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兩個人的溫度差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8831 字
擁有一頭金桃色長髮的少女,正以一種難以言喻的迷人打扮橫躺在牀上…——她全裸的肌膚上只罩着一件斗篷。
這個少女正是路易絲?法蘭西斯。在知曉她祕密的王軍少數幕僚之間,露易絲已經被稱呼爲虛無——「零」的露易絲。
現在是年末,也就是維恩之月的第二週。以哈爾凱尼亞的氣候來說,這時節還算是秋季……所以帳篷裏的氣溫不會太低。直到過了新年之後,冬天纔會降臨,也因此,露易絲才能做出如此性感的打扮。她身下的簡易牀鋪是用布罩在成堆稻草束上搭成的克難之物。露易絲就這樣癱坐在牀上輕咬着小指,還似乎很無聊地蹙起了眉頭。
這個動作是如此地惹人憐愛,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接着,在露易絲那宛如陶瓷娃娃般的臉頰上,染上了帶着不滿的紅暈。她坐起身子,抱住了膝蓋。
這個動作是這般地撫媚動人,簡直如同天仙下凡。
內心情感會立刻反應在臉部表情上的露易絲,無法將心裏的動盪不安的感覺完全隱藏起來。但也就是這份不安,讓露易絲的少女氣質產生了一絲蛻變,還爲她灑上了一層名爲「性感」的香水,
由於閒來無事,露易絲下意識地撫摸着改在斗篷下的細長雙腿。
露易絲是在不知不覺之間,開始展現出如此具備性感魅力的舉動。她甚至還讓披在身上的斗篷略爲滑開,像是在炫耀着她那雙一絲不掛的雙腳……以及雖纖細卻豔麗的大腿。當然,這些動作她都沒有自覺。
斗篷之下就是她的肌膚,會因爲情緒一時波動而染上顏色的少女肌膚,就這樣直接表露出來。
換句話說,她什麼都沒穿。
如果要解釋她這麼做的理由……首先,是因爲露易絲在睡覺時習慣只穿着一件連身睡衣,但是她卻忘了把睡衣帶來,所以就拿斗篷來作爲代替品。
再者,如果穿着內衣就寢,會讓露易絲覺得受拘束而睡不着。
所以說露易絲她呀,就是以這個模樣在咬着小指或是做出其他舉動。
哎呀哎呀,這真是……在這一瞬間,露易絲這模樣實在是刺激到足以蠱惑人心……然而非常可惜的是,在這帳篷裏的另一個人,卻完全沒有察覺到如此誘人的露易絲。
露易絲拿來裹在身上的斗篷背部,描繪着托里斯汀家的百合紋章,和她在學院時使用的斗篷不同。用來區分敵我身份的這個紋章,也點出了此地是個戰場的事實。
能權充宿舍使用的建築物並不多,也因爲如此,四處都架起了帳篷。
「虛無」,乃是王軍的「王牌」,所以這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待遇。在燈火照耀之下,帳篷內部擺放着用布罩在成堆稻草束上而成的簡易牀鋪、摺疊式的桌子、拜訪隨身必須品的櫃子,還掛着一個用來召喚勤務兵的搖鈴。以身在戰地的標準來看,帳篷內配置的器具設備是相當豪華了。
而在這頂帳篷的角落裏,陷入低潮的才人正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一臉恍惚的樣子。
「喂,才人。」
她想要撫平才人心中的這分悲傷。
然後露易絲回想起被才人推倒,脖子還被吻了好幾次的事,整張臉漲得通紅。
「怎麼可能是認真的嘛。不過接下來不認真也不行了,現在可是在打仗啊。」
擁抱使魔這種行爲,其實是件不該做的事。畢竟,兩人之間有所謂的身份差距,他……這已經不能算是慈悲了呀。
在實施誘敵作戰的時候,露易絲的「虛無」大大活躍了一番。
露易絲回想起以前謝絲妲曾經假裝在擦汗,然後故意讓襯衫下的肌膚若隱若現。於是她也努力試着依然畫葫蘆……露易絲的確非常努力,連貴族的尊嚴也全都被她丟到腦後,總之試着來了個「若隱若現」。當然啦,她對這個使魔根本就沒什麼特別的想法,會這樣做也只是因爲她不願意輸給那個女僕。然而,才人的視線還是動也不動。
「敵、敵人!是敵人!」
這樣一來,不結婚也不行了!
