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虎之路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1萬 字
火龍山脈雖然也被稱爲「高盧的脊椎」,然而山脈的東側邊境卻換了個功用。這個分水嶺成了將高盧與羅馬利亞區分爲南北兩側的國境。
在火龍山脈的山腳下,面向內海的土地上坐落着阿奎萊亞市。從阿奎萊亞往北略移動十古裏的地點,存在着以南北縱向貫穿火龍山脈的道路。
那就是兩側被峽谷包夾,直線長度達十幾古裏,被稱爲「虎之路」的狹長道路。
這是利用因爲地層斷裂而扯斷山脈造成的寬度約數十制尺的地峽,由魔法師們在數千年前開拓出來的道路。由於這是從羅馬利亞東部通往高盧的唯一途徑,路上經常塞滿了來來往往的商人與旅行者。
這條路位於被左右兩側聳立的山崖包夾下的谷底地帶,基本上享受不到陽光。當這條通路剛被建立起來的時期,在白天依舊陰暗的這個地區出現了襲擊旅行者的老虎……也就是曾經碰上食人虎肆虐的紀錄還留了下來。在多次組織的討伐隊差不多把喫人老虎都解決了的時期,這回就換成開始有山賊出沒。
往來這條路的旅行者把那些山賊視同於過去的喫人老虎,而這條道路也就這樣被人稱呼爲「虎之路」了。
然而,現在由於國境安定,連山賊也幾乎很少出沒了。只是偶爾會冒出一些走投無路的盜賊團,不再給人過去的負面印象。
道路兩邊點着火把,而途中比較寬闊的地區也有着旅館街。
「虎之路」就成爲繁榮的哈爾凱尼亞的主幹道之一,對羅馬利亞與高盧提供了影響。
在這條路上,高盧境內的國境關卡前,出現了一些騷動。
「不能過去?大人,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
關卡的大門緊閉,門前擠滿了旅行者與商人。
「我說不能過去就是不能過去。在下一道命令傳來之前,你們就等吧。」
一名商人激動地質問官員。
「喂!等等!如果這批貨物沒在明天晚上之前送到羅馬利亞,我可會遭受嚴重損失!或者是怎麼樣,你願意代爲支付這批貨物的費用嗎!」
「別胡扯八道!」
利用道路的人們爭先恐後地圍住了官員。
「教皇聖下的即位三週年儀式會結束啊!你們這些人哪裏知道,我有多麼期待這一天!」
「嫁到薩丁尼亞的女兒生病了呀!」
最後,關卡的官員終於舉起魔杖,不客氣地吼道。
「就把羅馬利亞賞給你吧。」
「左前方!羅馬利亞艦隊!」
「什麼?」
「我也不清楚狀況!從高層那邊,只收到了禁止通行這樣的命令,其他什麼都沒說!封鎖究竟何時才能解除,我自己比你們還想知道!」
然而,這個名號卻非常甜美,鼓舞着克拉維爾卿的內心。
自己是否真有資格爬上這個地位呢?
