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虛無的承擔者們

歷時兩週的諸國會議，在沒有太大爭執的情況下閉幕了。

結果，托里斯汀與加爾瑪尼亞都將從白之國阿爾比昂奪來的廣大領土，加入了自國的版圖範圍內。

剩下的土地經過協議之後，決定由托里斯汀、加爾瑪尼亞，以及高盧三國進行共同統治，並安排適當時機讓君權制度再度復辟。爲了這個目標，包括首都倫迪尼姆在內的區域，就成爲共同統治的屬地，由三國共同經營管理。

而被推舉爲該屬地第一任代理國王的是托里斯汀的年老貴族——馬爾西亞克公爵。年事已高的他是個與野心無緣的平和寬厚之人。把擅長內政的他安排在這個位置，也是基於要重新振興已經飽受摧殘的阿爾比昂的打算。而加爾瑪尼亞及高盧也各自選出了代表其利益的副國王，以擔負輔助新王的工作。

此外，參加會議的四個國家，爲了守護哈爾凱尼亞的君權，並抑制共和制之興起，所以發表了四國組成的「君權同盟」。

這是一個特殊的同盟，主旨在於——如果參加此同盟的王國內，爆發了由新教徒或是共和主義者掀起之叛亂時，便可以請求其他三國的軍事幹涉。基於此同盟，若有企圖引起新一波叛亂的不逞之徒，將來就必須同時對抗四國的王軍。

諸國會議就以締結此同盟的行動作爲終結，宣告了閉幕。

在歸國的前一天晚上……

待在哈維蘭宮中爲她準備的房間裏的漢麗塔，正在拚命地閱讀著眼前的文件。在她身邊的則是樞機主教馬薩林。

「陛下，您也應該要休息了……最近這一陣子，您幾乎都沒有闔眼吧？」

自從諸國會議召開以來，漢麗塔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參加著會議。爲了托里斯汀整國的利益，她貪婪無厭地不斷髮言。到最後，甚至連阿爾布雷希特三世都以不以爲然的表情，低聲嘀咕著：「看來沒把她娶回來是正確的吶」。

「回國之後，還是會有堆積如山的工作等著我。所以我想盡量多處理掉一些。」

「就算您這麼說，但現在已經超過十二點了呢。」

「請你先去休息吧。」

然而，爲臣者怎麼能丟下女王，先行就寢呢？

「像那樣的目錄之類的東西，只要交給書記官……」

「我想親自全部看過一遍。如果沒有這樣做的話，特地來到雲端之上的行動就等於是白贊力氣了。」

馬薩林嘆了一口氣。也許是因爲還年輕吧？漢麗塔的個性上有一些非常極端的部分，這讓他非常擔心。但是……馬薩林眯著眼睛望著漢麗塔。看著這位從年幼之際開始，自己已經守望她至今的公主，馬薩林希望能繼續在旁關注她那令人擔心的不穩之處，以及她的成長。

馬薩林爲了對一個充滿幹勁的學生加以指導，輕咳了一聲。

「陛下，雖然我已經稟告過多次了，但必須多注意高盧之動向。」

「沒什麼，其實是很簡單的事情。希望您能在發現虛無的承擔者之後，迅速通知敝國。請您放心，敝國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野心。我等只是要以『正確的角度』來遵從始祖的思想……這就是敝國的全心全意。本日締結而成的君權同盟……我將會祈禱那個同盟能夠成爲一股助力，讓三個王國以及一個皇國被引導到始祖真正意志之路上。」

「教皇陛下明明還如此年輕，但還真是不容小覦呢。」

「好了，這又怎麼樣呢？朕也相當累了。畢竟連日以來都在進行會議啊。面對那貪得無厭的小丫頭，還有搞不清楚自己幾兩重的鄉下人，實在讓人疲勞。你就長話短說吧。」

「這世上所有的物質，都是由微小的顆粒所構成的。是比沙粒、比水滴更爲小的顆粒。而在已獲得解明的我等神學的最新理論之中，所謂的四系統，就是被定義爲對那些顆粒產生影響之咒語。」

