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殘酷的真相

就在露易絲離開房間後……獨自躺在牀上的才人一邊整理思緒，同時絲毫不敢闔眼，想着今後該怎麼辦。

「聖地」的真相揭曉，「瑪基族」與「瓦良格」的對立……

如果教皇的話屬實，代表「瑪基族」是露易絲等哈爾凱尼亞的貴族祖先，地球人的自己則是「瓦良格」的子孫。

可是才人心想，這樣反而啓人疑竇。

應該說，六千年前夢境中見到的「瓦良格」軍隊，身上穿着類似古希臘重裝步兵的鎧甲。可是六千年前的地球，應該還在石器時代之類……不可能有那種裝備的軍隊。

難道「瓦良格」是與「瑪基族」一樣，曾經存在於地球上的超古代文明民族……

不過那些事情都不重要。無論現在的地球人是不是「瓦良格」的直系後代，對教皇而言都毫無關係。

雖然露易絲說得十分果決，但實在不認爲能說服教皇。肯定會不擇手段，逼迫露易絲對地球施放虛無魔法。

『話說，有辦法通知地球這起危機嗎？』

這是才人心中的第一個念頭。之前筆電曾經接通訊號一次，收到來自地球的郵件。如果聖地的「門扉」開啓，說不定可以從這邊寄信給地球。可是來自異世界的大軍即將侵略地球……有誰會相信這種荒唐無稽的故事呢？