什麼爲了任務而死……爲了名譽而死?
她站了起來,由於光源只有微弱燈火所發出的光芒,所以帳篷中是一片昏暗。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沒辦法把斗篷拉緊,導致出現了一些缺口,應該也不至於會走光吧。
像登陸時也造成了不少的犧牲,死亡可以說是戰爭的附帶品。如果要對每個人的死都致上哀悼之意的話,根本是沒完沒了。在哈爾凱尼亞,戰爭已經是一年中的例行活動。對露易絲來說,雖然死亡是件應該要感到悲傷的事,但同樣也是件隨時會在身邊發生的事。
他哭泣的原因與其說是無法承受悲痛,還不如說是因爲他無法原諒這一切。
「……爲、爲什麼?」
才人呆呆地張大嘴巴,喃喃地說道。
露易絲心想,才人會說什麼喜歡自己……一定也只是因爲他想做那種事情而已啦!想到這裏,一股激烈的怒氣就湧上了露易絲的心頭。越想越氣的情況下,她連自己也無法原諒了。畢竟那時候的自己……雖然只有一瞬間……就算是因爲被當時的氣氛給衝昏頭了……但自己竟然放下了原本打算反擊而高舉起的手。
胖嘟嘟的龍騎士開口說道,而旁邊的其他騎士們似乎很尷尬,一個個看着地面。
才人看清對方的臉之後,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了下來了。
如果是那個女僕的話,她將會怎麼做呢?
而露易絲就是使用這個「幻影」魔法,創造出準備登陸韃靼爾尼的聯合軍幻象,讓原本正前往羅賽斯的敵軍掉頭回來。
那個啊,並不是因爲我接受了他呀!
對露易絲來說,自己纔是難以理解的嗎?
但是,露易絲又在心裏搖了搖頭。
跟這個使魔?
才人回想起來寇伯特老師寫的那封信。老師在信裏說到,不要對死亡覺得無動於衷。還說,不要認爲相殘殺戮是理所當然的。
「好啦,睡覺了啦,快點過來。」
如果只是那個使魔的話那是另當別論,但是現在他到底算是什麼?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帳篷的旁邊降落。
看着才人陷入低潮。露易絲這才注意到一件事,其實那些少年和才人的年齡相彷。
接下來,露易絲稍微發揮了一下想象力。
才人和露易絲同時發出了大叫。
露易絲凝視着消沉的才人,嘟起小嘴。

正當哀悼死者的溫柔,以及想要安慰生者的溫柔,這兩種溫柔要相互接觸的時候……
一陣突如其來的強風把帳篷給掀飛了。
而作戰成功背後所付出的代價就是……第二龍騎士中隊全滅了。雖然龍騎士也很貴重,但比起在敵方抵抗下進行登陸可能會發生的損害,可以說是小小的犧牲。況且指揮官只在意自己能不能獲得讚賞,甚至覺得這樣的結果是值得慶賀的情況。
所以才人他……一定是產生了同理心。這個來自異世界……屬於露易絲的善良少年,雖然總是讓人摸不清他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麼……他現在就是因爲將心比心,所以受到了傷害。
露易絲的腦袋一整個沸騰起來,簡直快要爆炸了。才人茫然地望着那樣的露易絲,在他的眼中完全不帶任何感情。
從小以貴族身份被養育至今的露易絲,與在和平地球上的日本長大的才人……就是兩人之間的溫度差。
露易絲看着才人哭泣的臉孔,心中也覺得一陣酸楚。先前她說的那些話並不是在說謊。雖然那些少年的犧牲確實令人感到悲哀,但他們可是爲了祖國的勝利而死。
仔細一看,那原來是一頭風龍。
「什麼嘛!」
即使如此,才人還是沒有回答。這個被露易絲從異世界召喚來的使魔,正意志消沉地盤腿坐在地上,看起來一整個心不在焉。他是從一週前開始變成這副德性。露易絲回想起害才人情緒如此低落的那次作戰,胸中也感到一陣刺痛。
虛無咒語「幻影(IIIusion)」,是能夠創造出巨大幻象的咒語。
規矩就是這樣訂的呀!
