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才人的購物行（於戰勝後的首都）

瓦德醒了過來。他想要坐直身子，卻因疼痛而皺起眉頭。他看了看包在自己身上的繃帶，心裏滿是疑問。這裏到底是哪裏呢？自己確實是……被甘道夫操縱的飛行機械發出的魔法所傷，而失去了意識才對。

他環視了一下四周，那是一個用木板充當牆壁的簡陋房間。室內只有一張牀和一張桌子。桌子上面放著原本掛在自己胸前的項鍊墜。接著他注意到水壺，伸出手想要去拿……但是全身果然又是一陣刺痛，無法順利拿到。就在這個時侯，房門被人打開，出現一張他熟悉的臉孔。

「哎呀，你居然已經恢復意識了？」

「土塊？是你這傢伙啊？」

佛肯將一個裝著湯的碟子放到桌上。瓦德再次想要起身，結果還是痛得表情扭曲。

「嗚……」

「你還不能亂動啦！因爲你的身體被子彈射穿了好幾處耶！我可是找了好幾個水系統的魔法師，讓他們使用了三天三夜的『治癒』魔法呢！」

「子彈？」瓦德露出驚訝的表情。「我是被『槍』射中了嗎？世界上有那麼火力強大的槍嗎？」

所謂的槍，是平民使用的武器。那是一種利用打火石的火花來點燃火藥，再藉著爆炸產生的壓力以擊出圓形子彈的武器。在近距離的威力雖然勝過弓箭，但是由於每次使用前都必須裝填火藥和子彈，所以連射性能較爲低劣。而且命中精準度也比弓箭爲差。要說有什麼地方比弓箭有利的話，恐怕只有在使用時，並不需要像使用弓箭時那樣長久的訓練。因此，對魔法師來說，槍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武器。

「對啊。你啊，就連打倒自己的武器也搞不清楚還打得下去？真是個粗線條的男人。」

佛肯這樣說完，就用湯匙舀起碟子裏的湯，送到了瓦德嘴邊。

瓦德陷入了沉思中。那個甘道夫所操縱的奇妙飛行機械……

沒想到那機械不僅僅是能像那樣敏捷迅速地盤旋移動，而且還裝備著連發式的「槍」。

還有，在自己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映入眼中的光之漩渦……

轉眼之間，就讓阿爾比昂艦隊起火燃燒的那個光芒……

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呢？

果然，有某種事態正在這個哈爾凱尼亞發生。

與成爲改變自己人生的導火線之事件，有所關聯的某種事態……

他曾希望能掌握在自己手裏的，露易絲的才能。

還有，神聖皇帝克倫威爾所使用的奇妙魔法……

「就算是朕，也並非完全理解了『虛無』的一切。畢竟關於『虛無』之謎，實在是多不勝數啊。」

……始祖布利彌爾曾經使用，現今已失傳的系統「虛無」。

瓦德回想起露易絲那頭長而帶著桃色的金髮。露易絲就在那輛飛行機械上。那個魔法難道是……

只要去「聖地」的話，也許就能得到什麼線索，所以自己纔跟隨著克倫威爾……但是，看來那傢伙的計劃在第一步就遭到了挫折呢！瓦德邊回想起燃燒的戰艦，邊自言自語著。

「聽說是有個在空中出現的光球不斷膨脹，將我軍艦隊都盡數擊沉了。」

「也就是說，敵人使用了未知的魔法。這是我方的估計錯誤，並不是任何人的責任。如果真的要追究責任的話……那就是疏於分析敵方戰鬥力的指揮部有問題了。我沒有打算責備僅僅是個士兵的你們。你就好好養傷吧，子爵。」

瓦德注視著那個看來並不起眼的女性。因爲她的長袍壓得很低，遮蓋住了臉孔，所以無法窺見其表情。他還以爲她是克倫威爾的祕書……但看來她似乎不僅僅是個祕書。雖說並沒有從她身上感覺到強大的魔力，可是，既然她能得到克倫威爾如此重用，那麼她應該擁有某些特殊的能力吧！

「那麼我就像往常一樣，稱呼您爲公主殿下了。」

克倫威爾以吟唱詩句般的聲調，講出了以下的詞句。

「真是個令人厭惡的男人呢！竟然用死去的戀人當餌，好把被留下的另一方誘入陷阱，這可不是貴族的做法哪！」

然後，佛肯又像是在辯解般地加上一句：「算啦，雖說我也討厭貴族啦！」

「『始祖創造出太陽，其光普照大地。』」

「是阿爾比昂。這裏是倫迪尼姆郊外的一座寺院，以前我曾經在這裏打擾過一段時間。你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可要好好感謝我纔行。」

「你的失敗並不是這次敗戰的原因吧。」

「這裏是什麼地方？」

「正如閣下所言。阿爾比昂王家流傳下來的祕寶是『風之紅寶石』和另一件東西……但是，不知道這些東西消失到何處去了……風之紅寶石至今還沒有找到。至於另一件，則還在調查中。」

