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戰鬥的理由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1.1萬 字
燦爛的煙火在天空中綻放。
薩斯科塔城的廣場上架起了許多的帳蓬,在其中穿梭的人羣發出了歡呼聲。
由於聯合軍在此駐軍,薩斯科塔城的居民人數暴增了將近一倍。由於能借來當成宿舍的建築物數量有限,所以街上四處林立着給士兵居住的帳蓬或是臨時設置的帳幕。此外,爲了向軍人兜售商品,商人也從四面八方湧進此地,讓薩斯科塔城充滿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活潑氣息。
代表一年之始的「雅拉之月」的第一週第一天……也就是今天,更是讓這種氣氛加倍活躍的日子。
這是哈爾凱尼亞里規模最大的祭典——降臨祭開始的日子。從今天開始,約以十日爲期,會持績一段飲酒狂歡與歌舞昇平的日子。
露易絲與才人正在設置於廣場上的「魅惑的妖精」亭的攤位喝着酒。周圍可以看到勒內等第二龍騎士中隊的成員們,以及基修等王軍軍官們的身影。
根據規定,隸屬軍隊高層的軍官們,禁止在薩斯科塔城的店裏飲食。這是因爲萬一軍官喝醉後與居民們發生衝突,那可就麻煩了。再者,把人都集中起來也比較使於監視。基於以上種種原因,由托里斯汀來此擺攤的酒館裏,每一家都座無虡席。
在黑貓服裝被衆人看見之後,露易絲除非必要,都不願意開口說話。看來她似乎覺得非常丟臉。所以現在她也是單獨一人,默默地像是小貓在舔牛奶般的喝着酒。
因爲露易絲實在非常容易喝醉,所以她是在杯裏倒進了一滴滴的葡萄酒之後,再加上果汁或是蜂蜜或是水等等,把酒徹底的稀釋之後才慢慢地喝。儘管如此,她也已經醉得滿臉通紅了。
她斜着眼偷看着才人。
他正在跟勒內他們,還有剛剛纔又見面的基修一起喝酒。
看他的樣子,似乎心情相當不錯,跟和自己在一起時可是大相逕庭。看着才人這個樣子,讓露易絲忍不住喝下更多的酒。
露易絲睜着醉茫茫的雙眼,舉起了杯子。
「再來一杯?一杯?」
但是看到小跑步往這裏而來的服務員之後,露易絲卻轉開了臉。接着她打算叫其他的服務員過來。
「哪個人快點過來招呼我!快啊?」
「請問您要點些什麼?」
謝絲妲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對着擺出這種態度的露易絲搭話。
「我又沒有叫你。」
露易絲狠狠地瞪了謝絲妲一眼。接着眼神又渙散開來,喃喃說道。
「說的也是。」
才人指着勒內等人說道。 露易絲咬着嘴脣沒有回答。
對露易絲來說,這場戰爭……
接下來她又轉念一想,現在根本不是跟女僕爭風喫醋的時候。而且自己不是還獲得了戰果嗎?我就講給你聽聽吧?露易絲在內心暗自發笑。
露易絲掩飾着語氣中的尷尬,對謝絲妲說道。
「真美……雪落到建築物上……就像是糖霜點心一般呢。」謝絲妲喃喃地說着感想。
露易絲催促着謝絲妲坐下。謝絲妲點點頭,輕巧地在露易絲身旁落座。
「對、對不起……我並不是在指責瓦利埃爾小姐您……我知道您是爲了國家在努力的,是這樣吧?」
她察覺到爲什麼她覺得才人根本不瞭解自己……這是因爲自己覺得重要的東西,才人卻根本不當一回事,所以自己纔會那麼的不滿。
就在這時……突然有個極度憤怒的聲音叫着他的名字。那並不是來自基修,也不是來自勒內等人,而是露易絲。她站了起來,身體因爲憤怒不斷顫抖着。