『乾脆帶露易絲遠走高飛吧。』

不，就算真的這麼做，憑現在不知能撐多久的身體，甩得掉羅馬利亞的追兵嗎？要是蒂法、謝絲妲與學院的夥伴被當成人質怎麼辦？

「哎，不行……想不到什麼好方法。」

才人跪倒在牀上抱着頭傷腦筋。就算想和德魯弗林加商量，夥伴卻依然沉睡，毫無反應。

就在此時，有人敲了敲房門。

「才人，我聽瓦利埃爾小姐說，你已經醒了。」

是抱着替換牀單的謝絲妲與蒂芬妮亞。蒂芬妮亞一看到才人，深藍色瞳眸頓時溢出淚水，擁抱才人。

「天啊，才人……太好了……」

「蒂、蒂法……呣哇！」

半精靈少女身上，媲美哈密瓜的大小與質量，兼具棉花糖般柔軟的奇蹟物體『軟Q～軟Q～』擠壓在才人身上。

伸手製止即將從牀上起身的才人，寇伯特坐在牀邊的椅子上。

「如果與才人的世界爆發大戰，哈爾凱尼亞毫無疑問會落敗。」

才人的確也有這樣的問題，實在很難想像將大量軍隊與艦隊送進那個地方。總不會一個人一個人運送吧……反正教皇肯定有什麼方法。

「哎，總是會在意的嘛。」

才人這才驚覺。與蒂芬妮亞四目相接，只見她搖了搖頭。看來並未告知詳情。

「寇伯特老師？」

寇伯特說。

「在生我的氣嗎？」

然後，才人將教皇在「聖地」揭開的真相告訴衆人。

一這麼說，謝絲妲立刻瞪向自己。才人連忙捂住嘴。

「嗯。」

「才人，這是真的嗎？」

「你們兩個，現在還有心情聊這些五四三。才人的世界與哈爾凱尼亞，目前正面臨爆發大戰的可能性呢。」

「畢竟那輛坦克的主炮連精靈的『反射』都能貫穿，你駕駛的『龍之羽衣』能飛得比任何風龍都快耶。那種傳說級的武器，怎麼可能會到處都是呢。」

嘴角微微抽搐的基修問。

「那麼你之前，說自己來自羅帕‧阿爾‧卡里耶是……」

「抱歉，聽到才人平安的消息太高興了，忍不住……」

「我不要緊的，已經可以起身了。」

若是某個國家遭受來自未知地點的「虛無」攻擊後，以核武向其他國家報復怎麼辦？遭受報復的國家若也以核武報復的話呢？

「才人，真的很抱歉……」

「才人……」

馬裏寇奴也開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顆淚珠從蒂芬妮亞的深藍色眼睛溢出。

「你的世界裏，真的有這些可怕的『武器』嗎？」

兩人雖然愣了半響，

「勝算該不會是露易絲的驚人魔法？」

衆人一同陷入沉默。

「別這樣啦！」

謝絲妲手插腰，提醒衆人。

才人點頭。可是不論露易絲的「虛無」有多麼驚人，光靠這樣也不可能贏過地球……

「嗯，教皇說他有勝算……」

「抱歉，因爲覺得解釋太麻煩……抱歉。」

「呣，這似乎是關係到哈爾凱尼亞存亡的問題呢。」

聽完才人的敘述後，寇伯特一直表情認真地沉思。

「嗨，才人，醒了嗎。人家可擔心你了啊。」

「哦，才人完全恢復精神了呢。我要去向瓦利埃爾小姐告狀。」

「你們喔……謝啦。」

才人雙手合十，向基修與馬裏寇奴道歉。

才人輕咳一聲後，蒂芬妮亞跟着一臉消沉地說。

雖然才人也不太懂，但目前各種最尖端的武器，性能肯定遠遠超越二戰時期的老古董。

「嗯，對……」

才人開口一問，寇伯特這才從喉嚨擠出聲音，喃喃回答。

齊兒可犀利地一瞪，兩人立刻安分地縮了回去。

「一睜開眼睛就忙着打情罵俏，真服了你。」

「…………」

「欸，這句話很沒禮貌喔。」

聽說地球上存在足以毀滅地球幾百次的核武。萬一真的發生這種事情，不就會引發毀天滅地的自相殘殺嗎……

「多半沒錯。」

基修舉起雙手，仰望天花板。

看到態度一如往常對待自己的兩人，才人感到胸口一暖。

「沒啊，就算來自異世界，才人還是才人啊。」

「不只有而已，而是成千上萬。而且還有比『火石』強上幾十倍的武器……要毀滅一座城鎮，不，一個國家都不是問題。」

基修一開口，才人跟着尷尬地點頭。

齊兒可說出心中的疑問。

「這不是蒂法的錯。而且多虧蒂法讓我成爲使魔，我才能保護蒂法和露易絲。」

「哎，阿爾比昂，高盧，精靈，接下來要和異世界大戰嗎……總覺得越來越誇張了呢。」

「嗯，原本就覺得你和這世界的人有許多差別……哎呀，真想不到你是異世界的人。」

「咦？」

「呃，嗯，沒關係……」

基修與馬裏寇奴從開着的門探出頭來。後頭還有寇伯特、齊兒可與塔帕莎。

寇伯特一臉險峻的表情嘀咕。

才人抱着頭煩惱，到底該怎麼說明纔好呢……

就在這時候。

『教皇該不會已經想到這麼遠了吧？』

「對、對啊！應該說，絕對不可能贏。目前的地球上，到處都是遠比零戰與虎式坦克先進的武器啊！」

這時齊兒可開口。

「不，不是的……因爲才人會暈倒，都是我的錯啊。」

面對一臉認真詢問的基修，才人不置可否地回答。

包括該處根本沒有什麼阻止風石失控的「魔法裝置」，「聖地」的真面目其實是才人的故鄉世界，還有「瑪基族」與「瓦良格」，以及始祖布利彌爾與才人一樣，都是來自異世界的人……

