毫無反應……但沒過多久震天價響的怒吼就排山倒海而來。
米斯寇爾男爵把手探進了齊兒可舞娘服裝的下襬裏。
「咦?」
「你說寶石?哈哈哈!真是遺憾啊!我等在這裏保護的只是一對被囚禁的親子而已!什麼啊,難道你們是前來偷取根本不存在的寶石的盜賊嗎?那麼我更應該非常用心的仔細檢查……」
他察覺到手指先端碰到了某種物體。
齊兒可還以爲炎球會在一瞬間把精靈給燒成灰燼……然而就在她這樣判斷的那一刻,炎球卻在眼前轉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彎,回過頭向齊兒可攻擊而來。
那名男子看了齊兒可一眼,卻對她魔杖先端的火球似乎毫不在意。他只是以驚訝的語氣問道。
然而才人卻以自暴自棄的態度大聲吼道。
接着,衆人看到有個人從城樓內部摔了出來。
「我想要看看那些囚犯呢。我呀,對這種事情非常的有興趣哦。」
米斯寇爾男爵把手伸向齊兒可,但是齊兒可卻輕輕推開了他的手。
此時,從門外傳來一個清亮澄澈的聲音。
看來基修他們開始演奏起貴族用的曲調,這些是他們從小就必須學會的基本教養。與先前的旋律完全不同,這是一首緩慢抒情的樂曲。
「哇啊啊啊啊啊!彼、彼達夏爾卿!」
「噢,我等你很久了。快,快進來。」
「好了,就請你帶我去那個囚犯所在之處吧。」
「因爲那傢伙在,我會被那傢伙殺掉的。」
被酒瓶砸到頭的基修與馬裏寇奴快要氣炸了。
「接下來要請各位觀賞舞劍!」
「不,我只是個普通的盜賊。不過話先說在前頭,我這人沒什麼耐性。要是你不希望你剩下的頭髮跟整顆腦袋都一起被燒光的話,最好趕快帶我過去。」
米斯寇爾男爵緩緩地抓住那個物體,並把它拔了出來。看到握在自己手中之物,米斯寇爾男爵發出了呻吟。
士兵氣憤地對着衆人丟擲葡萄酒瓶、盤子與殘渣等。
蒙莫朗西這優雅的舞蹈大約持續了二十分鐘。
「快、快住手啊!你鬧起來又能怎樣呢!」
「圓月斬!喝!」
「嗯?」
阿罕布拉城畢竟是個廢城,四處都是已經崩塌毀壞的部分。甚至危險的地方還拉上了繩索禁止繼續通行。整個城的內部宛如一座迷宮。
米斯寇爾男爵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跳斬!呀!」
接下來就是要從城中把塔帕莎與她的母親找出來……並救出去。
「爲什麼還倒楣到要看你這種活像辦家家酒的表演啊!」
「嗯哼!」才人咳了一聲之後,一把拔出背上的德魯弗林加。這一瞬間士兵們都安靜了下來。
「你這傢伙,是魔法師……」
「你、你是瞧不起我們嗎!」
當才人等人跑上從中庭連接到城樓玄關的那段樓梯時……城樓牆壁的一角突然爆炸了。
大膽服裝結合優雅宮廷舞蹈的表演似乎抓住了士兵們的心,他們開始安分地觀賞起舞蹈。才人也總算鬆了一口氣。
米斯寇爾男爵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齊兒可邊說,一邊走到放在牆邊的牀鋪坐下。她輕輕翹起腳,臉上露出妖豔的微笑。
希兒菲朵指着身上這件只有遮住上下半身重點部位的舞娘服裝,對着露易絲說道。
「怎麼了!既然要跳舞的話就脫吧!」
接着他跳起來,把德魯弗林加刺向地面。
「你是誰?」
「把衣服脫掉就可以了啾?」
「我說,隊長大人,我這人是個對凡事都充滿好奇心的女人。所以我有點事情想要向您請教……應該可以吧?」
「你真是個奇怪的女人,看那種東西幹嘛呢?」
「我纔不要!居然叫我幫士兵倒酒……」
到所有人全部進入夢鄉爲止,大約花了十分鐘左右。
「會、會跳舞啦!安靜點!」
「怎麼會……!」