才人也察覺到自己耍脾氣的真正理由。並不只是因爲露易絲跟朱利歐整天黏在一起,也不光是因爲露易絲對自己很冷淡。
才人也站了起來,用手指着基修。
「什麼爲什麼?」
謝絲妲說完之後才猛然一驚,連忙轉身面對露易絲。
「明明是這麼美麗的土地,爲什麼會想引起戰爭呢?」
「……不知道爲什麼,我沒心情鬥嘴了。我們也休戰吧?畢竟是降臨祭啊。」
「你、你打算污辱我的行爲嗎?」基修揮舞着薔薇假花大吼道。
「你還要守護其他什麼東西?名譽是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啊!如果失去名譽,我就不配稱爲貴族!如果我不是貴族,我就不是我!所以在我的面前,不准你再次說出否定貴族名譽的話!」
謝絲妲依舊滿臉笑容地聽着露易絲這番話。
「做不到吧?那你就別再那麼……」正當才人打算繼續往下說時,露易絲就打斷了他。
露易絲斬釘截鐵地說道。
是爲了想要幫助漢麗塔嗎?這是原因之一,不過,並不只是因爲這樣。
「你也喝吧。」
謝絲妲則是望着杯底的葡萄酒,喃喃說道。
「我看……那多半也是因爲您做出什麼不要臉的舉動誘惑他吧?」謝絲妲展開反擊。
「你給我道歉!對基修還有勒內等人道歉!」
「嗯?」
「雪之降臨祭嗎……」露易絲喃喃說道。
「才人!」
露易絲毫不示弱,她正面接下謝絲妲的視線,回了一句。
「真的受不了你們整天名譽名譽的,實在是一羣蠢蛋!我說龍騎士中隊,你們可是死過一次了耶?也該感到害怕吧!你們真的很奇怪耶!如果是爲了名譽,死亡不可怕?這都是屁話啦!白癡纔會這樣想!名譽?誰會爲了這種東西去死!我實在覺得你們在做的事情叫做無聊透頂!」
之前露易絲說過的話再度在他腦裏迴響。
「真好喝!」謝絲妲說道。臉頰因爲酒而染上了 一點飛紅。
那時候,露易絲對着自己怒吼,說什麼:「能挺身面對挑戰的,才能稱作是貴族啊!」
「我嗎?」
很意外的是,露易絲居然幫謝絲妲斟酒,謝絲妲趕忙行了個禮致謝。
「如果高層命令你去死,你就會去死嗎?就像這些傢伙曾經做過的……」
「我不能原諒你污辱『名譽』!」
露易絲邊發着抖邊說道。
露易絲垂下頭。

另一方面,才人也察覺到了。
看來兩人正在爭論。和兩人一起喝酒的勒內等人,像是要居中調停般地開口說道。
只要一抬頭,就可以從帳篷的縫隙間看到雪花在空中飛舞的景象。
謝絲妲則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所以,剛纔基修的發言讓自己發火。
「他、他可是對我表白了喔。」
「今天你就是我的主人喵。」
謝絲妲的眉毛挑了一下。露易絲並沒有放過情敵的這個反應,畢競她也算是個女孩子。看來才人沒對這女孩做什麼事,果然還是我佔上風!露易絲心情大好,爲了讓戰果更加擴大,她繼續對着謝絲妲發動攻擊。
雖然她嘴上應着:「哦?這不是很好嗎?」但是她的眼裏卻是全無笑意。
過了一會,她才察覺到露易絲一臉驚訝的望着自己。兩人看了看對方,都覺得有點難爲情。是這場雪讓她們清醒了過來。
「是的。因爲塔爾布一帶就算是冬天也很溫暖,所以不太會下雪……」
那什麼鬼話。
她察覺到自己對才人不滿的真正理由了。
「居然追到這種地方來……真像個傻瓜。」
「你、你說誰是白癡!爲什麼我們是白癡!」
「爲什麼我要道歉?」
「是的。」
「貴族的小姐居然幫我斟酒,真是感謝不盡。」
露易絲整張臉漲得通紅。謝絲妲輕輕地把臉湊到了露易絲面前,笑容滿面地說了句悄悄話。
於是,露易絲裝出平靜的樣子,低聲說道。
露易絲猛地站起身來,開始發抖。
兩人瞪着對方。
名譽有那麼重要嗎?
