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斯萊布尼爾的舞會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1萬 字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星期,來到了虛無的曜日。
也就是衆所期盼的斯萊布尼爾舞會的日子。
原本今天應該是假日,但是魔法學院的學生們卻從一大早就開始坐立不安。就算是在喫早餐的時候,也可以聽到四處傳來「你到底要裝成誰啦?」「猜猜看啊!」之類的對話。
基修翹着腳,得意洋洋地說道。
「我要變裝成什麼好呢?不過,我覺得華麗的我就維持這個樣子最好。你覺得如何?才人。」
「是啦是啦。」
才人完全不把基修的自戀發言當成一回事。而眼前的馬裏寇奴用手環住自己的身子,說道。
「怎麼辦?這樣下去的話,我會變裝成一個美少女的!」
「你想裝就裝啊?」
「啊啊怎麼辦!那是不是某種犯罪行爲啊?」
「別說是某種犯罪,我看根本是死刑啦。」
「噢噢……啊,居然說是死刑……噢噢噢噢……」
馬裏寇奴抱着自己發着抖。
才人想像着眼前這圓滾滾的少年打扮成什麼美少女的樣子,差點把早餐都吐了出來。
不過啊……只不過是化裝舞會就可以讓這些人興奮成這樣,還真是和平耶。
只不過是稍微裝扮一下,根本不會有太大的改變不是嗎?
不知道是要使用魔法變裝的才人產生了這樣的感想。
其實只要稍微動動腦筋,就可以推測出……這是魔法學院的化妝舞會,所以不可能只是一般的變裝……然而對舞會幾乎是毫無興趣的才人,根本沒有想得那麼多。
才人喫完早餐回到房間後,就看到謝絲妲正在打掃。
「歡迎回來,才人先生。」
那樣做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請、請老爺您隨心所欲地……給予我懲罰吧……」
謝絲妲似乎心情很好,春風滿面地打掃着。
壓着跨下倒在地上臉還被踩在露易絲腳下的才人乖乖地應聲。
那個老師,似乎一直在研究這類的事情……說不定才人就是想要繼承老師的遺志之類的……
「你們兩個,也給我有點分寸好嗎?」
「內容就是在說有一個年輕的女僕在貴族宅邸工作的故事。而那個宅邸的老爺是一個過分的人……」
才人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動,看着謝絲妲小跑步來到自己身旁,做出手一滑把某種物體摔到地上的動作。
「纔不是呢!」
女人還真是和平的生物啊……才人心想。戰爭一結束,馬上就沉迷在什麼舞會或是懲罰遊戲裏。難道她們都不會把思考方向轉移到類似什麼全心全意爲社會貢獻之類的事情上嗎?
「我說你們啊,不多思考一些『濟世濟人』的問題,那可是不行的。」
「呃……是化裝舞會?」
「什麼嘛!」
「女僕,使魔,給我聽着。」
「所謂騎士隊的工作,說到底就是要打仗!還有,要保護公主殿下。雖然那的確是重要的工作……但是並不是你的工作。爲什麼你那麼熱心啊?」
「是的……」
「是、是開玩笑吧……」
謝絲妲迅速地拿出了一本書。
「是的?」
被露易絲一臉不以爲然地這樣反駁,才人不怎麼高興。
「你知道那是怎麼樣的舞會嗎?」
「不好的事情是指?」
「嗯。」
我要怎麼辦呢果然還是去一下嗎?正當才人在考慮這些時,謝絲妲突然直直地看着他的臉。
腳擅自將他的身體移動到露易絲放乘馬鞭的櫃子前。他的腦袋一整個充血,已經完全無法抵抗眼前的情勢。
才人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朵。謝絲妲用雙手遮住紅透了的臉蛋。
什麼纔是才人的工作?……總之就是要找到能回去原來世界的方法。
可是,如果要問露易絲的意見,她認爲那根本不是才人的工作。
「好的。」
「靠着騎士隊來改善社會?你是白癡嗎?」
被露易絲這樣一說……才人低下了頭。
謝絲妲紅着臉開始解釋這本書的內容。
「是嗎?」
「然後呢?」
看來才人他似乎突然領悟到什麼改善社會之類的觀念。起因大概是因爲寇伯特老師的死吧?
