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水都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1萬 字
即位三週年紀念儀式開始後,基修他們的水精靈騎士隊奉命負責街上的警戒工作。阿奎萊亞是個由複雜水路交織組合而成的狹窄城鎮。而布利彌爾教徒會從哈爾凱尼亞各地聚集到此所以非常棘手。
寬度還不到兩制尺的狹窄街道上,塞滿了推來擠去的信徒們。在教皇帶着露易絲等數名巫女,從清晨五點就開始進行祈禱的聖露緹亞聖堂前方,簡直就跟戰場沒有兩樣。
身穿上面裝飾着白色百合以及聖具花紋的藍底無袖外套的基修等人,正爲了整頓參觀者而忙得焦頭爛額。
雖然說是「整頓」工作,但實際上卻跟在「打仗」沒有什麼差別。就算只能看到一眼也好!那些想要親眼看到教皇身影的布利彌爾教徒們,爭先恐後地試圖從聖露緹亞聖堂的入口往內部推擠。然而,根據規定,一般的參觀者只能待在聖堂的外側。
也因此,基修等人就陷入了必須面對這些想盡辦法要近距離拜見教皇聖下的布利彌爾教徒,並與其展開無窮無盡拚死搏鬥的悲慘境遇之中。
「我!我說!參觀者必須站在這條線後方!別往裏面擠!」
「喂喂!我們可是特地從加爾瑪尼亞遠行到這裏來的!稍微越線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在這頭小牛得到教皇聖下賜予的祝福之前,我可不能回國呀!」
「只要一眼就好!讓我們見見教皇聖下!」
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雖然拔出魔杖與蜂湧而來的平民們對峙,但反而遭到輕視。
「喂!閃開!如果不想受傷的話就躲一邊去!」
「怎麼可能那樣做!給我安分的參觀!聽不懂人話嗎!」
等候多時還沒輪到自己參觀的民衆,終於把怒氣的發泄對象轉移到了負責戒備的騎士們身上。
「幹掉這些傢伙吧!」
「可……可惡……!」
由於安裝了魔法探測裝置,所以不能使用魔法。基修一邊冒着冷汗,一邊對隊員騎士們下達命令。
「諸位!拔出魔杖!要在這裏把人擋下!但是禁止使用魔法!」
雖然隊員們用魔杖毆打着參觀者,然而對於已經失去理智的布利彌爾教徒來說,這無異是火上加油。
像馬裏寇奴的魔杖反而被奪走,面臨遭到衆人亂戳亂刺的狀況。
「哇!哇!快住手!你們這些平民!真是無禮!」
「嗯?」
「怎麼個強法?」
對着無精打采地把崗位讓給聖堂騎士的少年們,卡洛繼續開口說道。
「別這樣!又還沒確定我們一定會輸呀!而且……」
「等一下等一下!你們這樣也算是貴族嗎!」
「把話講清楚!快點講呀!」
「聖堂騎士!」
「可是,已經被說不用繼續擔任警戒任務了耶,根本不是能建立功勞的狀況啊,」
「我還是不認爲,才人會回去之後就沒下文了。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他會在不久之後就突然冒出來呀。對,在我們已經束手無策的時候。要是在這邊逃走,可是會被那傢伙嘲笑喔?講着什麼他纔不會逃走之類的~」
「哎呀這嘛,就是啊,呃~千真萬確。真傷腦筋呀。」馬裏寇奴回想起去拯救塔帕莎那時的狀況,一邊流着冷汗一邊回答。
「又有什麼關係呢?雖然聽到這消息時我也喫了一驚,但又不是在這裏抱怨東抱怨西,才人就會跑回來呀?你啊,人生可要及時行樂呢。」
基修用拇指指着自己胸口,帶着不可一世的笑容說道。少年們的臉上出現了絕望的神色,搖着頭一溜煙逃走了。