「而且啊,他還把我推倒了呢。當然啦!我並沒有允許他越雷池一步。畢竟我不喜歡那種人呀!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露易絲跟謝絲妲都一愣,然後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就在這時……響起了啪嗒啪嗒的聲音,似乎有什麼東西掉到了棚頂上。
「是啊。」
「照你這樣講……」
「比起某個扮成黑貓的模樣,想要吸引男性的人,這可好得多了。」謝絲妲則保持着開朗的表情反擊。
「真抱歉,這不是我該多嘴的事情呢。不過……」
「我一直夢想着哪天可以看雪之降臨祭……」
「真正該守護的東西,其他還有很多吧?」
「是雪!下雪了 !」外面傳來一陣騒動,
「……說老實話,我啊,反對這種戰爭,或者該說我討厭戰爭,會有很多人犧牲……到底爲什麼……」
「爲什麼要進行戰爭呢?父親他說……其實,一切只是爲了錢。還說是爲了佔領敵國,並扶植一個聽從自己指揮的國王。或者是想要立下功勞,讓自己能夠出人頭地。真的是這樣嗎?真的是因爲這種理由就要互相殘殺嗎?」
「瓦利埃爾小姐您又是爲什麼要戰鬥呢?」
才人們瞪着這樣勸說的勒內等人,再度開口說道。
而現在……才人想通了。
兩人以微妙的心情乾了乾杯。
露易絲思索着。周遭的大臣們也許真的是打着這種算盤也說不定。但是,漢麗塔不一樣。和漢鹿塔一起度過童年的露易絲,能夠了解她的心思。對於漢麗塔來說,這場戰爭是爲了復仇。她想要打倒奪走她心愛之人的敵人。漢麗塔的內心裏只有這個想法吧?
「乾杯!」
看到露易絲陷入沉思,謝絲妲又再度發問。
還有才人戰鬥時的態度……自己生氣的原因並不是因爲他的情況不好。而是因爲才人動不動就說「任務失敗了又怎樣?」還完全不反省,所以自己纔會火大,
這下才人也覺得不太痛快了,他粗聲粗氣地反駁着露易絲。
「唉,這是因爲才人你是個平民,所以名譽對你來說也許是個無關緊要的事情啦……」
就在此時,一陣怒吼聲從才人他們的桌子傳出。
「我是叫你們差不多一點!什麼叫做要在戰爭裏立下功勞,好讓蒙莫朗西認同你啊!白癡喔!萬一你掛了那怎麼辦!對蒙莫朗西來說,這問題比較嚴重吧!」
「幹嘛啦。」
是因爲自己感覺到,比起自己,露易絲是不是把任務……也就是名譽看得更爲重要呢?就是因爲產生了這種感覺,自己纔會如此消沉。
才人緩緩地轉身面向露易絲。
「真受不了!你們這些傢伙是白癡喔!」
「死亡雖然讓人傷心,不過……那個,那是光榮戰死啊。是爲了名譽……爲了偉大的勝利而犧牲赴死的啊。所以,如果爲此悲傷的話,他們就太可憐了。」
「我又不是你。」
「他呀,說喜歡我呢,這下該怎麼辦呢?其實我啊,根本對那種人什麼興趣啦,可是都被人這樣說了嘛。唉,明明至是個使魔,他還真是不知自己的斤兩呢。」
「怎樣啦!」
才人狠狠地瞪着露易絲。
基修站了起來,憤怒地大吼。
才人對露易絲這種表情有印象。那是在快要被佛肯的哥雷姆壓扁時,露易絲露出的表情。
當時雖然覺得露易絲真是個性情直爽的人,但是才人也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
謝絲妲凝視着帳蓬外的雪,兩眼像是小孩子般閃閃發着光。
「是喔?」
原來是下雪了。從帳蓬的縫隙向外望,可以看到白雪覼飄落下的景象。
「我會去死!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她的聲音不斷地顫抖。
「你啊……」才人一整個傻眼了,露易絲這傢伙,完全是個在逞強不服輸的口氣。
「我的命已經獻給了公主殿下跟祖國了!如果哪一天真的接到這種命令,我也會很高興的付出生命!」
露易絲這種態度讓才人完完全全的爆炸了。
不要那麼簡單單的把去死掛在嘴上!
老師的信上不是也寫了嗎!不要因爲是戰爭就對死亡無動於衷!