齊兒可用那顆火球指着米斯寇爾男爵的鼻尖。看到眼前這顆比自己腦袋還大上數倍的火球,讓米斯寇爾男爵的表情因爲恐懼而整個扭曲。
齊兒可挑了挑眉。
「這也是不得已的啊!」
齊兒可邊裝成迷路的樣子,邊探查着城的內部。但……她卻沒能找到塔帕莎的下落。要是到了睡眠藥開始發揮效果的時間就不妙了,所以齊兒可暫時放棄了搜索,改爲前去之前士兵指示過的米斯寇爾男爵的房間。
希兒菲朵一臉開心地「啾咿」地叫了一聲,立刻動手打算脫掉衣服。露易絲見狀,狠狠地打了她的頭。
「穿成這種樣子,應該也不怎麼端莊呀啾!」
「那不是齊兒可嗎!」
齊兒可跟城壁的碎片一起重重摔落到地面。一行人飛快地趕到了她的身旁。
「好嚴重的傷勢!」
蒙莫朗西慌慌張張地開始使用水魔法。希兒菲朵也解開變身狀態回覆成龍形,與蒙莫朗西一起爲齊兒可施加回復魔法。
「是精靈……要小心……」
齊兒可勉強說了兩句話,就失去了意識。她受到了相當嚴重的傷害。
「基修、馬裏寇奴,齊兒可就拜託你們了!」
「知、知道了!」
才人衝了出去,露易絲則追在他的身後。
看到才人開始跑上通往城樓的樓梯,露易絲從後方抱住了他。
「你等等!等等啊!」
「幹嘛啦!」
才人對着露易絲大吼。
「對手是精靈啊!不慎重行事的話……」
「哪有空在那邊慎重!你看齊兒可都被打倒了!不快點去的話,塔帕莎會有危險吧!」
露易絲也放聲對着才人怒吼。
「你也會有危險啊!」
「……露易絲?」
才人大喫一驚,愣愣地看着露易絲。露易絲邊用力喘氣,邊搖着頭說道。
「我覺得你那種勇氣很可怕啊……那種可以衝進七萬敵軍裏,或是不畏懼精靈的勇氣很可怕……」
「你的那種勇氣……會不會是你在成爲甘道夫之後被賦予的假勇氣呢?因爲……萬一甘道夫會膽怯就無法保護主人,所以纔在你身上附加了那種會自行作用的勇氣。」
「我沒辦法原諒自己!就是我加諸在你身上的甘道夫契約,把你變成不是你的東西了!所以我求求你……不要再讓我看到你那種虛僞的勇氣了!」
看着那個人影,露易絲繼續說道。
「好了,反正你先準備好咒語吧!」
「身材就像那樣修長。」
精靈每往前一步,才人就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之前雅涅絲教導他的訣竅再度浮現於腦海裏。
才人的劍就像是砍中橡膠塊一般地被彈了開來,他本人也直直地往後飛去,就如同撞上彈簧墊之後被狠狠地反彈。
「要是退了不就沒辦法救出塔帕莎了嗎?」
伴隨着震耳的轟隆聲響,彼達夏爾左右兩側那些組成樓梯的巨大石塊高高地抬了起來。
「不是啦。你也知道吧,精靈有着尖尖的耳朵,而且……」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就在此時,通往二樓的樓梯上方出現了一個人影。
『要找出破綻。』
莫名其妙地被人怪罪,才人簡直是一頭霧水。不過,現在可沒有空感到困惑,也沒空繼續應付露易絲。
「嗯?」
「原來要用解除!」
「我的家庭聯絡簿上面曾經被寫過,說我是容易隨波逐流的個性。我本來就是這個德性,到現在就算是受到什麼魔法或是傳說還是啥甘道夫影響,我也不覺得有什麼好驚訝的。」
「塔帕莎?是了,是說那對母子嗎?這一點辦不到。吾已經訂下了『在此守護』那對母子的約定。不能將她們交給你。」
才人摔進了通往中庭的玄關大廳裏。
「可是!不管是什麼魔法都沒有效不是嗎!我到底要用什麼魔法纔行啊!啊啊!而且始祖的祈禱書被我放在學院裏沒帶來,這下不就束手無策了嗎!什麼叫做內容該看得見的時候就能看見啊!爲什麼不讓它隨時都能看得見啊!」
「離開此地,吾並不喜好戰鬥。」
爲什麼那傢伙可以如此地毫無防備?