然而……爲了讓露易絲她們能夠到韃靼爾尼,必須付出犧牲。那就是搭載於阿爾比昂征伐軍總旗艦「維先塔爾」號上的第二龍騎士中隊。多虧他們當誘飼牽制住敵軍,露易絲和才人所乘坐的零戰才能成功逃過敵方龍騎士隊的追擊。
坐在風龍之上的人,居然是那羣被認爲已經全滅了的龍騎士們。
才人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呢說起來他雖然說過喜歡我不過那次一定只是想要我的身體吧可是我的身體真的那麼有魅力嗎到底如何我也搞不懂啦啊啊真是夠了這個大笨蛋!
轟——!
我的做法是不是太天真了呢?
露易絲想起自己現在的打扮,在斗篷之下就是肌膚。
就像這樣,露易絲的思緒是越想越不通了,她的腦袋真的爆炸了。
「啊——————!」
「那個啊……雖然這種話可能會讓你覺得我很殘忍……但是比起那些人死去這件事,我反而覺得才人你如此消沉的情況,比較讓我感到難過耶。當然,我也覺得這樣想的自己很討人厭,不過這是事實嘛。這大概是因爲你對我來說有直接關係吧?總之,我真的感到很難過。」
要是讓他看了的話,事情就嚴重了呢!
露易絲做了個深呼吸。如果只露一點點……如果只要這樣做,就能讓才人的悲傷稍微減輕一些的話……是不是有一試的價值呢?
「提起精神吧。」
「這些話……你是認真的嗎?」
但是,對於參加了那次作戰,親眼看見他們全滅那一幕的當事人來說,可有着完全不一樣的感想。
身上一絲不掛,連內衣也沒有穿。
才人緩緩地轉過身來,直直地看着露易絲。
「這說來話長……」
不可能的!這不行啊!他可是從異世界來的平民啊!
嗚……這會兒連露易絲也感到心酸了。
這種時候……該怎麼做纔好呢?而對正在傷心的男孩子,要怎樣做才能安慰他呢?
畢竟才人他態度那麼強硬……我是身不由己啊!沒錯,是身不由己。
露易絲緊握住斗篷的下襬,以像是要抱住自己一般的動作環起雙手,讓下襬在身前交叉。然後她走向抱膝而坐的才人,從後方對着他搭話。
「我……我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
此時,一個男子從風龍背上探出頭來,對着慌忙拿起劍的才人開口說道:「哎呀你是……」
說出這番話的露易絲讓才人產生一種不對勁的感覺。
「已經十點多了耶,明天我們還要早點起來去視察前線,你要好好睡覺纔行呀。」
露易絲的右手放開了斗篷下襬,然後在才人額頭上慢慢摸着,接着用手指滑過他流下臉頰的淚痕。
跟誰?
只是將他抱緊是不是還不夠呢?
露易絲思索着。
露易絲甩了甩頭,思考着自己到底是怎麼了。但不可思議的是,她的心跳速度加快了。胸口股動的節奏越來越快,就像是要打破這無情戰場的空氣一般。
當然,那的確是件令人傷心的事件,可是……
在風了的背上可以看見龍騎士們的身影。
「怎、怎麼了!」
因爲(露易絲心裏認爲)那時候的才人只是基於一時興奮就對自己毛手毛腳,所以露易絲並沒有原諒他。這當然是絕對無法原諒的行爲。
想到這裏,露易絲突然覺得非常不痛快。
正當她緩緩放開原本用雙手拉住的斗篷時……
「不過,你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啦,畢竟在眼前發生了那種事……就算是爲了任務着想……」
不行啊,露易絲。
那、那種程度的小事,我也一樣做得到啦!
「死亡雖然讓人傷心,不過……那個,那是光榮戰死啊。是爲了名譽……爲了偉大的勝利而犧牲赴死的啊。所以,如果爲此悲傷的話,他們就太可憐了。」
她一定……會用自己身體的溫柔來安慰對方吧,畢竟那個平民就只有這個武器了。
我希望才人打起精神……但是自己可沒有喜歡他或是什麼的喔。只不過呀,如果使魔一直這樣的話,那不是會對今後的任務造成嚴重影響嗎?
雖然露易絲紅着臉這樣呼喚,但才人還是沒有反應。
那是因爲,也就是因爲……
對方跟自己又沒有結婚,要讓他看自己的身體……那可是絕無此理千萬免談!