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時,自己還邊看着生命在眼前消逝而去……所以那句話特別的打動了才人的內心。
然後才人也真的很火大。這傢伙,該不會真的覺得名譽比我重要吧?
才人逼近露易絲。
「那,我呢?」
「啊?」
「要是你命令我去死,我就得去死嗎?」
露易絲的表情顯得相當困惑,她像是想轉移話題般地說道。
「什、什麼嘛……你怕死啊?」
「廢話當然怕。」
「膽小鬼!明明大家都已經做好赴死的覺悟,並且奮戰至今的說!」
「我纔沒有覺悟呢,我是陪着你硬被拖來的吧?」
「又沒有人拜託你!」
「你根本沒有給我考慮的時間不是嗎!就只會說要去這要去那的!」
才人說完後,和謝絲妲離開了現場,
換句話說,自己就是露易絲爲了守護她的前途跟名譽的……重要的道具……
「雪?」
這個溫柔的女孩……總是待在自己的身旁。
「謝絲妲。」
「雪、雪……」
才人不知道,謝絲妲居然擁有如此令人心醉神迷的魅力。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一直哭。」謝絲妲不斷重複說道。
「不、不、不是那樣啦……」
「才人先生。」
「是啊,謝絲妲對我來說是重要的人,所以啦……如果就這樣,那個……該怎麼說,就是如果在還沒有獲得結論的狀態下,呃……」才人心亂如麻,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麼。
「我居然追到這種地方來……讓你很困擾吧?」
當才人這樣想的一瞬間,又察覺到一件事情。
就像這樣,路邊的軍人或是居民都看起了好戲。
謝絲妲說着說着,好像又觸動了傷心處。
「謝絲妲,總之我們換個地方吧……」
「才人先生實在很可憐……明明那麼拼命努力着,還被人用那麼冷淡的話傷害……我這麼一想,就覺得好傷心……」
他在露易絲身上感到的距離感,還有那種不對勁的慼覺……真相就是這個。
才人當然沒打算回到跟露易絲一起借住的旅館。至於「魅惑的妖精」亭……大家應該也還待在那裏,所以也回不去。再加上謝絲妲她借住的房間是和別人共用的,所以才人他們只好四處找尋着可以讓他們落腳的旅館。在滿是軍隊和商人的街上,要找到間空房雖然是件難事,但是最後他們總算在一家破破爛爛的酒館地下室發現了一間得以暫時安身的空房。
就像那些將軍們……把露易絲的「虛無」當成了道具……
謝絲妲將臉稍稍移開,用帶着淚水的眼眸凝試着才人的臉。接着她再度把脣貼了過來,這次的動作相當激情。她邊吻着才人,邊把全身的體重放了過來,把才人壓倒在地板上。
接着她臉都紅了,吞吞吐吐地,似乎這句話讓她非常的難以啓口。
「雪下得這麼大,會感、感冒的……」
才人情不自禁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那隻手正託着謝絲妲的臉頰。這是因爲他突然產生了不想放開她的感覺。
才人邊抱怨邊在牀邊坐下。這房間裏沒有窗戶,所以相當陰暗。謝絲妲本來還在抽抽嗒嗒地哭個不停,但是才人摸着她的頭一陣子之後,總算平靜了下來。
只是爲了確保主人在詠唱咒語時能夠安全無虞,而被特殊化的存在……
當才人正忙着呼呼吹氣,好讓火燒到柴薪上時……謝絲妲從後方輕輕地抱住了他,才人忍不住停止呼吸。
才人搖着頭否定這句問話。
自己這樣的態度,能正確傳達出心意嗎?
