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漢麗塔的外交提案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7203 字
當龍輿到達高盧首都呂德斯上空時,漢麗塔依舊毅然地凝視着前方。在她對面的座位上,槍士隊隊長雅涅絲正坐立不安地檢查着腰間的火槍。
「怎麼了呢?隊長大人。」
「不……再怎麼說實在都無法冷靜下來。」
雅涅絲並沒有隱瞞自己感到不知所措的情緒。即使如此,漢麗塔還是一臉冷靜。
從這個四邊掛在龍下方的轎子的窗戶看出去,可以看見正在和轎子並排飛行的高盧龍騎士。全副武裝的這支龍騎士隊雖然是基於護衛的名義派任而來,但卻毫不鬆懈地監視着漢麗塔等人乘坐着的龍輿。
「可是陛下……這已經不光是欠缺考慮,而是有勇無謀的行徑了。居然單身造訪前陣子纔剛交戰過的國家……」
漢麗塔嘆着氣說道。
「哎呀?之前在國境附近與我國騎士隊交戰的,可是高盧的『叛亂軍』呀。再加上,雖然羅馬利亞發動了聖戰,然而我國卻還沒有提出宣戰佈告。因此正式來說我國跟高盧並沒有處於交戰狀態。」
漢麗塔抱持着冷靜表情如此說道。但是……雅涅絲並沒有忽略她的手正在微微顫抖的細節。雖然漢麗塔裝出堅強的態度,然而實際上卻不安得難以自制吧。
「那麼水精靈騎士隊和被捧成阿奎萊亞聖女的瓦利埃爾小姐又怎麼說呢?現在她已經是羅馬利亞軍的招牌了吧?萬一被指摘這一點的話,您打算如何辯解呢?」
「只要說他們是借給羅馬利亞的騎士隊就可以了,這也不是沒有前例。至於露易絲,是了,就當成是基於神諭而亡命到羅馬利亞的巫女吧。沒錯,無論如何都有可能找出理由解釋。」
雅涅絲歪着嘴角,搖了搖頭。
沒有看到其他隨從的身影。漢麗塔以正可以說是「赤手空拳」的狀態,只帶了雅涅絲一個人就隻身闖入了現在可稱爲「敵國」的高盧境內。
由於羅馬利亞突然發動「聖戰」,讓托里斯汀鬧得雞飛狗跳。大部分的貴族和重臣都眉頭深鎖。
除非是嚴重的宗教狂熱者,否則所謂聖戰就等於是一場惡夢。這是會使得國內的所有貴族都被召集,凡是能舉起武器的年輕人都會被編入部隊,還會讓國庫耗盡的戰爭。而且……即便能獲得勝利,得到的東西也只是無法開拓的沙漠,還有榮譽而已。光是這樣並無法填飽肚子。更何況,比起勝利……敗北的可能性更高。在聖戰敗退之後,被拖垮的小國可說是數不勝數。追根究柢來說,加爾瑪尼亞之所以會誕生,也是因爲疲於聖戰的諸侯們發動叛亂的結果。
比起從沒看過的聖地,眼前的生活就已經讓所有人分身不暇了。
漢麗塔一回國,就立刻宣佈「我會試着阻止這場聖戰」,接着整天埋首於執務室中開始研擬對高盧的外交方案。
一星期後,完成所有計劃的漢麗塔召集所有重臣,如此發言。
「我本人將直接跟高盧王交涉。」
當然,托里斯汀的重臣及馬薩林、甚至連漢麗塔的母后瑪莉安娜都反對她前往高盧。這也是理所當然。國王本人親自單身前往政治關係如此充滿火藥味的他國進行「交涉」的行爲,即使是在哈爾凱尼亞的漫長曆史之中,也是找不到其他例子的冒險。雅涅絲會覺得頭痛也是合理之事。
「只要您跟精靈斷絕關係,『聖戰』就會在此結束。比起波及全世界的戰爭,我認爲受『無能王』統治反而還讓人能夠忍受。」
「是的。關於羅馬利亞教皇聖下,將請他登上『只負責賜予我等「權威」之象徵』這樣的地位。」
雅涅絲無言以對。那是漢麗塔退位這樣的事情完全無法與之相較的重大事態。
「啊,真抱歉。連你的生命也暴露在危險之下了。」
約瑟夫原本愉快地凝視着這樣的漢麗塔,但很快地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在晚宴廳裏迴響着。
