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嘉德麗雅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1.4萬 字
離開魔法學院後的第二天中午——
才人他們已經到達了拉·瓦利埃爾的領地。但是,聽說要到深夜才能到達拉·瓦利埃爾家的宅邸,這讓才人嚇得臉都白了。所謂的領地應該就是類似庭院一般的東西吧?他無法馬上理解「進入庭院之後,還要花半天才能到達屋子」到底是什麼感覺。
才人大略想象了一下。如果以日本的標準來看,露易絲家的領地似乎約與一個大規模的「市」的面積差不多。一個市……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可以擁有這麼大的土地……他心想,所謂的大貴族還真是嚇人啊。
而露易絲的貴族派頭,在進入領地之後馬上就充分展現在才人面前了。
一行人決定在某家旅舍稍作休息。
在露易絲她們的馬車停下來的那瞬間,先到一步的謝絲妲立即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跑向露易絲她們的馬車,併爲她們打開車門——畢竟謝絲妲曾經接受過紮實的僕從訓練。
哇,雖然我居然讓謝絲妲去做這種事,但是如果要我去幫她們開門那也實在令人不爽……才人邊想著邊朝著露易絲她們的馬車跑去。然而卻有一羣村民從旅舍裏踢踢躂躂地衝了出來,把才人給撞到在地。
村民們衝到了剛下馬車的露易絲她們面前,一個個摘下帽子,七嘴八舌地嚷著「埃萊奧諾小姐!露易絲小姐!」,還不斷地低頭行禮。
就連倒在地上的才人似乎也被當成了哪個有頭有臉的人士,村民們伸手把他扶起來之後,還彎下腰對才人表示了深深的歉意。
「不,我並不是貴族啦……」才人感到很惶恐。
「就算您不是貴族,但也一定是埃萊奧諾小姐或露易絲小姐的隨從大人。不管怎樣,我們可不能失了禮數啊。」
純樸的農民們這樣說完後,彼此點了點頭。
因此,他們熱心的說著「背後的劍就讓我們來幫您拿吧」,或是「這趟旅途下來您累了吧」之類的話,打算連才人也一起伺候。
這時埃萊奧諾開口了。
「我們要在這裏稍作休息,去幫我通知一下,讓父親大人知道我們已經到達了。」
她一吩咐完,一名少年就跳上了馬,策馬飛奔而去。而一行人則被領進了旅舍裏面。露易絲和埃萊奧諾剛走近桌子,就有人爲她們拉開椅子,兩人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彎身坐下。才人也擺出想要坐下的動作,卻被埃萊奧諾以驚訝的表情狠狠瞪了一眼。此時他聽到謝絲妲「才人先生!才人先生!」地叫著自己,這才轉過身來。
「……我們可不能跟貴族大人們同席啊。」
被謝絲妲這麼一說,才人才察覺到這點。說的也是,最近是因爲露易絲表示坐在一起就好了,所以自己都大剌剌地想坐就坐。但是在這個世界,那種行爲果然是很奇怪的吧?畢竟露易絲剛開始的時候也是讓自己坐在地板上的。
露易絲看到這一幕,原本似乎打算說些什麼,然而卻被埃萊奧諾給了個白眼,只好再次畏畏縮縮地窩在一旁。這下才人喫了一驚,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露易絲這個樣子。看來她在這個姐姐面前似乎完全抬不起頭來。不過啊,這還真是個可怕的姐姐呢……比較之下,連露易絲看起來都挺可愛的不是嗎?
至於村人們則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哎呀,露易絲小姐也長這麼大啦」、或是「真是越來越漂亮了」等等,極盡稱讚之能事。講著講著,有人低聲說了句「說起來,埃萊奧諾小姐是不是已經訂婚了呢」,之後馬上就被其它人異口同聲的斥責道:「噓!別提那件事!」
「什麼?」
她的氣勢讓才人感到一陣畏縮。該怎麼說呢?雖然埃萊奧諾會散發出一股極爲高壓的氣質並壓迫著才人,但露易絲的媽媽確實也很有兩把刷子。正可以說是所謂的「有其母必有其女」吧。
「那個,這還真是輛了不起的馬車耶……」
才人眺望著眼前的鄉村景緻,實在很難相信自己此行的目的是爲了獲得參戰的許可。他把一邊的手肘撐在窗框上,檢查一下掛在背後的德魯弗林加之後,大大地打了個呵欠。
語畢,貓頭鷹優雅地行了一禮。
「父親大人呢?」
站在他身旁的謝絲妲眼裏的溫度倏地下降了好幾度。才人被她狠狠地踩了一腳,痛得跳了起來。
露易絲老家的氣派再度讓才人感到震驚。原來所謂大貴族的城堡就是這種樣子啊。
公爵夫人並沒有回答,反而埃萊奧諾搶過話頭接著說道。