「你現在是在喝個什麼酒啊,基修。」
雷納爾不以爲然的說道。
「對方有精靈。」
「果然,才人不在還是不行嗎……」
雖然被人這樣挖苦而感到火大,然而少年們還是隻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前往街上巡邏。巡邏這講法說來好聽,但實際上,這等於是在暗示「什麼啊,你們這些人礙手礙腳的所以閃一邊去玩吧」。由多條水上道路交織組成的狹窄城鎮已經人滿爲患了,根本不是騎士隊能四處巡邏的狀況。
這句發言和純白的上衣帶來了鎮嚇效果,暴動者們急急忙忙地往後退開。其中一名聖堂騎士抬起帽沿,對少年們展現出似乎帶着嘲諷的笑容。
少年們陷入低潮。此時正好有穿着五顏六色小丑服裝的樂團經過,還演奏起熱鬧的樂曲。「吵什麼!」虔誠的布利彌爾教徒們紛紛憤怒地叫罵。
如此這般,少年們終於開始飲酒作樂了。真是羣亂七八糟的巡邏人員。
「很恐怖。」
「嗯。一想到可能會跟那麼恐怖的傢伙們開戰,說老實的很恐怖。所以我纔會像這樣,一一列舉出我不能死的理由啊。我必須親自把這個胸針送到蒙莫朗西手上,所以我不會死!嗯,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啦。」
基修站了起來。
「不……該怎麼說呢。」
「我的副隊長卻完美地達成了這一點。而且對手不只一萬,而是七萬。你至少要先去擋下一萬大軍,再來質疑他的勇氣。」
「卡洛大人,你能夠隻身一人,去面對爲數一萬的大軍嗎?」
基修們來到聖堂旁邊的廣場角落,聚在一起坐了下來,茫然地眺望着狂熱吵鬧的人羣。路上並排着幾個小攤,生意興隆地賣着酒類或各式物品。
「是平賀·才人!」
「啊,還有,明天開始你們可以不必來這裏了。你們從今天開始就負責街上的巡邏任務吧。如果發現可疑的傢伙記得報告。」
「卡洛大人!」
幾個少年同意地點點頭。
「哼,走吧!這裏由我們負責警戒。」
「凡是反抗我等的人,全部會被視爲異端分子!」
少年們看到兩人這種樣子,都覺得很不安。
卡洛放聲大笑。聖堂騎士們也跟着他一起笑得東倒西歪。
少年們的臉色變了。他們看了看彼此的臉,然後哈哈哈哈……的虛弱笑着。金靂眯了眯眼睛,拍拍馬裏寇奴的肩膀。
「我想我是想要一個藉口吧?一定是。」
不知何時,少年們已經聚集到基修的周圍,全神灌注地盯着他的臉。
「你說什麼?他丟下重要的任務逃走了嗎?不愧是從平民爬上來的傢伙呀!」
「我還真是羨慕這樣的你啊,還真是充滿勇氣。」
「一萬?別說這種傻話。就算我是個相當厲害的高手,但能辦到的事情還是有限。」
「藉口?」
馬裏寇奴邊聽着小販們高聲叫賣的喊聲,邊以無精打采的語氣喃喃說道。這是其他騎士隊少年們也楞楞思考着的事情。果然,自己這些人的內心某處都有着倚賴才人的部分。而且,面對突然的別離,大家的精神都還沒能跟上狀況。
金靂握緊拳頭,敲打着地面。
「在高盧的敵人……雖然我並不清楚狀況,但真的是如此恐怖的傢伙們嗎?」
聽到這番話,就算是馬裏寇奴也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個囂張的貴族小鬼!解決他!」
「強嗎?」
聽到基修這句話,少年們紛紛轉過頭來。
「喂喂,我們要哭哭啼啼到什麼時候啊?就算才人不在了,我們還是該試着做點什麼纔對吧?要在這裏立下功勞,證明我們這些人也擁有不輸給『阿爾比昂的英雄』的實力呀!」
「等一下啊!諸位!放心吧!」