「沒的事。要想排遣漫漫長夜，那些正是最好的調劑吧？」

「有什麼事情嗎？」

這傢伙……眼前自稱「朱利歐·凱薩」這個一聽就知道是假名的神官……跟出席諸國會議的那個無能大使看來不能混爲一談。對羅馬利亞來說，這邊纔是真正的外交吧。

「阿諛奉承就不必了，我對歷史沒什麼興趣。」

「您叫我嗎？陛下。」

「真是瘋了。」

「羅馬利亞、高盧、托里斯汀，以及阿爾比昂……四國的王室都各自擁有被稱爲『始祖的祕寶』的物品。」

「好累呀……」

「稟告陛下，槍士隊隊長雅涅絲大人尚未歸來。」

「正是。」

漢麗塔拉了拉枕邊的繩子。

「反正你都來了，要不要乾脆把羅馬利亞知道的真相全部告訴我呢？」

「我知道了，謝謝。」

約瑟夫以別有深意的笑容，質問著神官。

「這並不是謙遜。實際上，不管是國民、官員、議會、還是貴族，都在私底下嘲笑我是個『無能』。讓我管理內政的話國家將會傾倒，讓我插手外交的話便會誤國殃民，這樣的傳言流傳散佈著。所以只要給我玩具就好了，他們就是如此瞧不起我。」

約瑟夫臉上帶著別有深意的笑容，不客氣的俯視著那個帶來「教皇的親筆密函」的羅馬利亞特使。

接著，馬薩林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

「說的也是。」

朱利歐彎身行禮。

「您打算休息了嗎？」

「是呀。」

「這個暫時還無法奉告。只有在確信了陛下您會予以協助的情況下，我方纔能將情報告知陛下。」

約瑟夫點了點頭。

「非常抱歉。就如同先前稟告過的，我所獲得的權限就是……只有在確認了陛下您會予以協助的情況下，才能和盤托出。」

「少說這種蠢話了！如果承擔者共有四人的話，那不是要天下大亂了嗎！你說能掌控始祖的『虛無』的人共有四個？這實在是太誇張了！」

約瑟夫放聲大笑了起來。

漢麗塔這時才表現出少女的樣子，一整個癱到牀上。接著，她以有點恍惚的語氣喃喃說道。

漢麗塔微微一笑，開始收拾手邊的文件。

「是的。」漢麗塔聽話地點了點頭。

朱利歐正打算就此離開房間，然而約瑟夫卻再次叫住了他。

「那又怎麼樣？這種事情，只要是哈爾凱尼亞的人民都聽說過。」

約瑟夫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那又怎麼樣呢？」

「雅涅絲回來了嗎？」

「所謂的信仰，就是這樣的東西。」

「你似乎已經累了，請去睡吧。」

「那是古董嗎？」

「你說協助……具體來說是要朕如何做？」

「很抱歉，我要提的話題正是陛下興趣缺缺的歷史故事。在我國羅馬利亞，一直傳述著那些祕寶中包含著始祖的意志與鮮血。而到了最近……某個『預言』也被髮掘了出來。」

差不多同一時刻，在哈維蘭宮的另一間客房裏……

約瑟夫對朱利歐展示手上所戴的戒指。

「是這樣嗎……」朱利歐微微一笑。「我就來講個應該會引起陛下興趣的話題吧。」

「陛下看來已經累了。」

約瑟夫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地喃喃說完這些話之後，就換上了愉快的口氣，對著正打算離開的朱利歐的背影丟出了一句話。

「哦？那是誰呢？」

房間的主人正背對著爐火熊熊燃燒著的壁爐，把一邊的手肘撐在沙發的手把上，並以一臉興味盎然的表情看著訪客。

「我不該繼續打擾陛下的休息時間。」

漢麗塔點了點頭，但視線還是集中在文件之上。

他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回答道。

約瑟夫以看著同類的眼神，凝視著眼前這個羅馬利亞的特使。

在確認了女官離去的腳步聲之後，漢麗塔眯著眼，似乎有點悲傷。她像個孩子般咬了咬指甲，接著調了調頭部的位置，把臉頰埋進了枕頭中之後，就閉上了雙眼。

「慢著。」

「有方法可以找出虛無的承擔者。只要讓可能的人選戴上戒指，並打開那個音樂盒的蓋子即可。如果該人正是承擔者，那麼他的耳邊就會響起始祖的旋律吧。」

「你是說這個嗎？」

約瑟夫以像是在評估般的眼神盯著朱利歐打量。世上恐怕沒有別張臉蛋可以讓人深深覺得……「美麗」這形容詞是多麼的庸俗。那張臉，會讓詩人產生應該要創作出其他新詞語的慾望與衝動。而左右顏色相異的雙眸裏，也蘊含著強而有力的光輝。