「就、就是這樣的故事!因爲之前的室友在看,而且叫我也要看,所以!」
「可沒有下次了。總之,我身爲主人,要對使魔下令。」
「體驗一下嘛體驗!」
「是的……因爲服務生的人手不足……」
「是的。」才人跟謝絲妲同時回答。
「這是什麼?」
「這本書啊,叫做『女僕的下午時間』。」
「啊,才人先生你不認得這邊的文字吧?」
「請……請責備我吧!如果能讓才人先生責備的話,我就心滿意足了!就、就像這樣子!」
「可是……要不要試試看呢?」
「謝、謝……?」
「喀鏘!不好了!我把老爺的杯子給打破了!」
不要胡說八道啊你這個女僕噢噢真的是無藥可救啊這個傢伙!嗚哦!呼哈!這個、這個、這個傢伙!
「每天晚上,他都強迫女僕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謝絲妲「呀!」地叫了一聲,故意倒到地上,抬起頭來仰望着才人。她的臉已經紅得像顆熟透的蘋果,身上散發出很驚人的「請你欺負人家吧」的氣勢,衝擊着才人。
露易絲怒吼着。
才人以裝模作樣的語氣對着兩人開口。
所以他纔會對騎士隊那麼沉迷嗎?
露易絲一整個傻眼了。
「那個!」
謝絲妲在才人耳邊嘀嘀咕咕悄聲說道。
「你說什麼!罵我白癡是什麼意思啊!」
「沒有啦,就是……如果是像這故事裏的過分老爺要對我做這種事,那我當然很討厭……可是如果是才人先生的話,那應該就可以哦。」

才人的嘴裏發出了意義不明的聲音。
「啊?」
才人乾笑了幾聲之後,就發現謝絲妲抬起眼凝視着自己,她的兩眼因爲好奇心而閃閃發亮。
才人心想,謝絲妲也會看書喔?
「接下來輪到才人先生了。」謝絲妲一本正經地說。
露易絲跟謝絲妲對看一眼之後,只好依言在牀沿坐下。
「總之你們兩個,先在那邊坐下。」
「啊?」
「你是要我做什麼?」
「……你是在看什麼書啦。」
總之,他就是想要試着做點什麼。
才人覺得自己的鼻子深處傳來了一陣刺痛,鼻血差點化爲噴泉,但是他還是忍住了。
「…………」
「沒錯,讓人可以戴上理想的『面具』的舞會。所、所、所以呢,你絕對要把我找出來。」
「保護你嗎?我就說過那個我也會好好顧及到的啊!」
「嗯。」
嗚……才人詞窮了。
「嗯。」
「沒、沒什麼!我是開玩笑的!」
接下來謝絲妲輕輕地拉起裙襬,稍微低下頭,垂眼望向地板。
「怎、怎樣啦……」
正當這個時候……門突然「碰!」地打開,露易絲在絕佳的時機走了進來。
這一瞬間才人的鼻血噴了出來。
謝絲妲跑到才人的身邊,又嘀嘀咕咕地說了些悄悄話。
「你別管,照辦。」
才人的想法並不明確。
「你們兩個啊……」
哼哼~看來這兩個傢伙好像有什麼計謀的樣子?
才人邊嘆氣般說。他把露易絲的腳推開,站了起來,冷靜地拍打着衣服上被弄髒的地方。
「看着現在的你,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這邊的世界的事情,就交給這邊的世界的人來做就好了啊!」
「我呀,最近看了這種書。」
「我回來了。」
露易絲看到躺在地上握着裙子,滿心雀躍地等着老爺責打她的謝絲妲,還有站在櫃子前面,正打算拿出鞭子的才人之後……就非常迅速靈巧地迴轉身子,對着才人跨下使出一記踢擊。
謝絲妲滿臉通紅,用力揮着手。謝絲妲她們這些女僕,在空間時就是在看這種書嗎……話說在我的世界裏,有些少女雜誌的內容也常超過尺度呢……才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自己得到了結論。
「啊?怎樣啦?」
「今天是斯萊布尼爾的舞會呢。」
「可、可是……」
這時才人注意到謝絲妲狠狠地瞪着露易絲。
「是要找到讓你回去的方法吧!你要回去,讓家人安心啊!」
「噢、是!」
「你明明有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吧!」