「好痛!好痛啊!寫協(姐姐)!欸舍摸(爲什麼)!好痛痛痛痛!」
露易絲察覺到突然闖入的訪客,把頭抬了起來。
雖然才人有種「搞到這樣好像不是用喜歡就能解釋得通吧?」的感覺,然而他什麼也沒有說。
馬車停下來之後,就聽到一陣眶啷眶啷的聲響。看來位於巨大門柱兩側的巨大石像,正在拉扯著綁在吊橋上的鎖鏈。身高大約有二十制尺(譯者注:制尺原文メィル,跟サント、キロメィル同爲哈爾凱尼亞的長度單位。サント略同於公分,メィル略同於公尺、キロメィル約同於公里。サント原譯桑特,メィル原譯爲米(此爲誤譯),現改譯製分、制尺、制裏。)的巨大石像……大概是守門專用的巨大哥雷姆吧?把吊橋放下來的樣子實在非常壯觀。
原本在睡覺的謝絲妲醒了過來,一看到城堡後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老爺尚未回府。」
「這纔不是蠢話!爲什麼志願參加陛下的軍隊會是蠢話呢!」
「偶舍摸都補朱浩(我什麼都不知道)!」
「好久不見了!小姐姐!」
總之,婚約遭到取消的不幸姐姐,似乎把遷怒的對象固定在露易絲身上了。
能在這場晚餐會坐下喫飯的人明明只有四個人,然而桌子周圍卻有約二十個左右的傭人並排站著。
時間已是深夜,但是露易絲她們的母親——拉·瓦利埃爾公爵夫人一直坐在晚宴的餐桌前等待著女兒們到達。
露易絲和嘉德麗雅兩個人的對話一直沒有間斷。
之後嘉德麗雅注意到微張著嘴凝視著自己的才人。
「砰!」地一聲,露易絲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誰知道?給我去問勃艮地伯爵大人啊。聽說他覺得什麼『已經到極限了』。到底是爲什麼呢!」
而露易絲也滿臉通紅的大聲反駁。
年齡大概是五十歲左右吧?不過,這是以姐妹們的年齡來推算出的數字,實際上再怎麼看也讓人覺得她頂多四十歲出頭而已。眼神銳利,還帶著炯炯光芒;一頭華麗的桃色長髮則全部紮在頭上。看來嘉德麗雅和露易絲那頭帶著桃色的金髮似乎就是從這個母親身上繼承而來的。一種長久以來都受到服侍伺候之人才會具備的氣勢從公爵夫人身上散發出來,把才人壓得差點喘不過氣。
這是因爲旅舍的門被「砰」地一聲推了開來,一股桃色的風由外面捲進室內。
「嘉德麗雅。」埃萊奧諾沉聲喚道。
嘉德麗雅很開心地這樣一說,露易絲就像個小孩子一般地撒嬌道。
「歡迎回來,埃萊奧諾小姐,嘉德麗雅小姐,露易絲小姐。」
已經可以看到位於護城河另一側的大門了。
「你是露易絲的戀人吧?」
就在此時,一隻大型貓頭鷹拍著翅膀從窗口飛了進來。在降落到才人頭上之後,貓頭鷹開口說道。
「爲、爲什麼呢?」
「母親大人!請罵罵露易絲吧!這孩子居然說什麼要去參加戰爭的蠢話!」
「那隻不過是使魔而已!纔不是什麼戀人!」
才人對那素未謀面的勃艮地伯爵的心情實在是感同身受。他心想,嗯,憑她那樣子,很快就會讓人到達「極限」吧?埃萊奧諾的性格似乎是露易絲的擴大發展型,伯爵一定是覺得自己無福消受。
「那、那個……母親大人。」
「啊?」
「婚約已經取消了!取·消·了!」
「貓、貓、貓頭鷹竟然會說話還會行禮!行——禮——!」
「露易絲!哎呀!這不是我的小可愛露易絲嗎!你也回來了!」
這下才人緊張得全身僵硬,嘉德麗雅卻開始輕輕碰著才人的臉。才人因爲過於緊張,簡直快要昏死過去了。
兩人毫無顧忌地大聲嚷嚷,還抱在一起又叫又跳。看來這女孩似乎是露易絲的二姐。無論是頭髮的顏色,還是眼睛的顏色,越看就越覺得跟露易絲是用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不過跟露易絲相比之下,她的表情略爲穩重一些。那種穩重又溫柔的氣質,讓才人的胸口猛地一熱。這是因爲嘉德麗雅的外貌就像是成熟的露易絲加上溫柔的氣質,更何況她連胸部都相當豐滿,綜合下來就直接命中了才人喜歡類型的紅心。
城裏每個房間都毫不吝惜地擺飾著奢侈的傢俱配備,才人一行人在經過許多個這樣 的房間之後,總算來到了餐廳。雖然謝絲妲馬上就被派往僕人們的準備室,但才人因爲是露易絲的使魔,所以被允許跟露易絲一起參加晚餐會。
坐在上座的公爵夫人環視了一下終於回到家的女兒們。
馬車裏面簡直是一座動物園。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呀呀。」
「對不起啊,我總是動不動就誤會,請別太在意囉。」
嘉德麗雅似乎很開心般地咯咯笑了起來。接下來她側著頭,露出了令人陶醉的微笑。
因爲最關鍵的對象竟然不在,讓露易絲露出了不滿的神色。明明自己回來的目的就是爲了要從父親口中獲得參戰的許可,結果對方居然不在,這下不就無計可施了嗎?