「啊?不,別在意啦……反正我也沒什麼機會花錢……」
「不行!才人先生不可以感冒……」
「嗯……」
「感冒?無所謂啦……」
「謝、謝絲妲……你、你別在這種地方……」
「因爲……現在不是在打仗嗎?萬一才人先生髮生了什麼事情,萬一真的出了什麼是,那我……因爲我不希望再也見不到你,所以一直在思考要怎麼樣才能來見你。就在這時,潔西卡他們說要到阿爾比昂來,所以……」
接着謝絲妲身體瑟瑟地抖了幾下。
在背後暖爐裏熊熊燃燒的火焰的映照之下,說出這句話的謝絲妲非常的惹人憐愛,而且非常的性感。這是上次一起洗澡時,沒有感受到的魅力。
「才人先生真的很可憐。從別的世界被帶來這裏,卻還是不抱怨一直努力着。把人當成道具實在是太過分了。真的很過分,居然把我、我最重要的人當成道具……」
第一次接觸到謝絲妲的雙脣感覺很溫暖,而且謝絲妲全身都很柔軟。就像是以前在廚房時,她常常拿給自己喫的剛出爐的白麵包一般,既溫暖又柔軟。
才人壓低聲音,憤憤地吐出這句話。
「這種爛房間居然要收通用金幣一枚……」
「不是那樣啦,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再次開始哭了起來。
「什麼什麼?女朋友從國內追來這裏了嗎?」
才人無精打采地漫步在下着雪的路上。儘管這裏被稱爲古都,但是用來建造城市的石頭卻很美麗完整,看不到裂縫或是缺角。雖然事實真相如何是個謎,但是據說這個城市一直保持着幾千年前剛被建成時的樣子。似乎是靠着很久以前加上的「固定化」咒語之賜。
「你討厭這樣嗎?」
謝絲妲咬着嘴脣說道。
「是啊……這樣子很難看。好了,才人你也回房間休息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命令下來……我可不要你又像上次一樣派不上用場。」
到底露易絲對自己抱着什麼看法呢?
對露易絲來說,自己也只是個「道具」。
謝絲妲跑了過來,握住才人的手。
「欺騙?」
才人一把推開露易絲,走出帳篷外。
在熊熊燃燒的暖爐火光襯托下,謝絲妲那頭黑髮不斷的晃動,一絲絲垂了下來,在才人的臉頰上輕撫着。
不知何時兩人都扯開了喉嚨吼叫,吵得不可開交。在帳蓬裏喫喫喝喝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幕。
火焰總算燒上了柴薪……開始熊熊地燃燒起來。這間半地下的房間裏,有着用來採光的天窗。那天窗正好朝向道路面,所以可以看到來往行人的腳和積雪。
謝絲妲察覺到才人的動作,決定不再猶豫。她伸手摟住才人的脖子,迅速地把自己的脣貼了上去。
沒有生火的房間裏氣溫很低。才人站了起來,把柴薪放進了暖爐裏。接着把登記投宿時拿到的火種放進柴堆裏。這是因爲哈爾凱尼亞還沒有發明火柴這種便利的東西。
「別讓女朋友哭啊!帥哥!」
她甩着頭裝出冷靜的樣子,對着才人說道。
一件他一直不願意去正視的事情……
什麼嘛……話還沒講完吧?結果這傢伙居然還要去顧慮面子問題?
「你也跟那些將軍一樣吧。」
所以才人搖了搖頭。
傳說中的使魔甘道夫。
謝絲妲加強了手上的力道,緊緊地抱住才人。
「什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才人實在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摟住哭個不停的謝絲妲的肩膀。
才人用苦悶的語氣說道。他是個健全的男孩子,忍耐是件辛苦的事情,他覺得自己都快掛了。他想要抱住如此可愛的謝絲妲……把她變成自己的所有物。可是如果真的做出這種事情……他會覺得那是一種欺騙。他覺得如果自己真的動手,就像是對重要的某個人說了謊。
「那個……兩位差不多該剋制一下了吧?」勒內跟基修都這樣好言勸慰,這下露易絲總算回過神來。
「對不起……」謝絲妲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道。