在「前」兩用艦隊旗艦「夏爾·奧爾良」號的甲板上,艦隊司令克拉維爾卿那因爲長年在艦隊上服役而曬黑的臉上,正露出了帶有困惑與期待的扭曲表情。
騎士並沒有回答,而是抬頭望向天空。從西北方向……出現了許多小點,接着逐漸變大,呈現出艦隊的外型。
「到底……要開始發生什麼事情……」
「把領土化爲焦土之後,到底打算執行何種施政呢?我們的陛下。」
呂西尼昂子爵以疲憊的語氣回答。
而縮着脖子,只是忠實執行命令的自己……卻在不知不覺間成爲了提督。
「可惡!」
輔佐官不客氣地對提出疑問的維萊爾少尉下令。
「我聽說有謠言指出我等發動了叛變。這可是晴天霹靂!到底,是『誰』發動了叛亂?」
「所有艦隊軍官都能夠獲得領地,還加上男爵的爵位。呂西尼昂,你就是公爵了。」
「並不只有這樣。在軍官方面,對於這次作戰感到不滿的人似乎不在少數。算了,這也是當然的反應……根據傳言,首都似乎發生了花壇騎士團發起的叛變動亂,不過好像立刻就被鎮壓了下來。如果假的叛變艦隊,發動了真正的叛亂……應該能給後世的編劇家提供正適合的題材呢。」
「快看!下面好像掛着什麼!」
還有艦隊的船員會不會服從地遵守命令……這些全都是。
艦內的軍官們,也有着與維萊爾少尉類似的心情。他們是在前幾天,在莫名其妙的狀況下被迫進行出擊準備,而後就來到了這裏。
如此卑鄙的陰謀可說是前所未聞。但是,自己並沒有逃走。發疼的良心面對沉眠的龐大野心,根本不堪一擊。
「搞不懂啊,我搞不懂……」
「即使真要發動叛亂,也有該依循的形式纔對吧!首先要集合全體官兵,詢問要歸順哪方纔叫做正確的禮儀!到底,艦長跟司令官在想什麼呢!」
逐漸接近的羅馬利亞艦隊約有四十艘。雖然多數是新造的艦艇,然而在數量方面卻非超過一百二十艘的兩用艦隊的敵手。
「應該有十年以上吧。」
經常在腦中出現的,都是這一類的疑問。雖然提督任務並沒有悠閒到讓他找得出時間慢慢思考答案,然而也沒有忙到連腦中偶爾閃過這些想法都嫌浪費時間的地步。
聚集到此的人們面面相覷,正當此時……一名騎士急急忙忙地衝了過來。連下馬都覺得是浪費時間,把繮繩隨手一丟之後就衝到了官員前方。
「爲什麼,我軍沒有懸掛軍旗?」
聽到這個報告,輔佐官收起了魔杖。
「好啦,要踏平到什麼程度,是由我來評估。這部分的拿捏,陛下應該也不會有意見吧。」
「哪知。」
「回到你的崗位!也差不多要和敵人接觸了。」
「報……報告!羅馬利亞艦隊接近中!準備炮戰!」
發炮甲板的混亂達到了最高點。維萊爾少尉抓住了輔佐官的領口。
「我啊,還以爲自己是個沒有慾望的人。不,該說是一直誤認自己是。」
幾乎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海上與空中度過的他,完全無法理解自己君王的想法。
「比起獎賞,我們更想要得到詳細說明。我等,到底爲什麼必須與羅馬利亞戰鬥?羅馬利亞不是同盟國嗎?即使服從命令就是我等的職責,但這未免也太讓人無法理解。」
那個無能王的確是這麼說的。
呂西尼昂子爵點了點頭。
「通告正在接近的國籍不明艦隊。前方乃是羅馬利亞的領空,再次重覆。前方乃是羅馬利亞領空。」
官員茫然地望着朝向羅馬利亞前進的艦隊。
水兵們也以困惑的表情望着軍官們的反應。
克拉維爾卿自言自語般地說道。站在旁邊的艦隊參謀呂西尼子爵判斷這是在對自己發問後,開口說道。
那是,自己從來不曾想像過的地位。
「那是啥玩意?哥雷姆嗎?還是石像鬼?」
接着,對着兩用艦隊丟出了信號。
維萊爾少尉很不甘心地一拳打向牆壁。
「放肆的東西!」
叛亂?進軍?