露易絲以不安的語氣詢問道。
嘉德麗雅露出了笑容。
埃萊奧諾的眉毛跳了一下,讓旅舍籠罩在一片緊張的氣氛之中。看來「埃萊奧諾的婚約」這個話題似乎是個禁忌。
「有、有、有什麼指教嗎?」
對站在露易絲身後的才人來說,這是段讓人差點窒息的時間……因爲根本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相比之下,連魔法學院裏嚴謹的用餐時間都算是快樂的遊戲時段了。而現在,只有銀製刀叉與餐具相碰的聲音迴響在這個寬廣的餐廳之中。
前方的座位上有一頭老虎躺在那邊還打著呵欠,露易絲的旁邊則坐著一頭熊。各式各樣的貓貓狗狗各據一方,隨心所欲地行動著。至於謝絲妲……因爲有條大蛇從車頂上垂下身子出現在她的眼前,所以嚇得昏了過去。才人一邊照顧著昏迷中的謝絲妲,一邊說道。
三姐妹在餐桌旁坐下之後,僕人們把前菜送了上來——晚宴開始了。
夜色已深……
結果到最後,露易絲、埃萊奧諾、才人以及謝絲妲一行人,都一起坐上了嘉德麗雅原先搭乘的大型四輪馬車,朝著宅邸前進。雖然「居然要和僕人或隨從之流搭乘同一輛馬車」這事讓埃萊奧諾感到不滿而拉下了臉,然而她卻被嘉德麗雅以一句「哎呀,人多點才熱鬧啊」給堵得無話可說,只好不情願地答應了。
「那個難道就是……?」才人低聲問道。
話雖如此,他也只能呆站在露易絲的椅子後方。才人就像個護衛一般,站在露易絲的背後注視著那張約有三十制尺長的大餐桌。
露易絲站了起來,衝進嘉德麗雅的懷裏。
是一個女孩。她優雅的穿著一套束腰連身洋裝,頭戴一頂插著羽毛的寬邊帽。那頂帽子之下,有一頭偏桃色的金髮飛舞著——那髮色和露易絲一模一樣。
「你是個女孩子啊!戰爭就交給男士們就好了!」
謝絲妲大喫一驚,又再次昏了過去。只不過是只會說話的貓頭鷹而已,有必要嚇成這樣嗎?異世界出身的才人反而毫不動搖。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會因爲這點小事而大驚小怪了。
「姐、姐姐,埃萊奧諾姐姐。」
咚地一聲,吊橋完全被放平了。於是馬車再次動了起來,沿著吊橋走進了城牆的內側。
「我呀,最近撿到了一隻斑點鶫哦。」
那怎麼看都是一座城堡。深不見底的護城河圍繞在高聳城牆的外側,而城牆的內側則可以看到幾座高高的尖塔。這座建築物呈現出一種「氣派、巨大、厚重……這就叫做城堡!」的氣勢。
「因爲小姐姐她非常喜歡動物啊。」露易絲回答道。
「你是真的不知道嗎?我看你是知道還故意的吧!」
埃萊奧諾搖著頭,似乎非常不以爲然。
總之,拉·瓦利埃爾家的美女三姐妹齊衆一堂了。這就是露易絲的姐姐們嗎……才人點了點頭,心中百感交集。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露易絲點點頭回應他。
「哎呀,是嗎。」
「哇啊,好棒哦!」
然而,這段說教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
另外……馬車上的客人們並不只是才人他們幾個。
「小姐姐!」
「恭喜您訂婚了。」
「那已經是過去的觀念了!現在這時代,女性也被賦予了跟男性同等的地位,所以在魔法學院裏我能跟男同學們並列而坐!也因爲如此,姐姐你才能夠成爲翰林院的主任研究員,不是嗎!」
「夫人已經設下晚宴等待著小姐們回來。」
被稱爲嘉德麗雅的那個女孩在認出了露易絲之後,整個臉都亮了起來。露易絲的臉上也閃耀出喜悅的光輝。
已經可以看到山丘的另一端的城堡了。由於周圍別無他物,看起來簡直比托里斯汀的王宮還大。
露易絲打破了這樣的沉默,開口發言。
埃萊奧諾從口袋裏取出懷錶,確認了一下時間。
帽子下方還露出了一張讓人不禁屏息的可愛臉龐。明明乍看之下也知道對方年紀比自己大,但是那張臉蛋就是會讓人想要以「可愛」來形容。而她的眼眸果然也跟露易絲一樣,閃耀著赭色的光芒。她發現了埃萊奧諾的身影后,驚訝得張大了眼睛。
「哎呀!我發現一輛沒看過的馬車所以繞過來瞧瞧,沒想到是個讓人開心的客人呢!埃萊奧諾姐姐!您回來了呀?」
心情不佳的埃萊奧諾讓大家感到極爲害怕,所以誰也不敢繼續開口說話。才人則和謝絲妲對看了一眼。接著謝絲妲就輕輕地靠向才人,並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因爲她也很害怕。
最後她乾脆開始說教。看來搭著馬車時,露易絲也是像這樣被狠狠虐待了一番。她捂著紅腫的臉頰,無精打采地露出一臉沮喪樣。到這地步,才人也不禁覺得露易絲很可憐。
埃萊奧諾看到兩人的言行,不禁嘆了口氣。