「只有『始祖的虛無』能對抗搶走聖地的精靈族，以及他們使用的強力『先民魔法』。所以，既然有此力量，我等就該使用它……」

「那麼，這位羅馬利亞的特使先生，找我這個『高盧的無能國王』，有何貴幹呢？」

「哦？是怎樣的預言呢？」

她差點就要這樣像一團爛泥般地直接沉沉睡去。可是，在睡著之前還有件想要確認的事情。這行爲在這陣子以來，已經成爲她每天就寢前的習慣動作。

「那麼告退了……」馬薩林似乎總算放下心來，離開了房間。

「那麼……」朱利歐站起身來。

「無能國王這個說法……您實在過於謙遜了。」

「我要問你一個關於信仰的問題。你們羅馬利亞跟那個令人厭惡的雷空·圭斯塔……兩邊的思想有什麼差別嗎？」

「是呀，畢竟我也不能對你的健康造成危害呢。」

「這不只是我的健康的問題，休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呢。」

「也好。」

「唔。」

明明托里斯汀和加爾瑪尼亞都以直轄屬地的形式，得到了相當廣大的土地。然而高盧卻沒有要求割讓領土，因此馬薩林對於高盧如此無慾的態度抱持著警戒心。

很快的……一名女官來到了她的房門前。

「是陛下讓這場戰爭宣告終止。您應該會以一位偉大國王之姿，名留於青史之中吧。」

「您已經產生了對始祖與種的虔誠信仰心了嗎？」

「這並不是謊言，實際上，羅馬利亞正在進行收集的動作。此外，也已經確認了兩位承擔者的存在了。」

「聽你這樣一說，朕怎麼覺得自己似乎快要產生對始祖與神的信仰心了呢。」

「還有，被稱爲四系統的戒指……」

漢麗塔點頭同意馬薩林的論點。

「沒錯。這是傳承於阿爾比昂王室，被稱爲『始祖的音樂盒』的絕品。」

約瑟夫搖了搖頭，那美麗的藍色鬍鬚也跟著晃動。

「是怎麼樣的咒語呢？」

「教皇陛下是一位信仰心比他者深厚一倍的人。也因爲如此，他會要求他人必須表現出足以對應之信仰心。」

「我明白了，有機會的話就會試試。」

「說什麼虛無的承擔者……朕可是什麼都不知道。畢竟朕是個『無能國王』嘛，講到那些臣子，根本不會把關鍵的要事告訴朕的啊。」

約瑟夫把放在桌上的音樂盒拿到手上。那是一個老舊而殘破的音樂盒，顏色已經褪爲茶色，亮光漆也已完全剝落，而且到處都是傷痕。然而約瑟夫卻一臉愛惜地摸著這個音樂盒。

「沒錯。」

「始祖的力量非常強大。而他將自身的強大力量一分爲四，寄託在祕寶與戒指之上。此外，該承擔這些力量之人，也同樣分爲了『四份』。始祖更進一步地如此宣告過：『四種祕寶、四隻戒指、四個使魔、四位承擔者……當四個四聚集之時，吾之虛無便會覺醒』。」

「好啦……」

「你明明是個神官，怎麼好像對傳教不太熱心啊。」

「而這些顆粒，其實是由更加細微的顆粒構成的。據稱『虛無』就是能對那些更細微的顆粒造成影響的咒語。」

朱利歐那對「雙月之瞳」中閃爍著光輝，似乎很愉快地回答道。

「實際上……讓這次戰事宣告終結的是高盧。然而相對之下，他們的要求卻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東西……只想要一個港口。那種態度，似乎是在宣示他們『想要的東西已經得手』了。」

特使有著金髮以及引人注目的金銀雙瞳……那正是朱利歐。

「你等等。」

「如果能遵從始祖的意志，收集『四個四』……讓這些力量被完全解放之時……換句話說，當『始祖的虛無』完全復甦之時，虛無魔法應該能獲得令人畏懼的效果吧。對『更細微的顆粒』造成的巨大影響，恐怕連這個世界的常規都能扭曲顛倒吧？實際上，『預言』內已記載著此等程度的咒語。」

「也就是始祖的祕寶吧。」

「我等羅馬利亞將會『收復』聖地，沒有其他的目的。」

「雷空·圭斯塔不過只是些烏合之衆，只是些抱著稱帝野心的兒童集團而已。他們只是將『收復聖地』這口號，利用於促進自身的團結罷了。根本沒有人是認真想要將聖地從妖精族的手中奪回。」