「實在非常抱歉，閣下。我一次又一次地失敗。」

瓦德指了指桌上。

「我這個人的個性就是老是坐不住。如果我的傷好了……就不會被一個死人搶走工作了……」

「是嗎？是啊，也許是吧，抱歉。」

克倫威爾等人離開了房間。佛肯喃喃地自言自語道。

明明是一場如此嚴重的敗仗，而且讓阿爾比昂的野心就在第一步遭到了挫敗，但是克倫威爾卻沒有表露出絲毫的動搖。到底他是真的有能耐呢，還是隻是個樂天派？讓人難以判斷。

「因爲那是被悠久歷史的深淵所淹沒的系統。」

「沉眠於王室的祕密是指……？」

佛肯很不愉快的撇了撇嘴，但還是把湯送往瓦德嘴邊。

「您說得沒錯。」

威爾斯用不帶抑揚頓挫的聲音，僅僅低聲回了一句：「謹遵閣下吩咐。」

「我說啊，整天這傢伙這傢伙的，你是在耍什麼大牌啊！」

「聽說如今漢麗塔已經被尊崇爲『聖女』，而且還將即位爲女王是吧？」

瓦德說完之後，很不愉快地哼了一下鼻子。

「謎團一直都無法解開的話，會讓人不舒服，還會讓人睡不好。對吧？子爵。」

守候在房門前侍衛的通報聲，通知了漢麗塔訪客已經到來。

「嗯，我忍不住嘛！因爲你呀，即使失去了意識，也還是緊緊地握住那個東西。這當然會讓人很在意不是嗎？」

接著，佛肯把自己的嘴脣靠近瓦德，更進一步的貼上他的嘴。

「我早就跟你說過了吧！因爲阿爾比昂軍對托里斯汀的地理環境並不熟悉，所以我就被編派到偵查隊去了。你啊，看來是那種只要是自己沒興趣的事情，就會馬上忘記的類型吧！」

佛肯嫣然一笑，用手環抱住瓦德的肩膀。

自從她結束了加冕儀式成爲女王之後，與國內外客人會面的次數也比以前大爲增加。客人的目的也許是關於某些事情的控訴或要求，亦或是單純地來討她歡心等等……漢麗塔面臨了從早到晚都必須與訪客會面的困境。而且因爲現在是處於戰爭時期，來訪的客人也比平時要多。

瓦德甩了甩頭。根據克倫威爾的話，「虛無」是操縱生命的系統。它還能發出像那樣的耀眼光芒，並殲滅整個艦隊嗎？

露易絲站在那裏，恭敬地低著頭行禮。在她的身旁還可以看到才人的身影。他的身上依然很無奈地套著那個猛獸用的拘束用具。

克倫威爾喃喃問道，而雪菲爾則回話道。

「沒掛著我就覺得不對勁而已。」

「這是你最重要的寶物？」

「那個男人並不是貴族。你也聽說了吧？他原本只不過是一介主教。」

「她是我的母親。」

佛肯臉上帶著曖昧的笑容，看了看瓦德後，瓦德的臉色發紅。

「看來你恢復意識了啊！子爵。」

瓦德似乎很不甘心般地把臉埋進自己的臂彎裏。

「露易絲，啊啊，露易絲！」

而且，那麼強大的魔力……別說是露易絲，瓦德認爲，那並不是單一個人能操縱自如的力量。

「快喝吧，不然湯就要涼了。」

緩緩移開自己的嘴脣後，佛肯低聲道。

「那時因爲我有看到你從天上掉了下來，所以急忙趕過去照顧你。總之，我先用我的『水』魔法來做了緊急治療。之後藉著盜賊時代的地下門路，好不容易纔安排到開往阿爾比昂的船，拼了命才逃回來耶！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救你這種不知感恩圖報的傢伙了！」

「那個啊……因爲你一直昏迷不醒，當然不知道結果，總之是徹底失敗了呢！艦隊全滅，阿爾比昂軍被徹底擊潰。真是的，什麼『這無可置疑的將是一場勝和』嘛！連面對兵力數量上處於劣勢的托里斯汀軍也無法取勝的話，我看要奪回『聖地』什麼的也是前途無亮吧？」

「就這樣稱呼吧！啊，露易絲，我真不該當上什麼女王呀！無聊成了過去的兩倍，拘謹是三倍，而精神疲勞可變成了十倍呢。」

「可惡！我……我難道就這麼無能嗎？『聖地』不是又離我遠去了嗎……」

站在他身旁的雪菲爾點了點頭。她注視著似乎是報告書的羊皮紙卷，低聲說道。

「怎麼了啊？」

「歷史。對了，朕對歷史非常感興趣，偶爾會去研讀史書。例如那位被稱爲『始祖之盾』，也就是聖徒艾吉斯的傳記其中一章裏，有像這樣的詞句。是關於『虛無』的稀少敘述之一。」

而且由於必須向對方展現出相當的威嚴，所以精神非常容易疲勞。雖說馬薩林會在一旁給予輔佐，但漢麗塔在應對上都不能顯示出一絲一毫的動搖。如今的漢麗塔，已經不能再是以前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公主殿下了。

漢麗塔一臉沒趣地喃喃說道。

佛肯露出一副受夠了的樣子說。

「真不愧是盜賊呢。」

「您叫我嗎？閣下。」

藉著克倫威爾之手而復活的威爾斯，從走廊走進了房間裏。

「阿爾比昂？侵攻作戰後來怎樣了？」

漢麗塔說了一聲「讓她進來」之後，門就被打開了。

「你看了裏面？」

「喂，那個人，是誰？你的戀人？」

克倫威爾臉上露出微笑。

漢麗塔跑了過去，抱住了露易絲。露易絲並沒有抬起頭來，直接低聲說道。

「把湯給我，我餓了。」

接著，露易絲就默默地等待著漢麗塔發言。漢麗塔派出的使者是在今天早上來到了魔法學院。所以露易絲和才人請了假沒去上課，搭上了漢麗塔安排的馬車，來到這裏。

「那難道是『虛無』的光芒嗎？但是，那個光芒與閣下所說的『虛無』，是完全不能同時成立的啊。」

就在這時候，房門卡鏘一聲被打開了。原來是克倫威爾，他的身後還跟著雪菲爾。

「那是個相當漂亮的人呢。」

「朕想要向你的戀人……也就是『聖女』殿下的加冕致上祝賀之詞，所以希望她能光臨我方的倫迪尼姆城。雖然這趟旅程應該會讓她感到單調乏味，但只要有你在的話，無聊也得以排解吧！」

「她現在已經不在了。不管怎樣，這些都跟你這傢伙沒關係。」

那是一個掛著銀製雕刻小盒的項鍊。佛肯將那東西拿給瓦德後，他就掛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克倫威爾對著瓦德伸出手，瓦德吻了一下手背後，說道。

