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我名爲露易絲·法蘭西斯·露·布朗·杜·拉·瓦利埃爾，掌管五種系統之力的五角形，請將祝福賜予此人，而成爲我的使魔。」

在蒂芬妮亞家的起居室裏，正在舉行「使魔立契」的儀式。

在那之後，雖然一行人在森林裏搜索了一番……然而自稱爲雪菲爾的黑袍女性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有四散於各處的許多亞爾維人偶。

露易絲他們回到蒂芬妮亞家之後……決定立刻對才人施行「契約」儀式。這是因爲萬一又像剛纔那樣受到襲擊的話，事情可就棘手了。

謝絲妲與蒂芬妮亞一臉擔心地望著和露易絲訂立契約的才人。而雅涅絲則是一臉興趣缺缺的把手臂在胸前交抱，看著魔法師的行動。

「有必要這樣自己主動成爲魔法師的道具嗎？要練劍的話根本不需要什麼盧恩符文吧？」

「也對啦……」

不知道爲什麼，被靠在旁邊沙發上的德魯弗林加居然以無奈的聲調回應。雅涅絲一臉意外地俯視著講出這種話的德魯弗林加。

「你看來不怎麼開心，你的夥伴不是要回來了嗎？」

德魯弗林加並沒有回答雅涅絲的這個問題，只是沉默著不發一語。

詠唱結束後，露易絲把嘴脣靠向才人。

才人則盯著露易絲那小巧而形狀優美的脣。

仔細想想……一切就是從這個開始的。

各式各樣的冒險回憶在他的腦裏一閃而過。

接下來，新的冒險又要再次從這裏開始吧？期待與不安在心中交錯，讓才人忍不住稍微動了一下身子。露易絲察覺到才人這個樣子，開口問道。

「你不後悔？」

才人直直望向露易絲的眼睛，回答道。

「要是會後悔的話，我當初就不會穿過傳送門了。」

露易絲點點頭，緩緩地把嘴脣貼上才人的嘴。

很快的……如同灼傷般的痛楚襲擊了才人的全身。

才人把露易絲抱了過來，伸手環住她的頭。可是露易絲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從露易絲的頭髮上傳來了熟悉的香味。

很想對她做些什麼，但是什麼都不能做。而且再怎麼說，隔壁房間還有大家在耶。

才人內心的開關被打開了。

才人感覺到露易絲眼裏的熱意，不由得砰然心動。

我總有一天要回去。

「我我……」

他感到鼻子深處一陣發酸發熱。

才人下定決心之後，感到一陣輕鬆。

兩人相視了一段時間之後……淚水從露易絲的眼裏滾落。

「左手嗎……總之可以暫時放心了吧……真是的，害我還一直擔心，萬一是在胸前那可怎麼辦呢……」

「好了，你也閃吧。」

把這句話說出口之後……才人感覺到在盧恩符文消失後，盤據在自己內心裏的重重障壁也隨著這句話融化消失了。

不過對露易絲說這些也沒用吧？

被留在原地的才人和露易絲，一言不發地看著彼此。

「求求你。」

正當才人像這樣在內心裏面臨天人交戰時……露易絲突然用帶著怒氣的語調說道。

「怎、怎樣啦。」

謝絲妲原本挑起眉毛，但似乎改變心意了，很快地又換上了微笑。

才人這麼一想，內心裏就產生了某種溫暖的情感。

「嗯。」

露易絲她……她居然羞紅著雙頰，兩眼含淚，抬著頭由下往上看著才人，然後用如泣如訴的語調對才人說道：「對我做一樣的事情吧。」

「是的！」

才人把露易絲扶到牀上要她躺下，她就乖乖地照辦。可是，她卻抓住才人的袖子，怎樣都不肯放開，而且還咬著嘴脣把才人往自己的方向拉扯。才人沒辦法，只好在她的身旁躺下。露易絲立刻把自己的頭枕到了才人的肩膀上。

快防禦！防禦防禦！

露易絲邊哭邊含糊地講著些讓人很難聽懂的發言。雖然那些話既意思不明還又斷斷續續前後不連貫，但是露易絲心中的思念卻好像直接擊中了才人的內心。

德魯弗林加用著誰也聽不到的音量，悄聲嘀咕了幾句。

看來她似乎無法順利地把胸中翻滾的情緒轉化成言語。

其實露易絲要的人並不是甘道夫，而是希望能被我保護……可是我卻自己隨便地誤會她。自己隨便認爲如果我不是甘道夫，那我就沒有保護她的資格。

才人點了好幾次頭。

「噢……」他嘆了一口氣。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看著才人痛苦呻吟，謝絲妲想要衝到他的身邊。

等我幫忙如此需要我的主人完成夢想之後，我纔要回去。

是嗎，其實我一直想這樣嗎？

「你不可以再去別的地方喔。」

如果想確定是不是作夢，該怎麼辦？

「明明是這樣……你、你這傢伙卻在夢裏出現好幾次……又溫柔，所以、所以……」

「要、要好好地待在我身邊。」

「我在船上醒來之後發現你不在，在家裏牀上醒來時你也不在……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我纔不原諒你呢……纔不原諒……」