「是啦,如果是正常的國王就會那樣認爲吧……我是說正常的話。可是,那個高盧的國王陛下呀,感覺好像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呢。之前曾經闖入高盧的我,自然而然地就會這樣想。我想事情一定沒有那麼簡單吧……哎呀!我刻過頭了!」
「……可是,我能明白她的心情。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才人那傢伙是來自很遠的地方吧?是不是東方啊?想要與家人見面的心情,每個人都一樣呀。露易絲不管怎麼說都也是個女孩子,所以應該是不願意一直把這樣的人逼上戰場吧?」
結果,由基修負責丟出了一句。
馬裏寇奴和基修面面相覦。接下來他們互相用手肘頂來頂去,就像是在要求對方開口。
唔唔!放着他們不管就隨便說三道四起來了!當金靂不滿地打算站出來反駁時,卻被基修與雷納爾擋了下來。基修沉着聲開口。
「噢,是那個名字沒錯。那他上哪去啦?好像沒看見他人嘛……」
「喂喂,比起我們,露易絲應該更煩惱吧。『讓才人回去』可是需要相當大的決心才能行動啊!」
「嗯?」
怒上心頭的金靂,終於打算吟誦魔法。正抱住一名男子的頭部並用拳頭毆打對方的基修,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基修似乎很煩惱地雙手抱胸,之後才又重重點頭。
「喂!基修,你要上哪去?」
雷納爾先吞了口口水,才戰戰兢兢地發問。基修「嗯」了一聲,重重點了點頭。
「真是的,露易絲那傢伙……在我們如此擔心的時候,還可以悠悠哉哉的祈禱……真想叫她多設身處地的爲必須跟精靈對峙的我們着想!」
身爲神明與始祖守護者的聖堂騎士究竟有多麼恐怖,每一個人都很清楚。聖堂騎士們揮動着外型仿造聖具的魔杖,跳到了往前推擠的民衆面前。
基修抬起頭,讓馬裏寇奴看看他手中的物體。那居然是個白色的貝殼,上面還刻着形似女性側面的浮雕。
「有我在呀。」
「嗯?因爲說不定會發生戰爭呀,所以我想狀個膽嘛。我說,你也喝喝看吧?這是叫做什麼『希伯克拉底』的雞尾酒。是把姜跟砂糖滴進葡萄酒裏面做成的飲料……但味道相當有深度很好喝喔。」
聽到這番話,少年們開始產生「事情說不定真是這樣」的想法。畢竟他們都是些本性單純的傢伙。
「露易絲那傢伙,居然做出這種任性的事情!」
基修這樣說完,滿不在乎地笑了。
「那個副隊長怎麼了呀?好像是叫做貧客·窄人之類的奇怪名字吧?」
「傷腦筋啊……被人這樣一說就……」
「還真是個勇敢的副隊長!」
「不行!你啊!不能使用魔法!」
「這些傢伙!看來再怎麼用嘴巴說明都聽不懂!」
基修帶着笑容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馬裏寇奴則喃喃說了句「呃~你說的也有道理啦~」,接着滿腹煩惱地甩了甩頭。
「應該是害怕了吧!畢竟這次的對手可是大國呢!」
「這話,是真的嗎?」
「所以啊,至少現在該來好好享受纔對吧?因爲人生只有一次呀!」
「我是在製作胸針啦。在羅馬利亞,好像會這樣把貝殼做成雕刻品然後贈送給女性。因爲蒙莫朗西還在生我的氣呀,得想個辦法討她歡心纔行!啊哈哈!」
「是啦,的確那樣一來就不能輕言逃走啦……」他們就這樣嘀嘀咕咕抱怨着。
「……他……他回故鄉去了。」
基修等人雖然前去支援馬裏寇奴,然而卻被變成暴動者的民衆給團團圍住,被抓住、被毆打、被腳踢,搞得狼狽不堪。
聖堂騎士隊的成員們發出了笑聲。基修等人則因爲屈辱而氣得發抖。