看來露易絲跟這位如同花朵化身般可愛的二姐非常要好。看著兩人這個樣子,這段無聊的旅程似乎也不是那麼難熬。謝絲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枕著自己的膝蓋睡著了。馬車的左邊是一片緩緩起伏的山丘,右邊則是一望無際的田園風景。大概是秋天的收割工作剛剛結束吧?四處都堆著一迭迭的稻草。
村民們紛紛發出「唉~」的嘆息聲。露易絲這個不懂得察言觀色的女孩,充分展現出她的本領。這一瞬間埃萊奧諾的眉毛高高地挑起,接下來她就狠狠地扭住了露易絲的臉頰。
露易絲敞開心扉的人,就只有嘉德麗雅一個了。
「母親大人,我們回來了。」埃萊奧諾向母親請安,拉·瓦利埃爾公爵夫人則點點頭回應。
「特盧卡斯,母親大人呢?」
她到底在「哎呀」個什麼啊?才人邊這樣想邊感到一陣緊張。這時嘉德麗雅卻靠了過來,然後仔細地打量著才人的臉。
露易絲大概是想要緩和一下姐姐的情緒,所以開口說道。
露易絲似乎也是如此,明明面對著許久不見的母親,卻緊張得全身僵硬。看來能讓
「你知道戰場是什麼樣的地方嗎?至少那裏並不是你這樣的小女孩該去的地方!」
「可是,陛下信賴我呀……」
「你?陛下爲什麼會信任你呢?憑什麼信任別名是『零』的你?」
露易絲咬住嘴脣。漢麗塔之所以要把自己帶到戰場去,是因爲她需要自己……需要能夠使用「虛無」魔法的自己。但是,自己身爲「虛無」承擔者這件事,就算是面對親人也不能坦白告知。也因爲如此露易絲無法繼續爲自己辯解什麼,只能沉默以對。
埃萊奧諾正打算繼續說下去,然而至今爲止一直沒有發表意見的公爵夫人開口阻止了她。那是一個清澈且富有威嚴的聲音。
「現在是用餐時間,埃萊奧諾。」
「可、可是,母親大人……」
「關於露易絲的事,等明天父親大人回來之後再說吧。」
於是,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了。
才人待在爲自己準備的房間裏,躺在牀上仰望著天花板。這裏似乎是個類似儲藏室的空間,牆邊靠著掃把,牀上則鋪著抹布。這下才人才重新認識到自己和露易絲之間的差別……例如身分的差距是如此之大。
這陣子自己總是和露易絲睡在同一張牀上,或是在同一間閣樓小房間裏生活,喫飯也一起坐在同一張餐桌上,所以自然而然地就感覺不到彼此身分的差異……
但是像這樣來到了露易絲的老家之後,先前種種突然就變得似乎只是幻想而已。
果然露易絲很不同凡響。是個有錢人,或者該說是個貴族……是個大貴族家的大小姐。
話說回來,從學院出發之後,自己就沒跟露易絲說過任何一句話呢……才人發現了這一點。這是因爲自己畏懼那個埃萊奧諾的氣勢,所以無法找露易絲說話。要是自己這樣做,搞不好會被教訓什麼「身爲僕人不應該主動對主人說話」之類的話,所以自然而然的膽怯起來了。
還真是沒出息啊我……才人心想。
我應該跟這世界的身分制度啥子的沒什麼關係纔對啊。
但是……在見識過那個晚宴或是這個城堡之後,自己也不禁覺得……被這樣對待搞不好也是當然的吧?
好像被人強迫著理解自己跟露易絲之間的身分差距有多嚴重……才人心裏有這種感受。
當他正像這樣陷入低潮的時候……
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謝絲妲,你難道……喝了酒嗎?」
「哎呀,爲什麼呢?」
「你跟我解釋也是白費力氣啊。一直深鎖在城裏的姐姐我……無法理解那些複雜的事情呀。」
嘉德麗雅愉快地笑了起來。
「是,是的。」
當才人還喫驚得手足無措時,謝絲妲已經走進了房間。
「我的頭髮不是跟小姐姐你的一樣嗎?」
「不過太好了,露易絲,我原本還以爲你會非常的意志消沉呢……」
「就素……人家給偶的。」
「是這樣嗎……」
「是、是的,我喝。」
謝絲妲似乎很寂寞般的垂下了頭。才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只能保持沉默。
「那是因爲你很可愛呀,露易絲。因爲你這麼可愛讓她很擔心啊,所以她纔會忍不住要插手管你的事情呢。」
嘉德麗雅溫柔的摸了摸露易絲的頭,然後激烈地咳嗽了起來。
「話雖如此……」
因爲才人感覺到謝絲妲散發出一種「如果反抗自己大概會死很慘」的氣勢,他只好很恭敬地接過葡萄酒瓶。就在才人仰頭把第一口酒吞進嘴裏的那瞬間,就讓他差點就想把酒全吐出來。這不是葡萄酒啊!這、這是啥玩意?是一種才人從來沒喝過的烈酒。
「我知道……才人先生總是用什麼樣的眼神來看某個人。像我這種人根本就沒有半點勝算吧。那位小姐又有錢、又是貴族、又可愛……還住在這麼大的城堡裏……嗚呃。」
「謝絲妲?」
「咦?」
「喂,才人。」
「因爲瓦德子爵。聽說他是個叛徒……在半年前左右,魔法侍衛隊前往瓦德的領地,把宅邸給扣押了。自己的未婚夫卻落得這樣的下場,你一定受到了傷害吧?」
露易絲搖了搖頭。
「這可是祖國的危機呢。而且公主殿下……不,陛下需要我的力量。所以……」
「謝絲妲?」