克倫威爾催促著身旁的女性回答。

「聽說托里斯汀軍是由漢麗塔所領率，不是嗎？我還以爲她只是個不知世事的公主，看來還相當的有一套嘛！那個公主，也許是藉著『始祖的祈禱書』，而察覺到沉眠於王室的祕密了。」

「拿那邊的項鍊墜給我。」

「真是個軟弱的男人……雖說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佛肯探出身子向瓦德問道，瓦德則以苦澀的語氣回答。

在托里斯汀的王宮裏，漢麗塔正在等待著客人來訪。雖說是女王，但也並不是整天都坐在王座上就好。國王的工作，主要是接見賓客。

瓦德這樣低聲說完後，又催促著佛肯。

「阿爾比昂王家、托里斯汀王家、還有高盧王家……原本是同出一脈。而後，他們分別繼承了始祖的部分祕密。是這樣吧？雪菲爾小姐。」

「對王國來說，國王就代表了國家。只要得到女王，那麼不管是國家，還是王家的祕密，都能拿到手吧。」

佛肯用不耐煩的口氣對持續沉思中的瓦德說道。

瓦德早就看穿了露易絲擁有魔法的才能，所以他希望能把露易絲變成自己的得力助手。

瓦德連看也不看熱湯，轉而發問。

不過，這次的客人卻是個讓漢麗塔不必擺出那種僞裝表情和態度的人。

「我可無法允許你講話如此見外，露易絲·法蘭西斯。難道你打算要從我身邊，奪走我最親愛的朋友嗎？」

克倫威爾一看到瓦德，就露出笑容。那是個跟平常無異的笑容。瓦德心想，他就像個人偶一樣。

「公主殿下……不，現在已經……必須稱呼您爲陛下才對呢。」

「現在你就好好休息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心裏掛念的到底是什麼……不過偶爾也是需要休息的。」

「威爾斯君。」

雪菲爾接著說道。

「衷心感謝閣下的寬宏大量。」

「那麼，瓦德君，你就好好療養身體吧！要是能藉著這個威爾斯君的引導，順利邀請到『聖女』來參加晚宴的話，希望你也能出席。」

瓦德低下頭行了個禮。

「原來如此。那光芒的確也可稱之爲小型的太陽。」

「你也加入了侵攻軍的一員嗎？你應該通知我一聲。」

「母親？你看來這副德性，沒想到卻還沒有斷奶啊？」

特地把自己叫來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果然是有關「虛無」的事嗎？可是，露易絲躊躇著，不敢由自己主動提問。

漢麗塔一直凝視著自己的眼睛，沒有說話。露易絲沒有辦法，只好試著說了一句「請讓我向您祝賀這次戰役大獲全勝」。本以爲這是個無關緊要的話題，但漢麗塔卻似乎心中有數一般，握住了露易絲的手。

「那場勝利都是多虧了你呢！露易絲。」

露易絲露出大喫一驚的表情，凝視著漢麗塔的臉。

「你不需要對我有所隱瞞的，露易絲。」

「我什麼事情也……」

就算如此，露易絲還是想要裝傻。

漢麗塔微微一笑，把以羊皮紙寫成的報告書遞給了露易絲。讀完了那報告書之後，露易絲嘆了一口氣。

「您已經調查到這個地步了嗎？」

「你立下了那麼輝煌的戰功，怎麼可能一直隱瞞下去呢。」

接著，漢麗塔轉而面向至今一直被當成局外人的才人。因爲才人已經在前來王宮的路上，聽露易絲說了漢麗塔已當上女王之事，所以他緊張得像個木頭人。

「聽說你操縱著異國的飛行機械，並擊墜了敵人的龍騎士隊。在此我致上深深的感謝之意。」

「不……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你是拯救本國的英雄呢。如果可行的話，我也很想讓你也成爲貴族的一員……」

「不妥啊！怎麼能讓狗成爲貴族呢！」

「狗？」

「啊，不……沒事，沒什麼。」露易絲紅著臉，小小聲地回答道。

「但是，我還是無法賜給你爵位。」

被漢麗塔這樣一說，才人咕噥了一聲「是嗎？」——他回想起之前齊兒可曾經說過的話。從古至今，在托里斯汀這個國家，不是魔法師的人就不可能成爲貴族。

才人心想，不管怎樣也好，反正我根本不需要什麼爵位啦～不過他並沒有說出口。畢竟，就算獲得了那種東西，等回到日本之後，貴族什麼的也不能變成英語能力檢定或是珠算級別之類的證照。

「當然了，公主殿下。」

露易絲和漢麗塔緊緊相擁。才人依舊被排除在外，他呆呆地搔了搔腦袋。露易絲那傢伙，竟然隨隨便便地就許下了那種諾言……雖然他心裏這樣想，但他並沒有直接講出來。

「我明白了，露易絲。你到現在……也還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拉格朵莉安湖畔那時，你也曾經幫助過我呢！成爲我的替身，替我睡在牀上……」

「這是個巨大的……實在非常龐大的戰果。露易絲·法蘭西斯，你和你的使魔所立下的戰功，不光只是在托里斯汀，在整個哈爾凱尼亞的歷史裏，也可以說是無可比擬的偉大功績。以這功績來看，露易絲，原本授予你領地……甚至是一個小國，並賜封你爲大公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且你的使魔也可基於特例，被賜予爵位纔是。」

「我一直想要爲了公主殿下和祖國，貢獻出我的力量和身體。我自小受到這樣的教育，並抱持著這種信念成長至今。但是，我的魔法卻經常失敗。正如您所知，我獲得的別名是『零』。我總是在嘲笑和污辱之中，因爲不甘心而渾身顫抖。」

露易絲斬釘截鐵地說道。

看著她的雙眼……才人再也找不出理由拒絕收下了。一旦收下了這些東西，往後的日子裏不幫露易絲的忙可就不行了吧……雖然才人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不是漢麗塔的臣子，所以也不需要扛起這些責任，但才人其實是一個很講道義的人。