閉著眼睛的露易絲慌慌張張地湊了過來，問道：「失、失敗了？」

「我、我以爲在也見不到你了……」

可是露易絲還在哭。

「你、你別哭啦……」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才人戰戰兢兢地檢查自己的左手。

「……只有今天，就藉給你吧。」

正當才人壓著跨下，陷入驚慌失措的狀況時……露易絲卻像是在撒嬌般地開了口。

我有資格保護露易絲。

他抓住露易絲的臉，很陶醉地把嘴壓了上去。

露易絲用手指輕輕撫著一個個的盧恩符文。這串文字列……無論是從好的方面來看，還是從壞的方面來看，都是自己與才人之間的聯繫。摸著摸著……兩人分離兩地的時間，與先前抱持著的絕望感都化爲洶湧的感情，湧上了露易絲的心頭。

「……嗯。」露易絲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不是其他任何人，是我……有資格保護她。

這種尷尬的時間持續了一會兒……

「我我？」

「沒、沒事……只是使魔的盧恩符文正要刻在我身上罷了……」

慘了，會被扁！不對，會被踹！

接著，露易絲輕輕地把嘴巴靠到了才人的耳邊。

呃，想要讓自己覺得痛的話……只要讓露易絲扁我就行了嘛！

「人、人家……明明有好多話想說，結果你這傢伙，馬上就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真的可以嗎？

沒多久之後，這份痛楚就消退了。

「以後不走了。」才人說。「我不會再離開了。」

露易絲直直看著前方，哭得如同帶雨的梨花。

「嗯……」露易絲也閉上了眼睛。

雅涅絲看著兩人這種樣子，喃喃說道。

預期中的踹擊或是巴掌都沒有出現，衝向才人並把他擊倒的是——化爲桃色刀槍的言語攻擊，

才人忍不住抓住了露易絲的肩膀，結果反而讓更多淚珠一串串地從她的眼中滴了下來。露易絲也不擦去眼淚，直接開口說道。

「我？」

才人講出的臺詞，正是露易絲當初曾經說過的話。

可以嗎？

才人讓露易絲看看自己的左手背。

露易絲已經顧不得大家都在場，伸出雙手盡情的抱住才人……並把自己的臉埋進了他的胸前。接著，她就不肯再多動一下了。才人則溫柔地將露易絲的肩膀摟住。

甘道夫的盧恩符文確實地烙印在他的手上。

等等，不是我把舌頭伸進她的嘴裏，明明是謝絲妲把她的……

「你、你可以去看其他的女孩……也可以去碰她們……親、親她們也關係……但是不要走，哪裏都別去……」

「啊？嗯。」

「我……」

不過，這種想法是錯的。

「嗯，這就叫做破鏡重圓吧。」

這話……要是曲解了意思的話……事情就會往很糟糕的方向發展。才人就在這種氣氛之下，摟住了露易絲的頭。

「才、才人先生！」

謝絲妲則走到了露易絲的身邊，在她的耳邊悄悄說道。

「吻女僕的時候，把舌頭伸進去了吧！」

「到早上爲止就好，對我溫柔一點……」

「嗯。」

而那個溫暖的某種情感，讓才人下定了一個決心。

「太過分了……一個人離開實在太過分了……」

這是不是夢啊？

「啊？」

露易絲好不容易止住淚水之後，她的雙眼已經又紅又腫了。她也不再繼續說話。

接著她就像蒂芬妮亞一樣離開了房間。

「不……成功了。」

雖然說「順便」這種講法挺欠揍的，但才人還是「順便」把手放到了露易絲襯衫的胸口處。可是這個露易絲·法蘭西斯……居然沒有做出之前在小船時曾經表現過的抵抗行爲。

「你呀……」

涉世未深的蒂芬妮亞則紅著臉看著這一幕。

德魯弗林加原本還想開口，卻被雅涅絲一把抓住。

「露易絲。」

露易絲又哭了好一陣子。

啊，對了，做一些應該會痛的事情，如果會痛的話那就不是夢！

看到露易絲這種舉止，讓才人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蒂芬妮亞說了句「那，我想你們兩個應該有很多話要跟對方說吧？」之後就迅速地離開了寢室。