露易絲一臉擔心的注視著嘉德麗雅。露易絲這個二姐的身體非常虛弱,因此她從來沒有離開過拉·瓦利埃爾的領地一步。
「是呀。」
「是嗎?」
「你真堅強。你已經成長了呢,露易絲。」
「當然有這種事啦。這個家的每一個人都很喜歡你呀,小可愛露易絲。」
「咦?」
謝絲妲不停地打嗝,發出嗚呃、嗚噢的聲音。才人這時才終於察覺到謝絲妲的樣子有點怪。
「是呀,我的頭髮跟你一樣呢。所以我也很喜歡自己的頭髮。」
嘉德麗雅從露易絲身後輕柔地抱住了她。
「什、什、什麼貴族嘛!我是個女僕耶,女僕。嗚呃……」
「這……不叫做人家給的吧……」
「我還是第一次來到這麼棒的城堡……這座城堡簡直就像是迷宮一樣呢。」
「小姐姐!你還好吧?」
「晚飯時被塞了一瓶……說什麼旅途辛苦了之類的……嗚呃!」
「學院裏的同事們都說,拉·瓦利埃爾家在托里斯汀是能晉身前五名的名門望族之一哦。住在這樣的城堡裏也是理所當然的呢。唉,爵位、財產、還有美貌,全部都集於一身……我真是羨慕瓦利埃爾小姐呀。」
「謝謝、謝絲……?」
「嗯,嗯,這我知道啊。」
才人狐疑的呼喚著她,謝絲妲以一臉天真的表情回看才人。
「才人先生也是……」
地上放著各式盆栽,天花板上掛著許多鳥籠,還有小狗們在房間裏東跑西晃。
謝絲妲的身體因爲憤怒而顫抖著,她繼續說道。
「我也不是完全一無是處。」
「喂,才人。」
「沒事的。因爲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會誤把幼稚的憧憬當成愛情的。」
「是、是嗎?」
「露易絲,小可愛露易絲,你的頭髮真是漂亮得簡直讓人心醉神迷呢。」
「你、你從哪兒弄來這樣一瓶……」
原來如此,謝絲妲雖然說是貼身侍女,但畢竟也算是個客人。爲了款待她,城堡裏的僕人們好像提供了酒類。醉醺醺的謝絲妲窸窸窣窣啦地從襯衫裏掏出了一瓶葡萄酒。
「纔沒有那回事呢。」
「因爲她心眼不好啊,跟小姐姐你完全不一樣。從以前開始她就常常欺負我。」
「我覺得幸好我沒有跟埃萊奧諾姐姐一樣,繼承到像父親大人的金髮呢。」
到底是誰會來這種儲藏室啊?才人邊這麼想邊把門打開,只見謝絲妲站在門外,臉上浮現出羞澀的笑容。
「比起瓦利埃爾小姐,我的胸……胸部確實是贏過她的!嗚呃……」
「可以的話我希望他能贊成,我希望能讓大家理解我要做的事。」
謝絲妲把瓶塞拔掉之後,直接把酒灌進了嘴裏。這豪爽的喝法讓才人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呼啊!」謝絲妲的嘴自瓶口移開,喘了一口大氣。她臉上的醉意又加深了幾分。
「那麼,如果父親反對的話,你打算獨斷獨行的跑去參戰嗎?」
「雖然有從全國各地召來醫生,試過好幾次強力的『水』魔法……不過,看來有些病連魔法也束手無策呢。雖然我也不太懂,但似乎就是無法根治。聽說就算像這樣稍微把水的流向做一些調整,也沒有多大的效果。」
嘉德麗雅垂下了頭,像是要把臉埋進露易絲的頭髮裏一般……過了一會兒,她閉上了眼睛。
謝絲妲這個樣子……要是拒絕的話她大概會發飆吧?才人只好無可奈何地把酒灌進嘴裏。
「爲什麼?」
「謝絲妲?」
「我、我纔不是那傢伙的東西啊,雖然是使魔啦……」
「有好好的請醫生來治療嗎?」
露易絲嘟起嘴咕噥道。
「呃?啊?」
「會對我說這種話的人,就只有小姐姐你啊。」
「你也給我喝!」
露易絲正在嘉德麗雅的房間裏,讓姐姐爲自己梳理頭髮。嘉德麗雅的房間表現出的風格非常像是植物園和動物園的混合體。
她終於醉到直呼才人姓名了。
謝絲妲坐在牀上,把雙腳前後晃動著。是怎麼了呢?她的臉上帶著紅暈。她對著才人招招手,示意要他靠近。才人一走過去,謝絲妲就一把拉住了才人的手臂,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然後,她就把頭靠到了才人的肩膀上——這也是她在馬車裏一直做著的舉動。
露易絲斬釘截鐵地這樣說完,嘉德麗雅露出了微笑。
「原來素放在廚房的桌子上。」
「那我就不客氣了。」
話說在同一時刻——
原來她臉這麼紅不只是因爲害羞,似乎也因爲喝了酒。才人驚訝得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見識到喝醉酒的謝絲妲。
嘉德麗雅溫柔地梳理著露易絲的頭髮。
說完,謝絲妲又盯著才人的臉瞧。
謝絲妲把臉湊近了才人。
正當才人慌了手腳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謝絲妲突然站了起來。
「你說跑來打擾……不過你還真行,居然知道我在這裏。」
嘉德麗雅點了點頭。
「纔沒關係呢,反正我就是對埃萊奧諾姐姐沒好感。」
耳邊斷斷續續地傳來謝絲妲「嗚呃、嗚呃」像是在啜泣的聲音。難道她在哭泣嗎?