「謝絲妲也要去?」才人這樣一問,不知爲何,謝絲妲卻很害羞地點了點頭。
「今天是斯萊布尼爾的舞會,這你知道吧。」
「什、什麼啦……」
應該要在完成那件工作之後,再來開始認真考慮這個世界的事情。例如……要不要留下來之類的。或者是……如果有那種方法的話啦!看看是不是要往來於兩個世界……
由於至今爲止,才人都每天茫然度日……所以現在他很想全力挑戰一下自己能做得到什麼。不過,要把這些跟露易絲解釋清楚,實在很難。
露易絲嘆了一口氣。
「反正……今天的舞會,你要給我乖乖出席。還有,不要忘記我剛纔說的話。」
「嗯、嗯。」
露易絲的臉突然一整個漲得通紅,就像是被煮熟的蝦子一般。
「如、如果你能辦到……」
「我能辦到?」
「那個……我就讓你繼續之前在阿爾比昂時,晚上做的事情……」
謝絲妲露出兇惡的表情。
「居然又用這種方法引誘他!」
露易絲像是在生氣般地把臉轉開,離開了房間。
被留下來的才人,就維持着站立的姿勢往後倒下……鼻血則像是間歇泉般的狂噴。謝絲妲驚慌地喊着「才人先生你振作一點!」,開始忙着照顧他。
到了傍晚,「真實之鏡」被從寶物庫移到了二樓的舞廳入口前。這面魔法鏡子的四周圍着黑色的布幔,讓人無法看出是誰正在裏面進行變身。
謝弗勒滋夫人正站在布幔的旁邊。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臉上還戴着蝴蝶形狀的面具。
「夜晚的貴婦人會帶領各位前往幻想的世界。」
謝弗勒滋夫人引導着滿心雀躍的學生隊伍。露易絲也乖乖排着隊……心裏盤算着到底要變身成誰。
很自然的,她可以想像到自己的樣子。
才人會找到變身成那樣的自己嗎?
應該認得出來吧?露易絲自言自語着。
輪到自己之後,露易絲鑽進了布幔中。裏面有一面巨大的鏡子,周圍沒有任何的浮雕裝飾,只是一個很簡潔的鏡框。高度大約有二制尺高,還從上方垂下一塊擋着鏡面的布簾。
「聽好喔,要在內心裏想像着自己理想的樣子,想要掩飾也是沒也用的哦,因爲這面鏡子會看到你內心最深的部分……然後讓你變化成那個樣子。要是心理準備做好了,就掀開鏡面上的布簾吧。」
之後,露易絲前往大廳,那裏已經聚集了各式各樣的人士。包括傳說中的勇者、偉人、宮中的有名人物……還滿常看到一些中年的紳士淑女,大概是因爲有些學生變成了自己的雙親吧?雖然也有看到班上的同學,但那並不是本人吧。
「不要裝傻啦!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雖然覺得不能驚嚇到各位所以一直沒說……但是今天漢麗塔女王陛下也蒞臨了本舞會。」
歐斯曼老翁講到這裏,咳了一下。
當才人到達會場的時候……正是舞會最熱鬧的時期。他是因爲去照顧馬所以纔會遲到。養動物還真不是件輕鬆的事情呀!才人親身體驗到了這一點。再加上他並不習慣做這種事情,所以花費了更多時間。
「是啊。」
衛兵這樣一問,女性就迅速地從懷裏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鐘。
「露易絲。」
「才人先生?」
由於放在入口的鏡子被布幔遮蓋着,所以才人根本沒有注意到……就直接跑進了大廳。或者該說,他根本不知道這場舞會要使用鏡子來進行變裝。
「好吵啊……我們去外面吧。」
露易絲一聽,臉紅得更厲害了。這傢伙是怎麼了……昏頭了嗎?可是,像這樣羞怯怯的露易絲實在非常可愛。
「就算我說是王宮來的……也不是在說托里斯汀的王宮呢。」
來到陽臺之後,才人對露易絲說道。
雖然聽到露易絲說「那只是獎賞!」時,自己有點受傷……但是那果然不是獎賞,露易絲她對我……
由於兩人之間訂立了那樣的約定,所以才人的臉也紅了。
「那是……」
「王宮?請等一下……」
「那……你之前說的,是真的嗎?」