一旁，似乎是同一夥傭兵的男人注意到露易絲身上披著的披風，嘀咕道「是貴族哩」。可是，抓住露易絲手臂的男人卻不爲所動。

漢麗塔拿起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流暢地寫下一些文字。接著她又揮了揮羽毛筆，在紙上籤下署名。

「扣在我的身上幹嘛啊！l

「爲了不讓使魔亂來所以上鎖，這可也是飼主的義務吧。」

「你就拿著這個，這是我發行的正式許可證。這張通行證授權能讓你隨意通行包括王宮在內的國內外任何地方，並且有權使用包括警察權在內的公家機關。因爲要是你沒有自由，辦起事來也會綁手綁腳吧！」

露易絲慢慢地，對漢麗塔敘違著來龍去脈。

「母親曾經說過，過大的力量將使得人發狂。又有誰能夠斷言，獲得『虛無』協助的我不會變成那樣子呢？」

在漢麗塔的眼神注視下，露易絲無法繼續隱瞞下去了。

漢麗塔以真摯的眼神這樣對才人說道。

然而，漢麗塔搖了搖頭。

接下來漢麗塔握起才人的手。她看了看才人手背上的盧恩符文，然後點了點頭。

「真是的！人家都在看著我們啦！快放手啦！」

「在王家之間，流傳著這樣的傳說。繼承始祖力量之人，將誕生於王家之中。」

才人指了指綁在自己身上的，所謂的「猛獸用的拘束用具」。

「不……謝謝你。你要儘快把這個力量忘記，不能再度使用這力量。」

「謹遵吩咐。」

「怎、怎麼行……我不能收下這麼多東西啊！」

露易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接下來漢麗塔轉身面對著一臉失望的才人。她像是想到了什麼點子般地，翻找著全身上下的口袋。拿出裏面裝著的寶石和金幣之後，漢麗塔把那些東西一個不剩地全放進才人的手裏。

「你想去就自己去不就得了，可沒有人拜託你留下來呢。」

聽了這話，露易絲沉思了一會兒……

啊，這或許也是自己的命也說不定哪……才人心想。

才人若有所悟般地抓住了露易絲的肩膀。

「如果發生了什麼只有你才能解決的緊急事件，我一定會找你商量。在表面上，希望你就按照往常，以魔法學院的學生身分來行動吧。這部分不需要我多說，我想你一定能處理的很好吧！」

才人噘起嘴巴，因爲他鬧起脾氣了。

「爲什麼呢？」

基於以上種種，露易絲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說道。

「是的……」

「果然是這樣。是這樣沒錯吧？我不在的話你會很困擾吧？因爲沒有我，你要幫忙公主殿下就會變得比較困難了嘛。」

才人心想……什麼嘛。我也不會要求你說是因爲喜歡我啊！但是至少該說些「我會覺得寂寞」或是「希望你留在我身邊」之類的話吧？如果你肯講些類似這種程度的理由，我也能夠爽快的幫忙啊。如果是那樣，尋找靠不住的回去方法這檔子事，就算往後延也沒關係。

幫漢麗塔效力是沒關係啦……可是我該怎麼辦啊？我本來還想去東方旅行，好尋找回去的線索耶……

至於露易絲，因爲被才人說了一句「真不可愛」而受到打擊，在原地呆站了一陣子。她低下頭，緊咬著嘴脣。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後，才發現才人已經被人羣淹沒而不見蹤影。露易絲慌慌張張地跑了起來。

不，與其說是命運，倒不如說是自己的性格吧！我可不是被像漢麗塔這種美女說出「拜託你了」這種話還能拒絕的性格啊！我甚至還會覺得心花怒放。唉……沒想到在日本不受女孩歡迎的經歷，會在這種地方產生影響。

「看來這種推論會比較合理呢！」

「那麼……看來我的確就是『虛無』的承擔者嗎？」

露易絲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敵人並不一定只來自於空中。就算是在城中……要是知道你的那種力量，一定會出現那種爲了一己之私慾而打算利用你的人吧？」

「所以，你能明白我無法賜予你勳章或獎勵的理由了吧？露易絲。」

「神……一定是爲了幫助公主殿下，纔將這種力量賜給我的！」

「你啊……一定是覺得我不回去就好了，是吧？」才人低聲說道。

「好痛！」

如果要幫漢麗塔的忙的話，不就去不成了嗎？

「我、我什麼都沒有……立下功勞的是使魔他……」露易絲難以殷口般地低聲說道。

「沒，沒錯！就算是你這樣的差勁使魔，要是跑了也會讓人有點困擾的！」

「你身上也流著這托里斯汀王家的血脈，擁有足夠的資格啊！」

「在始祖的祈禱書中，記載著那是『虛無』的系統。公主殿下，那是真的嗎？」

「今天是慶祝塔爾布戰役勝利的祭典啊！是不分身分地位的宴會！沒有所謂貴族、也沒有軍人或平民的分別！喂，貴族的小姑娘，你撞到我這事，就用幫我斟一杯當作道歉的陪禮。」

這句話讓露易絲的臉色馬上就變了。

露易絲自信滿滿地抬起了頭，她的表情就像是體認到自己擔負了何等使命。不過，她的表情裏還帶著些許的不安。

那裏已經是王宮正前方的布魯頓尼街，也就是條大馬路。路人都用著「發生什麼事了？」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倆瞧。

「接下來，我要任命你爲我的直屬女官。」

就像先前漢麗塔拜託自己幫忙的時候，雖然覺得好麻煩啊，但是反過來說也有點高興。在日本的時候，根本沒有任何人需要自己。我在也好，不在也罷，總之地球還是會照常轉動吧！可是，這邊的世界就不同了。對謝絲妲或是漢麗塔……對許多人來說，我，平賀才人都是必要的存在。這讓自己由衷的感到高興。