「總之給我喝。」
「不過……我也覺得戰爭不是好事呀。」
「是,是的。」
「我心裏明白。」
謝絲妲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
「謝絲妲?」
「是啊。因爲,她擁有很多很多……我想要卻無法得到的東西。」
「謝、謝絲妲,這不是葡萄酒……」
看來……謝絲妲把招待的葡萄酒喝完之後似乎心情大好,於是就把放在桌子上的酒給隨便摸走了一瓶。謝絲妲的酒品這麼糟糕,還真是出人意料。
「我是去請教了那些僕人們,問他們才人先生是住在哪裏呢。」
彷彿是要說給自己聽一般,露易絲喃喃地說道。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所以,自己的事情我想要自己做主決定。」
「這種話要是被埃萊奧諾姐姐聽到的話就麻煩了,她會不高興的哦。」
怎麼覺得情況好像不太對?本來還以爲她是不是會大喊一句「我放棄才人先生了!」,然後從房間裏衝出去……結果謝絲妲卻轉身面向自己。
「那、那個……不好意思跑來打擾。就是啊,因爲我睡不著……」
「是呀。」
嘉德麗雅這病……就是找不到病因。若是身體某處的情況惡化,用藥或魔法給予治療之後,接下來就輪到別的地方爆出問題。結果就是一直如此循環重複,連醫生也很快就舉手投降。現在應該也只是靠著各式各樣的藥品或是魔法來緩和症狀而已。
儘管如此,嘉德麗雅還是露出了微笑。露易絲不禁覺得姐姐很可憐。明明魔法能力這麼優秀,卻連去上學都有困難。明明外表如此美麗動人,卻連出嫁都是不可能的。
「唉呀呀,別露出這種表情嘛。我每天也都過得蠻開心的呀,你看。」
嘉德麗雅把一個鳥籠給露易絲看了看。
裏面有一隻斑點鶫,翅膀上還纏著小小的繃帶。
「你看,這就是我之前在馬車裏說過的,最近撿回來的那隻斑點鶫。」
「哇,好可愛!」
「這隻小鳥對著路過的我拼命地呼喚,說它的翅膀很痛。所以我馬上就注意到它的叫聲,停下馬車把它撿了回來。」
看來嘉德麗雅是從森林裏那麼多此起彼落的鳥叫聲中,注意到這隻折斷翅膀的斑點鶫的聲音,然後停下了馬車。
「小姐姐你好厲害哦!居然可以聽懂鳥的叫聲!」
「魔法師們不是也能對使魔的想法瞭如指掌嗎?我想,跟那個應該是類似的道理吧?」
嘉德麗雅微笑道,而露易絲卻紅了臉。自己完全不知道才人到底在想些什麼,難道是因爲他是個人類嗎?
「不過,我也能明白你的想法哦,就如同我明白它的心聲一般。」
嘉德麗雅指著斑點鶫說道。
「真的嗎?」
「是啊。你也長大了,到了談戀愛的年齡了,真讓人高興呢。」
露易絲整張臉漲得通紅,連耳根都紅透了。
「姐姐你在說什麼呀!我纔沒有戀愛呢!」
「想要騙我也是沒用的哦,我全都明白。」
「我真的沒有在談什麼戀愛啦!」
露易絲把臉靠到嘉德麗雅的胸前,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是、是胸部啊!」
「你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謝絲妲似乎因爲喝了酒,所以也變得強硬起來了。就算沒有喝酒,最近謝絲妲也經常對露易絲擺出挑戰的態度。她既不畏怯也不動搖的對著露易絲放話。
「貴族貴族貴族貴族……煩死人了。」
「你敢承認你喜歡他嗎?你敢承認你是在對我喫醋嗎?如果敢承認的話,那麼今天這一天就讓你把他帶走也可以啊。」
嘉德麗雅很開心地笑著。
「而且才人先生他基本上……」
「嗚嗚……」露易絲撲進了嘉德麗雅的懷裏。
「說給我聽吧。」
或許……自己會死也不一定。
「我只是來這裏玩而已。」
「嗚……」
「……你難道想要違逆貴族嗎?」
「啊、啊嗚……嗚……」
「呼……」嘉德麗雅嘆了一口氣。
「我的胸部……會不會變得像小姐姐這樣豐滿呢。」
「啊、嗯……」露易絲很不好意思地嘟囔道。
「真的嗎?」
這句話讓露易絲受到致命的一擊,她只能「嗚……」地悶著一口氣講不出話來。
「其實我一直都這樣覺得……你那個根本就不算是胸部吧?」
「這裏是我的家耶。」
「我、我沒有在想別人的事啊,真的啦。」
可是露易絲只顧著啜泣,卻什麼都不肯說。
露易絲髮出了尖叫聲。不過嘉德麗雅卻毫不在意地繼續摸著。
「不過沒關係,如果你一直是個和姐姐在一起才能睡著的孩子,我反而會很擔心呢。」