這是個如同雪一般的白色城市。組成街道或是城牆的城壁,都是一片白色,如同由空中飛舞而下的雪花一般地純潔無瑕。
這個吻又甜蜜又激情,當才人腦中已經變得一片混亂時,謝絲妲紅着臉把手放到了胸前。她就這樣探出身子,一次又一次地把她的脣貼了上來,沿着才人的脣形輕輕啄着。接着她稍微移開了自己的脣,低聲呢喃道。
「我是個,道具』吧?是這樣吧?反正我是使魔嘛。」
「真對不起。」
「我喜歡你。」
才人感到有點開心。
不斷啜泣的謝絲妲,把自己那沾滿淚水的臉蛋緊緊貼到了才人背上。
「潔西卡她跟我說,如果女孩子主動到這種程度,不可能會有男孩子能按捺着不行動。如果對方還是沒有任何動作,就是他對我真的完全沒那意思。」
路旁的行人用好奇的眼光看着兩人,才人不禁慌了手腳。
「怎麼了 ?」才人問。
才人這麼一說,謝絲妲就抽抽噎噎地哭起來了。
「我沒事啦。」
謝絲妲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她閉上眼睛,開始解開背後的勾子,還打算把上衣脫下來。
等、等一下!才人才一開口 ,又被謝絲妲用吻堵住了嘴。
「就像這樣,我一直很想見你。真的能夠再度見面,讓我好高興,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好像一開口就會控制不了自己,在很多方面都……我真的……」
「那,請你碰我吧。」
「我很想見你,真的。」謝絲妲說着,又開始哽咽了。
謝絲妲邊說邊哭,然後抬頭仰望才人的臉。接着,她不由自主地把脣靠向才人……然後又猛然察覺到自己的行爲,立刻又往後退縮了。
因爲看到謝絲妲握着自己的手並往黑服胸前露出的乳溝部分拉,所以才人轉開了臉。這是因爲如果一直看着這樣的謝絲妲,他怕會控制不住自己。
才人解開謝絲妲的手,轉過身來,用左手摸着她的頭,又用右手擦去她的淚。
才人還以爲謝絲妲是因爲他花錢住宿所以感到很惶恐,但是這猜測卻是錯誤的。
才人硬擠出這句話。
這下她當然要顧慮到我的心情啦。所以纔會說什麼「偶爾讓你碰一下也可以啦!」之類的鬼話,當然也會賜給我一點獎賞……
曾經在腦中浮出的疑問,現在跟不對勁的感覺銜接上了。
「……該怎麼說呢,我覺得好像會變成一種欺騙。」
也許是「我喜歡你」這句話,還有她的吻帶來的魅力也說不定。
「我不覺得困擾啦。」
女孩子會像火焰一般不斷的改變姿態。
自己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才人卻還是全身僵直着一動也不動,謝絲妲不滿的嘟起了嘴。
他回頭一看,只見身後站着一臉悲傷的謝絲妲。她身上穿着與魔法學院制服設計略有不同的圍裙與黑色服裝。這種略爲強調胸前的設計,應該是「魅惑的妖精」亭的特色吧?

腦中已經跟這城市一樣整片空白的才人,就這樣步履蹣跚地在街上亂晃了一陣之後,從背後傳來呼喚他的聲音。
雖然露易絲大吼「你給我站住!」但是才人卻沒有停下腳步。坐在她身旁的謝絲妲站了起來,追着才人而去。露易絲一把拿起葡萄酒瓶,灌滿一整杯之後,沒有加蜂蜜也沒有加果汁,就直接一口氣喝進嘴裏。
謝絲妲思考了一陣子……接下來像是改變心意般甜甜一笑。
「才人先生,你還記得嗎?」
「……啊?」
「以前你曾在塔爾布,說過這樣的話……說你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所以總有一天必須要回去,所以不能做出承諾……」
「……嗯」
「我有說過,即使那樣也沒關係。那並不是在說謊,因爲我現在仍然這樣想。」
「謝絲妲。」
「我會等的。等你哪天真的對我有感覺了,覺得就算會變成欺騙也無所謂時……雖然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也說不定……但是我會一直等。等到那天……請你……」
講出這番話的謝絲妲實在太惹人憐愛了 ,才人情不自禁地把她抱進懷裏。
謝絲妲用如同小狗般的眼神望着才人。