才人滿心歡喜地衝了過去,露易絲也抬起頭來看向才人——那張臉逐漸紅了起來。
「嗯……各位,在此要正式打聲招呼。今天雖然是爲了促進與新生之間的交流而舉辦的舞會,但是也具備匿名的功能。這是爲讓各位不要受到家世、地位、國籍、爵位等的影響,好讓各位對『在本學院之中衆人皆平等』一事留下強烈的印象。如果沒有這種觀念,就不可能和其他人並肩學習。」
露易絲的視線也被這到光芒給阻擋住了,眼前什麼都看不見……突然光芒消失了,周圍又回到原來那個陰暗的空間。
雖然露易絲扭扭捏捏了一會兒,但她卻反問才人:「……約定?」
才人將露易絲緊緊地抱入懷中。露易絲口中輕輕吐出了熾熱的喘息……讓才人失去了自制力。
乖乖道歉的露易絲真是難以形容的可愛……讓才人不由得稍微想要捉弄她一下,這是對她老是講一些狂妄發言的懲罰。
原本因爲之前的演講而深受感動的學生們,現在卻是一片鴉雀無聲。教師們一語不發地抓住了歐斯曼的雙手,拖着他往外走。
她的身影已經轉變成一個年約二十三、四歲,看來很溫柔的桃發女性。
「我爲了出席今天的舞會,由王宮被派遣到這裏來的。」
歐斯曼雖然拚命掙扎,還是被拖到了會場外。
雖然露易絲髮出了驚訝的叫聲,但是她並沒有抵抗。
才人抓起露易絲的手……拉着她前往陽臺。
「……呀。」
應該認得出來吧?露易絲心想。畢竟這可是嘉德麗雅的樣子啊。
同一時刻……守在大廳門口的衛兵叫住了一個可疑的人影。那是一位用長袍蓋住臉孔的女性,從兜帽的縫隙之中,只能看見長長的黑髮。這女性看起來不像學生也不像是教師。
「我之前說的?」
她邊心想着才人是不是等一下就會來了?邊靠着牆嘆了一口氣。
照映在鏡子裏的自己……開始被從鏡中滿溢而出的七色光芒所遮蓋。
「……露易絲。」
連漢麗塔都有好幾人,讓露易絲忍不住微微苦笑。
看到學生們差不多都到場了之後……學院校長歐斯曼老翁走上了講臺。
「才人會知道這是我嗎?」露易絲喃喃自語着。
然而他卻遍尋不着露易絲的身影。
但是今天的露易絲卻異常的積極,她主動把身子靠了過來。
居然講出這種話,我可一定要好好地教訓教訓她……可、可惡。腦子已經完全沸騰的才人四處尋找着露易絲。
守在入口的衛兵本來打算開口斥責才人,但是注意到才人身上的斗篷之後,就慌慌張張地對着他敬禮。
聚集在此的學生們都一起點了點頭。
就這樣……最後露易絲就被才人推到了牆角。雖然說陽臺上並沒有看到其他的人影,但是萬一被誰看到這種場面,事情可就不妙了。
原本以爲這既然是場化裝舞會,所以露易絲可能會戴着面具……結果卻沒有任何人戴着面具。而且,有很多不認識的人。反而沒什麼看到學生們,都是些看起來像是些大人物的人在會場裏的各處跳舞聊天。
衛兵心想,那東西自己在擔任寶物庫警備工作時的確曾經看過……
歐斯曼老翁一本正經地走下講臺,用鏡子變裝後又走了回來。他已經化身成一個服裝暴露的年輕女性,還擺好姿勢之後纔開口說道。
接着她掀起布簾,輕輕碰觸「真實之鏡」。
說不定露易絲她……一直覺得很寂寞。才人這麼一想,對露易絲的憐愛感就不斷地湧了出來,佔據了他的全身。當他回神時,自己已經把手放到了露易絲那平坦的胸部了。
然而鏡中已經沒有露易絲的身影了。
會場傳出一陣騷動。
衛兵開始翻閱寫着出席者姓名的名冊。
現場響起熱烈的拍手聲。
「結果你馬上就被我找到了呀。真的可以嗎?跟我訂下那種約定……」
「我是歐斯曼。」
音樂開始演奏……舞會正式開始了。
只有這一天沒有辦法知道某個人究竟是誰。如果想要和特定的對象共舞……就必須事先告訴對方自己會變化成什麼人。
才人回想起先前露易絲說過的話。
「嗯……!」
接着才人伸手抱住露易絲,而露易絲也乖乖地任他擺佈。
露易絲東張西望地觀察着四周,但是卻沒有發現可能是才人的人物。
『我就讓你繼續之前在阿爾比昂時,晚上做的事情。』