「不……我怎能不顧陛下，先行去就寢呢。」

「那是什麼啊！換句話說，『虛無』的承擔者共有四人嗎！是這個意思嗎！」

在朱利歐離開之後，約瑟夫拿起了桌上的人偶，那是一個造型爲纖瘦女性的黑髮人偶。約瑟夫充滿愛憐的摸了人偶一陣子之後，把嘴巴靠向人偶，開口說道。

「你聽到了嗎？朕可愛的繆思女神。是嗎是嗎！你有確實的聽進去了嗎！羅馬利亞的那些傢伙們，居然對我等知曉的真相也如此瞭如指掌。不愧是幾千年以來都一直追逐著始祖蹤跡的傢伙們，在知識方面果然沒有辦法贏過他們！」

約瑟夫把耳朵靠向人偶。

「正是如此！朕的繆思，正如同你所說！反正，那些傢伙們就算擁有情報，也沒有道具。哈哈，在這場對奕之中，朕的優勢還是無所動搖！土之紅寶石、始祖的香爐、始祖的音樂盒……朕手上擁有三項寶物。嗯？沒錯，托里斯汀也擁有三項……但是那些傢伙並沒有得到情報。如果他們知道關於『預言』的情報的話，漢麗塔不可能對阿爾比昂王室的祕寶毫不在意，這可是始祖的音樂盒吶。結果那個小丫頭，似乎只對金錢和土地有興趣。哈哈，真是無可救藥的愚蠢！換句話說，同步收集著情報與道具的……只有朕！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朕！」

約瑟夫講到此，暫時停口傾聽了一會，而後又開口說道。

「什麼？是嗎！托里斯汀的承擔者要前來這個阿爾比昂？而且是單獨一人？這簡直就像是等著被人烹調處理的雞！立刻動手，把始祖的祈禱書與水之紅寶石搶過來吧。畢竟也不知道羅馬利亞那些狐狸們掌握了多少資訊，所以動作要快！」

約瑟夫透過人偶對使魔下達命令之後，就將身體深深地埋進了沙發椅之中。

看來今晚可以有一夜好眠。

接著……他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通往寢室的門被打開了。出現的是莫里哀夫人，身上的睡衣看來頗爲凌亂。

「陛下，客人已經回去了嗎？」

「是啊。」

「挑這種三更半夜來訪，真是不懂情趣之人！我最討厭神官了！講到那些傢伙，腦裏只有對始祖與神的信仰之心，根本不覺得打擾戀人的親密時間有什麼不妥！」

莫里哀夫人伸手環抱住約瑟夫的頸項，接著用妖豔的動作撫摸著戀人的美麗鬍鬚。

「陛下，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什麼事呢。」

「您一直在聽的那個音樂盒……應該已經壞掉了吧？我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呢。要不要找個工匠來修理呢？我認識一個經常幫我製作寶石飾品的優秀工匠。例如……請您看看這條項鍊，講到那個工匠，手藝實在相當精巧……」

約瑟夫似乎很不耐煩，揮著手製止莫里哀夫人繼續發言。

「你妨礙到我欣賞優美旋律了，閉上嘴吧。」

「……可是，我什麼也……」

謝絲妲跟才人之間居然有如此出人意料的聯繫，讓露易絲小小地喫了一驚。

當然，兩人找不到可供落腳的旅社。無法順利住入旅館的人們都聚集到了某處空地，露易絲跟謝絲妲也只好前往該處，準備在那露宿一晚。才覺得眼前這片空地似乎有點眼熟，仔細一看，原來這裏是被高盧艦隊炸燬的司令部前院。因爲炮擊而崩落在地的紅色磚瓦看起來頗怵目驚心。

「真好喫！」

露易絲用悲哀的聲調回答道。她身上的服裝雖然還是魔法學院的制服，但同樣也背著一個巨大的皮革肩揹包。

「呃、噢……首先，第一次是把他當成使魔訂立契約時，一定要接吻。」

「哦？差不多有幾次呀？」

「就是強吻！因爲我睡著了呀！」

露易絲驚訝得張大了眼睛。

謝絲妲從揹包中取出材料，開始手腳俐落地搭起了帳棚。她把木棒豎直，再套上布，三兩下就完成了一個可供兩人就寢的空間。

「不過看這情況……恐怕租不到馬匹吧？」

第四次……應該是在小船上那次。

「是呀。是我的曾祖父做出來的一道菜。」

露易絲邊這樣說著，邊邁步往前走去……但是卻突然雙腿一軟坐到了地上。

「用腳走過去吧，反正也不是走不到的距離呀。」

露易絲握緊了拳頭，奮力忍耐著心中的悔恨。如果在這邊被激怒的話，就等於是正中敵人的下懷了。她使勁地作了個深呼吸，甩了甩頭，然後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你還真是有體力耶。」