「你們也是剛纔那女性的同伴?」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露易絲衝到了倒地的才人身邊。
「就是『解除』啦。要讓先民魔法的效果消失,就只能靠『虛無』的『解除』了。」
「吾是精靈族的彼達夏爾,在此向你等宣告。」
「反射?」
「可是呀……看來那個精靈似乎已經讓這裏所有的魂靈之力成爲同伴了。要把這麼多力量全部解除,可是很費工夫的呢。你呀,累積的精神力能放出如此強力的『解除』魔法嗎?」
才人想要用劍擋下這些如同散彈般襲擊而來的無數石塊。然而數量實在太多了,沒有擋開的那些石塊就會擊中身體。
「那沒辦法,只能打了!」
「隱藏在岩石之中的魂靈之力啊,吾基於古老盟約命令你,化爲飛沙走礫攻擊與吾爲敵之人吧!」
因爲才人正擋在自己前方高舉着劍。
「既然如此,快把塔帕莎還來!」
「精靈嗎……根本束手無策咧,這裏最好是撤退比較安全啊。」
「你早就已經習得那個咒語了啊。」
才人並沒有給他繼續詠唱咒語的機會,直接用劍柄重重敲擊他的腹部,讓米斯寇爾男爵昏倒在地。
「那傢伙是什麼啊……身體前方好像有着空氣形成的屏障……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彼達夏爾身前的空氣突然扭曲了。
精靈在樓梯途中停下了腳步,俯視着才人。
「那、那你爲什麼……」
「當然是因爲不能讓人看到我那種沒出息的樣子啊!再怎麼說,我也是個男人!是啦,也不知道是基於什麼因緣,我纔會生成一個男人。既然我是個男人,如果我沒有拚命逞強的話,不就很遜嗎!而且我還是甘道夫耶!我獲得了力量,不是個普通人。所以我就更不能逃走了,面對自己有可能辦到的事情,我怎麼能夠退縮呢!」
然而,現在並不是沉浸在這種甜蜜感傷中的時機。
才人似乎很疲倦般地回應着她。
呃,「可能是」自己傾心的少年啦,露易絲在內心訂正自己的想法。明明現在正面臨着危機,自己居然還有空胡思亂想……露易絲對自己感到很驚訝。
德魯弗林加以苦澀的語氣說道。
「記住了,夥伴!那就是『先民魔法』。你以前碰過的對手,跟那比起來只不過是同伴之間的模擬比賽而已,那可是連布利彌爾到最後都沒能取勝的先民魔法。好啦,重頭戲現在纔要開始……到底該怎麼做呢?」
「的確,聽到你的『虛無』咒語會讓我情緒激動,恐怖感也會稍微消失。不過啊,甘道夫的效果大概就只有這樣吧?除此之外……應該就是很容易被影響的,我本身的勇氣之類的吧?」
露易絲皺起眉頭。
「喂!德魯!要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啦!」
彼達夏爾舉起了他的雙手。
「才人!」
精靈從寬闊的樓梯上緩緩地往下前進。被才人緊握在手中的德魯弗林加以無奈的語氣開了口。
一顆石塊擊中他的額頭,劃開了一道傷口,鮮血滴了下來。這瞬間才人覺得自己快昏倒了……然而他還是咬牙挺住。
「夥伴,沒用的,快住手!」德魯弗林加似乎有點焦躁地說道。
然而才人還是握緊了劍。
「啊?」
在下一瞬間,從城樓的玄關裏飛出了數顆火球。
才人挺身站到了露易絲前方,以自己的身體去阻擋那些石塊。
「我啊,根本沒有什麼勇氣。雖然很丟臉,不過我老實說,從剛剛開始,就因爲害怕而抖個不停。你覺得這是出征前的興奮引起的顫抖?別開玩笑了,我是因爲害怕所以纔會發抖。」
然而……才人還是舉着劍衝向精靈。
露易絲則支撐着搖搖晃晃的才人。
精靈一步、又一步地走下樓梯。
但是。