結果基修卻稍微皺起眉頭。
「我說基修,你到底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做什麼東西啊?」
就在此時……身穿白色上衣的一行人從聖堂中衝了出來。
少年們手腳俐落地站了起來,打算使出全力逃走。基修大喊着制止他們。
雷納爾站了起來,攤開雙手如此說道。
這話一出口,少年們總算回過神來,屈膝跪地抬頭仰望天空。
「沒什麼,只是祈禱也差不多要來到休息時間了。所以我想說去安慰一下露易絲也好。」
精靈……對哈爾凱尼亞的貴族來說,這正是恐怖的象徵。
「真是的,明明都到了這種關頭,你還真有閒情逸致刻什麼貝殼呢。可能會發生戰爭吧?而且更糟的是,我們的同伴才人已經回去了耶?」
「怎樣?」
從廣場望去,在聖堂窗戶的另一端,發現露易絲那身穿巫女服的小小身影之後,金靂語帶苦澀地開口。
「哎呀哎呀,這不是學生騎士的各位嗎?在學校裏,難道沒有教導你們如何對應暴動者嗎?」
「哪會發生什麼戰爭,要是對聚集了這麼多布利彌爾教徒的地方發動戰爭,究竟會演變成什麼情況?這點我想就算是高盧應該也很清楚吧。會落到與全世界爲敵的後果呀!」
沉默籠罩着這些少年。
卡洛原本想要嘲笑這段發言,然而看到基修一臉嚴肅,只好一臉不以爲然地抬了抬下巴。
馬裏寇奴挖苦着。
拯救基修等人的,正是由卡洛·克利司堤亞諾,多倫彭堤諾率領的亞利耶司堤修道會附屬聖堂騎士隊——也就是之前在羅馬利亞的酒館裏,和水精靈騎士隊上演過一場亂斗的那些人。
在這種氣氛中……只有基修一個人快樂地哼着歌,還極爲認真地製作着某樣物品。仔細一看,他身邊甚至還擺着一個不知道打哪兒買來的酒杯。
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露出了爲難的表情。馬裏寇奴低聲回答道。
時至中午,一直在聖露緹亞聖堂的祭壇上祈禱的教皇維托里奧站起身來。在旁邊隨侍的神官們的陪伴之下,前往內部的休息室。現在是午餐時間。
穿着聖女服的露易絲和蒂芬妮亞互相以眼神示意之後,也雙雙站了起來。她們朝着窗外觀衆彎身行了一禮之後,響起了一陣歡呼聲。
「真是個非常莊嚴的儀式呢!我啊,感到非常榮幸。自己居然能夠擔任教皇聖下的巫女,到現在我都還難以置信呢。」
露易絲笑容滿面地對着身旁的蒂芬妮亞說道。
「是……是呀。」
「我現在可以徹底感受到,我們的確是被神特別選中的系統的持有者……啊啊,我得更加努力纔行。」
看到露易絲以閃閃發亮的眼神發表高論的樣子,蒂芬妮亞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那樣做真的好嗎?
雖然在露易絲的懇求之下,蒂芬妮亞消除了她對才人的記憶……但是從那時候開始,露易絲就一直是這種樣子。
就像是被衝昏頭了一般,她談論着哈爾凱尼亞的理想,還變本加厲不斷強調自己等人究竟是多麼重要的存在。
「高盧試圖襲擊我們的陰謀……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
「不……不過有點可怕啦。」
蒂芬妮亞老實發表自己的感想,露易絲立刻橫眉豎目地教訓她。
「居然說什麼害怕!算了你的心情我也明白,但是怎能輸給恐懼呢!這種行爲,正是對神明與始祖的冒犯啊!」
「嗯……是呀……」
露易絲簡直就像是變了一個人。是啦她本來自尊心就很強……可是也沒有這麼偏激呀。果然,這就代表才人的存在對她是如此的重要嗎?