雅涅絲拉開約瑟夫對面席位的椅子,讓漢麗塔在那裏就座。而約瑟夫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用來代替招呼。
「您的稱讚真讓我惶恐。那麼請不要靠精靈,而由我來讓您成爲全哈爾凱尼亞的王吧。」
「如果光憑着我的這顆腦袋……就能參加這場賭局,我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說是便宜的代價。」
重臣們立刻如此斷言。然而,只有唯一一個投下贊成票的人物。
約瑟夫回到自己的王座後,再度坐了下來。他彈了一下手指,讓原本架着雅涅絲的石像鬼鬆手。雅涅絲似乎很痛苦地咳了起來。
他大致掃過一眼,就翻開下一頁。面不改色地看完整份文件後,他把手撐到桌子上,重新面向漢麗塔。
漢麗塔握緊發抖的手。
「歡迎來到高盧王國。在此恭迎漢麗塔女王陛下大駕光臨。」
即使如此,雅涅絲還是從漢麗塔帶來的皮包裏拿出文件,以不失禮節的動作前往約瑟夫身邊,恭謹地把文件放在他的面前。
「嗯~可是啊,朕不能同意這個提案,很遺憾。」
「日安,約瑟夫陛下。」
「如果朕只是個欲深溪壑之人……應該已經二話不說地同意了你的提案吧。然而,並非這樣,並非這樣啊。」
「加爾瑪尼亞以國王來說,原本階級就較低。之所以會狂妄地自稱爲『皇帝』,正是那低俗自尊心的表現。像這樣的鄉巴佬,怎麼敢對托里斯汀與高盧的同盟提出異議呢?」
「早安,漢麗塔陛下。」
看到下方出現了擁有巨大腹地的凡爾賽爾緹伊露宮後,從國境護衛漢麗塔的龍輿來到此地的龍騎士們,一起在中庭降落並排出了一個圓陣。
「……這就是多次襲擊拉·瓦利埃爾小姐的女人。恐怕,那個巨大騎士人偶的軍團也是由她率領。」
「那個叫做耶夢加得。」
然而約瑟夫卻沒有反應。
女性毫不介意地站了起來,邁步往前走去。不得已,漢麗塔也跟着往前走。雖然她對這個無禮的對待頗有不滿,然而她回想起過去諸國會議時約瑟夫的態度,也就能夠接受了。
「應該是在阿爾比昂吧。」
「哇哈哈哈哈哈哈!別當真啊!朕雖然看來這個樣子,但可是個膽小鬼呢。要朕跟不愛自己的女人同牀共枕,這可辦不到!」
房裏沒有僕人、沒有隨從、甚至連衛兵都沒看見,呈現冷清的光景。而且桌上也沒有準備任何餐點。
「約瑟夫陛下?」
「還真是驚人的提案啊。在哈爾凱尼亞列強所有國王之上設置哈爾凱尼亞大王這樣的地位,而且其他國的國王必須臣服於其下……除了羅馬利亞。」
漢麗塔堅持如果不同意這趟訪問,她就要放棄王冠,好不容易纔讓國內的重臣點頭。
「請說。」
「很高興看到您的成長。」
「陛下……我可以講一件事情嗎?」
罩着兜帽的女性……繆茲禰特尼倫來到約瑟夫身後像個影子般站定後,就在也沒做出任何動作了。
「聽說宮內發生了叛亂事件……這應該就是因爲那事件吧。」
女性恭敬地屈膝跪地,行了一禮。明明身處一國之君的面前,她卻沒有脫下兜帽。漢麗塔不覺得有回禮的必要,因此把女子當成空氣般視若無睹。
「無所謂。早在從軍之際,我就已經做好了覺悟。只是,我畢竟是陛下的禁衛隊長。比起哈爾凱尼亞的安全,再怎麼說我都更期望陛下能安全。」
漢麗塔看了雅涅絲一眼之後,開口說道。
她的發言充滿了堅定的覺悟。讓雅涅絲明白漢麗塔的決心——「只要能阻止這場聖戰,我什麼都願意做」乃是認真的。
「您意思是還有什麼不夠的部分嗎?即使能得到世界,您依舊覺得不夠嗎?」
「如果能合您的意,那麼我很樂意。」
對女性的聲音還有印象的雅涅絲微微皺起眉頭。是在哪裏見過呢?她在記憶深處翻找,確定了答案。
「打算在結婚當晚就砍下朕的頭顱吧?」