再怎麼看,眼前的敵人都滿是破綻。不管從哪個方向揮劍攻擊都能夠打中對方。
「那就是先民魔法嗎,水精靈用的那個?」
「才人……」
「衝進七萬大軍裏那次也是,其實我怕得都快死了。因爲實在是太害怕了,所以連腳都僵硬得不聽使喚。我是硬把腳從地面上拉起來往前走的啊。你說那樣是甘道夫的勇氣?這什麼鬼話,要是有那種東西,我哪會怕到抖成這樣啊!」
才人舉起了德魯弗林加,那些小小的火球都被德魯弗林加吸收掉了。接着才人像是彈簧一般地往前突擊,衝上樓梯並斬斷了玄關的柱子。
「你裝什麼傻啊!劍也沒用,魔法也派不上用場的話,是要怎麼辦啊!」
他握着劍,望着前方。
「……咦?」
其實這根本是多此一舉的行爲。
露易絲邊留着眼淚,邊抓住才人的袖子。那,才人所說的「喜歡」也……
粗大的柱子被切成兩半,躲在柱子後方的米斯寇爾男爵也隨之現身。
才人邊喊痛邊站了起來。因爲摔到了石板地上,身體一瞬問整個無法動彈。雖說他擁有甘道夫的能力,但身體依舊是常人的身體。就算能夠敏捷迅速的行動,受到的傷害還是與常人無異。
不對……理由其實更單純。身爲青春少女的自己,怎麼可能丟下自己傾心的少年獨自逃走呢!
「你幹嘛打我啦!」
才人邊用腳踢了踢倒在地上的米斯寇爾男爵,邊對着露易絲髮問。
那傢伙很強,至今爲止的戰鬥經驗讓才人瞭解到這一點。身爲生物的本能也開始發出了警告……警告才人眼前這生物比自己更爲優秀。
一個清澈如玻璃鐘聲的聲音響了起來。
「……到底是哪邊啊?你的勇氣到底是真的,或者真的是甘道夫造成的?」
「那是『反射』(counter)。還真像是自稱討厭戰鬥的精靈會採取的手段,是個棘手又討厭的魔法……」
「這傢伙是精靈嗎?」
既然使魔都不肯認輸,那身爲主人的自己更是不能輕易認輸。
他是否想要藉着在自我介紹里加上「精靈」這名詞的做法,來增加才人他們的恐懼之心呢?
砰!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
或許我真能做到。
「也無法這樣辦和那樣辦啊,唯一對那傢伙有效的只有你的系統而已。該想想辦法的是你啊,露易絲。」
「噫!」
「什、什麼啦!」
淚水從露易絲的眼中一一滾落。她邊哭邊捶打着才人。
這吼聲聽起來就像是豁出去了。才人驅使着還在發抖的腳往上衝,在彼達夏爾的前方跳了起來,並一劍砍了下去……
「快點離開,蠻人的戰士啊,你絕對無法勝過吾。」
「啥?」
就算他不做這種事情,那平穩的語氣中還是包含着無限的魄力。眼前這精靈與至今爲止曾經對戰過的敵人都不同,才人感覺到他身上隱藏着一種名爲「恐怖」的氣魄。
露易絲眼中含淚,抬頭望着才人。
被德魯弗林加如此一問,露易絲彷彿遭到了一記當頭棒喝。然而……現在又怎麼能臨陣逃跑呢。
「是能夠彈回所有攻擊與魔法的惡質先民魔法啊。那個精靈,看來是跟這城中的『魂靈之力』訂下契約了吧?什麼玩意啊,還真是個了不起的『行使者』呢……那傢伙……」
接着石塊在半空中爆炸,碎片紛紛飛向露易絲與才人。
「呃,其實啊。」
但是他的腳卻不聽使喚。
「你害我誤會了呀!!!」
露易絲重重點了點頭。才人用右手握住了背上德魯弗林加的劍柄,他左手上的盧恩符文開始發光。接着才人就用這隻左手摟住了露易絲的纖腰。
露易絲舉起了魔杖。
眼見面前這對魔法師與護衛她的戰士硬是不肯離開,精靈似乎覺得非常的不愉快。
「蠻人啊,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吾已經與建造此城的岩石們訂立了契約,存在於本城裏的所有魂靈之力都是吾的同伴,你等絕對無法取勝。」