男人這麼說完之後，就把葡萄酒的瓶子塞向露易絲。

「你知道嗎？露易絲。始祖布利彌爾讓三個兒子創立了王家，然後留給他們不同的戒指和祕寶。流傳於托里斯汀的，就是你戴在手上的『水之紅寶石』和『始祖的祈禱書』。」

漢麗塔的表情黯淡了下來，回答道。

露易絲抬頭瞪著才人。

「你這話什麼意思？」

自己戴上了漢麗塔給的「水之紅寶石」後，「始祖的祈禱書」內頁就浮現出古代文字。把記載在書上的咒語吟誦出來之後……就引發了那陣光芒。

他毫不猶豫地撥開前面的人潮，大跨步往前走。因爲在慶祝勝利，所以街上的氣氛還相當熱鬧。一羣醉漢舉起了裝著葡萄酒和麥芽酒的酒杯，異口同聲地大叫「乾杯！」之後把酒一飲而盡。

因爲才人還是不懂爲什麼，所以開口問道。

「如果我賜予賞賜，那麼露易絲的功績就會暴露在陽光之下吧。那實在太危險了。因爲露易絲所擁有的力量實在過於強大，而且這是一種即使對一個國家來說，也難以駕馭的巨大力量。要是敵人知道了露易絲的祕密……他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好把她掌握在手中吧……要作爲敵方標的之人，有我一個人就已經足夠了。」

才人和露易絲並行著走出了王宮。

由於露易絲過於慌忙，所以撞上了一個男人。對方似乎是個傭兵之流。他手裏拿著酒瓶，直接從瓶子裏把酒大口灌進嘴裏，看來已經相當醉了。

「露易絲，你在說什麼呢？拉·瓦利埃爾公爵家的祖先，是國王的庶子。也因爲如此，你們家纔會被封爲公爵的不是嗎？」

「快放手！你這無禮之徒！」

「你是說，從今以後也願意爲我效力嗎？露易絲。」

然後，她緩緩地，彷彿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地，開口說道。

露易絲嘆了口氣。

「就是因爲你說什麼要幫公主殿下的忙，害得我不能到東邊去了啊！」才人用無奈的語氣說道。

「所以露易絲，關於這力量之事，你可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人。這是我和你之間的祕密喔。」

才人點了點頭。歐斯曼氏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

「可是，神將力量賜予了這樣的我。所以，我想爲了自己抱持的信念來使用這個力量。如果就算是基於這種理由，陛下還是堅持不願意接受的話，我就必須把魔杖交還給陛下了。」

「請你務必收下。本來我應該要敘予你『見習騎士』的爵位纔是，但是我卻是個做不到這點的無能女王……所以這是我最起碼的感謝之意。你已經對我和祖國展現出你的忠誠之心，而忠誠不予以回報是不行的。」

「我最重要的朋友……露易絲她以後也要請你多多照顧了，體貼的使魔先生。」

「這個印記就是『甘道夫』的印記吧？也就是曾受到始祖布利彌爾驅使，只爲了確保詠唱咒語所需的時間而誕生的使魔之印記。」

露易絲差點脫口說出「纔不是呢！」所以她慌忙閉緊嘴巴。她並不是因爲那樣的理由，而不願意讓才人回到原來的世界。但是，如果把真正的理由說出來的話，就等於會把自己心中對才人那種難以形容的感情給全盤托出。露易絲的自尊心無法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而後漢麗塔又嘆了口氣。

才人這樣嘟囔一句後，再度跨步往前走。

「我並不是王族啊！」

才人看著手中的金銀珠寶，不由得目瞪口呆。

看來大概得拖上好一陣子，才能去尋找回去的線索吧……才人邊這樣想著，邊把金幣和寶石塞進口袋裏。

「那道光芒是你釋放出來的吧？露易絲。雖然在首都城邑里流傳著那是個奇蹟之光，但我並不相信什麼奇蹟。你們乘坐的飛行機械，正好就飛翔於那光芒擴大膨脹的地方。所以，那是你做的吧？」

「公主殿下。」

雖然才人露出「說出來沒問題嗎？」的表情，並扯了扯露易絲的衣袖，但露易絲卻以「事情是這樣的……」作爲起頭，開始敘述關於「始祖的祈禱書」的事情。由於無法跟別人商量，所以露易絲一直感到很不安。

所以，才人希望露易絲也能更加的感到自己存在的必要性。可是，照她剛纔的說法，就好像是在說……對她有用處的只有「甘道夫」的力量而已！

「等一等，小姑娘。撞到人卻連對不起也不說一句就想跑掉，這可不成吧！」

「恕我直言，公主殿下，我想將這『虛無』之力獻給您，爲您效力。」

露易絲打算從那男人的身邊走過去，卻被他抓住了手臂。

「真不可愛……講這什麼話啊！」

「真是的……你這傢伙，隨隨便便就自告奮勇……」

「那麼，那本『始租的祈禱書』就賜給你吧！但是露易絲，只有這件要求你得答應我。那就是絕對不能對任何人提起你是『虛無』的使用者這件事。另外，也不能濫用這種力量。」

漢麗塔的內心被露易絲這番話深深的打動了。

露易絲哼一聲把臉轉開，丟下才人一個人往前走去。才人慌慌張張地追了上去，說道。

「你這樣說話也太過分了吧？既然如此，那你還把這玩意……」

露易絲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接下那張許可證。這是漢麗塔親筆批下的許可證。以某個角度來看，露易絲可以說是被賜予了行使女王權利的許可。