女性回過頭來,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微笑。
「要讓朕跟羅馬利亞正面對決嗎?換句話說就是要以毒攻毒?」
注意到雅涅絲以無奈的語氣如此說道,漢麗塔臉色一變。
「這隻女狐狸,」
「請說。」
漢麗塔一瞬間表現出猶疑的表情,接着才明確地說道。
「請走這邊,陛下正在等候。」
漢麗塔咬了咬牙。到此,她第一次在眼神裏表現出強烈的憎恨,接着點了點頭。
「……看來交涉應該會往好方向發展呢。」
「真讓人喫驚啊,漢麗塔陛下。朕還以爲你跟羅馬利亞聯手侵略了我國,結果反而採取相反手段對我國提出同盟協議!你真是個傑出的政治家!朕看走眼了!」
那就是樞機主教馬薩林。他來到不眠不休研擬這份草案的漢麗塔面前屈膝跪下,短短地講了一句話:
約瑟夫滿足地點點頭。
約瑟夫用着極爲愉快的語氣,繼續說道。
一直在旁靜靜聆聽的雅涅絲忍不住大叫了起來。漢麗塔舉手製止她後,再度點了點頭。
約瑟夫隨便地拿起那份文件。
漢麗塔抱緊塞滿文件的皮包,斬釘截鐵地說道。這份對高盧的外交方案,有着幾乎所有重臣都反對的內容。
約瑟夫搖了搖頭。接着,他突然以平民般粗魯的語氣開口說道。
「成爲朕的王妃。」
「我答應。」
「哎呀,在這方面倒很誠實呢。」
「我跟您帶來的這位,似乎以前曾經打過照面呢。」
「陛下!」
從騎士圍成的圓圈中,出現了一名頭戴兜帽的女性。從頭到腳一身黑的外表,光看一眼就覺得散發出可疑的氣息。
漢麗塔拚命地擺出架勢,開口反擊。
雅涅絲也往同一方向看去,然後倒吸了一口氣。在中庭的另一端,可以看到約瑟夫原來居住着的宮殿中心,大特魯瓦宮的殘骸。那原本蔚藍美麗的宮殿已經毀壞,化成了一堆瓦礫。
漢麗塔因爲屈辱而滿臉通紅。約瑟夫站了起來,走到漢麗塔的身邊。接着用他的大手抓住了漢麗塔那小巧的下巴。
漢麗塔乘坐的龍輿就在這個圓陣正中央緩緩着地,在旁等待的衛兵們跑了過來,爲她打開轎門。
「這就是政治的本質吧。很好,那麼,我方也想要提出一個條件。」
「您怎麼了?」
「太異想天開了。」
約瑟夫露出笑容,
「還真的是個極爲禮遇的提案呢。可是,加爾瑪尼亞會點頭嗎?」
他把手搭在額頭上,表現出猶豫着該如何起頭的態度之後,約瑟夫終於開了口。
「是的,條件只有一個。『和精靈斷絕關係』,就是這樣。爲什麼您會跟精靈聯手呢?約瑟夫陛下。您想把這哈爾凱尼亞全土都化爲個人私物吧?想要以全體國王之姿君臨於天下吧?我意思是要協助您實現這個願望。」
半個國家叛變就是這種情形嗎?雅涅絲終於實際體認到了。她看了一下漢麗塔,只見她面無表情地緩緩環視着凡爾賽爾緹伊露宮。
約瑟夫的笑容逐漸僵硬了起來。
「朕越來越中意你了,越來越中意了!朕原本以爲你只不過是個小丫頭!真是大大看走了眼!這可是跟古代的大王們相比也毫不遜色的策士風範呀!再加上連勇氣與覺悟也能保證!你會成爲一個好國王吧,漢麗塔陛下。」
「看來我似乎被您說服了呢。」
雅涅絲壓低音量在漢麗塔耳邊報告。一旁的騎士們雖然個個都面無表情,然而看在立戰勇士的雅涅絲眼裏,卻能讀出他們藏在面具下的真心話。那就是恐懼。
「羅馬利亞在打倒高盧之後,應該會在哈爾凱尼亞全土組織聖地光復軍吧。如果拒絕提供兵力,我很簡單地就會被迫退位吧。換句話說,無論如何都會陷入一片混亂。而且,情況會更嚴重……你知道過去的聖地光復聯合軍,曾經讓哈爾凱尼亞多麼疲弊嗎?」
漢麗塔到此時才第一次露出嚴峻的表情。
女性毫不介意地如此回應。
雅涅絲壓低音調回應,漢麗塔詫異地望向她的臉。
雅涅絲本想拔劍,然而卻被不聲不響靠過來的石像鬼從後面架了起來。
「這上面寫着推薦朕爲第一任大王,是真的嗎?」