「只有今晚就好。請你抱緊我……偶爾吻我一下,這樣子,不行嗎?這樣也會變成欺騙嗎?」
「要我吻你這不太好吧……」
「你不願意吻我的話,我就要脫了哦。」
要是你一脫我就忍不住了,這可是個大問題。
對於說出這番話的謝絲妲,才人實在無法拒絕。謝絲妲躺到牀上,抬頭望着才人。這不是她平常在分發蛋糕或葡萄酒時,那種工作用的表情,而是自然的表情……毫無裝飾,帶着樸素而令人懷念的氣質。
她說她喜歡我。才人緊緊地將這個女孩擁入懷中。
謝絲妲身上有種很好聞的香味。跟露易絲不一樣,是一種軟軟的,女孩子的香味。謝絲妲邊乖乖地被才人緊緊抱在懷裏,邊用撤嬌般的語氣訴說着自己的事情。
說她小時候在森林裏迷路的往事。
說她喜歡淋上糖漿的煎餅
說她其實休假時,整天都在睡覺。
此時響起了碰碰碰的敲門。終於回來了嗎!露易絲猛然抬起了頭,只不過是一個敲門聲而已,就已經讓她的表情軟化了下來。
朱利歐站起身來。
「……是銀色降臨祭呢。」謝絲妲說道。
她望向窗外……不知何時,雪已經停了。
「你知道的還真詳細。」
暖爐中的火焰溫柔的搖曳着。
露易絲再度爬上牀,等着使魔回來。
始祖的系統魔法「虛無」的承擔者……
她打開房門,就看到英俊的朱利歌站在門外,爽朗的對她一笑。
「這嘛……」露易絲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樣說來,的確很不可思議。
「我些事情想請教你。」
露易絲舉起了魔杖。
窗外堆着積雪,積雪反射着月光,讓銀色的世界更加廣闊。
才人想到了露易絲。
「要我陪你睡也可以哦。」
朱利歐不發一語,抬起了露易絲的手。這動作讓露易絲的身子抖了一下。
「爲什麼這成爲你的名字?」
積雪受到兩輪明月的照射,把整個城市都染成了銀色。
朱利歐很乾脆地放棄,然後在牀邊坐下。
「雖然大家都在慶祝,不過降臨祭是什麼啊?」
「還有什麼事情嗎?」
「好美的藍色……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因爲這是被稱爲水之紅寶石的寶珠。是這樣吧?」
「……爲什麼男人都如此的傲慢?」
然而那個晚上,才人終究沒有回來。
夠了,我不管他了。露易絲嘟囔道,並緊緊抱住了膝蓋。
「如果、如果瓦利埃爾小姐她……想讓才人先生做什麼危險的事情的話……請你讓她喝下這個,趁她睡着時逃走。」
謝絲妲點頭答應後,露出了微笑。
「水之紅寶石是鮮豔的藍,風之紅寶石是透明無色,土之紅寶石是茶色……」
「你可以回去了吧?」
「身爲羅馬利亞神官的我,正在尋找『火之紅寶石』。這是一個正如其名,如火焰般鮮紅的寶珠。雖然這樣講有些奇怪,總之就是個最像紅寶石的『紅石』。以前從羅馬利亞被偷出,傳言都說這東西現在流落到了托里斯汀。你有聽說過嗎?」
露易絲待在自己被分配到的房間裏,裹着毛毯縮成一團,等着使魔回來。但是夜已深了……才人卻沒有回來。
「朱利歐,你……」
「你還真是傲慢。」
「今天應該是……新年對吧?降臨祭是從新年第一天就開始?」
「不過我還是很擔心……我弟弟、最大的弟弟他也參戰並搭上了軍艦。他跟我說:『姐姐,沒什麼好擔心的啦』可是我還是很擔心,這樣一想……就開始擔心起才人先生來了。一旦開始擔心,就開始坐立難安……」
只要一想到現在那兩人是不是正在一起看着如此美麗的景色,露易絲的身體就似乎會被妒火給灼傷。
「我不需要這種東西也睡得着啊。」
「這是什麼?」
才人這樣一說,謝絲妲卻搖了搖頭。
「什麼意思?」
「才人先生……」
「……我有不好的預感。是不是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在才人先生身上呢?所以,所以我才……」
「聽說接下來只要打下倫迪尼姆就好了,敵人沒什麼幹勁,大家都說會很輕鬆。」
才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然後?」
「是魔法的藥水。是我努力存錢買來的『睡眠藥』。」