正當蒂芬妮亞感到迷惘時,後門突然打開,身穿華麗服裝的一行人鬧哄哄地擠了進來。
「嗨!兩位小姐!你們好!」
「……誰?」
霎時之間,蒂芬妮亞不知道跑進來的這羣人究竟是何方神聖。這是因爲他們各自穿着奇妙的服裝,臉上還塗滿了白色粉底。
「你啊,可是把這個名字奇怪的男人收爲使魔了耶?」
蒂芬妮亞望着這樣的露易絲,相當煩惱。
「因爲我是男性,所以不這麼認爲。對男性來說,回憶就是寶石。可是,既然這是露易絲自己決定的結果,或許並不是我該插嘴干涉的事情。」
然而露易絲卻一臉不解的看着基修。身穿小丑服裝的基修,露出了很符合那身打扮的滑稽訝異表情。
基修等人開始遮着臉唉聲嘆氣。平底遊覽船因爲這些動作而不斷搖晃,差點摔下船的露易絲憤怒地對着基修他們吼叫。
有一艘大型的船隻,駛進了教皇御用艦「聖馬可」號在前些日子進港的阿奎萊亞港口。裝設着巨大機翼,有着異質風格的那艘船艦,因爲降落水面時的衝擊而失去了平衡,巨大的船體左右搖晃,那巨大的機翼也拍打着海面。
「真不知道那些傢伙們在想什麼!」
基修失望地垂下頭。接着,他滿懷怨恨地望着蒂芬妮亞。蒂芬妮亞則是悲傷的把臉朝下。
「某……某人的名字。」
光是這樣的刺激,就讓身體相當敏感的蒂芬妮亞覺得快要不行了。基修把臉更加湊進渾身無力的蒂芬妮亞旁邊。
深夜……雙月的光芒微微照亮了飄着雲層的夜空。
「我說啊?要我講幾次你才聽得懂?我沒有使魔呀!」
「真的讓人受不了!在想什麼啊!快點把這些繩子解開!」
然而,露易絲卻搖了搖頭。
接着一身黑衣的男子們從港邊石造倉庫的陰影裏走了出來,接二連三地丟出纜繩,把船隻固定在岸壁上。
「因爲,我認爲那樣做比較好呀!」
「等一下!你們!快把我放下!」
「右邊!注意右邊!快點使出『飄浮』!」
「真是的!你們這些人!實在太不檢點了!」
「果然。」
「人名?還真是個奇怪的名字。」
站在坦克上方,對羅馬利亞貴族送出指示的人正是寇伯特。
可是,現在不是計較這種事情的時候了。他毫不客氣地直直盯着身穿巫女服的蒂芬妮亞。由於基修從來不曾對女性採取這種態度,這可是非常少見的行動,讓少年們都驚訝得張大眼睛。
實際體認過對大人物的事情涉入太深絕無好事的基修,對於這方面的事情從來不曾仔細思考過。不,該說他是刻意不去思考。這是因爲萬一有什麼差錯不但會影響到自己的前途,甚至有可能讓他丟了腦袋。
「你對露易絲用了魔法吧?」
可是基修等人不等露易絲說完,就把她抬了起來,嘿咻嘿咻地往外搬。
「對……對不起!對不起!」
「腦子出問題了?真是的!你們給我差不多一點!奇怪的是你們呀!我說!什麼才人、才人……那到底是什麼啊?」
露易絲被搬運到停泊在水面上的平底遊覽船之後,就被迫當場配合基修他們水精靈騎士隊的胡鬧了。
「……才人,是什麼?」
「我並不喜歡對女性動粗。不過,這也要看時間跟場合。馬裏寇奴,你就來調查一下,蒂芬妮亞小姐的胸部到底是不是真材實料吧!」
「等一下!你們這些人!到底在對蒂芬妮亞做什麼!」
「我說露易絲,你聽我講。」
「那種講法也太過分了吧!追根究柢來說,都是你擅自讓才人……唔唔!」
少年們一臉開心地撲向蒂芬妮亞,用繩索把她一圈圈捆了起來。途中,由於露易絲大吼大叫的抱怨,所以一夥人也同樣地把她用繩索綁了起來。
可是……即使如此露易絲還是一副狀況外的樣子。