露易絲覺得看這才人哭泣的樣子反而讓她更難受。比起追悼死者,她更想要撫慰生者的傷痛。如果說才人落下的淚水是溫柔的表現,那麼露易絲的想法或許也是另一種形式的溫柔吧。
「嗯。」才人嘟囔着應了一聲。
露易絲在內心盤算……就像過去才人曾經勸自己寬心,這次該由自己來安慰才人纔是。然而,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我要結婚嗎?
才人搖了搖頭,開始哭泣。
自己當時的感想是,怎麼可能會變得那樣啊!
姑且不論那算是哪門子的身不由己,總之那時露易絲還是紅着臉抱住了才人。
露易絲坐起身子,再叫了他一聲。
托里斯汀和加爾尼亞的聯合軍,是在一個星期前佔領了這個阿爾比昂的港都羅賽斯。由於阿爾比昂軍的主力被引往了北方的港都韃靼尼,所以這個羅賽斯之中,只剩下五百人左右的守備隊。爲數六萬的登錄軍輕而易舉的就擊潰守備隊,在羅賽斯佈下陣營。
「總之詳情晚點再說吧。那、那個……很抱歉打擾你們了。」
小胖子隊長用一種似乎很爲難的語氣說道。
全身上下只披着件斗篷的露易絲,正目瞪口呆地緊緊靠着才人。
這下露易絲纔回過神來,使盡全力地把才人推了開來,憤怒地大吼道。
「我、我們什麼都沒有做啊!」
也許是這兩種溫柔之間的溫度差所帶來的奇蹟吧?
原本被衆人以爲已經和空中的雲霧一起消逝的龍騎士們,現在卻一個不少的全都聚集在此。
雖然除了回來時乘坐的那頭龍之外,其他龍騎士們都失去了坐騎……但是無論如何,總算是全員平安回來了。
才人和露易絲只是張大了嘴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根本忘記這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兩個人只覺得一頭霧水。
「你們……爲什麼……」
「那個,就是啊……其實我們也不知道爲什麼。」
看到龍騎士們突然歸隊,在龍騎士大隊總部帳篷中的所有大隊幕僚全都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從他們全滅的那天開始算起,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而且阿爾比昂大陸是敵方的勢力範圍,他們已經被認定爲絕無可能生存了。
姑且先不去想這些問題,統領三支龍騎士中隊的第二龍騎士大隊隊長居內梅伯爵,首先張開雙手歡迎這些奇蹟生還的勇者們歸隊。
「算了不重要啦!總之,你們能活着回來,就該好好慶祝一下不是嗎!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正可以說是奇蹟生還啊!」
帳篷中響起了掌聲和歡呼聲。
站在領着他們前來此處的才人他們身旁的少年龍騎士原本一臉靦腆,此時以響亮的聲音開口說道。
「說真的,就連我自己也覺得難以置信……」
「我們並不是爲了保護你們而去送死的。我們保護的是整個作戰,更進一步的說,是爲了自身的名譽。」
「真是奇怪的名字啊。」勒內笑着說道。
就在這時候……露易絲先前說過的話突然在才人的腦海裏浮現而出。
「沒錯啦,如果只生爲像我們這樣的下級貴族,不如當個平民,反而能過得更自在呢!」
「爲這件事消沉是個怪反應嗎?」
才人也咕嘟咕嘟地灌着酒。勒內露出了略爲認真的表情,說道。
這個理由就可以解釋一切了吧。才人一邊看着這個在自己膝蓋上熟睡的金桃色長髮的少女,一邊思考着。自己就是沒辦法丟下她不管。老實說,正是因爲自己喜歡露易絲,因此纔會牽掛着她。
「既然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那麼脫離戰場就是理所當然的義務,並不是該覺得丟臉的行動。」
「真是的,幸好我不是啥貴族咧。」
「現在可是在打仗耶,要是每次有素不相識的人死掉,你就要一個一個感到傷心的話,這下可就沒完沒了吧?」
被一百騎以上的敵方龍騎士給包圍住的第二龍騎士中隊,在敵方的魔法攻擊之下,逐一被確實地解決。
龍騎士們似乎很羞愧般地點了點頭。
離開大隊總部的帳篷之後……胖嘟嘟的第二龍騎士中隊隊長向才人低頭行了一禮。
我是白癡喔,幹嘛煩惱這種怎樣都好的問題啊?