朱利歐露出了個令人心神盪漾的笑容。只要是女孩子,不管是誰看到這笑容,恐怕都會迅速的投降。然而現在的露易絲卻沒有心情看這種英俊的笑臉。
「是啊,羅馬利亞有很多熱心研究的神官,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會具備學問。請你就當作是這樣吧。而這些寶珠就在很久以前傳承給哈爾凱尼亞的各王室了……水是托里斯汀,風是阿爾比昂,土是高盧,而羅馬利亞則得到了『火』。」
露易絲搖搖頭。那種石頭,從沒見過也從沒聽說過。
聊了一陣子之後……謝絲妲將一個小瓶子交給才人。
「是的,只要滴在葡萄酒之類的飲料裏再喝下去,就會睡得很熟。」
「睡眠藥?」
「因爲我是個棄嬰,是在孤兒院長大的,而且還是個孩子王哦。所以我的外號就是大王『凱薩』,後來因爲覺得麻煩,所以我就把這拿來當名字用了。至於傲慢,抱歉是天生的。」
「你說有事想請教我?」
謝絲妲放低了音量。
「我?」
這場戰爭是場穩操勝算的戰爭。敵方主力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怎麼了,總之就是窩在首都裏不肯出來……而且聽說還有很多背叛的士兵。不管是將軍還是軍官還是士兵,大家都說會蠃得很輕鬆。
因爲她繼承了這麼偉大的人使用過的魔法……所以纔會滿腦子都是名譽什麼的,這、也許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吧?才人在心裏默默地想着。
漢麗塔送給她的水之紅寶石,正在她右手的無名指上閃閃發光。這是用來閱讀始祖的祈禱書的……傳說中的戒指……
每講完一個話題,謝絲妲就吻一下才人。
朱利歐進入房間,然後優雅地行了一禮。
「沒事啦。」
「你應該不是在說謊吧?」
雖然露易絲老被丟去執行一些高危險性的任務……不過之前失敗了,接下來應該不會再叫她去吧?而且……現在連露易絲對我不抱期待。我纔不認爲將軍們會把重要的任務派給這樣的我們。
她無法原諒像這樣傷害自己的才人。
然而……從門外傳來的聲音並不屬於才人。
「怎麼了?已經很晚了。」
「來談談關於你的事情吧?」
「朱利歐?凱薩並不是我真正的名字。很久以前,當羅馬利亞還有國王存在的時期……這是一個偉大國王的名字。」
「是的。始祖布利彌爾降臨此地的日子就是一年之始。」
「是我。瓦利埃爾小姐,可以打擾一下嗎?」
「是慶祝始祖布利彌爾降臨此地的祭典。」
是羅馬利亞的神官朱利歐的聲音。
「當然,我說謊又有什麼好處呢?」
「是嗎?那就算了。」
露易絲一驚,抬眼望向朱利歐。
「請放心。我不是想做奇怪的事情,我只是對你戴着的戒指有興趣。」
「爲什麼明明有着美麗的藍色,卻叫做紅寶石呢?」
「我只是個普通的神官啊,是貨真價實的羅馬利亞神官。如果你想看教皇的任命狀那也沒有問題。好啦,繼續授課吧。如果要探討爲什麼這些傳說中的寶珠會被稱爲『紅寶石』……這是因爲這些寶珠與紅色有關。據說,這些寶珠是用始祖的血做成的,當然這傳言的真僞我是不得而知啦。」
「我想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危險的事情啦。」才人說道。
「你到底是誰?」
雖然露易絲帶着戒心……但是又覺得拒絕他恐怕會更引人起疑,所以她伸出了手指。
那個充滿自信的態度讓露易絲相當不快。
「討厭啦……請不要笑我,我是認真的哦。」
「我並不是買給才人先生用的。」
露易絲把房門打開送客。朱利歐行了一禮之後,就離開了房間。
「過一陣子……你一定會對我有興趣的,我可以跟你打賭。」
露易絲側了側頭。這個人……到底想要說什麼?
「我對你有興趣。」
「可以下次再說嗎?我睏了。」
「放心吧,謝絲妲。沒事,真的沒問題。等回到學院以後,你要做燉菜給我喫喲。」
才人把謝絲妲緊緊抱在懷裏。
謝絲妲又露出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