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衛斯伍德村的重逢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7970 字
「這……這裏就是那個胸部不正常的混血精靈居住的村莊吧?」
基修有些心神不定地說道。
「別用那種講法好嗎?」
「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我叫你告訴我那個混血精靈少女的特徵,你就回我說她耳朵很長,還有『胸部很異常』啊!」
「我說你們兩個,還以爲你們偷偷摸摸地在說些什麼,結果居然是在聊這種沒安好心的話題啊。」
齊兒可邊賊賊笑着,邊挖苦着兩人。
「都……都是因爲這傢伙無論如何都想要知道她的特徵,所以我纔會說的啊!」
「請不要把錯都推到我身上好嗎?」
「不過,那女孩的胸部真的很誇張嗎?跟我的比起來,哪一邊比較誇張?」
齊兒可捧高自己的胸部。
「我……我哪知!」
才人似乎有點難爲情地回答。
一行人在衛斯伍德村降落的時候,已經接近旁晚時分了。在雙月之間的位置影響之下,今天是阿爾比昂距離托里斯汀相當接近的日子。然而即使這樣,全速衝刺的希兒菲朵還是花了半天才到達這裏。
比起前往高盧的那次,這次的氣氛顯得相當輕鬆。畢竟這次的任務只是要把蒂芬妮亞帶回托里斯汀而已。
最棘手的問題大概也只有要如何說服蒂芬妮亞這一點而已吧?「不會遇到危險」的這種心態讓一行人的態度也開朗了起來。
幸好不是什麼麻煩的任務。才人放下了心中的那塊大石。
再怎麼說,露易絲現在無法使用虛無。
而這個露易絲正一直保持着沉默,很不合羣地和一行人的開朗氣氛區隔開來。
齊兒可戳了戳才人。
「我說,才人。露易絲她到底是怎麼了?從早上就怪怪的,也一直沒說話……」
「哎呀,像這麼簡單的任務真的好嗎?跟以前的辛苦比較起來,總覺得好像不太對勁呢~」
「噓!你太大聲了啦!」
「哼哼,還真行呢。看來你似乎有些成長了。」
蒂芬妮亞看着才人,似乎在尋求他的同意。才人則點了點頭。事已至此,不說明也是不行的了。
「你說什麼!」
佛肯來回看着蒂芬妮亞與才人,就像是在猶疑着自己到底該怎麼辦。最後她彷彿決定投降般地使勁甩了甩頭。
在這瞬間的攻防之後,兩人都抽身往後一跳,拉開了距離。
才人點點頭。
蒂芬妮亞衝進了兩人中間。
在門的另一邊是起居室。在餐桌——以前才人也是在這張桌子上喫飯——的旁邊坐着兩個人。
「佛肯。」
可是,才人連對久違的蒂芬妮亞打聲招呼的空檔都沒有。因爲剩下來的那個人是個大問題。
才人不想讓走在前面的露易絲聽見,趕緊壓低聲音。
才人猶豫着是否該回答,最後他決定老實告訴齊兒可。
「我常常在想,『傳說』對那孩子來說太沉重了。像那種過於強大的力量,應該要放在像我這種樂天的人身上才比較適合吧。」
才人盯着佛肯,難道自己認錯人了嗎?然而那銳利的眼神以及看來意志堅定的表情,在在都顯示着眼前這人就是過去曾操縱哥雷姆與自己戰鬥過的……那個土塊的佛肯。
衛斯伍德村幾乎毫無改變。才人環視着這令他懷念的村莊,看着那些蓋在森林之中,一棟棟小而美的樸素小屋。