本來自己就是個不擅長政治的人物。比自己更優秀的人才們,對政治產生興趣,因此被捲入內亂中,一一自我滅亡了。
身爲維萊爾少尉同僚的炮術軍官,以充滿懷疑的視線望着輔佐官。
負責監視的船員,抖着聲音大叫。
如果直截了當的表現,他收到的命令就只有這樣。從當上候補生之後已經過了三十年以上,這期間他從來不曾接下如此奇妙、單純、又殘酷的命令。
「那麼,事情真的會如此順利進展嗎?在聖·馬隆上船的那個客人……也就是那個奇妙的女人,和綁在船腹的巨大騎士人偶。那些傢伙,或許真的會把羅馬利亞化爲一片焦土。不管我等打着什麼算盤,這個艦隊可是在她的指揮下呀。」
「開玩笑也該有點分寸啊。兩用艦隊怎麼可能會叛亂……」
「兩……兩用艦隊……」
「在我內心某處,說不定正期望着這樣的賭局。」
簡而言之,這只不過是一場賭注。
在「夏爾·奧爾良」號的發炮甲板上,維萊爾少尉正氣得發抖。
「我啊,一直忠實地遵守着命令。等我回神時,已經爬到了現今的地位。即使臉皮再厚,我也不敢說自己具備才能。然而……我並不是沒有野心。」
由於他說會賞給自己一個國家,那麼換句話說,最糟的情況下至少也保證會獲得大公的地位。不……如果是規模像羅馬利亞那麼大的土地,那稱爲「王」才符合狀況吧。
然後,光陰似箭。
輔佐官拔出了魔杖。以維萊爾少尉爲首的炮術軍官們也一起拔出了魔杖。發炮甲板上瀰漫着一觸即發的氣氛。
「這……這是因爲……」
聚集在此的過路客們也不安地望着天空。
「敵人?敵人是指羅馬利亞軍嗎?羅馬利亞軍爲什麼是敵人呢?他們與我軍之間到底有着何等理由,足以讓兩方開戰?」
無論是羅馬利亞是否會化爲焦土。
「到底是怎樣!這場戰爭!不是連一絲正道都不存在嗎!」
一人如此大叫。位處艦隊正中央的十艘戰列艦下方,正用着繩索吊掛着某個物體。仔細一看,每一個都有類似人型的外貌。
「兩用艦隊發起叛亂!現在正往『虎之路』方面進軍中!」
「您還真誠實呢。」
還是自己能不能成爲國王。
「你說叛亂?」
然而發炮甲板上的所有人都沒有發出歡呼聲。他們只是以冷淡的眼光,望着輔佐官……
「艦隊司令官告知『兩用艦隊』全體船員!凡是參加本次作戰的全體士兵,將會獲得特別的賞賜!所有軍官將得到爵位!而士兵將獲得貴族身分!」
輔佐官從上甲板衝了下來,對着一臉不解的軍官們宣佈。
這發言夾帶着諷刺。他對約瑟夫王抱持着諸多不滿。
然而,頭頂上的艦隊不管是哪一艘,艦尾都沒有懸掛軍艦旗。也就是說,這代表艦隊已經脫離了高盧君主政府的指揮。
正當他開始開始規劃,準備就這樣不出大錯再撐過一段日子……拿到許多勳章,接着退役,回到領地後整日打獵度日也不錯時……
「在這場什麼陰謀之中,會讓多少人喪生呢?」
就在這時候,傳令兵衝了過來。
「搞不懂怎麼回事……爲什麼我們必須和羅馬利亞打仗!」
經驗過幾次戰爭後,自己身爲提督的名聲也響亮了起來。
「僞裝成叛亂軍,讓羅馬利亞化爲焦土吧!」
「我跟你之間的交情,有多久啦?」
「王。」
這時克拉維爾卿猛然察覺,這根本不是什麼戰爭。
「我會立刻發佈公告。話說回來……」