漢麗塔閉上了眼睛，然後把手放到露易絲的肩上。

露易絲表情僵硬地點了點頭。

露易絲大叫道。男人的臉馬上變得兇惡起來。

「你說啥？你是說不能幫我倒酒嗎？喂！你以爲是誰在塔爾布幹掉阿爾比昂軍的啊！可不是『聖女』也不是你們貴族，而是我們這些士兵啊！」

男人想要伸手抓住露易絲的頭髮，但是那隻手卻被擋住了。

不知何時，才人出現了，並牢牢地握住男人的手。

「你是幹嘛的？小鬼閃一邊去！」

「放開她。」

才人以平穩的語調說道。如果是在以前……要是被表情這麼可怕的男人這樣威嚇，自己的雙腳肯定就會不停發抖。但是，現在的才人已經歷過了相當程度的風風雨雨，也鍛煉出某種程度的膽量。而且要是情況危急，只要握住掛在背上的德魯弗林加就行了。就算不把劍拔出，只是用手握住，應該也能把在這裏的所有士兵都全部擺平吧！

男人打量了一下才人背著的劍和他的表情。長年在戰場上求生而得來的經驗告訴他，才人的態度並非僅是虛張聲勢而已。於是男人很沒趣般地吐了口唾沫，便催促著同伴離開了。

才人一言不發地握起露易絲的手，然後往前走去。

露易絲想對才人說些什麼，不過卻因爲受到驚嚇而無法開口說話。才人則是一股腦地推開人羣往前走。

「你在生氣嗎？」露易絲小小聲的問道。

「沒啊。」才人用冷淡的語氣回答。

被才人這樣握著手，露易絲不禁有點心慌意亂了。才人會不會也是同樣的心情呢？但是才人一直面向著正前方，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

露易絲就像是被才人拖著一般地往前走著。

當才人對露易絲採取冷淡的態度時，她的心情也跟著高低起伏。但是露易絲卻有著不願意讓才人察覺到這一點的念頭。

被才人握著手走了一會兒之後，露易絲的心情也漸漸開始雀躍起來了。畢竟街上的氣氛有著節日時特有的繁華喧鬧，整條馬路也被有趣的展示品、或是蒐羅了許多珍奇的商品的地攤，還有小販等擠得水泄不通。

身爲地方領主千金的露易絲，從來不曾像這樣走在鬧區過。而且，她也從來不曾跟異性手牽著手走在路上過。這兩件事情都讓露易絲原本很沉重的心情變得輕鬆了起來。

「話說回來，還真是熱鬧呢。」才人這麼一說，露易絲也不由得開心地回答道。

「是呀。」

「我的世界的節慶差不多也是這樣喔。」

雖然尺寸太大，但如果讓人修改一下，例如找謝絲妲幫忙……

才人只好很不得已的在牀邊坐下。

「是嗎？」

「那，你就變成這世界上最強的魔法師？真是太好啦！不是從吊車尾一下子跳到了第一名了嗎？」

因爲才人不肯看看自己，所以露易絲很沒趣地嘟起小嘴。不過仔細想想，才人的衣服就只有身上穿著的這一套，會想要買些新衣服也是很正常的事。

「這是爲什麼啊？」

「什麼嘛，想買衣服嗎？既然要買的話，就別買這種敵人穿過的舊衣服，去買些更好一點的吧。」

露易絲把拘束用具解開後，又開始把才人的外套脫下來。她依舊是一臉似乎在生氣的表情，還緊咬著嘴脣。

「咦？沒有啦……」

「哎呀！歡迎光臨！請您看看吧，貴族的小姐。我這裏備齊了各式珍貴的寶石，這些可不是用『鍊金』做成的僞造品喔！」

接下來露易絲緩緩地開始詠唱起咒語。

而我就是傳言中那個始祖布利彌爾曾經驅使過的使魔「甘道夫」。

才人拼命地動腦思考。

露易絲心想，總有一天……才人會回到原來的世界去吧？

這些東西大概是從管理俘虜的士兵之處流出給商人的吧！

才人一直盯著的東西，是一些擺在地上，從阿爾比昂軍那裏得來的戰利品。

才人現在只穿著T恤，所以他想……總之明天晚上再把衣服拿給謝絲妲吧。雖說現在正值初夏，但是哈爾凱尼亞的氣候跟日本完全不同。只穿這樣的話會有點冷。更何況，如果要穿這樣出去，肯定會被露易絲懷疑的。

雖然如此，露易絲還是看上了這條閃閃發光的項鍊。在這種喧鬧的節日氣氛之中，這種庸俗而華麗的東西反而比起高級品能更引人注目。

「露露露、露易絲？露易絲！」

才人這麼怒吼之後，露易絲略微低下了頭，把拘束用具的鎖給打開了。因爲今天才人在街上買了項鍊給自己，所以露易絲產生了稍微原諒他一下的想法。當然啦，也不是說她已經完全原諒了洗澡那回事。