「可是『門扉』明明在海底，要怎麼將大軍送進去呢？」

「……！」

「欸，你這番話，也太誇張了吧？」

「就說沒關係了啦。況且我也飽了眼福……」

「夠了喔～」

「抱歉啊，有些事情想問問才人。」

「我知道了。雖然大家可能會有點難以置信……」

「不，繼續躺着沒關係，放輕鬆就好。」

這時候，才人腦海裏浮現可怕的念頭。

平常上課從未見過他露出這麼犀利的表情。

繆茲禰特尼倫製造的「耶夢加得」，與魔力製造的哥雷姆天差地遠。幾乎具備與人類同等級的機動力。

聽到寇伯特如此迅速做出結論，才人嚇了一跳。不愧是對才人世界的武器與道具研究透徹的學者，對這方面的理解比任何人都快。

寇伯特，齊兒可，塔帕莎，謝絲妲，蒂芬妮亞等人都已經知道，才人是來自異世界的人。可是第一次聽到這個事實的基修與馬裏寇奴，都茫然張着嘴。

等才人說完後，房間內籠罩在沉重的沉默中。

這讓基修忍不住高喊。

聽到才人的呼喊，蒂芬妮亞頓時回過神來，鬆開身體。

「嗯，只不過普通的變態，變成來自異世界的變態而已。」

「結果教皇聖下卻執意要發動戰爭嗎？」

基修跟着說。

蒂芬妮亞的長耳朵難過地無力垂下，才人這才發覺。蒂芬妮亞對於將才人變成「利弗詩拉希爾」這件事，依然認爲是自己的責任。

「等、等一下，原來你是來自不同世界的人喔！」

看到滿臉通紅的才人，謝絲妲微微一笑。

一問之下，

不只坦克或戰鬥機，還有戰鬥直升機，轟炸機、航空母艦、潛水艇與神盾艦……連小型機槍都能在哈爾凱尼亞的魔法師們詠唱長篇咒語的期間，奪走數百人的性命。

聳聳肩的基修如此回答。

「話說，在你的世界有沒有可愛的女孩啊？」

「等等，大家不要一下子湧進房間來。才人纔剛剛醒來呢！」

「毫無勝算。」

「這個，如果將『虎式坦克』比喻爲你的破爛哥雷姆的話？」

多半想起了一瞬間毀滅高盧兩棲艦隊，噩夢般的「火石」威力吧。比「火石」強上幾十倍的武器……威力實在太驚人了，連才人都無法想像。

「才人，在『聖地』發生了什麼事，能不能告訴我們？」

「你、你說什麼！」

「有、有沒有喜歡小胖子的女生啊？」

「只是舉例而已，聽我說完。如果那輛『虎式坦克』是你的哥雷姆，現在地球上的坦克，就像以繆茲禰特尼倫驅使的『騎士人偶』。粗略上來說，性能差距就是這麼大。」

同一時間……利用貓頭鷹找來羅馬利亞主教的露易絲，搭乘聖堂騎士團安排的飛馬，登上教皇的御用艦「聖馬可號」。

謁見的要求立刻獲得受理，在一位名叫蜜琪拉的年輕修女帶領下，露易絲前往維托里奧等待的辦公室。果然是教皇計劃中的重要棋子，露易絲並未受到任何阻攔。

走在充滿靜謐氣氛的通道上，露易絲緊咬嘴脣。

老實說，自己並非毫不猶豫隻身登上御用艦。

考慮之前羅馬利亞做過的勾當，不排除他們會當場抓住自己，用精靈的藥物之類剝奪理性。

『要是他們敢這樣做，我就用「虛無」轟了這艘船。』

露易絲在心中下定決心。

之前才人保護過自己許多次。拚命保護任性，壞心眼，一點都不可愛的自己，還主動表達喜歡之情。不，不只這樣而已，以前明明有機會回到原本的世界，卻爲了自己而自願留下來。

結果自己怎麼回報才人呢。不是每次都只想到自己，嫉妒蒂法、謝絲妲和公主，而且耍任性嗎……

『這次輪到我保護才人了。』

我答應過了，耍讓才人回到原本的世界……

「教皇聖下，拉‧瓦利埃爾小姐來了。」

來到辦公室門前，蜜琪拉沉穩地開口。

「請讓她進來。」