但是……那是在幫忙露易絲達成理想之後的事情。

那，爲了讓她扁我，我該怎麼做啊？

啊！不是有句很有效的話嗎！

因爲興奮過頭而陷入混亂的才人，把那句話說了出口。

他並沒有把放在露易絲胸前的手拿開，而是直接說道：「這叫做胸部？」

在這一瞬間，甜蜜的空氣就消失了。

宛如被施加了「解除魔法」一般，原本籠罩在房裏的那團香豔曖昧的魔法之雲被吹得老遠……

「還真抱歉呢！」

啪！

露易絲的巴掌擊中了才人。

「啊啊……」

「很抱歉這就是胸部呢！」

啪！啪！

巴掌接二連三地攻擊才人。

啪！啪！啪！

「很抱歉那裏就是一片平坦呢！」

露易絲邊壓低聲音狠狠說道，邊不斷地揮出巴掌。

「啊啊啊……」

痛覺讓才人明白這一切的確是現實。

對，這不是夢。

……可是。

「不……我只是想起了故鄉。真糟啊……一旦想起來，就再也無法控制。」

是誰呢？

露易絲邊打算明天要好好來問一問細節……邊閉上了眼睛。

一股疼惜愛憐的情感，就這樣在才人的胸中不斷膨脹擴大。

這曲調如同是洗滌著受傷心靈的思鄉之曲，又像是在夢中思念情人的小夜曲，在傾聽者的情感中留下整理後的餘韻……這旋律就這樣在薩斯科塔的森林裏不斷迴響著。

「唉，所謂的故鄉，簡單來說就是心靈寄託之處啦。你只要再找出一個新的故鄉就好了。」

「你怎麼了啊？隊長大人？」

在蒂芬妮亞的寢室裏……

而且，既然有才人以外的虛無之使魔，換句話說，也有其他的承擔者……

「回去一趟不就好了嗎？」

「已經不存在了……只留在我的記憶深處裏。」雅涅絲像是在自嘲般地低聲說道。

要確認到底是不是夢，不是應該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嗎？

這個如同鋼鐵一般的槍士隊隊長，很難得的，眼中居然流露出如同少女般的憂鬱。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她的目標似乎是自己。

而且，好像還把瀕臨死亡的才人給救活了……

露易絲邊看著被打昏之後順便進入了夢境世界的才人，邊覺得相當惱火。現在根本不是抱怨我的胸部的場合吧！

露易絲感到長久以來一直在自己內心裏頑固不化的「貴族的名譽」……似乎也開始化解了。她想要爲了更重要的事情，來使用這個神賜予的力量。就像這個……有點不會看場合的使魔那樣。

露易絲轉向才人，輕輕地說道。

找到之後，再把那句一直無法說出口的話告訴你吧。

一段時間之後……德魯弗林加纔開口說道。

露易絲察覺到從窗外傳來的豎琴聲。

雖然才人總算察覺到這一點，但無奈爲時已晚。

是蒂芬妮亞在演奏嗎？

她那表情就像是已經完全放下心來了。就這樣以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貼著才人的胸口沉沉熟睡著。

在透著月光的窗戶外……可以聽見那個混血精靈少女——蒂芬妮亞演奏的豎琴聲。

這樣一想……

一個並非是同伴的虛無之使魔……

她和露易絲一樣，都是虛無的承擔者。這部分果然還是有必要告訴露易絲吧？才人心想……明天，找個機會跟她開口好了。

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滿腦子都是露易絲的事情。

「嗯……」才人翻了個身，張開了眼睛。

啪！啪！啪！啪！啪！

原本陪著謝絲妲的蒂芬妮亞則拿起豎琴，走出了房間。

露易絲正睡在自己的身旁。

露易絲用膝蓋給了一記踢擊。

「給我閉嘴！」

這是一種讓人感到懷念的曲調。聽著這段旋律……讓露易絲想起了自己的系統——「虛無」。

才人看著露易絲……就想到那個帶有精靈族血統的美少女。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正有一股強勁的潮流在翻滾回旋。自己在那股巨大的水流之中，大概只能算是一根隨波逐流的浮木而已吧？

雅涅絲閉上眼睛，專心地聆聽著蒂芬妮亞的演奏。

「……音樂？」

這記攻擊非常完美地正中才人的肚子，讓他昏了過去。

爲什麼呢？現在聽起來卻有不同的感受。

「哇！那個！真是對不起啦！」

她一直把帽子壓得低低的，似乎想要遮掩什麼。

首先，我會幫你尋找讓你回去的方法。

沒錯，也許自己只是急流中的浮木也說不定，然而……卻牢牢地被一條繩索綁住。

這時……

下一件讓她覺得在意的是——先前交手的繆茲禰特尼倫。

雅涅絲沒有回答，靜靜地聆聽著曲子。過了一會兒，她纔像是想通了一般，帶著溫柔的微笑點了點頭。

她來到中庭，在椅子上坐下之後開始彈奏豎琴。

要不然……也許自己講出的話，會成爲束縛才人的鎖鏈也不一定。

我有才人在身旁。

雅涅絲坐在起居室的椅子裏，正在默默的喝酒。

「等一下！貧乳也有貧乳獨特的風味，所以那樣也沒什麼……」

不久之前，自己聽了那旋律就回想起故鄉，還變得很悲傷，但是……

豎琴的旋律還在繼續響著。

謝絲妲已經躺在牀上睡著了，她旁邊倒著一個葡萄酒的空瓶。

從中庭那兒傳來了豎琴的琴聲。

聽到被她抓來當酒伴的德魯弗林加開口發問，雅涅絲睜開了眼睛。

不管是什麼時候，都會保護自己的才人。

在天色逐漸泛白之際……蒂芬妮亞還是繼續演奏著。

……那個蒂芬妮亞，究竟是什麼人呢？

始祖的思鄉旋律……就融入了夜風之中，在衛斯伍德村裏迴盪著。

不過……露易絲看著身旁沉睡著的使魔，心裏暗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