「……那麼,請立刻發出公告吧。統治托里斯汀、阿爾比昂、以及加爾瑪尼亞的各國國王成爲您的後盾之後,羅馬利亞也會失去大義名分吧。」
「即使同樣都是地獄,我也想要選擇比較好的那一邊。」
然而,她的視線卻突然停在某一點上,再也沒有移動。

兩名國王就隔着這張長餐桌對峙。算得上問候的發言只有這樣,他們立刻展開了會談。
「……您……您還真是明察秋毫。」
「我明白您認爲您對『聖戰』發動必須負責。然而……陛下的生命已經不是陛下一人的東西了。如果陛下有什麼萬一,祖國將陷入一片混亂啊。而且,這個可能性並不低。」
女王和槍士隊長被帶到了迎賓館的晚宴廳。約瑟夫坐在長餐桌的最內側,等待漢麗塔一行人到來。
國家因爲叛亂而哀鳴着,數量不多的騎士們的士氣也在下降。如果高盧睏乏至此,那麼認同漢麗塔提案的機率也相當高。
「可是,我也並不打算來進行一場必輸的賭局喔。我已經做好了相當的準備,對約瑟夫王來說,這可說是極爲禮遇的提議吧。」
看到迎接儀式如此簡樸,讓雅涅絲喫了一驚。沒看到儀仗兵,也沒有樂隊。高盧可是哈爾凱尼亞第一大國,就算現在處於戰爭時期,但這次來訪的可是女王,再怎麼說都有該擺出的排場纔對。
漢麗塔張大了雙眼。
「即使我不在,國家依舊會運行。因爲不管是馬薩林樞機主教、母后、還有家臣們都依然健在。可是……如果和精靈之間發生了大規模戰爭,哈爾凱尼亞將會毀滅。」
「目的是什麼?」
漢麗塔事先就已經通知高盧本日將會來訪。然而連個形式上的閒聊都沒有多說,也沒有紀錄或是書記官,是場寂寞的會談。
「我並不想要什麼世界。」
「這是什麼意思?」
漢麗塔感覺到有名爲不安的水滲進了精神的空隙之中,而且逐漸充滿自己的內心。不知道爲什麼,她聯想到小時候看過的,那些讓自己嚇得發抖的無聊恐怖故事。
「然而,你不需要覺得自己『判斷錯誤』而感到羞愧。你提出的這些條文,都是些讓人無法挑剔的正確答案吧。我也無法想出比這更好的『正確答案』。只能說是非常出色。只是……很遺憾你的前提錯誤。恐怕即使是神,也無法推論出正確的前提吧。」
「您到底在說什麼呢?」
「你之前這樣說過吧?即使同樣都是地獄,也想要選擇比較好的那一邊。」
「是的。」
「但是我想要見識那個地獄。」
「您是在說笑吧。」
「不是說笑,我只是想看看地獄,想看看令人難以承受的地獄,想看看無人見識過的地獄。我只是想見識看看,能不斷侵蝕我內心的地獄而已。」
漢麗塔感到全身失去了力氣。看到她差點倒下,雅涅絲慌忙支撐住漢麗塔的肩膀。漢麗塔無法理解約瑟夫這番話的意義。她原本以爲約瑟夫是個對哈爾凱尼亞虎視眈眈,慾望深重的男人。所以纔會多次襲擊「虛無」,和精靈聯手,並叫軍隊僞裝成叛亂軍侵略羅馬利亞。
可是,眼前的男人卻否定了這些。
表示並非如此。
還講出了「只是想見識地獄」這類讓人無法理解的發言。
然而……只有一件事漢麗塔非常明白,那就是這些話都出於本心。認真講着這些話的約瑟夫臉上,甚至還帶着一絲隱約的悲傷。
「所以,我決定製造出讓人會覺得『聖戰』也只不過是兒戲的地獄。這是你們活躍的結果。反正都來了,就好好參觀吧,漢麗塔陛下。」
在同一時期的卡爾卡松……
如同第一天晚上所說,白天的才人簡直判若兩人。他在餐廳裏開朗地向塔帕莎打招呼,彷彿昨天晚上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嗨,塔帕莎,早啊。」
塔帕莎把視線放到書本上,只對才人輕輕點頭。接下來才人就立刻加入水精靈騎士團的成員們,開始說笑打鬧。
露易絲跟蒂芬妮亞一起在喫麪包。塔帕莎偷偷觀察着這兩方,嘆了口氣。不知該怎麼說,她對露易絲感到抱歉,然而又同時覺得開心。該不會,昨晚得事情只是一場夢吧?