「這不是洗衣板嗎?就算是講客套話,也只是一塊洗衣板!」
話說回來,以前也常常像這樣子被嘉德麗雅抱在懷裏睡覺呢。自己是個害怕寂寞的人,單獨一個人就睡不著。所以就帶著枕頭鑽進嘉德麗雅的牀鋪,只要聽著姐姐說話,然後聞著姐姐身上的香氣……最後會覺得很舒服,能夠順利進入夢鄉。
關於與阿爾比昂開戰的事。
「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接下來,她小聲地嘀咕道。
「什麼嘛,結果你還是說不出來嘛。膽小鬼。」
「小姐姐真討厭。」
謝絲妲舉起酒瓶「咕嚕」地喝下了一口酒。
「呀啊!」
「怎麼了?你在哭什麼呢?」
露易絲「嗚~~~」地嘟囔著。
「別擔心,沒問題的,很快就會變大哦。」
「哎呀,怎麼了呢,露易絲?發生了什麼事?」
「哎呀呀,被討厭了耶。」
嘉德麗雅忍不住笑了出來。然後,她伸手探了探露易絲的胸部。
「啊?這、這個無、無禮之人……」
露易絲這樣亂動了一陣子後……
露易絲拉起毯子蓋住臉。
「嘻嘻,在我的身邊已經睡不著覺了呀。你在想誰的事呢?小可愛露易絲。」
「什、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
謝絲妲戳了戳露易絲的胸口。
「哎呀,瓦利埃爾小姐。」
「是在想之前那個……你帶來的男孩子?」
露易絲找到了目標的儲藏室之後,大大地深呼吸了一下。她對自己說道,我來這兒可不是因爲想見他。只是因爲自己是個魔法師,要是使魔不在身邊的話,就會感到不安。真的只是因爲這樣而已。還有今天一整天都沒有跟他說過話。所以我想……要是不稍微跟他說兩句話,那個使魔就太可憐了。
露易絲把毯子披在身上,啪嗒啪嗒地在走廊上前進。她詢問了路過的僕人之後,得知才人今晚住的是屋子深處的儲藏室。那地方位於並排著一整列客房的走廊盡頭,平時是用來放一些打掃用具。
露易絲紅著臉吞吞吐吐地說不出話來。
謝絲妲一步步地逼近露易絲。
「你喜歡他吧?講白了不就是在喫醋嗎?明明是這樣還說什麼貴族這樣那樣的,實在是笑掉人家的大牙。」
也許是真的很害羞吧,露易絲搖著頭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哎呀,誰也沒有說你喜歡他呀。」
謝絲妲目送她離開之後,就一頭倒下癱在才人身邊,直接進入了夢鄉。
因爲酒醉,所以她的兩頰是一片紼紅。手上還握著酒瓶。
露易絲狠狠地咬住嘴脣後衝出了房間。
「我是被學院僱用的女僕,並不是瓦利埃爾小姐你僱用了我。總之現在是我們的私人時間,要怎樣利用這些時間是我們的自由,請你不要打擾。」
露易絲邊喃喃自語著「真的只是因爲這樣而已」,邊滿臉通紅地打開了儲藏室的門。
「我纔不放手。」
「喜歡胸部大的女孩子呀。」
「怎麼了呢?睡不著嗎?」
露易絲就這樣被嘉德麗雅擁在懷中,閉上了眼睛……
就像以前常做的,嘉德麗雅躺在牀上,一直摸著露易絲的頭……直到她哭累了睡著爲止。
正當露易絲想要怒吼的那一瞬間……謝絲妲猛地把臉湊到了露易絲面前。
露易絲躺到又松又軟的牀上,把外衣脫掉只留下一件內衣,然後睡到了姐姐身邊。穿著睡衣的嘉德麗雅把露易絲摟在懷裏,就像是抱著小貓一般。
露易絲面對莫名其妙展現氣勢的謝絲妲,被她堵得是徹底無言以對,不禁退了一步。
牀的後方可以看到才人的身影,還發出了巨大的鼾聲。看來他是在醉倒之後就睡著了。
謝絲妲以充滿敵意的眼神盯著露易絲。看來她似乎沒有打算聽從露易絲的命令。
露易絲慌慌張張開口發問,謝絲妲卻平靜地回答道。
嘉德麗雅這樣一說,露易絲吞吞吐吐的小聲說道。
「對喔,是因爲她昨晚喝醉之後突然跑來找我……」
謝絲妲卻毫不客氣地反駁。
露易絲努力地擺出威嚴的態度下令。
「我說啊,這傢伙是我的使魔,換句話說,他是我的『東西』。」
「去吧,去你現在該歸屬的地方吧。」
這一刻房間裏的空氣像是冷凍住了一般。
露易絲在腦海中回想著。嘉德麗雅現在應該是二十四歲沒錯……所以十六歲的時候就是八年前,而自己當時才八歲。那時候的嘉德麗雅是怎麼樣的呢?畢竟自己那時候太小了所以沒什麼印象。
然而出現在她眼前的卻是坐在牀上的謝絲妲。
露易絲忍不住覺得眼前的每一天都非常的寶貴。然後,不知道爲什麼,她想起了使魔的事,臉也紅了起來。說起來今天幾乎都沒有跟他說話……這是因爲自己覺得會被埃萊奧諾責罵,所以無法找他說話。等她開始思考「他現在正在幹什麼呢」之後,就睡不著覺了。