才人咬牙怒吼道。
「……少廢話!你這個長耳朵混帳!誰是蠻人啊!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自以爲了不起的傢伙啦!」
彼達夏爾搖了搖頭,再度舉起雙手。這次換成牆上的石頭開始捲曲,變化成了巨大的拳頭。
「那、那是什麼啊!」露易絲髮出了驚恐的叫聲。
即使是再優秀的魔法師,也無法在使用強力防禦咒語的同時,邊利用石頭製作出巨大的拳頭。
凝視着如同黏土般變化的石頭,才人不由自主地顫抖着。
「那就是精靈的『先民魔法』嗎……」
巨大的石拳瞄準才人與露易絲砸了過來。
在房間裏朗誦著書籍的塔帕莎聽見外面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在那之後,雖然安靜了一陣子……但不久之後就傳來了低沉的響聲,似乎有什麼東西破裂了。
母親似乎很害怕,躲在被子裏縮成了一團。塔帕莎趕緊溫柔地抱住母親。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沒事。」塔帕莎輕輕地對母親說完,就離開牀鋪來到門邊,檢查了一下房門。
然而……被施加了「上鎖」魔法的房門被關得死緊。如此一來,魔杖被奪走的自己根本無計可施。過去那個讓人畏懼的北花壇騎士……見習騎士塔帕莎已經不存在了。在這裏的只是遭人囚禁、手無縛雞之力的夏洛特·伊蓮·奧爾良。就算想要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現在的她卻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
塔帕莎回到了牀邊。
害怕的母親正目不轉睛地看着「伊法爾蒂的勇者」。
塔帕莎拿起書,開始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朗讀。
埃伊瓦茲 雅拉……
邊念著書中的內容,塔帕莎邊思考着。
來到通往中庭的樓梯上方的彼達夏爾輕易地就將基修築起的障壁給粉碎,並放出不受馬裏寇奴的風魔法影響的石塊。
眼前,滿地都是數也數不清的殘磚敗瓦。
只見露易絲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正舉着魔杖朗朗地吟誦着咒語。
高瘦的精靈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塔帕莎慢慢地再次開始讀書。
基修也使出土牆魔法,在才人他們面前築起一道巨大的障壁。
露易絲知道憤怒與喜悅等感情可以讓魔法的力量倍增,魔法的強度並不是只取決於才能而已。
馬裏寇奴吟誦起風之咒語,將飛來的石塊吹開。
可是……塔帕莎甩了甩頭。
「沒空管這些了!」
這次才人的劍並沒有被彈開。
「好了,走吧!工作還沒做完耶!」
才人朝着站在樓梯上方的彼達夏爾衝了過去。
大夥都轉頭看去。
「她和你有什麼關係?」
露易絲依言對着智慧之劍揮下魔杖。
「你的右手還沒治好啊!」
「你夠了,先閉上嘴吧!」
尤爾·耶歐·裔斯!
才人抱起了沉睡中的露易絲。
屏障被切開之後,原本應該要守護彼達夏爾的魂靈之力也消散了。
最後,塔帕莎想到了才人的臉孔。
「夥伴,就是現在!」
「那個女孩是你的妻子嗎?」
打敗自己的劍士。
「把那個『解除』施加在我身上!」
爲什麼?