「……沒呀。」
不知何時連齊兒可也來了,還在自己的身旁坐下。好友似乎在一瞬間就察覺到了塔帕莎的細微變化。也許是終於無法繼續忍耐了吧,齊兒可把臉貼到塔帕莎耳邊,低聲問道。
塔帕莎反射性地把手伸向頭上。她拿下被裝飾在那裏的鳶尾花,小心翼翼地放回瓶子裏。
「什麼也看不見。」
第一次的戀愛,讓塔帕莎變得如此盲目。
朱利歐換上認真的表情,恭敬地對塔帕莎行禮。
塔帕莎無視於好友的質問,站了起來。現在希望她能讓自己獨處。
「……咦?」
有幾株淺藍色的美麗高盧鳶尾花正盛開着。塔帕莎想起自己那單調的房間……伸手摺斷了一朵鳶尾花。看着這跟自己髮色極爲相近的藍色花瓣,塔帕莎的臉紅了起來。
已經看慣了的卡爾卡松街景,在朝陽底下閃耀着光芒。在這樣的光線之下,塔帕莎體認到自己總算可以出現於陽光照耀之處。而光芒充滿着喜悅。
塔帕莎爲了讓睡夢中的希兒菲朵能睡得更沉,對她施加了睡眠的雲魔法。她發出了更明顯的酣聲。
塔帕莎的臉染上了一層平常不太會出現的紅色,而嬌小的胸部也因爲在體內亂竄的興奮,正在激烈地上下起伏。
接着,跟來的時候相同,才人又唐突地離開。
「……因爲,這房裏什麼都沒有。」
「我說你呀,也差不多該招了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才人輕輕抱起塔帕莎,並把她放到牀上。
「……眼鏡。」
「很適合您呢,夏洛特公主殿下。」
「這樣比較好喔。」
「我來迎接您了。我想事情您應該已經從才人那邊聽說過了……」
「你不是因爲害羞,根本不敢張開眼睛嗎?」
「我差不多該走了,時間不夠。放心,沒有任何必須擔心的事情。」
這麼說來,昨晚才人的確有說過,不久之後羅馬利亞的密使就會前來……已經連「懷疑」這動作都給忘了的塔帕莎,就按照指示點了點頭。
塔帕莎注意到路邊的花壇,停下了腳步。
被留下來的塔帕莎目不轉睛地目送着才人的背影離去。過了一會兒,門再度被敲響。塔帕莎興高采烈地打開門,卻發現門外的人是朱利歐。她的表情一口氣拉了下來。
正當塔帕莎感到害羞時,她的眼鏡被輕輕拿走了。
塔帕莎閉上眼睛,任由才人擺佈。因爲昨晚她發現,這麼做的感覺會很好。
那天晚上房門也被敲響了。
「怎麼有花?」
就連對齊兒可,也不能說出自己已經決心戴上王冠的事情……至於昨晚發生的事情那就更不能說了。
才人默默地直接抬起塔帕莎的下巴,嘴脣湊了過來。
才人把身體壓向塔帕莎,吻着她的脣。相吻了一陣子之後,才人站了起來。
可是……自己的脖子上還留着灼熱的感觸,這就是昨晚並不是場夢境的證據。才人的脣吻過的部分,現在還散發着如同灼傷般疼痛的熱度。
接着,塔帕莎帶着焦躁心情打開房門。門外站着打扮跟昨晚相同的才人,並突然伸手抱住了塔帕莎,塔帕莎也把臉埋進了才人的胸前。
現在,內心果然還是翹首期盼着夜晚的到來。比起接下來將發生的登基,或者是過去佔據了整個內心的復仇,這份喜悅讓塔帕莎的內心逐漸多采多姿了起來……
塔帕莎搖了搖頭。
「不可以有事瞞着我喔,這你知道吧?」
「不要戴比較可愛。」
塔帕莎輕輕摸着自己的嘴脣,心不在焉地翻開下一頁。
才人從瓶裏拔出鳶尾花,輕輕地插在塔帕莎的髮際。鳶尾花和塔帕莎的髮色融合爲一體,看起來就像是多綁了一根辮子。
才人注意到那朵被裝飾在桌上的酒瓶裏的鳶尾花,露出了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