「爲什麼你明明睡著了，還可以記得那麼詳細呢？」

露易絲一時無言以對。

「沒問題的，那是我家鄉的鄉土料理，名叫蒔菫獲鍋。」

「什麼叫做贏了呀！你說！」

「算了，到最後還是隻能自己靠自己了。」

就這樣，等到露易絲兩人好不容易插隊搭上軍方的定期航班，並來到羅賽斯時，已經過了一星期。

「什麼叫做沒事！請你好好的說明清楚！太狡猾了！」

阿爾比昂大陸與哈爾凱尼亞大陸之間的航班，已經被往來兩地的旅客給塞得爆滿了。在拉·羅歇爾的碼頭上，預定前往阿爾比昂的人們排成了一條如同長龍的隊伍。

「我們真的……能找到才人先生嗎。」

「這下可麻煩了。」

「朕聽得到。」

「你那笑容是什麼意思呀？」

露易絲就這樣拚命地裝出遊刃有餘的態度，撥了撥頭髮，然後把手臂交叉。

謝絲妲以冷冷的目光尋問道。

「你不知道這件事嗎？」

露易絲眼看無法繼續遮掩，因此決定直接跳到下一次經驗。

露易絲還真的示範了哼一聲轉向旁邊的動作。

各式各樣的人來到了因戰亂而荒蕪的阿爾比昂，包括前來兜售物品的商人、打算趁機大撈一筆的投機客、政府的官員、戰爭時和親戚相隔兩地所以現在前來採訪的人……等等，羅賽斯遍處可見這些來自哈爾凱尼亞各地的人們，呈現出一片極度混亂的狀況。

「那些名字是怎麼回事呢？」

「第五次！」

「我贏了一次！嘿嘿嘿。」

「嘻嘻，幸好合你的口味。」

露易絲以訝異的表情看著謝絲妲交給她的燉菜。她從來沒見過這種樣子的燉菜，看起來湯頭有點渾濁，裏面隱約可見野菜植物跟肉類在湯裏載浮載沉，還飄散著一種獨特的香味。

謝絲妲看著眼前的人海，這樣說道。

「是喔。」

但是，到達阿爾比昂的兩人再度驚訝得目瞪口呆。

完成之後，她把燉菜添進木碗裏，遞給露易絲。

於是，謝絲妲就露出了個有點不懷好意的笑容。

接下來謝絲妲突然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

由於她是帶著沉重的行李，好不容易纔來到這裏，所以身體已經發出受不了的警訊了。

露易絲戰戰兢兢地試著喝了一口。

「那第二次！是在龍背上發生的！那傢伙，居然趁我在睡覺時強吻我！」

「我、我也跟他接吻過很多次呀！或著該說，是他主動吻我。」

「第四次！」

「那是在尋找因爲戰爭而失蹤的人呀。」

「我真是沒用……」

「是、是被蜜蜂螫了……還真是隻過分的蜜蜂呢。」

在約瑟夫的手指上……一個有著鮮豔茶色的寶石……「土」之紅寶石正閃耀著光芒。

「因爲我是在鄉下長大的呀，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什麼呢。」

「請等一下！第三次是發生了什麼事呀？」

「嗚嗚……」

「而且還很多次喔！」

露易絲又往前踏了一步，對著謝絲妲怒吼。

「是喔？」

「聽說我的曾祖父，跟才人先生來自同一個國家呢。」

「謝、謝謝你。」

「畢竟在船上也都一直站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反正也已經是晚上了，今天就在這裏休息一晚，明天再出發吧？」

「我、我那時全身麻痹無法動彈啊。」

唯一的線索是露易絲當時得到的命令書內容。上面確實是這樣寫著：「在距離羅賽斯東北方五十古裏的山丘處，阻止敵人前進」。

謝絲妲提出了疑問。她身上還是穿著魔法學院的女僕服，只是拿掉了圍裙，並披上外套戴上帽子……一看就可以知道她臨出門時究竟有多麼慌亂。她身上還掛著一個大大的側揹包，裏面塞滿了旅行的必須用品——包括一些讓人喫驚的東西。