露易絲使出的「虛無」集中到屏障的一點上……並從德魯弗林加接觸到的部分開始「解除」。
露易絲聯想到這些感情以外的某個答案。
齊兒可的臉孔也隨之浮現。
這一切都是在轉瞬之間發生的事情。
才人等人邊看着精靈的身影在空中逐漸遠去,邊一個個癱坐到地上。這是因爲在放下心的同時,全身的力量也跟着放光了。
他高舉起德魯弗林加,再重重揮下。
「渺小之物啊,速速離開。這裏不是你該來之地。」
「我居然打贏精靈了,真是不敢置信。」
才人站了起來,用德魯弗林加將石塊一一打飛。
伊法爾蒂邊發着抖邊回答。
耗盡精神力的露易絲咕咚倒地,開始呼呼大睡。
「快逃吧!我們會想辦法應付。」才人痛苦地說道。
那種奇蹟是不會發生的。
也許是判斷自己無法與之抗衡,精靈用左手握住了右手,發動了封在戒指裏的「風石」。彼達夏爾就像是被線拉走的人偶一般,直直地飛上了天空。
「露易絲正在詠唱咒語。」
難道……是有人來救自己了嗎?
在露易絲內心產生的疑問自行創造出一個假設。
明天自己就會失去自我意志,這個命運不會改變。
憤怒?喜悅?悲傷?
過去十六年來一直蓄積至今的精神力在之前的戰役中轉化成「爆發」魔法,擊沉了前來襲擊托里斯汀的大艦隊。而現在自己內心裏產生出的這份旋律……正和那時相同。
那就是虛無的根源嗎?
然而精靈的魔法實在是太強大了。
爲什麼?
在她內心跳躍着的精神力與氣力改變着性質,最後轉化爲能改變世界法規的文字,從露易絲體內滿溢而出。
挺身化作盾牌保護露易絲,並用德魯弗林加接下石拳的才人的右手骨折了。
爲什麼我身體裏蓄積瞭如此多的精神力呢?
如果是那個只靠着一把劍就能打敗自己這個見習騎士的才人……說不定他真的能夠把自己從這個地方拯救出去。
「什麼關係都沒有,只是在我旅行到她的村莊時,她給了我麪包而已!」
咒語完成了。
露易絲從喉嚨深處吟誦出虛無的咒語。
自稱是……傳說中使魔的那個少年。
劍身撞上了「反射」所形成的看不見的屏障。
「不是!」

「只不過因爲這樣,你就要捨棄生命嗎?」
「惡魔的末裔啊!警告你們!絕對不要接近惡魔之門!否則那時就是吾等將你們全數消滅之時!」
寇弗·禰德 納鳥西茲……
「惡魔……這就是一污染世界的惡魔之力嗎!」
遭到石拳攻擊的露易絲與才人一口氣摔到了靠近中庭正中央的位置。原本正在照顧齊兒可的同伴們趕緊衝到兩人身邊。
烏魯 斯里薩茲 安斯路 肯恩……
蒙莫朗西立刻對着才人那垂在身體旁的右手臂使出治療魔法。
「把露還給我!」
德魯弗林加對着露易絲大吼道。
「才人!露易絲!」
「對方根本不是敗在你手下的吧!」蒙莫朗西毫不客氣地糾正他。
蒙莫朗西對着才人怒吼。
精神力就是意志的強度。
露易絲對着自己發問。
「要去哪裏啊?」
這世上根本不存在能贏過那精靈的人物。
「只不過因爲這樣,我就要賭上生命!」
身後,三百人以上的士兵們正在沉睡着。
期待總是通往絕望。無論何時,不是一直都是那樣嗎?
這份讓我可以持續詠唱「虛無」咒語如此久的精神力,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呢?