克拉維爾卿回想起,那名自稱雪菲爾的約瑟夫王直屬女官的臉孔。是個散發着不祥氣質的女人。如果是她,或許真能面不改色的,不僅僅只是在比喻,而是真的讓羅馬利亞按照字面化爲一整片的焦土。
望着那些身穿散發出暗灰色光芒的盔甲,貌似哥雷姆的巨大人型物體,官員感覺背上產生一股寒意。他本能性地察覺到某種非常不吉利的厭惡感。
「我也是一樣啊。」
「……有話之後再說。現在先想想該怎麼活下來吧!」
把包含在自己在內的人命當成代幣來下注的輪盤。
「……現在是無名的叛亂艦隊啊……」
然而,這些羅馬艦隊似乎卻已做好不惜一戰的決心。轉向露出船腹並採取戰鬥隊形後,一口氣打開了炮門。
「急報!急報!」
「出了什麼事呢?」
缺乏現實感。
「他們打算前往哪裏?這方向是羅馬利亞啊!打算越過國境流亡嗎?」
根據謠言,是打算對羅馬利亞發動戰爭。
極爲邪惡,毫無慈悲可言的,殘酷的賭局……
「居然還很囂張的穿着盔甲!」
他全心全意的,不斷喃喃自語着這些話。
當然,羅馬利亞艦隊方面也非常清楚出現在眼前的是高盧的兩用艦隊。然而兩用艦隊並沒有懸掛軍艦旗,因此這質問自是理所當然。
克拉維爾卿按照原本計劃送出回答。
「我等乃是『高盧義勇艦隊』。由於無法繼續忍耐高盧君主政府之殘暴,乃是爲了擁立正統君主才挺身而出的義勇軍。同時在此請求羅馬利亞的協助,希望獲得流亡的許可。」
這當然是一派胡言。
然而,只要打着「爲了擁立正統君主才挺身而出的義勇軍」這種名號,王權同盟就無法發揮其效力。因爲這個四國同盟,只有對手是共和主義國分子的時候,纔會有效。
「由於必須請示本國政府,稍安勿躁。」
對方送出了預料中的回答。
好啦,遵照形式的問候已經完成了。
接下來的行動計劃非常單純。
首先不多廢話直接把數量較少的羅馬利亞艦隊給擊墜,再讓掛在船下的「騎士人偶」一口氣空降正舉行熱鬧儀式的阿奎萊亞。
接下來只要遵照約瑟夫王直屬女官雪菲爾的指示……
然而,羅馬利亞艦隊卻更縮短了彼此間的距離。
就像是已經看穿了我方的行動。
「那些傢伙,是不是知道我等的目的呢?」
呂西尼昂子爵喃喃說道。
「怎樣都無所謂。無論如何,那些傢伙都會被打成灰燼。準備戰鬥!」
艦隊一齊掉頭,開始與羅馬利亞並列前進。
「開始右側炮戰!目標!羅馬利亞艦隊!」
這命令立刻被傳達到發炮甲板上。桅竿上打起了旗語,把旗艦的命令傳達給各艦。
可是……不管等了多久,都沒有傳出發射大炮的聲響。通常,在旗艦尚未發炮之前,其他艦艇也不能開始炮擊。因此其他船艦也保持着沉默。
進入幹道,前進約五古裏後,軍團長讓部隊暫時停下腳步。
在恐懼威脅下的結果,就是軍團長失去耐性下達了射擊命令。
「怎麼了?故障嗎?哪個人快點去發炮甲板瞧瞧!」
明明她不是魔法師,卻輕巧地在空中翻轉身子,抓住繩索降落在耶夢加得的肩膀上。確認這一點之後,克拉維爾卿命令甲板上的水兵切斷了吊掛用的繩索。
擔任軍團長的聖堂騎士以帶着緊張的語氣喃喃說道。
「向各艦下令。解除炮擊戰的準備,空投『貨物』。」
爲了趕去跟駐紮在郊外的部隊會合,聖堂騎士隊的隊長們紛紛衝出聖堂。外面,「教皇的彌撒之所以突然中止,是因爲高盧發動了侵略」——這個謠言就像是延燒的火焰般迅速擴散,呈現混亂到極點的狀況。