「你、你說什麼！」

謝絲妲一臉爽朗地回答道。

「請你不要說這種亂七八糟的謊話！」

從如同鐵塔般的碼頭下來之後，露易絲邊嘆氣邊說道。這條從碼頭通往工廠或司令部所在市街區的道路，簡直已經成了哈爾凱尼亞的博覽會。

路邊擠滿了販賣物品的商人，還到處都站著高舉著木頭看板的人們，看板上則寫著人名。

「什麼強吻！才人先生纔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露易絲滿臉得意地滔滔說著。

比起平常，這趟旅程花費了兩倍的時間。

雖然露易絲試著向軍方尋問關於失蹤的才人的情況，但是卻沒有得到任何線索。原本她想去見見漢麗塔，結果漢麗塔卻不在王宮內，似乎是爲了參加會議而來到了這個阿爾比昂。

然而，人類還真是堅強，明明這裏曾經發生那麼恐怖的事情，還是可以毫不介意的在各處架起帳棚，休息過夜。甚至還有一些人把撿來的磚瓦命名爲「戰爭終止紀念磚」，試圖販賣。

被謝絲妲猜中了。但是，露易絲當然不會乖乖承認。她把臉轉開，一臉尷尬地低聲說道。

露易絲重重地點了點頭。

提出的證據卻被謝絲妲三言兩語的否定，露易絲不禁挑了挑眉毛。

「蒔菫獲鍋？」

就算露易絲擁有女王陛下親自簽署的文書，在情況已經混亂到極點的民間船隻上，也得不到任何通融。

「沒事！」

「曾祖父跟戀人來自同一國 同一國 同一國」

謝絲妲則以耀武揚威的語氣回答道。

「那只是契約吧？算不得數。」

「我跟他都接吻了呀。」

「誰是你的戀人啊！你說！」

接下來謝絲妲就收集了一些磚瓦，砌出了一個臨時的爐竈。然後從側揹包裏拿出鍋子，在竈上煮起了燉菜——當她做著這些行動時，露易絲都只能目瞪口呆地在一旁觀看。

正當露易絲滿臉擔心地研究著碗裏的內容物時……

「是這樣嗎！」

面對激動得探出身子的露易絲，謝絲妲開始唱起怪腔怪調的歌曲。

「我看……根本不是什麼『強吻』吧？是你明明可以抵抗，卻故意任他擺佈，不是這樣嗎？」

「講到那傢伙呀，只要我一睡，就很不安分！每次都躲在一邊，目不轉睛聚精會神全神貫注專心致志盯著我這個主人瞧個沒完！不管是在牀上、還是在餐桌上、甚至是在教室裏，在哪裏都這樣哦！而且還用如同狗一般的眼神！擺出一副口水都快要滴下來的樣子！拚命盯著我瞧！真是的，他也該秤秤自己有幾兩重！因爲我覺得他那樣實在很蠢，所以就這樣回應啦！給他一哼！就像這樣！」

要說那次兩人爲什麼會接吻……是因爲露易絲自己說了「碰哪裏都可以」，結果就被才人親了。露易絲感到很煩惱，如果要連細節都講清楚的話，恐怕會被女僕瞧不起。也因爲如此，露易絲再度決定跳過不解釋。

露易絲與謝絲妲在黃昏時刻踏上了羅賽斯的土地，而時間已經是二月「哈格爾之月」的第三週「艾歐洛周」的第四天「拉格之曜日」了。

露易絲看了看謝絲妲身上的側揹包，感嘆了一句。那個側揹包比露易絲的肩揹包還要大上三倍。可是謝絲妲背著如此沉重的行李，卻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爲什麼會全身麻痹？」

而謝絲妲冷眼旁觀著露易絲加油添醋地大肆吹噓，然後冷靜的給予一記反擊。

「請用。」

然而，第三次的確是由露易絲主動的。當時她看著才人的睡臉，不知道爲什麼無法剋制住自己，結果就是由她主動出擊，所以露易絲決定要跳過這次不解釋。

「第三次！」

與港都羅賽斯的混亂程度相比起來，拉·羅歇爾的情況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是呀。他是……搭乘著『龍之羽衣』來到這個世界的。這已經是距今六十年前的事情了……」