佛肯惡狠狠地瞪着才人說道。
「沒錯!我說你也更放鬆點吧!放輕鬆!哇哈哈!」
最後一個探頭望向屋內的塔帕莎喃喃地說道。
互相點了點頭之後,兩人同時看向屋內。
「哎呀呀,也就是說她又回到那個零的露易絲?不過,連爆發都用不出來的話,那還真嚴重耶……」
「嗯。」
漢麗塔哭泣的臉孔、燃燒着的塔爾布村……那場悲慘的阿爾比昂戰役的各式情景都在才人腦中一一復甦。
「我之前應該有提過吧……我的父親……是原任財務監察官的大公,而有位負責管理這一帶的太守則是效命於我的父親。」
「告訴我吧!她一直都不肯跟我明說呢!」
「蒂芬妮亞,你是怎麼跟這些傢伙認識的?說給我聽聽。」
「是嗎?」
蒂芬妮亞好奇地探出身子問道。
齊兒可說道。
才人的肩膀開始顫抖。過去在這片阿爾比昂大陸上,在他面前死去的威爾斯,那張面孔再度浮現在才人的腦海中。
基修邊哼着歌邊說。
自己是如何救起因爲挺身擋下阿爾比昂軍而差點喪命的才人。
「夠了,你還真是個欠缺緊張感的傢伙。」
盜賊,土塊的佛肯。
才人大喫一驚。
「謝謝你。」
基修來到蒂芬妮亞她家的門口,大聲說道。
「瑪蒂達姐姐!不可以對這個人出手!」
此時才人正準備說些什麼,卻被佛肯給擋了下來。
下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齊兒可認真地說道。
他毫不猶疑地揮劍砍向佛肯,但佛肯也不是省油的燈。面對跳向自己的才人,她毫不畏懼地起身,拔杖,擋下這一劍。
蒂芬妮亞代替佛肯向着衆人說明。
「爲什麼你這傢伙會在這裏……」
「我跟你們可真是好久不見了,首先該來敘敘舊纔對吧?」
還有跟前來迎接的露易絲等人相識的事情……
他左手的盧恩符文開始發光。
「你們也把魔杖收起來,先坐下吧。經過長途旅行之後應該也累了吧?」
「求之不得!不管是惡魔還是什麼,儘管來吧!好啦,是這間沒錯吧?」
基修沒等到對方回答,就直接打開了屋子大門。
佛肯以疲憊的語調對着衆人說道。
「喔!她似乎在家。」
蒂芬妮亞的家就位於村子入口的附近。可以看到裊裊炊煙正從那稻草蓋成的屋頂上緩緩升起。
其中一人是以茫然表情看着一行人的蒂芬妮亞。
蒂芬妮亞抽抽噎噎地對着才人道謝。
「爲什麼你們兩人都要戰鬥呢!才人!快把劍收起來!」
「是嗎!精神力嗎!」
「快住手!」
「可……可是……」
「我嗎?」
佛肯與一行人之間暫時互瞪了一陣子之後……也許是懶得繼續僵持下去了,佛肯率先坐了下來。
「噢,所以那就是你嗎?那個說什麼隻身一人擋下七萬阿爾比昂大軍的傢伙……」

「她就是那位大人的女兒,換句話說是我的救命恩人的女兒。」
「嗯?噢……是啦……」
「……那個,該說是尋寶者之類的……」
「別說了,她很在意呢。」
「求求你,才人,住手吧!雖然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別再打了,我求你……」
這是協助瓦德殺害那勇敢皇太子的女人。
「是呀。成了副隊長以後會想要奮發圖強的心情我也懂啦,不過我還是覺得你好像被奇怪的使命感給搞昏頭了。以前的你啊,不是更隨便嗎?」