學生們開始心神不定了。能與漢麗塔交談的機會並不是輕易可以獲得的。已經有好幾個人想要趁着這大好機會謁見一下漢麗塔,顯得非常坐立不安。
鏡子開始發光……同時,穿着長袍的女性的額頭也開始發光。
「而且……陛下也依照這舞會的旨趣,已經完成了變裝。試着猜出誰是陛下也是一種樂趣吧!」
裏面不是很明亮……沒辦法看清楚其他人的臉孔。
「……啊。」
「好啦……接下來要說明本舞會的旨趣。聽好了,你們已經化身成理想的外表。爲了讓自己能夠更接近自己理想的樣子,爲了讓自己不要輸給那個理想,我希望你們在新的學年之中,能夠好好學習,要成爲傑出的貴族,以上。」
才人覺得很煩躁。這種客氣得像個笨蛋的說話方式到底是怎樣!是在耍我嗎?這時,樂隊開始演奏節奏激烈的曲子。
鏘……一個清澈的聲音響起。
「如果想知道對方的身份,就必須主動有禮的報上名號。不要被外表或對方的身份所束縛,要正正堂堂的說出名字。因爲這就是貴族之所以堪稱爲貴族的初步禮儀。」
「大、大家就好好享受舞會吧!」
找了一陣,才人總算發現站在牆邊的露易絲。
確認衛兵已經睡着了以後,穿着長袍的女性鑽進了布幔裏。她凝望着眼前的「真實之鏡」,臉上露出了微笑。
「什麼嘛,你已經忘掉了?」
就像之前那樣,露易絲完全沒有表現出討厭的樣子。
這真是一句的糟糕糟糕非常糟糕的發言。
才人慢慢地打算放開露易絲。
「我是?我當然是我啊!」
「你不好好道歉的話,我、我可要在這裏動手了喔。」
「……對、對不起。」
由於露易絲還是不發一語地把頭垂下,才人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衛兵立刻感覺到強烈的睡意。雖然他心裏想着:「不能睡!會被斥責的!」然而卻無法抵抗這股猛烈的衝動。
露易絲的理想形象就是嘉德麗雅。變成那個比任何人都溫柔的姐姐之後……露易絲輕輕地將手放到了胸前。
謝弗勒滋夫人的聲音從布幔外傳了進來。
「不……對不起。那麼,請問你是?」
露易絲也大喫一驚。如果要來的話,爲什麼不通知我一下呢……她覺得有點小小的不滿。
露易絲凝視着才人……然後閉上了眼睛。她這個反應讓才人砰然心動。就像是被吸引過去一般……才人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脣印上了露易絲的脣。
露易絲深呼吸之後,回答了一聲「是!」,然後就把鏡面上的布簾掀了起來。
衛兵靠到牆上,沿着牆面慢慢往下滑落……最後倒在地上開始沉睡。
「你呀,我話先說在前面,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要說那種話,我會當真的啊!」
當衛兵這樣盤問的瞬間……鍾就被輕輕地搖響了。
出現在那裏的正是露易絲的二姐——嘉德麗雅。
「很不好意思,想請教您的大名……」
閃爍着七色光芒的美麗鏡面出現在她的眼前。
「……請問是什麼樣的約定呢?」
「睡眠之鐘?爲什麼……」
「您是哪一位呢?」
「如果認不出是誰的話,也就無法進行任務了呢。」
額頭上有着發光的古代盧恩符文的女性……繆茲禰特尼倫低聲地說道。
才人吻着露易絲的嘴脣。
「嗯嗯……唔嗯……」正當他陶醉於其中時……露易絲也墊起腳伸出兩臂抱住了才人的脖子。
跟平常不同,今天的露易絲特別的積極。原來你對我是如此的……想到這裏,才人心中對露易絲的愛意又增添了幾分。
他忍不住伸出手……碰觸露易絲那平坦的胸部……
「……咦?」
才人的動作僵住了。
那胸部,怎麼不平?
或者該說……很大!
那柔軟有彈力的溫暖物體在才人的手掌中自由自在地變換着形狀。每當才人施力握緊時,露易絲髮出的喘息就越來越熱,越來越激動。
「你呀,什麼時候變得……」
才人話講到一半,就張大眼睛倒吞了一口氣。
在他眼前的是……
「公主殿下!」
居然是漢麗塔。到底兩人是在什麼時候交換的呢?或者……剛剛自己抱住的都是公主殿下?