副官驚駭地向團長報告。
從哈爾凱尼亞四處聚集到此的外國信徒們爲了逃出這個城鎮,正不斷上演着四處亂竄的騷動。
雖然他們本來笑着認爲高盧怎麼可能會發動侵略,然而在發現高盧艦隊出現在上空之後,就放下了這種想法。也不知道基於何種理由,高盧真的打過來了。
「毫髮無傷。」
那麼,當克拉維爾卿正打算前往發炮甲板時……背後響起女性的說話聲。
光是想像,就讓人不寒而慄,
在哈爾凱尼亞,是還滿常見的兵種。
這就是「炮龜兵」。
這些站起來的部隊成員,是甲殼長度約有四制尺左右的,巨大的陸龜。而且這些棲息在哈爾凱尼亞南方的大陸龜背上,居然還設置了青銅製的大型加農炮。
陷入恐慌的軍團士兵們紛紛丟下武器,爭先恐後地朝着通路的出口逃走。
在距離一古裏的前方發現蠢動的影子之後,軍團長得意的笑了。敵人恐怕是些外行人。像這種狹窄又無處可逃的地方,居然還悠哉的讓哥雷姆往前進軍……
「射……射擊!」
就算是被眼前的利益矇蔽了理智,但自己原本也打算協助這種事。
爲了乘上吊掛在「夏爾·奧爾良」號下方的耶夢加得,雪菲爾連頭也不回,就直接從舷側往下跳。
副官確認着。
「手上還拿着大炮啊!」
「下一輪!再度射擊!快!」
盔甲人型一個接一個的落進了被左右兩側高崖給包夾住的「虎之路」峽谷裏。
在旁待命的輔佐官帶着僵硬表情往下跑。接着,換上苦澀表情走了回來。
採用讓烏龜扛起大炮的做法,並藉此得以迅速展開炮擊陣型的這個兵種,據說徹底改變了哈爾凱尼亞的攻城戰。
「怪……怪物……」
就在這個當口,耶夢加得舉起手中大炮一齊射擊。灼熱的榴彈在逃跑的軍隊正中央炸了開來。
「沒有關係。比起這點,時間更爲寶貴。」
還有,像那麼巨大的盔甲人偶揮舞的巨劍,又擁有多麼驚人的破壞力呢?
幸運殘存的一名士兵,躲在縮着頭的炮龜旁邊,仰頭望着從自己身旁經過的耶夢加得隊伍。
「是不是打算只用那些哥雷姆來進行作戰呢?」
在遭到攻擊時該採取的行動,已經事先收到通知。
像這樣近距離觀察,就能發現那些東西散發出哥雷姆完全無法與之相比的魄力。
「不管怎麼樣,當然是要趁現在予以各個擊破才比較輕鬆。上吧!」
「怎麼會有如此誇張之事……」
「那樣一來,不就成了射擊場裏的靶子嗎?炮龜兵,填彈!」
戰爭?
這笑容讓克拉維爾卿立刻被拉回了現實。
即使不是能期待命中率的距離,但畢竟目標聚集成羣,而且炮門數衆多。
「無論敵方是何兵種,一概殲滅。若發現額頭刻有文字的女性,務必要將其逮捕。」
然而,第二次的射擊卻沒能進行。這是因爲那些「哥雷姆」同時朝着這邊衝了過來。在它們的手上,還拿着巨型大炮。
「這樣未免太危險了吧?」
陸續衝進來的急使。
然而……在茫茫煙塵之中,那些哥雷姆卻若無其事地繼續動作。
現場發出一陣與先前炮龜兵射擊時可說是等級完全不同的巨響,周遭彷彿成了一幅描繪地獄的圖畫。這是因爲中間塞滿火藥的榴彈在如此狹窄的地方爆炸,因此非比尋常。
克拉維爾卿整張臉漲得通紅。
如果就連大炮都能像火槍那樣操縱自如……那麼城牆根本不具備任何防禦功能吧?