「什麼啊!發生什麼事了?裏面有女孩子正在換衣服嗎?」
「呃……其實啊……」
「敬告屋子裏的各位!在下是水精靈騎士隊隊長,基修·杜·格拉蒙!依照王命前來拜訪!那麼失禮了!」
才人心想,也許真的是這樣沒錯呢。
才人一臉滿腔怒火無處發泄的表情,還想要再度衝過去攻擊……然而蒂芬妮亞卻緊緊抱住了他的手臂。
「爲什麼啊?」
基修大笑了起來。
「不只是這樣,瑪蒂達姐姐還一直提供我們生活費。」
蒂芬妮亞流着淚懇求着自己。才人憤憤地吼了聲「可惡!」之後,就把劍再度插回背上的劍鞘中,接着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才人與塔帕莎看了看彼此。
「寶物獵人嗎!好酷喔!」
「你敢說出來我就殺了你。」
「像你這麼粗心大意,通常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哦。」
「瑪蒂達姐姐?」
基修、齊兒可以及塔帕莎只能在旁面面相覷。
「好了,接下來輪到我們了吧。你跟蒂芬妮亞是怎麼認識的?」
沒錯,在蒂芬妮亞家的那名客人,正是仇敵佛肯。
她也跟着僵在現場。
一行人不知如何是好,對看了一會之後……齊兒可喃喃說道「也對」並坐了下來,所以其他人也只好跟着乖乖坐下。
齊兒可很訝異地說完之後,就探頭看了看屋內。
「且慢,你啊,不需要把我之前的職業講出來,這件事情在這邊可一直都是祕密。」
爲了向對方使出第二次攻擊,兩人一點一點地評估着距離。就在這時……
佛肯笑了笑。
蒂芬妮亞開始向佛肯說明來龍去脈。
「佛肯——————!」
「可是呀~這樣不是正好嗎?」
「那是我想說的臺詞。」
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人只好扯了個謊。這也是因爲他認爲,蒂芬妮亞一旦知道佛肯的真面目應該會非常難過。
「我纔不想被你這樣說咧~是說,你最近很奇怪喔?」
「才人,你知道瑪蒂達姐姐在做什麼工作嗎?」
「真沒辦法。」
才人發出怒吼,並拔出背後的劍。
齊兒可噗哧一笑,趕緊捂住了嘴。
「笑什麼笑!」
「怎樣啦,阿姨!要來把在拉·羅歇爾沒完成的勝負一決高下嗎?」
面對齊兒可的挑釁,只能回以苦笑的佛肯開口說道。
「反正,我就是在做那類的工作。跟這些傢伙呢……就是互相爭奪過財寶的關係。」
似乎鬆了口氣的蒂芬妮亞回答道。
「所以彼此的關係纔會不好嗎!這樣不行,要和好纔行呀!好了,來乾杯吧!」
語畢,蒂芬妮亞從櫃子裏取出了葡萄酒與杯子。
一場參加者彼此爲仇敵的奇妙宴會就這樣開始了。
所有人都只是默默地把葡萄酒灌進嘴裏,完全沒有對話往來。連那麼活潑的基修也只是喃喃哼個「唔」、「嗯」幾聲,沒有開口說話。齊兒可的眼底時時會閃過一道光,她不斷地重覆將插在胸口的魔杖拿出又放回去的動作。
露易絲還是在發呆。明明讓漢麗塔及自己受了那麼多苦的佛肯就在她的面前,但她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才人則是緊咬着牙,惡狠狠地瞪着佛肯。
自己到底因爲這個佛肯而嚐到了多少次苦頭?