唯一可在她的內心裏高漲澎湃的那份感情……
希兒菲朵的臉孔在她腦裏浮現。
「可是……」
塔帕莎希望不是她們。畢竟,恐怕沒有任何人能贏過那個精靈。
基修喃喃地發表着感言。
「虛無魔法」纏上了德魯弗林加的劍身,使其發出黯淡的光芒。
就像是在切開黏黏的厚重果肉一般,「反射」的屏障也被一分爲二。
龍對着邊發着抖邊舉起劍的伊法爾蒂說道。
感受到自己內心的這份精神力,讓露易絲非常喫驚。
沒錯,自己的期待從來不曾實現。
伊法爾蒂來到洞窟深處,並與龍相對而立。眼前是一匹已經活了數千年的龍,它身上的鱗片就如同金塊般閃閃發亮,看起來既堅硬又強大。
馬裏寇奴愣頭愣腦地發問。
「當然是去找塔帕莎啊!」
才人抱着露易絲,開始爬上從中庭通往城樓的樓梯。
齊兒可醒了過來。她發現自己正由馬裏寇奴和希兒菲朵抬着。頭髮被燒焦的臭味刺激着她的鼻子。哎呀,這下我變成捲髮了呢……她昏昏沉沉地想着。身上的燒傷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嚴重,看來蒙莫朗西的水魔法似乎發揮了效果。
話說回來,還真從沒想過有一天會體驗到自身火焰的威力。
那個精靈怎麼了呢?可以看到才人正揹着露易絲走在前方。看來那兩人已經想辦法解決了精靈。
我啊,真的成了歷史上第一個對拉·瓦利埃爾家的人表示感謝之意的封·查伯斯特家成員呢。齊兒可想着想着,再次失去了意識。
雖然伊法爾蒂對着龍揮動手上的劍,但是卻被堅硬的鱗片擋下,劍也被彈了回來。龍用着尖銳的利爪、強壯的下顎、以及噴出的火焰讓伊法爾蒂喫足了苦頭。
伊法爾蒂多次不支倒地,然而每一次他都再度站起。
正當龍噴出火焰想要給伊法爾蒂最後一擊時,發生了令人驚訝的事情。伊法爾蒂手上的劍發出了明亮的光芒,並把龍的火焰反彈回去。伊法爾蒂趁機一躍而起,將劍刺入龍的咽喉。
咚!巨龍的身軀重重地倒地。
伊法爾蒂朝着龍後方的房間前進。
在那兒,露正抱着膝蓋瑟瑟發抖。
「已經沒事了。」
伊法爾蒂把手伸向露。
「我把龍打倒了,你自由了。」
塔帕莎讀完這一段後,抬眼看了看母親。母親正平穩地沉睡着。不知何時,剛纔還不斷傳來的可怕聲響已經安靜了下來。
此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與精靈或是士兵們都不同。
不知道爲什麼,塔帕莎的心開始悸動。
當自己衝出學院時望見的那頭黑髮再度映入塔帕莎眼中的那一瞬間……她臉上表情崩潰了。那令人懷念的感情……那早已被她遺忘的心情在塔帕莎的內心中蔓延着。
也許……自己一直在尋找。
跟在才人身後進入房間的是基修與馬裏寇奴。露易絲則被才人背在身後。蒙莫朗西與化成人形的希兒菲朵也在一起。還有被希兒菲朵抱住的是……齊兒可。
塔帕莎邊哭泣邊在心裏思索着。
塔帕莎像小時候那樣忘情地哭泣着。
無論是在無法倚靠任何人的孤獨戰鬥之中,還是在自己冰封住的內心之中,或許自己其實一直在尋找。
也許外面的人發現門上被施加了「上鎖」魔法,不久之後,門扉就直接被劈成了兩半。
完全不可能。
揹着露易絲的才人走向塔帕莎,對着她伸出手。
尋找着……
「哦哦!太好了!原來你被關在這裏!」
但是,其實自己並不是孤獨一人。
塔帕莎茫然地抬頭望着衆人。
不是孤獨的。
能從已經凍結的內心深處中…

那就是安心感。
因爲,這是不可能的。
基修與馬裏寇奴也露出了笑容。齊兒可渾身是傷,失去了意識。一定是爲了自己打了一仗吧。
能從囚禁自己的地方中……
期待感開始在她的胸中擴散。
「大姐姐!你沒事呢!啾咿!」
塔帕莎想要否定這份期待。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塔帕莎感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自臉頰滑落。
那被她遺忘許久的……因爲安心而流下的淚水從她的眼中不斷滴落。
把自己拯救出來的勇者伊法爾蒂————————
她一直以爲自己是單獨奮戰至今。
千里迢迢跑到這高盧與精靈土地交界之地來拯救自己?這種事情當然是不可能發生的。然而塔帕莎的耳朵……她身爲風系統使用者長期鍛煉出來的聽力,正在告訴塔帕莎,自己還記得這獨特的腳步聲。那是一雙形狀少見的鞋子,一雙以前她從來不曾見過,可以發出柔軟腳步聲的鞋子……
門上傳來試圖開門造成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