此時,大廳中傳來學生們混亂的叫聲。
「哇!魔法解除了!」
「舞會明明還沒結束啊!」
才人到此終於理解,這個舞會是一場利用某種魔法,讓自己「變裝」成不同人物的舞會。漢麗塔也是利用那魔法而變成露易絲的吧?
「這不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嗎?那畢竟是戰爭啊。」
才人跟公主殿下他們兩個……
「只要暫時……一點點就好……我只是想要一段能夠安心的時間而已。如果可以的話,我只是……希望在你的身邊度過那段時間。」
一想到後來發生的事情,露易絲的淚水就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兩個人熱情的……彷彿一對戀人般地交談,接着……就像交往已久的戀人一般,吻着對方的脣。
「是的。我一直很羨慕她……羨慕能夠按照自己內心期望的理想而行動的她……羨慕她那尚未被任何東西污染、純白的內心……羨慕擁有所有我欠缺的美德的她……」
「…………」
「我……爲了自己復仇的目的而發動了戰爭,因爲這樣,究竟有多少人喪生呢?」
漢麗塔像個少女一般地哭泣着。看着眼前這個向來維持着堅強形象的女王,她那來自內心的淚水深深地感動了才人。
漢麗塔沉默着不發一語。
被原本那麼信賴的漢麗塔所背叛……讓露易絲已經無法相信任何東西。她心裏想着……原來如此啊!所以漢麗塔纔會想讓才人成爲見習騎士、成爲騎士隊長。她是爲了把才人當成戀人,綁在自己身邊。
過度的驚訝與悲傷讓她非常的混亂。
「從那天晚上之後……只要想起你的事情,我的胸口就會感到小小的刺痛。不久之後,這份痛楚就越來嚴重了。不知何時,我察覺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從這份痛楚裏感受到了安寧……我的內心裏有某種感情在翻滾着……而我並不明白該如何應對它纔好。」
「『理想』人物?」才人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
「我自己也不明白原因。只是……只要聽到你的名字,看到你的臉……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內心就會受到震撼。一開始……」
才人沒有拒絕她的脣……兩人的脣再度交疊。
「……咦?」
才人想起來了。遠征軍大部分的成員都是貴族或傭兵,並沒有將市民帶上戰場。
以前在托里斯塔尼亞內執行的任務……那次才人說他有跟漢麗塔接吻。雖然自己很生氣……但是畢竟以任務的性質來說,那也是不得已的事情,所以自己並沒有繼續追究。不過,看來自己犯下了大錯。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抱住了漢麗塔。就在此時……
「今天是怎麼了呢?是來見露易絲的嗎?我也正在找她。她呀,到底是跑哪裏去了……」
「公主殿下……」
這個感情支配了露易絲的心。
這或許是很過分的說法,說不定是冒瀆死者的言論,但才人還是把內心的想法說了出來。雖然參戰者也許各有背景與原因,但是實際上,士兵幾乎都是傭兵,而軍官大部分都是些整天嚷著名譽的貴族。
「…………」
漢麗塔似乎鑽牛角尖鑽得挺嚴重的。才人想要找點方法安慰她,所以這麼說道。
這個吻的動作,就像是在摸索着彼此的脣形。
爲什麼?
露易絲從頭到尾部看到了。她從窗簾的縫隙中看到了才人和漢麗塔的臉孔,所以靠了過去……
「…………」
什麼叫做「我喜歡你」?那全部都是謊言!