「怎麼了呢?露易絲。」
才人早上醒來之後,大喫一驚。因爲謝絲妲正睡在他的身邊,而且似乎很難過的發出了「嗚嗯~嗚嗯~」的聲音。爲什麼謝絲妲會在我的身邊呢?才人滿腹疑問。但看到地上的酒瓶後他就回想起來了。
被人一口氣刺中要害,讓露易絲慌了手腳。
自己回到老家來,就是爲了得到允許——允許自己去做或許會死的事。這個事實深深的,重重的壓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給我放手。」
嘉德麗雅看到露易絲含著淚回到房間,不由得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多說無用!露易絲跨著大步走到牀邊,抓住睡死了的才人的腳踝之後,打算把他往外拉。她這樣一做,謝絲妲也伸手握緊了才人另一邊的腳踝。
許多事情在腦海中閃過。
關於漢麗塔的事。
「我知道了,別那麼激動嘛。好啦,也好久沒一起睡了,今天晚上就睡在我這吧。」
「嗯,因爲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跟你現在也是差不多的呀。」
「這裏可不是瓦利埃爾小姐的房間呀。」
露易絲也不甘示弱地瞪著謝絲妲。他們兩個到底做了什麼?一旦開始想象,怒火就一點一點地湧上心頭。
「沒事。」
「才人先生他總是這樣說,因爲瓦利埃爾小姐的胸部扁扁平平的,所以看起來不像個女孩子。」
謝絲妲藉著酒醉壯膽,講出了不得了的話。
「你、你……」
「不是啦!他只不過是個使魔而已呀!我根本沒有喜歡他啦!」
露易絲依舊紅著臉,咬著嘴脣點了點頭。
嗚……露易絲簡直快要哭出來了。她想起了才人視線的焦點……那個笨蛋使魔的視線,是不是總是在乳溝附近徘徊呢?
自己被謝絲妲逼著喝了強烈的蒸餾酒,一下子就醉倒了。
「謝絲妲,謝絲妲!」才人拍了拍謝絲妲的臉頰。
然而她還是沒有醒來,反而壓著胸口發出「嗚嗚、嗚噢、嗯唔」之類的呻吟,似乎喘不過氣來的樣子,讓一旁的才人慌了手腳。仔細一瞧她穿著尺寸不合的襯衫,或許是和城裏的哪個人藉來的貼身衣物吧?真是的,宿醉了還穿著這種尺寸不對的襯衫,當然會不舒服吧。於是才人就幫謝絲妲鬆開了襯衫的扣子。
這時候,謝絲妲突然啪地睜開了眼睛。才人慌慌張張的把手從她的襯衫上挪開。
「唔,嗯嗯,早……早安。」
謝絲妲打著招呼,一臉沒睡醒的樣子。接下來她猛然驚覺到自己置身於何種狀況,整張臉漲得通紅。
「才、才人先生?爲什麼?那個!我!」
喂喂,你醉成那個樣子還闖進別人房間把人灌醉,現在講這種話也太誇張了吧?……才人邊這樣想,邊苦笑著說道。
「就是啊,昨晚你喝醉了……」
才人說到這裏,謝絲妲的臉就變得更紅了。
「咦?我喝醉了?」
「嗯,你看。」
才人指著躺在地上的酒瓶,繼續說道。
「你把那個帶來這裏,還猛往嘴裏灌耶。」
「我……喝了酒嗎~~~~~!」
「嗯,是啊……」
「我想起來了,喫晚餐時有葡萄酒可以喝……我想說如果只喝一杯的話應該沒問題,所以就喝了下去。嗚嗚,怎麼辦……」
謝絲妲慌張的程度讓才人喫了一驚。
「謝絲妲?」
「我……我啊,那、那個就是啊……」
「喝了葡萄酒之後的事情我完全不記得。我有沒有對才人先生做什麼失禮的事呢?」
「不,沒什麼……」
「就是,那個……我的酒品似乎不太好……」
「快讓開!老爺回來了!得打掃到乾乾淨淨,不然……」她這樣大喊之後就一把抓起打掃用具,然後跑了出去。之後僕人接二連三地跑來這裏,拿起拖把或是裝著擦亮劑的罐子後又衝了出去。也對,這裏是一間儲藏室。雖然平常放著一些沒什麼機會使用的打掃用具,但如果是老爺回來的話情況可就不同了。
也就是說,露易絲的父親回來了。
「怎、怎、怎麼了!」才人吼道。
就在這時候……走廊響起有人朝著這裏奔跑的腳步聲。不久之後門就被「砰」地打開,衝進房裏的原來是城裏的女僕。
才人搖了搖頭。
謝絲妲把臉轉開,很尷尬般地小聲說道。原來如此,這下才人理解到爲什麼她會說出「你也給我喝!」那句話。這個女僕看來喝了酒之後就會發酒瘋。
「嗯,嗯。」
老爺?謝絲妲和才人不禁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