讓他感覺自己與露易絲之間有着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居內梅要求龍騎士們排成一列,接着她命令部下們使用探知咒法,把回來的少年騎士全身上下都進行一番詳細的檢查。這是因爲他懷疑這些少年也許是被敵人所操縱。
才人不禁到覺得露易絲距離自己很遙遠。明明她正睡在自己的膝上……明明她和自己如此靠近……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呢?才人也不明白這其中的理由。
在空中的兩輪明月……就像是要安慰滿腹煩惱的才人一般,灑下了一片皎潔的光芒。
「就是這樣,從現在起,我們就歸給兩位指揮了,請多指教呀。」
「那麼,意識恢復之後呢?」
才人一邊擦着眼睛下方,一邊抱住了他的身體。
「正是如此。」
勒內以帶着感慨的語氣說道。
等到回過神來時,才發現還醒着的只剩下才人和勒內兩人了。
「我還以爲你們死了。」
負責檢查這羣生還者身體狀況的騎士以驚訝的語氣說道。
「這什麼鬼扯。」
唉,自己這份心意會有能獲得回報的一天嗎?
「在補充的龍到達之前,你們就負責擔任拉?瓦利埃爾小姐的護衛吧。好了,你們可以退下了。」
才人想到這裏,然後甩了甩頭。
勒內拿起酒瓶,直接把葡萄酒灌進嘴裏,那圓滾滾的臉頰上已經帶着醉意。他點點頭說道。
「是的。幾乎完全不記得。」
「被敵人包圍那時,是我先受到了重創,肩膀被魔法導彈擊中……貝亞爾大概是打算讓受到重傷的我逃走吧,他裝成被打傷的樣子,逃到了低空處。」
因爲想要爲了溫柔的謝絲妲盡一份心力。
「你的意思是,你們失去了從被攻擊那時開始到今天爲止的記憶?」
少年的語氣似乎帶着一絲慚愧。這是因爲,其他的龍騎士們就算自己和龍都已經滿身瘡疫了,也都堅持着繼續戰鬥。
這些疑問沒有人回答。才人這才發現勒內已經發出鼾聲。
才人一臉詫異地反問。
「把一件事給忘了?」
「……什麼嘛,居然這樣自顧自的扯了一堆話,然後倒頭就睡。」
「我叫平賀才人。」
「這……我也不知道。總之,我來報告我們所經歷的一切情況吧。」
幾乎全員都和騎乘的龍一起遭受到嚴重的傷害,在往地面墜落的過程中失去意識。
不知道爲什麼,這句話讓才人覺得非常的不對勁。
「那時候,我已經跟大家一起乘坐在風龍的背上了。於是我們讓風龍自由飛行,最後就來到了這個羅賽斯港。這下我們才知道原來已經過了一週了,以上。」
恐怕只有神才知道這份感情是否會有結果吧?
真是的,這些叫做貴族的傢伙還真是任性呀,露易絲也是這個德性。嘴巴上講得好聽,動不動就說什麼「得找出能夠讓你回去的方法纔行呢!」結果呢?戰爭一開始,她就把心思全都放到這邊來了。
因爲想要爲了可憐的漢麗塔盡一份心力。
「不會沒完沒了嗎?」
「我們可不是素不相識啊,我們還交談過耶。而且,如果有人是爲了保護自己而死,那陷入感傷也是正常的吧!奇怪的是你們吧!」
露易絲如此任性,自己竟然還就這樣隨波逐流的陪着她,難道腦袋出問題了?