「不覺得,動作相當輕巧嗎?」
「居然穿着盔甲。」
根據傳言,那盔甲人偶的開發作業似乎與精靈有關。的確,性能強大到足以讓人相信這傳言就是真相。
他還擁有能夠移動的「炮兵」部隊。
「甲板軍官!拿起魔杖!前往鎮壓發炮甲板的傢伙們!」
「司令長官。」
操縱烏龜的士兵們把火藥與炮彈塞進了炮管裏。炮龜兵裝備的加農炮的射程,雖然約有兩古裏,但是想要擊中哥雷姆這種大小的物體,就有必要接近到五百制尺以內。
這可是大口徑的加農炮。
軍團長下意識地對敵人的外型感到恐懼。
「您打算怎麼辦?」
克拉維爾心想,自己不願意繼續跟那樣的傢伙們有所牽扯了。
那個女人……叫做雪菲爾的陛下直屬女官,正打算展開一場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戰鬥。
迪波里混編軍團,就在這一擊之下完全毀滅。
「哥雷姆在奔跑!哥雷姆居然能跑!」
「可是……還沒有到達阿奎萊亞的上空。這裏還在國境線的上方。」
「怎麼可能……明明受到了加農炮直擊啊!那可是連城牆都能徹底破壞的炮龜兵的同時炮擊啊!」
這裏是被峽谷包夾的「虎之路」中,唯一一個較寬闊的地區。道路左右有着成排的建築物,形成了一個小規模的旅館街。
那並不是普通的哥雷姆。
克拉維爾卿指了指下方的「虎之路」。
「看來我們,果然還是爲了成爲後世劇本家的題材,所以纔會在這裏啊。」
副官邊挖着耳朵,邊喃喃發表感想。
雖然平常這裏是充滿旅行者的熱鬧地區,但由於羅馬利亞方面也禁止了通行,因此現在一個人影都沒。軍團長在這裏讓部隊展開陣型,窺探着前方情勢。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打中,區區哥雷姆一定會支離破碎……
這是一句不帶現實戚的發言。然而,如果是那個散發出兇惡氣勢的盔甲人偶,的確連這種事都有可能辦到吧。
炮彈順利地以類似包圍網的形式在「哥雷姆」集團附近落地,讓附近揚起大量的塵埃。似乎有幾發炮彈命中了目標,可以聽見金屬被撞擊的聲響。
「高盧艦隊丟下的那些盔甲人偶……是哥雷姆嗎?」
在火花劈啪四散的環境下,耶夢加得沿着道路南下。那模樣,宛如讓四周圍化作地獄的古代惡魔軍團。
把羅馬利亞化成「焦土」。
跟着烏龜的士兵們巧妙地操作綁在烏龜嘴邊的繮繩,讓「炮龜」開始進軍。背上扛着大炮,咚咚往前走的烏龜醞釀出某種滑稽的感覺。
據稱是陛下直屬女官,外表詭異的女子正站在那裏。她身穿讓人會忍不住聯想到古代咒術師的漆黑長袍,還把頭上兜拉得很低,用以遮掩臉孔。從下方露出來的嘴脣,鮮紅得彷彿剛吸過血。
在這種情況下,完全無法進入狀況的漢麗塔,一個人茫然地呆站在休息室裏。
這世上又怎麼可能找得到,足以打穿那盔甲的魔法?
巨大盔甲們緩緩往下方降落。內部是否裝設着,能產生「飄浮」之類的魔法裝置呢?如果真是那樣,光是這一點就能算是令人畏懼的技術。
「根據觀察,沒看到其他降落下來的部隊……大概還留在船艦上吧。」
除了佔據上空的艦隊,在羅馬利亞方面,首先察覺到從空中落下的「耶夢加得」的部隊,是在「虎之路」附近展開佈陣的迪波里混編軍團。
然,這些烏龜身上的大炮,卻與滑稽完全無緣。動作緩慢的哥雷姆要是遭到這個炮龜兵大隊的聯合炮擊,應該會被打成碎片吧。
與一般人的印象不太相同,烏龜的步行速度並沒有那麼緩慢。
當兩支步兵大隊開始往虎之路進軍時,那支「炮兵大隊」也停止喫草,慢騰騰地站了起來。
「什麼敵軍,根本連一絲威脅也算不上。」
軍團長充滿自信地說道。他的這份自信,來自充分的理由。自己負責指揮的部隊,並不是只有火槍以步兵大隊而已。
在阿奎萊亞聖露緹亞聖堂的教皇休息室裏,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神官們被接二連三送來的國境附近的戰鬥報告給嚇得心驚膽戰,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軍團長判斷自軍該等到那個時機,好一口氣分出勝負。士兵們也帶着瞧不起人的笑容,開始嘲笑對方。
「這……這不是雪菲爾大人嗎?」
此起彼落的怒吼。
「發炮甲板發生叛變!他們拒絕戰鬥!」
呂西尼昂子爵露出苦笑。
他們接獲「對高盧軍的侵略需保持警戒」這樣的命令,在儀式開始的同時,就來到這裏執行任務。
「把我們放下去。」
炮龜兵一個接着一個的射出了加農炮。大炮的發射音在狹窄的谷地裏迴響,引起了共鳴。陸龜把頭縮進了龜殼裏,作爲炮臺好好承擔着發炮帶來的衝擊。
然而,隨着那「哥雷姆」越來越靠近,嘲笑也逐漸變成了驚愕的呻吟。
雪菲爾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可以看見巨大的鋼鐵盔甲一一從位處艦隊中央部位的各艘艦艇往下降落的景象。背上還揹着大炮、劍、或是類似長槍之類,各式各樣的武器。
高盧真的發動了戰爭?