一想到這點,就讓才人有股衝動想要立刻跳上去揍她。
靜靜喝着葡萄酒的佛肯像是在安撫才人般地開口問道。
「那,你這次是來做什麼的?總不可能是來遊山玩水的吧?」
才人來回看了佛肯與蒂芬妮亞幾次之後……吞吞吐吐地回答。
「……我來是爲了要把蒂芬妮亞帶回去。」
佛肯的眉毛輕輕一挑。蒂芬妮亞也喫驚地望着才人。
才人挺了挺身子,繼續說道。
在場所有人都出現了驚訝的表情。
才人拚命地說服着蒂芬妮亞。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情啊?」
「不,我想說先待在這邊的世界裏,把辦得到的事情都做完再回去……」
還有嘉德麗雅對才人的擔心之情。
明明她一直都不講話……到底怎麼了?才人輕輕地伸出手,碰到了露易絲的臉頰。
等到佛肯離開之後,一行人也準備就寢。才人在沙發上坐下,因爲無法入眠所以抬頭望着月亮。
那是因爲回憶突然衝上心頭而已。一躺在嘉德麗雅的懷中……就突然覺得很懷念……懷念母親的溫暖,懷念故鄉……
正當才人愣愣地思考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那孩子就拜託你多照顧了。她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你要好好保護她,別讓她被奇怪的蟲子給纏上了。」
「現在也是敵人啊。」
才人點了點頭。接着佛肯環視了一下衆人。
「當然小朋友們也都一起去,生活方面會由托里斯汀給予保障。你也說過你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蒂芬妮亞似乎很爲難地扭着身體。
整個房間都被緊張感給籠罩住。
才人也回應着。
經過一段漫長得彷彿是永遠的時間之後……
因爲我喜歡露易絲。
蒂芬妮亞邊揉着眼睛邊說。
「好了,下次見面的時候就是敵人了。」
此時佛肯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她回頭說道。
聽到這番話,讓蒂芬妮亞的表情稍微開朗了起來。
信件的內容從很高興看到露易絲回老家之類的寒暄開始……後面就提到了才人的事情。
「爲什麼你不問啊?你不擔心她嗎?」
拜塔帕莎的教導之賜……現在才人只要視線掃過文字,內容就會輸入腦中。
才人用已經不知道飄到哪去的朦朧意識思索着。
才人想了一會……才把最近老是掛在嘴上的那句話說出口。
「傻孩子,你哭什麼呢?」
「爲什麼你不肯對我說出心裏話呢?」
「瑪蒂達姐姐不是我的母親啊。」
才人開口詢問打算離開的佛肯。
「你也差不多到了該去見識外面世界的年齡了。」
「我沒有在騙人啊。」
「喂!真的可以嗎!」
「我可沒有問你們爲什麼要把那孩子帶走,所以你也不該多問。」
以及對露易絲的囑咐,要求她無論如何都有義務讓才人回到故鄉。
「我說……」
那天晚上,等到哭累的蒂芬妮亞終於睡着之後……佛肯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才人回頭一看,原來是露易絲來到了身邊。
整張臉都滿是淚水的露易絲開口說道。
「怎麼樣?想說無論如何都要打一場嗎?還真是麻煩的小子。」
如果情況演變成那樣,這次真的就輪到這把劍上場了。
「你偶爾也該回故鄉一趟,讓父母看看你的臉。別等到像我這樣失去了可歸之所之後,那可就來不及了。」
才人把桌上的油燈拉過來,使用打火石點亮油燈,並把信件放到油燈的光線之中。
佛肯對自己說的那些話不斷地在腦中徘徊。
「你不想回去嗎?」
「那,爲什麼你會在小姐姐面前哭泣呢?你不是因爲想回故鄉才哭的嗎?」
佛肯把身上的長袍拉得低低的,繼續說道。
「爲什麼突然問這種問題啊?」
「我等於是啊~因爲從你很小的時候我就認識你了嘛。」
才人慌慌張張地對佛肯說道。
「……啊?」
「可以啊,你就去吧,蒂芬妮亞。」
佛肯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嗯。」
「你這不是在哭嗎!」
「才人。」
「可是……我……」
可是……自己真的想回去嗎?所謂「找出自己在這裏想做的事情」,這難道不是個看來含糊,似乎不着邊際的想法嗎?