贊啊！

「精神力？」

「我看得見內容啊！」

攤位上展示的寶石都是些裝飾過度，就算放寬標準也很難稱得上有品味的東西，並不適合作爲貴族的裝飾品。

「三套算你一枚通用金幣就好了。」

「你別那麼大驚小怪嘛，我只不過是稍微暈過去了而已。」

「虛無」……那是始祖布利彌爾使用過的，傳說中的系統……

同時，露易絲又對這樣思考的自己感到氣惱。

「上次不是買了把態度囂張的劍嗎？那次就把我這一季的零用錢給花光了啊！」

「脫不下來啊！有那個啥子猛獸拘束用具擋著啊！」

「我、我是想去吹吹夜風而已啦！哈哈！哇哈哈哈！」

才人回想起那一天把整個艦隊擊沉的魔法之光。

「你、你要幹嘛啊？」

才人回過身來，才發現露易絲似乎是被珠寶攤吸引住目光。攤位上有塊被豎起來的呢絨布，上面排列著戒指或是項鍊之類的東西。

「不能那樣斷言啊！雖然我不想讓公主失望，所以沒提到這件事，但是……」

要是在這種地方被那種大爆炸痛擊，那可不是開玩笑的啊！但是，露易絲卻沒有中止詠唱的意思。

「脫下來。」

「嗚嗚嗚……」

「我又沒有錢。」

然後，露易絲兩眼翻白，倒到了牀上。

露易絲向才人展示她手指上戴著的「水之紅寶石」，接著向才人說明了這戒指和「始祖的祈禱書」之間的關係。

但是才人卻沒有回答。他只是拿著那套衣服，不停顫抖著。

「我能把『爆發』的咒語從頭到尾詠唱完的情況，也僅限於上回那次……在那以後，無論我挑戰了幾次，都會在中途昏過去……雖然說還是會產生爆炸啦。」

商人滿臉堆笑地說道。

露易絲想讓才人也看一看，所以拉了拉才人的衣袖。可是才人卻直直盯著旁邊的某個攤販，一動也不動。他到底是在看什麼，看得這麼出神呢？

「你想看？」才人這麼一問，露易絲就紅著臉點了點頭。

但是才人卻照著對方所開的價格付了錢，把衣服買了下來。

他甚至想象了謝絲妲穿上這套衣服時的樣子。

「嗯。就像這樣，路邊會有一長排花俏的路邊攤……像是撈金魚、釣綵球，或是大阪燒、畫糖之類的，有很多攤販並列著……」

「你啊，連這點小錢也沒有嗎？」

露易絲拿起了一條項鍊。那是用貝殼雕刻而成的純白色項鍊墜子，周圍還鑲嵌著許多大顆的寶石。可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做工十分粗糙，而那些寶石恐怕也只是一些便宜的水晶吧。

露易絲在心裏自己說服了自己之後，環視一下週圍。

兩人回到房間後，露易絲趴在牀上，邊哼著歌邊翻開了「始祖的祈禱書」。看來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錯。而才人本打算偷偷摸摸地溜出房間，把今天買的東西拿去給謝絲妲，但是卻被露易絲揮揮魔杖用出的「上鎖」咒語給鎖在了房裏。

「什、什麼啊？這是怎麼了？」

這些從敵兵那裏奪得的各種東西……包括劍、鎧甲，還有衣服或是時鐘等等。才人拿起其中一套衣服。

商人拿起四個上頭刻著先代君王肖像的金幣之後，就把項鍊交給了露易絲。

露易絲真的覺得難以理解。像這樣的舊衣服，要說是貼錢給自己也不想要也不爲過。

「亞倫薩庫莎……」露易絲唸到這裏，就像是無法繼續忍受一般地揮了揮魔杖。「砰」地一聲，才人的稻草堆發生了爆炸，散落成一地。

「我想……大概是因爲精神力不足吧？」

「是怎樣啦？」

才人很意外般地說道。露易絲噘起嘴巴沒好氣地回嘴。

「比超出去吹夜風，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不好好擔任主人的談話對象，這可是不行的吧！」

對啊，才人，你的腦袋真好！錢就是該花在這種地方上啊！

因爲喜歡他？纔不是呢。該怎麼說呢，對！是自尊心的問題吧！

「是喔……虛無的系統喔……」

「好貴啊！」

才人出於無奈，翻了翻自己的口袋。叮叮噹噹地，他握住一把之前從漢麗塔那得來的金幣。

接著露易絲脫掉自己身上的所有衣服，穿上才人的外套，以這個樣子噘著嘴說。

露易絲邊甩著頭，邊驀地坐起身子來。

這個傳說中的使魔，是使用能徹底運用所有武器的能力，來確保始祖詠唱咒語所需的時間……

「這種金幣要幾個？」

值得期待的事情越來越多了。不對，不是這樣的，這不是我個人的嗜好問題，而是回禮。是收到圍巾的回禮啊！我、我可是沒有任、任何糟糕的想法啊！

露易絲先是愣了一會，但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容。因爲才人得到漢麗塔賜給他的錢後，第一個買的東西居然是爲了自己，這讓露易絲覺得非常的高興。她暫時用手把玩了那項鍊一陣子，然後興高采烈地把項鍊掛到脖子上。