露易絲說完之後，纔開始在自己的記憶深處中翻找……然而卻沒有第五次。爲了掩飾這一切，露易絲指著謝絲妲，開口說道。

「就是這樣！我可是被他吻過了五次！真是的，明明我根本不喜歡他呀！真讓人困擾呀！」

講完，露易絲狠狠地瞪著謝絲妲，彷彿是要用眼神殺死她一般。

然而謝絲妲也不是省油的燈，她穩穩地接下了露易絲的視線。

「我呀，可是親了七次耶！」

「什麼？」

「不過是在同一個晚上啦。」

「那算一次！只能算一次！從太陽昇起到落下爲止，只能算是一次啦！」

謝絲妲用著同情的眼神望著如此主張的露易絲。不知道爲什麼，她的眼中包含有勝利者特有的氣定神閒。

「請你冷靜地聽我說，千萬不能使用魔法喔？」

「我不會用的，你快說吧！」

「那個啊。」

「嗯。」

「我、把舌頭也伸進去了哦。」

露易絲整張臉漲得通紅，連耳朵都紅透了。她的身子因爲憤怒而微微抖動著。

兩人就這樣瞪視著對方，過了一會，才同時嘆了一口氣。

又過了一小段時間之後，謝絲妲開口喃喃地說道。

「他一定……還活著吧。」

露易絲聞言，雖然低下了頭，但是立刻又重新抬起頭來。

「連你都不相信的話，那還怎麼辦呀！」

把龍打倒之後，劍士的亞爾維人偶就對著觀衆們行了一個禮。負責演出被打倒角色的魔法師或是龍的人偶也爬了起來，同樣對著觀衆們致意。聚集觀看的人們紛紛丟出錢幣，然後離開現場。謝絲妲也從口袋裏拿出一枚銅幣丟了出去。

靠過去一看，才發現在觀衆的腳邊，有許多小小的人偶正在跳舞。人偶包括了騎士、軍隊、亞人、獅驚、還有龍……看來似乎是一出舞蹈劇。

在跳著舞的亞爾維人偶另一邊，可以看到街頭藝人的身影。那是一個把兜帽壓得低低的漂亮女性，一大截長長的黑髮則露在兜帽之外。她一動也不動，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正在跳舞的人偶。

正當兩人就這樣一起感慨時……

但是她卻發出了小小的尖叫聲。這是因爲劍士人偶突然開始動作，所以謝絲妲就碰到了人偶舉起來的劍。手指受了傷，還流出血來。

「嗯？」

「好痛！」

那女性正是雪菲爾。

兩人回頭一看，不知何時形成了一圈人牆。

露易絲催促著謝絲妲，一起回到帳棚去了。

「怎麼回事呢？」

「亞爾維是什麼東西呢？」

她輕輕地掀起了兜帽。

「石像鬼？」

這段舞蹈似乎是在描寫戰鬥的場景。

結果……有兩個亞爾維人偶跑到了謝絲妲與露易絲的腳邊，還一屁股坐到了她們的鞋子上。

「我們走吧。」

露易絲低聲說道。

「是石像鬼（Gargoyle）的一種。」

「是呀。石像鬼跟哥雷姆不同，是一種能以自己的意志來行動的魔法人偶。亞爾維則是指比較小型的人偶。對了，學院的餐廳周圍不是有好幾個小小的塑像嗎？那就是亞爾維。一到晚上，施加在它們上面的魔法便會發動，那些小人偶就會跳起舞來……」

謝絲妲輕輕地伸出手。

「哎呀，這這這。這下可沒辦法走路了呢。」

她伸手抓住亞爾維人偶之後，額頭便隱約地發出了一些光芒。

「你說的對呢。」

「是小型魔法人偶亞爾維嗎？」

露易絲說完，就踢了踢腳，把人偶甩到了地上。

「誰叫你要隨便去碰亞爾維人偶呢。」

謝絲妲詫異地問道。

可以看到她的額頭上有著古代的盧恩符文。

帶著兜帽的女性邊看著露易絲與謝絲妲的背影逐漸遠去，邊露出了笑容。

後方突然響起了一陣喝采聲。

每當劇中的劍士擊退一匹兇暴的龍或是魔法師時，觀衆們就會發出喝采，看來這出戏爲了得到平民的好感，採用的是劍士大展身手這樣的大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