停入港中的船隻就是,喫水比起平常更大幅加深了的「東方」號。並列在甲板上的貴族使用了好幾次風魔法,好不容易纔讓這巨大的船體安定下來。
因爲露易絲這樣單方面地對衆人發火,金靂忍不住開口回嘴。
正如他所說,船隻的鳥嘴部分無法支撐這重量,正在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而原本擔憂的狀況真的發生了。超過施加「硬化」後的最大荷重的重量,讓其中一根圓木整個被壓扁了。
平底遊覽船上一陣騷動。
露易絲充滿自信地講到這裏,一臉得意地雙手抱胸,然後「哼!」一聲撇開了臉。聽到這話,基修轉頭看向在旁邊坐立不安的蒂芬妮亞。
「使~魔?男~人?不要開這種惡劣的玩笑!我根本還沒有使魔呀!」
即使聽到基修這麼說,露易絲仍舊一頭霧水。
語畢,蒂芬妮亞就轉過頭開始瑟瑟發抖。基修「啪!」一聲,打響手指。
在如同舌頭般往外伸出並連接岸壁的鳥嘴下半部上,並排着許多圓木。而圓木的左右則站着一羣貴族。人數約有二十名,就是之前從甲板上放出風魔法的那些傢伙。
「基修?」
虎式坦克的巨大車體正緩緩地往右傾斜。這樣下去將會失去平衡,整架掉進海中。
蒂芬妮亞也不明白。不知爲何她感到很悲傷,眼淚也掉了下來。露易絲看到蒂芬妮亞這個樣子,開始安慰她。
「噢,我那時候什麼都沒能召喚出來呀。結果最後我是很消沉啦……不過這可是有原因的。這個原因和我的系統有關,所以不能告訴你們……可是給我看好了,不久之後,就會出現非常強大的使魔!」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等一下!你們在想些什麼啊!你們是女王陛下的禁衛隊吧~!居然把我們綁起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再不給我收斂一點我可要生氣了!我要向陛下稟告,請她處罰你們!」
難道是因爲那個麼魔法?
接着基修深深嘆了口氣。
「……既然露易絲這樣說,或許那樣會比較幸福吧……我就是這樣想。因爲,她看起來真的很痛苦。」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
「你在說什麼啊?難過?誰難過?」
「這也理所當然吧……原來你……那個……對才人如此……」
結果蒂芬妮亞卻突然開始道歉。
「有什麼關係呢。沒有一點娛樂的話,會悶得快喘不過氣來吧?而且,說真的什麼陰謀根本不可能發生呀。我去看過了,街上裝置了各式各樣的陷阱。再怎麼說我也是土系統的使用者,對於這種事情很敏感的。」
「是春天的召喚儀式。進行使魔召喚時你失敗了好幾次,最後就將他叫了出來。」
「……你,該不會對露易絲用了魔法吧?」
「你曾經有過使魔。是跟我們年紀差不多的少年。那傢伙曾經救過你很多次。還有,他喜歡你。你真的把他給忘了嗎?」
「蒂芬妮亞小姐,我有個問題。」
「你們啊,到底在說什麼?我們可是以神聖巫女的身分,正在很榮幸地負責協助教皇聖下呀!而且,也不知道何時何刻敵人會前來襲擊啊。你們聽好了……呀啊!」
「我……我沒有。」
被留下來的露易絲,怒氣衝衝地望着他們的背影遠去。

「把蒂芬妮亞小姐抓起來!」
貴族們臉上帶有疲勞與緊張的神色。這也不能怪他們,因爲他們負責把又大又重的行李給運送到這個阿奎萊亞……
說起來……之前在阿爾比昂時,她是不是曾經把才人的什麼「虛僞的記憶」給消除過?