「那個的話我可以算便宜點喔！只要四枚通用金幣。」

露易絲在牀上躺下，一邊用雙腳啪噠啪噠地拍打著牀鋪，一邊這樣說。

「不、不需要那麼多啊！一、二、三……這樣就夠了。」

露易絲像是很困擾般地搖了搖頭。

才人慌慌張張地搖晃著露易絲。搖了一會兒之後，露易絲終於睜開了眼睛。

「你、你幹什麼啊！」

才人當然不能老實說他是想把今天買到的水手服拿去給謝絲妲。

「你想要這個啊？」

露易絲邊嘆氣邊拿舉起了魔杖。

與一元硬幣大小差不多的金幣在才人的手掌上堆成一座小山，然後他詢問商人。

「住、住手啊！笨蛋！」

二人一靠近攤位，頭上纏著頭巾的商人就搓著手說道。

露易絲狠狠地瞪了才人一眼，接下來她大跨步地走近才人身旁，使勁地想把他的外套給脫掉。

把才人的外套脫下來之後，露易絲把外套緊緊抱在胸前，回到了牀上。然後對才人說道「轉過身去啦」。

才人說著說著，表情也變得有點恍惚。看他這個樣子，讓露易絲用力握緊才人的手。不知道爲什麼，露易絲突然有種才人會遠離自己而去般的感覺。

可、可是在才人的國家裏，這東西與其說是水兵在穿的，倒不如說……

但是，她至少希望他能在兩人像這樣並肩走著的時候，把關心集中在自己身上。只要現在。是啊！只要求他在這個當下能全心集中在自己身上，這不算什麼過分的事吧？

「呃？啊啊？」

露易絲就這樣趴在牀上，開始翻閱「始祖的祈禱書」。

「很適合呢！」商人恭維了一句。

「客人，你眼光真好啊。那是阿爾比昂的水手服喲！雖然剪裁簡單，但是穿起來很方便。這樣子把衣領豎起來的話，還可以測定風向呢。」

「耶歐露·斯努·菲爾……」

「你打算穿這樣去散步？」

「多少錢？」才人用極爲感動的語氣詢問商人。

水手服？原來如此！

「我知道了啦！」

「那書不是一片白嗎？」

「這麼晚了你還想上哪兒去？」

然後，她「哇」地叫了一聲，停下腳步。

才人居然有這麼多錢，似乎讓商人感到很驚訝。

「對啊。魔法是要藉著消耗精神力才能使出的，你不知道嗎？」

「這種事情我哪知啊。」

露易絲很快地端正坐姿，豎起手指得意洋洋地開始說明。

「我以前應該跟你說過，魔法師是按照其能相加的魔法系統的數量多寡，來決定等級的吧。只能用一個系統的魔法師屬於點狀級。能把兩個系統相加後，就成爲線型級魔法師。若是能將三個系統相加，那就是三角級魔法師。魔法也是用這種規則來區分等級。例如相加了三個系統的咒語，就被稱爲『三角級咒語（Triangle Spell）』。大致上來說，咒語的級別每往上提升一個，所消耗的精神力也要加倍。」

「是喔？」

「例如有一個精神力爲八的線型級魔法師，然後假設這個魔法師『使用點狀級咒語時，必須消耗四精神力』。不過這部分因爲有個人差異，所以也不能一概而論啦！」

「是喔？」

「所以啦！基本上這個魔法師每天能使用兩次『點狀級』的咒語。因爲八除以四等於二。也就是說，他用了兩次之後就把精神力用完了。而當他要使用線型級的魔法時，因爲會消耗兩倍的精神力，八除以八等於一，就只能用一次。」

「是喔。」

「如果這個線型級魔法師成長爲三角級魔法師之後，他使用點狀級級的咒語必須消耗的精神力，就大約會減少一半。四的一半是二，而八除以二等於四，點狀級魔法能使用的次數就變成四次了。線型級的魔法則可以用兩次，三角級的魔法能用一次。魔法師就是以這種形式成長的。」

「是喔。換句話說，雖然低等級的魔法可以用很多次，但是高等級的咒語，並無法像低等級魔法那樣詠唱好幾次的囉？」

「沒錯。你弄懂了咒語和精神力的關係了吧？」

「大概懂了。那，你剛纔昏倒的原因就是……」

「對，是因爲精神力用盡了。如果我勉強詠唱的話，就會像剛纔那樣暈過去。因爲咒語過於強大，而我的精神力並不足以使用。」

「那爲什麼上次你能用出來啊？」

「是啊……這到底是爲什麼呢？這點倒是個問題……」

「那這啥子精神力，要怎樣纔會恢復啊？」

「基本上只要睡覺就會恢復了。」

才人把雙臂交迭起來，反覆的思索。

「唔唔唔……我說，你至今爲止，都沒有好好地用出魔法過吧？」

「雖然規模很小啦……嗚，我的稻草堆！」才人邊瞧著散落一地的稻草，邊說道。

才人隨性地把他想到的假設說了出來。

「人家睡覺時都不穿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啊！」

但是，露易絲卻是一臉認真。

露易絲陷入了沉思。

「你、你看了！你看到了！看到了————！」

「有什麼關係啊。就算沒有那稻草堆……」

「可能真的是那樣……」

「稻草堆可是被你炸掉了耶。」

「偷看主人的使魔，給我去稻草堆上睡啦！」

「我要睡了。」

「嗯嗯嗯……」

「誰叫你自己不穿內褲啊！」才人也大叫道。

「這麼說來……你下次能把咒語詠唱完畢的時間會是……」

「也許要十年？」

「也許就是這樣！雖然我也沒可能搞得懂你們那些個魔法之類的事情啦！」

「啊？咦？」

露易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露易絲咬了嘴脣，然後窸窸窣窣地鑽進了被窩裏。

「當你個大頭啦！」

「是啊！」

露易絲又繼續在被窩裏嘀嘀咕咕了一陣，但沒多久之後就安靜下來了。才人一邊想著「啊啊，明天晚上我一定要把水手服拿去給謝絲妲纔行」，一邊進入了夢鄉。

「所以這精神力什麼的，是不是就這樣一直累積下來了啊？然後就在那次把這些精神力一口氣全部用光了。」

才人也拿她沒辦法，只好鑽進了被子的一端。從被窩裏傳出了露易絲像是在鬧彆扭般的發言。

「不過，說是成功用出也還算是成功呢！」

「能把四個『土』系統相加的矩形級魔法師使用的『鍊金』魔法，能夠製造出黃金。可是，你知道爲什麼這個世界沒有充斥著假黃金的原因嗎？l

「就算是矩形級魔法師，也不能多次詠唱矩形級的咒語。一個不好，也許一個星期只能用一次，甚至是一個月才能用一次呢！就算如此大費周章，能藉著鍊金產生的黃金，也非常的少量。所以黃金才能作爲貨幣流通啊！」

才人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才人這個動作，似乎讓露易絲察覺到外套翻了起來。於是她猛地跳了起來，壓住外套的衣襬，滿臉通紅的大喊。

「是啊。『虛無』還真的是讓人一頭霧水。畢竟就算詠唱在半途中斷，也能發揮效力呢……這種魔法我可從來都沒聽說過。」

「我自己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是一個月後呢？甚至，也許要一年後……」

「也就是說，想要累積出使用強力魔法時所需的精神力，是非常花時間的一件事。我也許是同樣的情形呢。」

不知爲何，露易絲紅著臉低聲嘟囔著。

才人嘆了一口氣，然後發現……趴在牀上的露易絲身上穿著的外套下襬，居然翻了起來，讓她的屁股稍～微地露出了一點點。而露易絲那傢伙只顧著說明，大概自己也沒察覺到！

「別說出這種可怕的話啊！」

「例如，假設你的精神力是一百。而那個『爆炸』魔法一次就要消耗一百。雖然一般來說，只要睡一晚精神力就能恢復。但是你這種情況，由於必須消耗的精神力實在太多……畢竟需要一百嘛，所以只睡一個晚上的話，還是無法累積多少量。」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