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
「瑪蒂達姐姐……」
「我是在問你,你不想回你的故鄉去嗎?」
「那是……」
包括才人因爲思念故鄉而哭之事。
『爲什麼?』
「才人,爲什麼呢?」
接下來她又似乎很困擾地看着佛肯。才人也瞪着佛肯。
才人慌了手腳。
「你下次打算要去哪裏跟哪個人一起搞鬼?」
蒂芬妮亞的表情一整個垮了下來。佛肯靠近蒂芬妮亞,伸手摟住了她。
「纔不是,你不跟蒂芬妮亞打聲招呼再走嗎?」
「蒂芬妮亞,跟我們一起去托里斯汀吧。」
「喂!你等等!」
一觸即發的氣氛在空氣裏流動。
露易絲正在哭泣。
才人慢慢地把手伸向德魯弗林加。
「因爲……如果姐姐你這麼辛苦,爲什麼不告訴我呢?」
而這是比任何事情都必須優先處理的事情……
「喂!你是怎麼了啊?」
也許她只是不喜歡難分難捨的別離場面吧?才人無法再多說什麼,只能目送佛肯推門離開。
露易絲的這個問題,由從她背後響起的話聲來回答。
因爲在自己喜歡的女孩面前,不能讓她看到自己流淚的樣子。
「怎麼會有讓女兒擔心的母親呢?」
「露易絲?」
露易絲不理會才人的發言,自顧自地繼續說話。房間裏很昏暗……才人看不清露易絲的表情,這讓才人更加的不安。
露易絲把貓頭鷹送來的信件遞給才人,就是那封讓露易絲變得怪怪的信。原來這是嘉德麗雅寄過來的信件。
「是沒錯。」佛肯微微笑了笑。「那再見啦,你們就儘量保重吧。」
「我急着走。就算看起來是這個德性,但我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忙。」
「回答我。」
聽到才人不滿地這麼說,佛肯依舊搖了搖頭。
「爲什麼你在我面前就不哭呢?」
就算想回去也回不去啊!才人喃喃地說道。
「因爲小姐姐寄來的信上有寫啊。」
「你騙人。」
佛肯露出了有些寂寞的表情。
才人推測她一定會表示「不可以」之類的否定意見。至今一直幫助蒂芬妮亞的這個傢伙,不可能允許蒂芬妮亞和他們一起離開。
『你該回故鄉一趟。』
可是……並不是只因爲這樣。果然才人還是覺得,原因不只這些。
「沒錯。而且,我現在身無分文,就算想要資助你們也是有心無力。今天就是來說這個的,說不定時機正好呢。」
「你問我爲什麼,我也……」
是溼的。
「不管她將走上哪條道路,一定都比跟着我來得好。」
「因爲是使魔。」
「塔帕莎!」
不知何時,那嬌小的藍髮少女來到了露易絲的背後。
露易絲就像是想否定這句話股地使勁搖着頭。接着,她以如同在說服自己一般的語氣說道。
「是啊,就是這樣,塔帕莎說的沒錯。所以當我在你身邊的時候,你的內心深處就不會產生想回去的念頭,不,是『無法』產生。甚至你還會捏造出非得待在這個世界的理由,讓自己留在我身邊。不,是『被迫』留在我身邊。」
「不是的,那不是真的,不是……」
才人不知道該怎麼說明纔好。
只是,自己的確那樣想過……那可能真的和露易絲主張的說法相同,但也有可能是發自於才人內心的心意。
不管是哪一種,自己都無法完全否定。
自己內心的念頭到底是不是出於真心,這一點連才人本身都無法明白。
「就算你問我到底是怎樣……」
「我也覺得很在意。」塔帕莎喃喃說道。「由於你學習文字的速度過於快速而產生的疑問……也因此,我想起一個事實。
「事實?」
「使魔可以爲了配合主人的狀況來改變『記憶』。而所謂的記憶,就是指腦中所有的情報。像你可以靠着簡單的學習就記住我們的文字,就屬於這類情況。而你不太會回憶起故鄉事情的現象也是這類情況。」
「沒有那種事啦!我偶爾也是會想起故鄉……」
「那時候露易絲在你的身旁嗎?」
這句話讓才人呆住了。
想起故鄉而鬱鬱寡歡的情況發生了好幾次。
和謝絲妲一起眺望塔爾布村的草原那時……