她的腦袋還無法接受這個現實。靠着「陰謀」就能解決的事情,爲什麼又偏偏要發動什麼戰爭呢?
一名騎士,帶來了正在國境附近與高盧艦隊對峙的羅馬利亞艦隊的報告。
「發動攻擊的是高盧的叛亂軍!」
聽到這個報告,並肩坐着的武官們全都嗤之以鼻。
「叛亂軍爲什麼要進攻外國呢?」
「據說是因爲我方拒絕了流亡的要求!」
武官們放聲大笑。
在旁邊的漢麗塔,也忍不住搖着頭認爲這是個實在差勁的藉口。
終於開始了。漢麗塔感到很悲哀。
沒想到高盧真的會認真發起戰爭。
由於這裏是外國,漢麗塔完全沒有任何指揮權。只有什麼都辦不到的焦躁感在內心不斷盤桓。雖然只有帶來的水精靈騎士隊和露易絲是自己的棋子,然而兩邊都從先前就去外面負責聖堂的警戒工作。
重點的教皇維托里奧帶着幾名部下躲進了裏面的個人用休息室之後,就再也沒有現身。
漢麗塔判斷高盧之所以會突然展開侵略,是因爲羅馬利亞的挑釁行爲。就是因爲羅馬利亞在國境附近集合部隊,所以纔會刺激到高盧。
果然,要是當初能把謀略限制在只會引出「陰謀」的程度……漢麗塔爲了自己的無能而咬緊了牙。
就在此時,長期派駐在阿奎萊亞的高盧領事帶着部下騎士,以不可一世的態度出現了。由暫時代理維托里奧行使職權的武官團來出面擔任他的對手。
「很遺憾,實在非常遺憾。這一次敝國的無恥叛徒們,居然造成貴國如此大的困擾。敝國國王也表達了深深的憂慮,因此……」
察覺到隱情的武官們以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態度回覆領事。
「纔不需要鎮壓的軍隊。世界上哪裏找得到那種會放強盜的同夥進屋的傻瓜。滾回去告訴約瑟夫。信仰深厚的羅馬利亞精兵,會將高盧的異端分子一個不剩地全部消滅!」
「您再說什麼呢?這可是叛亂呢,他們對敝國來說也是……」
狂熱並沒有逐漸沉靜。從這一瞬間開始,他們已經爲了神明與始祖,化身爲不懼死亡的戰士。
語畢,維托里奧轉身面對旁邊的神官與武官們。仔細想想,位居羅馬利亞中樞的人物全都聚集於此。
漢麗塔全身無力的癱倒在地上。已經宣告要進行「聖戰」了。除非我方再也無人存活,或是敵方已被徹底殲滅,否則結束之日將永遠不會到來——這種毫無妥協之處的瘋狂戰爭竟然開始了。
聖堂內一瞬間變得鴉雀無聲,立刻又像是煮滾的開水般翻騰吵鬧。
「您這話可真奇怪。如果沒有在國境放置軍隊,那麼我等連進行會議的時間都難以獲得。正是因爲他們以必死的決心擋下了敵人,我等才能像這樣商討對策呀。」
沒兩下就被對方給辯倒,讓漢麗塔流下了悔恨的眼淚。
「掌握陰謀的證據,促使約瑟夫王自行退位。」
她察覺到,在激烈的信仰心背後,藏着什麼東西。
打算把巨大的瘋狂集中在唯一一次全數放出,藉此解決一切。
羅馬利亞武官拔出杖,指着還打算繼續辯解的高盧領事。一旁的神官們不禁發出了慘叫。
如果這些都失敗了,自己原本打算怎麼辦呢?