「好棒的命令,真的是很棒的命令。隊長大人。」
「是在逞強吧……真可憐。你一定也很難過吧……」
不過基修並不清楚,那個魔法到底是什麼。
「不過,我還是無法認同啦。」
看來基修也不是隻顧着在街上閒晃路躂而已。
「平底遊覽船?好棒呀……不過……我們不能離開這個聖堂……」
基修以溫柔的語調,對着怒火中燒的露易絲說道。
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趕緊捂住金靂的嘴。
「快招呀,小姐。」
「怎麼了?你還好嗎?真是的!那些傢伙真的很不會體諒別人!之後再請陛下好好責罵他們吧!好嗎?蒂芬妮亞?」
「啪!」基修再度打響手指。頭上罩着小丑用三角巾的馬裏寇奴,興高采烈地拿起手中的羽毛在蒂芬妮亞的身上搔癢。
從鳥嘴內部的貨物倉中傳出一陣東西滾動的聲音,某個巨大物體藉着魔法被搬了過來。高度接近兩層樓建築的這個物體……就是才人以前在羅馬利亞的地下墓地見識過的虎式坦克。
「我?爲什麼?是說你們!快點停止這種胡鬧舉動!」
「午安午安午安!現在是午餐時間吧?要不要搭乘阿奎萊亞著名的平底遊覽船,來悠哉地自我犒賞一段乘船旅遊呢?」
馬裏寇奴把酒杯遞給了露易絲。基修等人則看着彼此。
就是要藉着排列在虎式坦克下方的圓木……就像是過去在築城時用來搬送巨石那樣,讓虎式坦克得以移動。
基修不理睬大聲怒吼的露易絲,繼續逼問蒂芬妮亞。
「在這種狀況下,如果想要做什麼,我看除非搬出軍隊要不然根本免談……就這樣啦。總之,來大張旗鼓的熱鬧一下吧!好好鬧一下!」
『自己的行爲,真的是正確決定嗎?』
基修知道露易絲跟蒂芬妮亞會使用奇妙的魔法。所以她們纔會被當成漢麗塔的女官,當成教皇的巫女,受到了鄭重的對待。
由於衝勁過強所以差點撞上岸壁,但幸好甲板上迅速飛出好幾層的風魔法。空氣塊鑽入岸壁和船隻之間,形成緩衝避免發生撞擊。
完成之後,寇伯特兩腿一軟,癱坐在坦克上。再也不必擔心船隻會墜落,或是坦克會掉進海里。一旦鬆懈下來,整個身體就都沒了力氣。
基修指示同伴們,解開了露易絲與蒂芬妮亞身上的繩索。讓平底遊覽船靠岸之後,少年們就一一下船離開。
「呀!呀嗚!請住手!請住手呀!」
之後,船首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還像鳥嘴般分別往上下打開。這是寇伯特爲了要運送大量物資的設計。
「各位!請多注意!即使是已經施加過『硬化』的圓木,面對重量高達十二萬利布爾的鐵塊,還是支撐不了多久!」
並排在鳥嘴左右的「風」魔法使用者迅速地詠唱出「飄浮」魔法,把虎式坦克的右邊舉了起來。即使動用如此人數的魔法師,終究也無法把整架戰車完全抬起來。不過,船隻發出的聲響停了下來。
被捆住的蒂芬妮亞倒在平底遊覽船的船底,滿臉通紅地不斷髮抖。
寇伯特鬆了口氣,再度慎重地指揮着排在左右兩側的魔法師,讓虎式坦克成功登陸由石板鋪成的廣場。
「露易絲!露易絲!你終於因爲打擊太大而腦袋出問題了嗎!」
馬裏寇奴的雙手逐漸接近。
連少年們也搭上去後,狹窄的平底遊覽船就塞滿了人,讓岸邊傳來了笑聲。
「是……是的。」
「露易絲……你不傷心嗎?」
「已經沒問題了。查伯斯特小姐,塔帕莎小姐。」