在這個衛斯伍德村,聽着蒂芬妮亞的豎琴曲調那時……
尼得·伊斯·阿爾吉茲·貝爾卡納·曼·拉格……
在大家的注視之下,才人老實地如此招認之後,露易絲轉身面向蒂芬妮亞。
露易絲只說了這些,就衝出了房間。
「才人,那是真的嗎?」
「怎樣啦!」
「那個,蒂芬妮亞。你不是可以消除記憶嗎?那麼你可以把那個部分刪除嗎?就是甘道夫的盧恩符文在才人內心中製造出的『將他困在這個世界裏的虛僞動機』,你有辦法消除掉嗎?」
「我也是一樣的想法。」
「這種效果會隨着時間越來越強。所謂使魔會漸漸習慣,最後就會變得和主人同心合意就是指這種現象。」塔帕莎淡淡地回答。
咒語完成了。
「可是……可是啊!那要怎麼說?我無法好好表達,但是該說我其實也沒有改變那麼多……還是要怎麼講……唔~」
「可是呀,小姑娘……要是把那部分給刪除之後,這傢伙對你的感情可能也會跟着消失哦?」
基修「唔唔~」地煩惱一陣後,發表了意見。
「也對,我還覺得你跟主人越來越像了……」
德魯弗林加似乎很困擾地插嘴。
「應該可以吧,畢竟能干涉『虛無』的,也只有『虛無』了。」
「也是啦,畢竟自己的事情,反而是自己最搞不懂呢。」
露易絲以下定決心的表情對着才人宣佈。才人也很清楚,露易絲一旦走到這一步,就算是硬撐也絕對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也許是『甘道夫的盧恩符文』在你的內心中創造出『能夠把你繼續困在這個世界裏的虛僞動機』。你真正的想法可能已經被攪亂了。或許就是藉着讓你產生『想留在這邊的世界做點什麼』這樣的想法,使得你反而無法察覺自己真正的心情。」
「放開我!快放開我!」
看着不發一語的才人,塔帕莎繼續說道。
連早該熟睡的蒂芬妮亞都來到自己身邊,開口發問。
齊兒可也喃喃說道。
「等等!那種事情……自己會變得不再是自己……這怎麼……」
才人的意識越來越朦朧……最後就直接昏了過去。
還有被嘉德麗雅抱在懷裏的時候……
「因……因爲我很困擾啊!被自己不喜歡的男孩子糾纏着,只會讓我很爲難而已!還自作主張地自封爲我的騎士,這也很莫名其妙!不要管我了!」
「會發生這種事情嗎?」
納鳥西德·伊沙·艾瓦茲……
「蒂芬妮亞……」
兩人很難得地都露出認真的表情,看着對方點了點頭。
他回頭一看,一臉嚴肅的蒂芬妮亞正對着自己使出虛無的咒語。
「露易絲……你……」
露易絲邊揉着眼睛邊開口。
「我也不知道。連我自己都不明白我到底是怎樣。」
才人這麼一說,德魯弗林加就插嘴說道。
「最近的你確實很奇怪……該說是特別認真還是……」
「我啊,把你當成朋友。所以,我認爲這樣纔是爲你好的做法。」
「在你的心中有兩股旋律在流動。雖然我並不想承認,但那果然是事實。我不能讓這樣的二重奏一直持續下去。」
「好了,趕快接受魔法,回覆到原來的你吧!等你恢復之後,就趕快去找回家的方法!」
「蒂芬妮亞。」
才人原本想追上去,卻被齊兒可與基修抓住了手腕。
露易絲毫無猶豫地說道。她邊抹去自己的淚水,邊堅強地發表主張。
「因爲,自從我們重逢之後,你就有點怪怪的……也不知道爲什麼,好像突然體認到莫名其妙的使命感……那樣的你根本就不是你呀!」
露易絲衝向屋外……但又停了下來,低着頭說道。
才人大叫。
「我是很想幫忙,可是現在的我辦不到……像這樣真的是『零』的我根本……」
「露易絲!」
「我也不知道……」
才人嚇了一跳,回問道。
「才人。」
此時,虛無的盧恩符文傳進了才人的耳中。
才人回過神來,才發現在場的所有人都已經醒了。
哈格拉斯·尤爾·裴奧古……
「沒關係。」
「喂!喂!你們別擅自對別人的內心動手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