維托里奧一臉詫異地回問。
「可是……可是……再怎麼說也不必引起戰爭……」
「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高盧的異端分子們和精靈聯手,企圖殲滅我等。我身爲神明與始祖的僕人,將在此宣佈,發動『聖戰』!」
他說過了。
「『聖戰』之完成,將以從精靈手中奪回聖地作爲終結。在此祝福所有的神之戰士!」
「交涉?調停?這一類的手段在這場戰爭中已經不存在了。事已至此,只能使出全力徹底擊垮對方。既然擁有相同的力量,那麼就只能成立完全協力的同盟,或者誓不兩立的敵對,兩者擇一,再也別無他法。如果您把這次的事情視作一般的外交,那我可會相當爲難。恐怕,約瑟夫王也是這樣吧。」
此時,教皇休息室的房門打開,維托里奧總算率領着隨侍的神官團在衆人面前現身。漢麗塔一時怒火攻心,衝到了他的身邊。她壓抑住想賞給對方一巴掌的衝動,讓在內心深處翻滾的感情爆發出來。
在這世上只有人類會做出的,永無止盡的彼此相殘……
武官不客氣地對着嚇得瑟瑟發抖的領事說道。
在這個教皇的內心……慈悲與殘酷竟然能互不干涉地同時共存。
「聖下!您究竟打算如何負責呢!就因爲您的挑釁,讓高盧發動了戰爭!」
現代的,成爲始祖布利彌爾的代言人的男人,繼續說道。
維托里奧把臉靠向漢麗塔。
「是的!就因爲您在國境放置軍隊,纔會落入必須進行不必要的戰爭的後果!」
已經無計可施。無論是誰,都已經無法阻止這場戰爭。
漢麗塔悵然自失地凝視着維托里奧。
啊,原來從一開始維托里奧就打算爲了這個理想,把國家和人民全部都當成賭金,來進行孤注一擲的賭博。
漢麗塔看着這場騷動,終於有了實際感受。
「漢麗塔陛下,您有着誤解。這次的戰爭並不是政治鬥爭,跟揭發陰謀使其失勢之類的宮廷辦家家酒,有着本質上的不同。哪一邊會滅亡呢?會從這世上滅跡的又是哪一邊呢?是這一類的戰爭。揭發陰謀僅僅只是能用的手段之一,而,沒錯,戰爭也是……能用的手段之一啊。」
「聖戰」。
看到這些陣容,漢麗塔不禁自問,爲什麼我之前沒能察覺呢?
「抱歉,我等羅馬利亞武官幾乎全都是出身於聖堂騎士隊,些微失禮之處還請見諒。但是,還請多多衡量自身的發言,對你們文官來說,言語就等於是我等的魔杖。當您要使用您的武器時,請務必先做好覺悟。」
「提出交涉,讓精靈願意歸還聖地。」
對於哈爾凱尼亞的人民來說,這是破釜沉舟的大賭博。
「武官大人!武官大人!可不能讓鮮血玷污了聖堂……」
「約瑟夫王就是爲了殺害『我的同胞』,所以動用了軍隊。這件事不是如此簡單嗎?」
領事重重點了好幾次頭之後,才狼狽不堪地逃了出去。衆人以掌聲讚賞這位以無懈可擊的言論,讓高盧領事大大喫癟的武官。
「我想讓布利彌爾教徒彼此相爭的愚蠢行徑畫下休止符。」
老老實實的死心放棄嗎?怎麼可能!如果能說放棄就放棄,那麼打從一開始就不會產生做這些事的念頭。然而維托里奧卻不一樣。他一定早就計劃好,萬一交涉決裂立刻就要採取戰爭手段。而現在只是這個步驟提早發生了而已……
「戰爭開始了。」
「我的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