蜜琪拉開門後，讓露易絲進入辦公室內。

下定決心的露易絲，邁開腳步進入。在改變教皇的想法前，打算堅決不肯離開這間房間。

「我是露易絲‧法蘭西斯‧布朗‧杜‧拉‧瓦利埃爾，承蒙教皇聖下首肯拜謁，我感到十分光榮。」

露易絲敬了一套完整的托里斯汀貴族式禮儀。

「讓妳久等了，瓦利埃爾小姐。」

維托里奧跟着站起身，敦促露易絲坐在椅子上。

教皇說的話，露易絲已經置若罔聞。

自己心中一項不可扭曲的信念，抗拒這番正確的論調。

聽到教皇的這句話，露易絲頓時睜大眼睛。

「我非常清楚，妳關心使魔的心意。」

「即使瓦利埃爾小姐不使用『虛無』，他的生命也會耗盡。頂多再撐個幾天吧，難道妳想讓他死得毫無價值嗎？」

教皇說得沒錯，哈爾凱尼亞再這樣下去會滅亡……這是事實。此外，由始祖傳授「虛無」之力的自己，正應該利用這股力量拯救世界。

露易絲露出挑釁的眼神，瞪着維托里奧說。

這時，維托里奧以充滿慈悲的眼神，望向露易絲開口。

要是繼續什麼也不做，才人就會死。即使身爲主人的露易絲死了，也無法改變命運……

面露穩重微笑的維托里奧回答。

蘊含在維托里奧眼神中，堪稱強烈的意志光芒，讓露易絲有些膽怯。

「但是有唯一能拯救他的方法。而且是拯救哈爾凱尼亞，阻止虛無復活的唯一方法。」

露易絲就像斷了線的人偶，當場頹坐在地上。

「妳沒辦法這麼做的。」

「咦？」

對露易絲而言，這就像世界毀滅一樣。

總覺得，有種非常可怕的不祥預感，流竄全身……

原來那時候，才人會暈倒是這麼一回事！

露易絲不禁駭然。

最後的使魔提供給承擔者的，居然不是精神力，而是生命……

「我是認真的，請不要小覷我的覺悟。」

「生命……？」

這讓露易絲的聲音顫抖。

「但我無法答應妳您要求。這的確不是正確的舉動，可是這場戰爭並非善惡的對立，而是單純的生存競爭。如果不爲了生存而獲得新的土地，我們早晚會滅亡。所以我們只能選擇，瓦利埃爾小姐。將信仰與慈悲放在天平上衡量，選擇拯救哈爾凱尼亞之道。」

才人他，會死？

「不，我站着就可以了。今日會來到此地，是前來勸諫教皇聖下。聖下，請重新思考『聖戰』的發動。我實在難以苟同，以『虛無』的力量征服才人的故鄉是正確的舉動。」

露易絲的回答斬釘截鐵。

「妳似乎沒聽說呢。」

「即使這樣下去，會犧牲您心愛的使魔也無所謂？」

「聖下，請問，這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可是露易絲並未退卻。

「妳應該知道，最後的使魔『利弗詩拉希爾』的能力，是虛無承擔者的『魔力供給機』吧。只要『利弗詩拉希爾』還活着，就會持續對所有虛無承擔者供給生命。」

「因爲，才人，連一個字都未曾提過……」

才人會死。光是想到這一點，就讓露易絲的腦海裏劇烈翻攪。

「我不打算爲聖下的野心助紂爲虐。如果聖下無論如何都要利用虛無之力，那我就當場自刎。」

難逍才人沒發現這一點嗎。不，這不可能。肯定爲了不想讓我擔心，才隱忍不發……

維托里奧繼續開口。

「瓦利埃爾小姐，就算您不使用『虛無』的力量，他的生命總有一天也會油盡燈枯。這就是『利弗詩拉希爾』的使魔所揹負的宿命……而且就算您和另一位契約者，衛斯伍德小姐都失去性命，一旦刻印的使魔符文也不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