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剛纔露易絲狠狠地責備了他們一番:「都是因爲你們,這個使魔纔會那麼消沉,害我很困擾耶!」
「死亡雖然讓人傷心,不過……那個,那是光榮戰死啊,是爲了名譽……爲了偉大的勝利而犧牲赴死的啊。所以,如果爲此悲傷的話,他們就太可憐了。」
「喂喂,你這話太難聽了吧!因爲你是平民,所以或許無法理解……但是對於貴族來說,所謂的名譽,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啊!」
才人完全無法理解他們笑成這樣的理由。
一問一答繼續着。
到底是誰救了這些深受重傷的龍騎士們,還幫他們療傷,並讓他們乘着這頭唯一殘存下來的風龍來到這羅賽斯呢?爲了確認被擊墜的龍騎士,敵人一定也進行了搜索行動。然而他們卻逃過了敵方的封鎖回到了軍中。
龍騎士看了看彼此。
才人閉上眼睛沉思了一陣子之後,開口說道。
「謝謝您。」
唉,睡吧……才人讓露易絲繼續把自己的膝蓋當枕頭,歪着身子睡下。
「……可是啊,死了的話你的人生不是也完了嗎?你們這些貴族,爲什麼可以這麼輕易的把什麼赴死啦、都是爲了名譽啦之類的話掛在嘴上啊?你們是白癡嗎?」
「呼嚕……」
才人也報上了姓名。
不過,聽了這番話的龍騎士們卻說着:「真是個怪傢伙!」然後一個個笑得東倒西歪。
「唯一殘存下來的那頭風龍是誰的?」
居內梅把視線轉到了露易絲身上。先前她完全被當成了局外人,只好茫然地在一旁呆站。雖然居內梅並不清楚露易絲的真正身份,但已聽聞她乃是王室派來的、能夠使用某種特殊魔法兵器的女官。總之,總司令部下達指示,要求全軍都要對她鄭重其事地以禮相待。
才人的腦中浮現出幾個理由。
說不定是敵人的圈套。
「是敵人爲你們療傷的嗎?」
然而……結果並沒有發現問題,少年們從頭到腳都完全沒有受到魔法操縱的痕跡。如此一來,也沒有什麼其他好繼續詢問的事了,於是居內梅便催促他們離開。
「是啊。跟那些什麼侯爵伯爵之類的大貴族不一樣,我們可是每一代都靠着那少得可憐的在度日……既然沒錢,當然就沒辦法搞排場,也不能擺架子。倘若覺得這種日子難過的話,就只有在戰場上努力以獲得認可這條路可走。要是能在戰爭裏立下功勞,或許就能受封領地……如果獲得綬勳,還可以拿到撫卹金。所以大家都已經豁出去了,根本沒空去考慮什麼安危死活的問題……呼……」
露易絲真是可愛啊……真想碰碰她。不過我還忍住吧,畢竟大家都在場嘛。
「我還沒有向你們自我介紹呢。我是托里斯汀龍騎士,名爲勒內?豐克,請多多關照。」
聽到才人如此發問,勒內笑了笑。
「喂喂,你是說……你們喪失了一個星期的記憶?」
地球的神與異世界的神……要問哪一邊才能得到答案呢?
可是,最重要的理由是……因爲自己擔心露易絲。
帳篷因爲先前風龍降落時被吹翻過,所以裂了一道開口。從那到裂縫中可以看見星星,也看得到月亮。夜晚的空氣從縫隙中透了進來,帶來一絲寒意。才人不禁打了個冷顫。
「那麼!今天就來大喝一頓吧!來慶祝各位平安回來!」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原因要賭命戰鬥呢?
「當時的狀況是?」
「這話怎麼說?」
一行人來到露易絲的帳篷,接着就當場開始舉辦宴會。也許是因爲生還讓大家樂後遺症了頭,每個人都拼命地灌酒,每兩下就醉倒成一片。
居里梅捻了捻嘴邊的鬍子。全員平安歸來當然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是可疑之處也未免太多了,這讓人相當在意。
才人則以還帶着淚很高的表情,笑着大叫道。
「沒完沒了?是什麼意思啊?」才人反問道。
「是的。」
「不過,沒想到你會那麼消沉啊。哎呀,我很抱歉讓你擔心了。」
「那時候,我們接到的命令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把你們護送到韃靼爾尼去』。所以如果讓作戰順利成功,就等於是保護了全體王軍,換句話說,這毫無疑問是一種對陛下竭盡忠誠的表現。只要對陛下盡忠的行爲獲得認可,那麼家族的聲望也會隨之提異,就算我死了,名譽也會流芳百世。」
胖胖的龍騎士嘻嘻一笑。
一名龍騎士舉起手來說:「是我的貝亞爾。」這個少年是那對雙胞胎的其中之一。居內梅開始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大隊長這樣一說,少年的表情也亮了起來。
「下級貴族?」
「龍存活下來的你就改爲接受第一中隊指揮吧,至於其他人……既然沒有龍,也沒辦法要你們……噢噢,對了。」
「這嘛……話說我可把一件事情給忘了,所以啦,不能這樣輕易就死了。」
而這樣大吵大鬧了一陣的露易絲,現在正把頭枕在才人的膝蓋上,發出沉沉的呼吸聲,大概是吼了一陣之後覺得累了吧。
「而且,居然連身上的傷也全部治好了!」
身爲隊長的少年騎士開始向帳篷裏的人們敘述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