這是和露易絲完全不同的魅力。
「有許多人犧牲了生命啊。」
才人就這樣讓漢麗塔把身子壓在自己身上……然後沿着牆壁坐了下來。漢麗塔邊吐出熾熱的喘息,邊放開才人的脣,凝視着他。
露易絲最無法原諒的是……自己一直相信的事情——例如才人對自己的約定,或是兩人一起度過的時間、還有甜蜜的吻……這一切,居然全部都成了謊言。
露易絲從本塔內飛奔而出之後,在晚上的學院裏直直往前跑。
甚至看起來比露易絲還要美。
「在忙碌與勞心的日子之中,只有你的溫暖能治療我。當我在戰死者名冊中發現你的名字時……我是多麼的傷心。當我知道是你阻擋了七萬大軍時……我得到了多大的救贖。我想這些,你都不知道吧?」
「那,露易絲她就是公主你的『理想』人物?」
然而……露易絲的身影已經混入了舞會的人羣之中,不知去向了。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總之,她不想要繼續待在這裏。
「公主殿下?」
原本自己打算把那些讓她心動的回憶,全部好好的收藏在心中……然而那些現在也全部成了謊言。
漢麗塔抬起頭來,她的雙眼含着淚水。
「說什麼大錯……公主殿下你……並沒有犯下什麼錯誤吧?你覺得你做錯了什麼呢?」
才人的臉失去了血色,漢麗塔也慌忙回過身來。
才人這麼一說,漢麗塔反而用力把才人推進窗簾的縫隙之間,利用牀簾隱藏住兩人的身影。
我想要去遠方。
才人點了點頭。那時……自己的確因爲時勢所逼所以和漢麗塔接吻了兩次。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讓自己心跳加速。
就是因爲脆弱,所以漢麗塔才能展現出這等光輝。
「露易絲……」
「他們一定是從以前就是那種關係了,所以兩個人聯手起來把我一直瞞在鼓裏。」
才人爲了改變話題,提到了露易絲。
面對漢麗塔這種高貴的人士對自己直接吐露心情,讓才人非常的困惑。過去曾經感覺到的「這個人很脆弱」的想法,又再度在他的內心膨脹。
才人覺得自己就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有股電流竄過全身。
漢麗塔搖了搖頭。
周圍的學生們馬上驚呼着「陛下!」,並把她團團圍住。才人用眼神對漢麗塔表示「我去找露易絲」之後,就迅速地從會場裏衝了出去。
以及覆蓋在頭髮之下的赭色眼眸。
「雖然這樣講好像也很那個……可是沒有人是被逼着去的吧?大家都是自己願意前往戰場的。爲了錢,或是爲了名譽。這不是公主殿下你必須在意的事情啊。」
「你還記得嗎?那件事情……就是我們曾經在托里斯塔尼亞的便宜旅舍裏共度一晚的事情……」
「我明白的。可是……我只是想得到一時的安寧,這想法是錯誤的嗎?我連那樣的時間都不被允許嗎?」
接下來漢麗塔吻上了才人的脖子。
而且……他覺得在自己眼前落淚的漢麗塔看起來比任何人都美。
「萬一被人看到這種場面……事情就不好了。不管是我還是公主殿下都會碰上大麻煩的。」
由於才人覺得自己快要被那份魅力給吞沒了,於是他轉開臉……輕輕地推開漢麗塔。
之後,漢麗塔也白着一張臉,從窗簾的後方走出。
露易絲不斷地大叫着。
「很痛耶!」
露易絲原本邊發着抖邊看着躲在窗簾陰影裏的兩人……過了一會,她的眼淚奪框而出。她用兩手蓋住臉孔,衝了出去。
「抱歉,我有急事!」
露易絲又跑了一陣子……最後喘着氣跪了下來。接着她面朝上橫躺在地上,用手蓋着臉孔……不斷地哭泣。
她穿過了魔法學院的大門……繼續往外跑去。原本門邊的崗亭平常都會有衛兵駐守,現在卻是空無一人。這是因爲舞會的會場在「真實之鏡」的魔法被某人所解除之後引起了騷動,所以衛兵也前去會場處理了。露易絲在沒有任何人阻擋的情況下,沿着通往道路的和緩坡道往下跑去。
「不過,爲什麼變成露易絲……」
漢麗塔再度抬起頭來,慢慢的把臉靠向才人。
「我是來見你的。」
會場中正因爲不知道是誰、又是爲了什麼去解除了「真實之鏡」的魔法效果,所以顯得有點混亂。
才人如此一問,漢麗塔就很害羞地低下頭。
『我不想要繼續待在這裏。』
當才人追着她,也從窗簾後方衝出去的時候……卻撞上了別的學生。
我想要去沒有任何人認識我的世界。
「我很羨慕她能夠不受到任何東西影響,貫徹自己的正義。如果我有她十分之一的勇氣的話,或許就不會犯下大錯吧。」
自己一直都被人揹叛,
「今天是能成爲自己的『理想』人物的舞會。」
才人從窗簾的縫隙之間看到了桃色的長髮。
而且,千不挑萬不挑,他的對象偏偏就是……自己最敬愛的漢麗塔。雙重的背叛讓露易絲再也無法繼續忍耐。
恐怕他們倆人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發展關係至今的吧?