語畢,虎式坦克的炮塔上方的司令塔艙蓋突然往旁邊移動,齊兒可探出頭來。她的頭上還戴着在坦克上找到的黑色軍官帽。接着旁邊的裝彈手用艙蓋也開啓,塔帕莎把她那小小的腦袋伸了出來。兩人是待在坦克裏使用魔法,以維持車體的平衡。
從聚集在此的黑衣男子之中,出現一名身穿白色服裝的少年,對着寇伯特行了一禮。他明明穿着神官服裝,然而這一禮卻有着類似軍人的風範。
那是朱利歐。
「辛苦了,寇伯特先生。如果沒有你,就無法將這件『工藝品』運送到這裏。」
寇伯特輕巧地從坦克上面跳了下來,對朱利歐還了一禮。
「雖然這艘『東方』號當初就採取能搭載較多貨物的設計……但如此沉重的東西還真是超出預想。靠着二十位魔法師毫不間斷地使用『飄浮』魔法,好不容易纔能讓它不至於壓穿船底。照理來說,本來連要讓船升空都辦不到呢。希望僅此一次下不爲例。」
寇伯特這麼一說,朱利歐就露出了笑容。
「這當然。我們也不打算讓您三番兩次勉強行事。」
接下來,朱利歐充滿興趣地望着從虎式坦克後方搬出來的大型桶子,並開口發問。那些是裝載着零戰用汽油的桶子。
「那麼,能讓這東西動起來嗎?」
「嗯,總有辦法吧。看來這個『工藝品』也跟那個『龍之羽衣』相同,是利用『汽油』來動作。呃,似乎質地上似乎多少有些差別啦。總之,我需要一些時間好掌握它的構造。不可能立刻就讓它動作。」

「這沒問題。」
朱利歐又敬了一禮。
「好啦,要拿來護衛儀式是很好啦……不過是不是太小題大作了啊?」
寇伯特抬頭望着巨大的鐵塊……虎式戰車,喃喃自語着。再他第一次見到這件「工藝品」時,那可是大喫一驚。雖然看到飛行機械時也很驚訝,但這次也絲毫不比那次遜色。
使用如此大量的鐵……正確的說法是鋼鐵,毫釐不差地組合而成的鋼鐵要塞。還有搭載在車體後側,應該使用了比「龍之羽衣」更先進的技術來製造而成的「引擎」。
像突出的炮臺之類,根本完全是個藝術品。從這裏擊出的炮彈究竟能以何種程度的準確度來擊中敵方呢?到底能以何種程度的威力來破壞敵方呢?
追求知識的純粹好奇心不斷膨脹,讓寇伯特很想早點測試。
然而……就算自己能想辦法讓這東西動作,但卻無法拿來「作戰」。那需要才人左手的力量。如果沒有才人,這也只不過是個巨大的鐵箱罷了。
「似乎有什麼內幕呢……雖然城鎮本身非常美麗所以很好,不過內容卻滿是泥濘而顯得骯髒污穢呢。」
「是。」
齊兒可如此喃喃一說,站在旁邊的裝彈手用艙口裏的塔帕莎也點了點頭。
穿着黑衣的男子們爲了把虎式坦克運進倉庫裏,在車體前方設置的勾子上綁好繩索。
從坦克艙口探出身子的齊兒可眯着眼睛,望着正在和朱利歐討論着什麼的寇伯特。
「話說回來,才人君怎麼樣了?在羅馬利亞喝醉道別之後就沒見到他了。他應該也來到這個阿奎萊亞了吧?能不能讓我見見他呢?」
碼頭工人們拉動繩子,貴族的魔法也在旁幫忙。就這樣,虎式坦克開始在施加過「硬化」的圓木上往前滑動……
「旅行?」
齊兒可拿下帽子,輕輕地戴到了塔帕莎頭上。
「你的騎士大人,到底被派去做什麼了呢?」
結果朱利歐卻搖了搖頭。
朱利歐微微一笑。在這種時候跑去旅行?寇伯特雖然覺得不太對勁,但才人畢竟是女王的禁衛隊,說不定接下了什麼密令吧?他改變心意,決定不再繼續追問下去。
「他現在去『旅行』了,所以無法讓你們馬上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